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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监利的局势极不利,他们挡住了献贼顺江而下的道路,张献忠并没有放弃攻夺湘湖的念头,攻下监利,他们便可以威胁岳州。因此,他围荆州实际上就是吸引各路朝廷援军,实际上却是想破监利渡江。
原本以为这座只有几万人的小县城可以一鼓而下,却不曾想在沈云英激励之下,这座看似虚弱的小城,竟然硬生生扛住了他们的攻击!
张献忠如今虽然有数十万人,但大多数都是跟着他混吃混喝的,真正打起硬仗派不上任何用场,这些人也只是新附,不少人甚至从未上过战场。故此,他能依靠的主力。还是他老营的三万余人——这还是他将数十万人中悍勇不畏死者全都弄进来后拼凑出来的数量。
这又是俞国振在《流寇论》中所说的流寇的大弱点之一:不练兵。流寇的精兵,都是打出来的,个人悍勇上,确实是百里挑一,即使是受过训的虎卫,一对一情况下也未必能占到便宜。但打出一个精兵,要死掉数十成百个普通青壮,这种折损率之高。注定了流寇的精兵一但被摧毁,就很难得到补充。相反,虎卫则不同,练成十个虎卫,也不过淘汰两三人,而且淘汰下去的人还可以作为普通劳动力存在。继续创造物资与财富。这样一来,若是战事持久,流寇象蝗虫,吃尽了能吃的东西,必然走向灭亡,而新襄则始终拥有自己造血的能力,就不虞此节。
今日又是一日未能攻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流寇可没有挑灯续战的意志。故此在利监周围燃起无数堆火,一边吃嚼一边嬉闹。贼人连营足有十余里,因此从城头望去,到处都是一片星星点点的火光。
正值月中,一轮明月光空,照得地面上银灰银一片,就算隔着稍远一点,也能看得出人的影子。俞国振摇了摇头,叹气道:“这帮子流贼。打了这么多年。仍是毫无长进!”
“这不正合济民心意么?”旁边一人手摇羽扇,飘然欲仙。
宋献策看了这人一眼。在心里微微苦笑,却不曾想这位竟然会跟来,简直是要抢自己饭碗。
“正之先生说的不错,流寇越是弱,咱们取胜得便越是轻松,代价就越小。”宋献策当然不会坐视自己的饭碗被人抢走,他大声说道。…;“说实话,我还是觉得,正之兄去研究所比较合适,你造的那齿轮和擒纵器,当真很重要!”俞国振无奈地看着那位正之先生。
这位正之先生正是王浩然,当初与俞国振初遇时,便说了他的志向是在沙场建功立业,而且自诩精通兵书。后来因为家中变故不得不挟妻小去投王传胪,王传胪又将之推荐给了俞国振。他原本为了研究兵法而研究过天文机械,原本是为了观星与改进军械所用,人又是聪明,在俞国振这儿自学了一年,将原先所学与俞国振的实学相应证、贯通,再被俞国振点拨了一下,竟然颇有建树。什么钟摆原理、擒纵器等等之类的问题,被他一一攻克。
可这人没有定性,眼见大功告成,他又觉得缺乏挑战,将一大堆的资料扔给俞国振,转而要求加入虎卫——他口气倒大,直接就要求在虎卫里弄个旅正干干,这自然是不可能的,俞国振被他缠不过,也想让他知难而退,便给了他个临时的“录事”职务,带着他一起北上。
没想到这厮倒是做军师做出兴头来了,还换了身羽扇纶巾的行头,俞国振每次看了都要笑上半晌:现在流寇中这般打扮的,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研究所太无趣,我既学了孙吴兵法,自然要一试身手。”王浩然气宇轩昂:“我观流寇这般散乱,必无防备,只需要一部精锐衔枚夜袭,必可一击破之!”
宋献策歪了他一眼,这还用说,无论谁都看得明白这一点吧。
这种道理谁都懂,关键在于有没有能夜战的兵。虽然此时的夜盲症不象是后世小说家所言那么严重,但在这月光下仍然能完全发挥出战斗力的部队,并不多见。
对于新襄虎卫来说,这当然不是什么问题。
俞国振从来不认为,凭借虎卫武器上的优势就能够横扫天下,即使虎卫丙型火枪已经开始列装,但是冷兵器的训练他也从未放弃过。对于虎卫的要求,是除了使用自己的武器能取胜外,使用缴获的武器也要能取胜。
这也是这个时代落后的后勤补给造成的,同这个时代其余军队相比,虎卫的火器对于补给上的依赖可以说更为严重,而有的时候补给跟不上,火器无法派上用场,那么就必须用所缴获的武器去战斗。
所以冷兵器、夜战,虎卫也极拿手。他们是职业兵,与除了操演还得充当仆役的明官兵不同,与除了抢掠之外几乎不操演的流寇就更不同,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更象是建虏的八旗。以战争为职业,每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各种和战斗有关的技能。
“我去!”齐牛在俞国振身后突然道。
俞国振看了看他,笑道:“自然可以……先以火力击溃,然后掩杀。”
俞国振没有用什么奇计,从流寇的情形来看,他觉得也没有必要使用奇计。所有的奇计都意味着有比较苛刻的条件,若是条件出现什么意外。反倒更容易出现意外。
便是孙子,在谈到“以奇胜”的前提,是“以正合”。
他这边下令,那边王浩然急了,也顾不得摆出诸葛之亮的模样,扯住他道:“这么急做什么。且让我好生谋划一番……”
俞国振笑着点头,实际上却是给齐牛做了个手势,王浩然正口若悬河地说着该如何排兵布阵时,齐牛却早就引人去了。…;激烈的火枪声没有多久,就从监利城的东北角响起,这样的枪声,让终于换下去休息的沈云英霍然起身:“流寇又攻城了!”
她扔下碗筷,立刻就要上城,但旋即听到东北方向传来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沈云英快步要上城头。就见着一个家丁飞跑下城,一见着她便大叫道:“小姑奶奶,小姑奶奶,援军来了!”
援军!
沈云英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好在她体质好,立刻又站稳了,然后一声不吭跑上城。只见皎洁的月光之下,一队不知从何而来的士兵,排着长长的队列。以整齐的线阵一层层向前推进。每推进十步左右,便止住。然后举起火枪,进行射击。
这样滚滚向前的火枪阵,让沈云英瞧得目瞪口呆:什么样的部队能在这种连绵的攻击下而不崩溃?
至少流寇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被俞国振称为“排队枪毙”战术的这种战法,说实话在壮宽之余,其实很没有美感。但是凭借新襄强大的武器装备,他们就是可以用这种战术去碾压敌人——特别是在与敌人兵力差距不是太大的情形之下。敌人唯一的应对方法,就是派出精锐部队,从虎卫战阵的两翼迂回包抄,避开正面强劲的火力,而去攻击侧面。
但是对着新襄虎卫,这一招可不容易施展,齐牛带着六百骑兵,护住了虎卫的两翼,零散敢于前来的流寇,都被他们杀散。
虎卫丙型燧发式火枪,除了精确程度仍然不理想之外,其余方面已经能形成这个时代最强大的阵前步兵杀伤了。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击发率,保证了它的有效性,每一轮射击,都是阎王向一排流寇招手,能够约束其在战场上杀伤力的,唯有虎卫们的射击速度。
熟练的虎卫,平均射击速度,约是二十秒,也就是说,一分钟,他们能射出三枚子弹。即使因为步行推进,射击的速度受到影响,他们也基本能做到每分钟两发子弹。
这种射击频率,让不能承受重大伤亡的流寇根本找寻不到应对方法!
白文选又是第一批逃走的,这个时候,他心里满是恐惧。
他很清楚,全天下能用这么霸道而蛮不讲理战术的,唯有俞国振的新襄虎卫。这一次他看到的可不是虚张声势的旗帜,而是那头幼虎真的又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虎啸于野,必欲噬人!
仅仅是三轮射击,可能被射杀的流寇还只有一两百人,整个流寇大军就彻底崩溃了。他们四散奔逃,除了虎卫杀过来的东北角外,别的方向都有人逃跑,甚至有人逃到监利城下,跪着就磕头求降。
看到这一幕,沈云英眼中泪水突涌,若是这支军队出现得再早些……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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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二、皎皎明月耀荆楚(四)
王浩然手仍然高高举起,那原本是他向着俞国振笔划他想象中的阵势的,但现在,显然不需要了。
他有些惊讶,有些困惑,还有些不愤。
“这样……”就结束了?、,他喃喃地道。
“对,这样就结束了。”俞国振愉快地笑了起来。
与王浩然交谈过不少次,两人也算很有些交情,而且此人颇为自负,别人都称俞国振为南海伯,不愿以大明爵位称呼的也唤介国振为介公子,可整个新襄,只怕就是此人还称俞国振俞济民。
倒不是他轻视俞目振,只是有着这和大大咧咧的性格,同时也并不觉得俞国振身份的不同会让两人的关系发生什么变化。
“为什…“为什么就这样结束了呢?”王浩然有些失囘魂落魄,这不合理啊!
他翻烂了剁吴兵法,也背熟了纪效新书,不唯如此,甚至连一些当今的兵书他都熟记。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转向旁边一人,那人的神情也有些恍惚,和他一般,失囘魂落魄。
“安囘民先生……”这个,这个……”
若说是谁激得王浩然又起念头参与军机,这个人起了极大的作用。只不过与被公开任命为录事的宋献策和临时差遣录事的王浩然不同,此人因为身份缘故,并未有任何职衔,他来到这里,可谓就是一介客卿。
“为何……”会如此,南海伯,在京畿与建虏交战,亦是如此?”
“差不多吧,只不过在京畿时我兵力微少,无法如此与敌战。”俞国振微笑道:“时移事易,兵法自当有所变化,火器发展至今,自然要取代刀剑成为战场利器,那么如何使用火器、如何用好火器,才是今后兵法应专注之处。安囘民先生,你觉得如何?”
那位安囘民先生神情恒淡,向着俞国振便是一揖,转身就要离开。王浩然慌忙一把拉住他:“安囘民先生何必如此?”
“原以为我一生所学,能对南海伯有所用处,进而报效国囘家,如今看来,是我坐井观天了。南海伯麾下一将亦胜过我十倍,我何必还在此自取其辱?”
这位安囘民先生原是一脸傲气,这个时候,那傲气就全变成了愤愤,说到这,他又长叹一声:“此非我之时也!”
俞国振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挽留,他知道这和读书人的脾气,此人才华是有的,甚至还很足,但也沾染了一身此时读书人喜欢装的习牲。
自然会有人拉住他。
果然,王浩然抓囘住他不放:“安囘民先生何出此言,先生当今兵法大家,济民当初闻说先生来,也是倒履相迎的,只不过如今,如…”
说到这,王浩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这位安囘民先生和他其实有半师之仪,两人关系甚佳,所以当王浩然在新襄立稳之后,觉得可以将安囘民先生举荐给俞国振,而俞国振也确实对此人极感兴趣。此人初来时,俞国振甚是看重,许多军事上的问题同向之请教,但随后却渐渐疏远了。
虽然安囘民先生才子心性较为狂傲,但俞国振并不是容不下别人狂傲的人。
“安囘民先生何必急着走,以鄙人之见,南海伯非是不重视安囘民先生,只是觉得安囘民先生所言军阵之法,与虎卫如今的情形略有不合罢了。”…;
宋献策也开口劝道,只不过这劝说与其说是劝,倒不如说是在赶此人离开。这位安囘民先生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少有些不屑,不过还是驻足转向俞国振:“南海伯一言不发,可是觉得与茅某说话辱没了南海伯?”
俞国振微微笑道:“安囘民先生此言大谬,先生早年在辽东所立功勋,俞某也是极为钦佩的。但…”我知道先生心意,料想朝囘廷有起复使用先生之日,到我这里,不过是来看看新奇,故此我不敢用先生。”
他这话说出来,便是王浩然都哑口了。
“南海伯意欲不忠于朝囘廷,不忠于大明?”那位安囘民先生目光顿时凌厉起来。
“若不忠于华夏,我岂会冒囘天囘下囘之囘大囘不韪,领兵来此?”俞国振轻声道:“以安囘民先生之博雅,当知我来此会冒何等之险。朝中刀笔剑舌,可是远胜阵上箭锋矢雨。”
那位安具先生又道:“那为何不敢用我?”
“怕误了先生,我虎卫用兵,与先生所学不合,先生若无变化,用于他兵,必受其累。”
不等安囘民先生回应,王浩然便嚷道:“这倒是实话,我自诩读过不少兵书,以往看济民对敌方略,自觉也能揣摩出其间的一二道理,但今日亲自上了战阵,就觉得”所学恨少,恨少!”
他这番话说得恰到好处,俞国振看着他嘿然笑了笑,点头道:“正是如山“若是安囘民先生不弃可以在我这先看一段是吧,我这有不少调研员。
俞国振这话让这位安囘民先生心生犹豫。
若是俞国振大礼相邀,他会毫无疑问地留下来参赞,可是现在很明显,俞国振对他并不是十分待见,而且一个区区调研员,那不过是俞国振养些闲人蔑片的位置,他如何愿意来坐!
他是谁,茅元仪,科举出身,弃文从武,曾参赞于剁承宗、袁崇焕帐下,与魏阉一囘党为死敌,任过辽东副总兵,献过兵书《武备志》,得罪过兵部尚书王在晋,惹妒过兵部尚书粱廷栋,与鹿继善为友,纳王修微为妾,若不是仕途多桀,早就该是一方大员,哪里轮得到俞国振来教训!
他却不知,他让俞国振前恭而后倨的原因,就在于他的那部兵书《武备志》,当俞国振看到其中占上天气变化来判断即将发生什么事情的内容时,虽然其余部分颇有些见识,但仅这一点,俞国振就判断,此人极为自以为是。
正是读书人的共性,看了两本古书,便自觉能指挥百万雄兵,可以书写兵书战策,能够对所有事情指手划脚。就如后世某些自诩学者公知的人一般,从不到最底层去接囘触民生,却只因看了两本洋书就自觉能总囘理一泱囘泱囘大囘国。这和人的傲性若不迎头痛击,他们就不会对自己实际上能担任的职司满意,一心会想着要更多的权力,而且为了展示自己的权力,他们肯定会不惜杀囘人立威。
俞国振几于可以肯定,自己若是以茅牙,仪为军师,第二天他就会逮着虎卫中的某一个重将杀了立威这和事情,正是这些纸上谈兵的秀才们爱做的。
倒不是说这些秀刁不行,可必须下到基层去磨练,去真正懂得什么是战争,才能可去负责具体的战术指挥,否则就老老实实跟在他身边做些战略赞划,的事情吧。…;
见茅元仪在犹豫,王浩然顿时急了。
他知道新襄的规矩,自巳想从所谓的实学研究方面转移到军事方面来,临时录事一职已经是俞国振给足了面子,但这只是临时差遣,此战结束之后就要取消,而且根本没有任何实权。
他可是想着横刀立马独领一兰,在举荐茅牙仪并写信将之从贬戌的福,建请来后,这个念就缠绕着他,特别是新襄随着虎卫不断胜利而形成的拥军氛围,让他更觉得,在实学研究院实在是没有在虎卫中做事来得光荣!
原本他想来,丹茅元仪的资历,俞国振肯定是立麾登台拜将授予大囘权,他也就可以跟着沾光。可现在看来,俞国振似乎不准备重要茅牙,仪!
因此,他灵机一动:“安囘民先生,去年京畿建虏入寇,鹿少卿虽是知兵善用,却终于城破不屈而死,是俞济民带兵杀扬古利,为鹿少卿复仇。安囘民先生向来与鹿少卿为友,当知此事!”
茅元仪神情微变,他当然对这件事情记忆极深,他与鹿继善的友谊极为深厚,而且当初羽承宗对他也非常看重,屡屡向朝囘廷举荐他来主持辽东兵务,鹿继善在这其中也为他拼命鼓吹,但是结果却是如此!
“我欠鹿公的。”他在心中如此想,然后看着俞国振:“眨然如此,我愿在南海伯帐下为调研,只是朝囘廷那边……”
“朝囘廷那边,自有我来打点。”俞国振这才掩不住脸上的喜色:“既然如此,安囘民先生的第一项事务,便是研究火枪兵实际战法运用。”
“好……”
茅元仪勉强答应下来,旁边的宋献策无声冷笑了一下,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茅元仪是挟着一腔傲意过来的,也觉得自己有资格指点南海伯,却不想南海伯之功业可谓当囘世无双,谁有资格在军略上来指点他!
就是自己,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