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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不停挪动身体,想把自己躲起来,他衣衫破碎、身上全是血,依然无法动弹的四肢在他拼命的扭动下,显得狰狞而恐怖,像一只在做垂死挣扎的驱虫。他的头用力的扭到一边,似乎这样就可以不被发现,但是他能够感受到那道投向自己的目光。
她看到我了,如此丑陋而狼狈不堪的自己,这是奥斯从未有过的的情绪。他不懂得害怕。但是他不愿意苒苒见到这样的自己。
绝望的冰冷冻结了奥斯身上的每个细胞,奥斯以为自己的血液都会凝结,但是为什么眼睛里会有温热的湿意在涌动,好痛!就像一滴滴腐蚀的硫酸,灼烧着他的心。
残缺不堪的身体从未让奥斯绝望过。而此刻的卑微,让奥斯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
“你认识他?”纳看见苒苒的目光一直落在地上那个像驱虫一样蠕动的身体上,开口问道。
“不认识!”
苒苒淡淡的一句话,让奥斯眼底徘徊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嘴角却露出了笑容,很好,她不认识我,奥斯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因为苒苒记不住自己而庆幸。幸亏她永远都记不住我。
望着地下抵死挣扎着不让自己看见的人,苒苒知道是他,很难将这个丑陋的身影和该亚给他看的那个英俊的男人重合,画面中的男人一袭白色的礼服,笑容如百合一般的绚烂,湛蓝的眼眸中满是让人倾倒的自信和不羁。
他曾说:“宝宝。我这种自私的人把性命看得很重,怎么会轻易的去死呢?不过,你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我会考虑一下哦!”
那时的她说:“好啊!你喝了它,我答应做你的女朋友!”
画面中的他在喝下毒酒的一刻,依然在微笑,最后对她说:“苒苒,我爱你!”
苒苒一步步走进奥斯,奥斯扭动的动作越发的剧烈,哽咽的喉咙发出绝望而痛苦的声音,他拼命的往后躲,却无处遁形。
一个小小的东西从奥斯的身上掉落,苒苒走上前去,将它捡了起来,该亚说,在这个男人的身上,有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她的手机,久远得她已经印象模糊的手机,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屏保,是一张她的笑颜,下面小小的字:
我最爱的女朋友!
一页页的翻动相册,是她从小到大的照片,小时候的是自己当年的自拍,12岁以后的,全部是一张张偷拍:
在一个毛茸茸的臂弯中,嘴角挂着笑熟睡的她。
云顶之城,她在花丛中开心嬉戏的样子。
冰天雪地中,她和加齐远去的背影。
在寻找迪蓝的日子里,她一张张凝望天空的照片。
…
唯一几张不是她的照片,是科斯比皇宫附近,一片废墟之中,一个漂亮男孩的偷拍照,那时的男孩,酷酷的,很拽很臭屁,是儿时的他,久远得更难和今天重合的他。
最后的一段视频,旋转木马上,一个少年对着镜头一边甜美的笑着,一边高声的大喊:
“苒苒喜欢奥斯”
苒苒合上了手机,走到奥斯的跟前,俯身将依然挣扎的奥斯抱坐了起来,然后跪在奥斯的面前,将他拥入怀中,一只手抚着奥斯的背,一只手轻抚着他的头,柔声的说:
“我来了,不要哭”
苒苒一声简单的安慰,刚才还在拼命的扭动的男人,此刻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头埋在苒苒的肩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奥斯哭得如此的悲恸,似乎只有眼泪才能述说着他无可名状的哀伤。
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在他最狼狈危急的时刻,出现在他的面前,第一次这样的抱着他,他多想用力的回抱过去,紧紧的抱着她,告诉她自己所有的思念和委屈。
苒苒,我没有恐惧,在我以为自己会死的一瞬,眼中出现的你的模样,我很想你,想见你最后一面。然后,你来了!你告诉我你来了!
一旁的卡米洛看得动容,几时见过奥斯这般模样,这个女孩是他的劫,更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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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例外的朋友
“纳卡,我要进云海!”苒苒怀抱着奥斯,缓缓的开口。
“你知道这不被允许。”
云海这个名字,对外间来说,就已经意味着有去无回,纳卡相信苒苒不可能不知道。苒苒能说的出自己的姓氏,定然也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纳卡不希望,他和苒苒站在敌对的两边。
“嗯,我知道,但是我必须要找到卢莱,要不然我活不过这个月。”
苒苒平静的说,就像在谈论阴霾的天气,丝毫不觉,这是她的生死。
纳卡看着苒苒,他知道这不是一个玩笑,却有黑色幽默和讽刺。原来苒苒能救别人的命,却掌握不了自己的生死。
“纳卡,我不想和你交手,我把你当朋友。”苒苒的话发自肺福
“我从不和女人交朋友!”纳卡冷淡的一句话,将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腾罗们都在冒汗,他们的老大真是伤他们的心啊!怎么可以对小仙女这样呢?
“苒苒,你救了素攀的命,我可以放你进去,但是只能你一个人。”
纳卡接下来的一句依旧冷淡,但是腾罗们都明白,纳卡是帮苒苒的,这已经是他们长官最大程度的让步,即使是救命恩人,也没有必须打破规则的理由。
纳卡肯松口,这是多么不容易的一步,却听见苒苒缓缓说道:
“我要带他一起走。”
“不行,一命还一命,我这是我的底线。”纳卡很坚决的拒绝。
苒苒松开奥斯,扭头望着纳卡,眼眸莹亮清澈得像幽潭里的水。分寸柔和,诚恳的说:
“算我求你,我欠你一条命,让我带他走。”
苒苒平和的一句话,无声中却如风暴掠过,所有人都听得不可置信,那句“我欠你一条命”,是多么重的承诺。意味着为了救这个丑八怪,她愿意把她的命交到纳卡的手中。
奥斯不愿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认识苒苒这样多年,从未听过她求过任何人,现在她放下尊严,低声的哀求,为了救他。不!他不同意。
奥斯说不出话,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声音,拼命的摇头。苒苒回过脸来捧住奥斯的脸,然后伸出两个手指轻轻抵住奥斯的嘴唇,轻柔的哄道:
“乖,我不会丢下你的。”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拭擦着奥斯的眼泪,像在安抚一个孩子。
她在求他。纳卡也明白苒苒这句话的分量。此时此刻,看着苒苒像哄孩子一样哄着那个丑陋的男人,温柔而耐心,纳卡突然发现,他似乎犯了一个错误,他一直以为苒苒是被呵护宠溺的一方,现在发现,这个女孩宠溺起人来,才是不计得失的那个。
“苒苒小姐。你是不知道。里面一路凶险,你一个人进去都已经危险重重了,再带上他,真就只有死路一条。再说。你一个女孩,怎么带他上路呢?纳卡长官是为你着想。”
一个军官一旁帮着开口了,奥斯的轮椅已经被扯落成几块,他们也不会放金属的机器人进去,苒苒怎么带这个男人上路?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苒苒对军官善意的提醒微微一笑,表示感谢,并没有说话,而是反身蹲到了奥斯的面前。
“到我背上来,我背你!”
奥斯迟疑着不上去,他怎么舍得让苒苒背他。
“奥斯,你是想我抱你吗?”
苒苒的口气加重,奥斯乖乖的把身体贴上了苒苒的背,他知道苒苒一定做得出来抱甚至是扛这样的举动,有一点苒苒和他一样,都不懂什么是矜持和害羞,想到,就会去做。
苒苒的手扶上他的腿,很吃力的站了起来。看见苒苒竟然在背奥斯,艾莎惊吓的尖叫出声,他们的王妃可是怀着宝宝,怎么可以负重?还是背着一个男人。
“艾莎,不用担心,把我的背包给奥斯背上。”苒苒嘱咐道,奥斯的手没有知觉不能环上她的脖子,她背着很费劲。
艾莎摇着头,却不敢不听从苒苒的命令,将一个半人高的背包背到奥斯的背上,这个背包带子可以在腰部固定住。
“艾莎,你们都回朗利台等我的消息,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允许轻举妄动。”
“卡米洛,你也马上离开吧,奥斯交给我,你放心。”
苒苒一个个交代下去,然后背着奥斯,向纳卡的方向走去。
在纳卡没有出言拒绝时,苒苒知道,这个并不爱开口的军人,已经答应了她的要求。
“纳卡,谢谢你。”
“你是去送死。”两人擦肩而过时,纳卡开口道。
“我不会死,我还欠你一条命。”苒苒不再多话,背着奥斯向丛林深处走去。
“苒苒,你是例外!”在苒苒离去前,纳卡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苒苒明白,纳卡是想说:我从不和女人做朋友,你是例外!
这是一个纤细而倔强的背影,即使宽松的布鞋,也无法掩饰双足的红肿,迈出的每一步看上去都不是很稳,让人看着揪心的痛,然而,没有人敢上前制止,他们都看到,她希望两个人都活下去的决心,这个决心,如磐石般坚定。
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咻…咻…咻”
一颗颗明亮的悬浮照明弹,划过漆黑的天空,宛若一颗颗璀璨的流星,在黑夜中绽放,照亮着苒苒的前方。
腾罗离去,天空中如暴风眼一般的乌云散开,苒苒的前路少了一分狰狞。
奥斯的身体紧贴着苒苒小小的背,他的脸,贴着苒苒的秀发,熟悉的泡泡糖般的清香,萦绕在鼻尖,那是他最爱的人的味道。这本应是他期盼的幸福时刻,但是随着苒苒吃力的每一步,他的心一下一下的刺痛。他知道他很重。
“奥斯,你真的好瘦,都快羽毛一样的轻,等找到了卢莱安顿下来,要好好的长胖才行。到时候我给你做星星饼干好不好?我做的小饼干可好吃了,我还会做冰激凌哦,各种不同的口味勒,有香草味的、抹茶味的、柠檬味的”
苒苒就像能听到奥斯的心声一般,告诉他他不重,苒苒说话已经很喘,但是依然在一句句的说着,转移奥斯的注意力,让他放松。
135 野兽男人
苒苒一直向前走没有一刻停留,奥斯都难以置信,虽然不知道时间,但是奥斯清楚苒苒背着他已经走了超过10个小时。苒苒不能停,她在和时间赛跑,沙耶吉拿和斯灿有比雾霾更加致命的毒素,它的可怕来自于未知,苒苒的周围霭气环绕,多一分滞留,就会多一分危险。
这漫长的时间里,苒苒吐了几次,也没有让自己停下来休息,她只是用水漱了漱口,给自己打了两针,背着奥斯继续赶路。
又走了很长的时间,苒苒终于松开腰带,把奥斯放了下来,将他靠坐在树上,这是时隔半天后,奥斯第一次见到苒苒:
苒苒的脸白得近乎透明,脸上全是汗珠,却表情平静淡然,带着空蒙的感觉,似乎一个眨眼,她就会化作泡沫,消失不见,当奥斯低眼看见苒苒的身体,他的呼吸瞬间凝固:
苒苒的腿上插着一把刀,她身后的来路,地上点点血迹…
苒苒淡然的伸出手将匕首从腿上拔出,殷红的血喷涌而出,刺痛了奥斯的眼眸。奥斯也曾经做过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而捅自己刀子的事情,那样的举动,他会认为很爷们。
此时此刻,一身白裙、天使一般不染尘埃的苒苒做出来,像一幅凄绝华丽的画卷,那在白裙上扩散的血,像一朵瑰丽绝伦的花,很美,耀花了奥斯的眼睛,却一刀刀割裂着他的心。
“奥斯”
苒苒轻唤着奥斯的名字,这一声久违的呼唤,像穿过了层层的时空,带着所有奥斯最美的记忆落入奥斯的耳中。奥斯望着他心爱人的眼睛。那氤氲的目光中,有烟火散尽、流星燃尽的璀璨。
“我一直记得你!”苒苒指着自己的心口。
奥斯用力的点头,他明白苒苒想说什么,一句话,就让奥斯的双眼通红。他对于苒苒不是陌生人,他一直都在苒苒的心底,只是她忘记了而已。
“我虽然还是记不住你的模样,关于你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但是我一直都知道,有一个人,他一直在我的生命中存在,不管憎恨也好,喜欢也好,他对我很重要,只是被我选择了遗忘。”
苒苒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条细细的手链,她保管得很好。时隔多年再见到,奥斯觉得它和当初送给苒苒时一模一样,苒苒没有将它丢掉,奥斯的眼眸一片潮湿,他看见苒苒将手链轻轻的戴在自己的手腕上,接着说:
“我猜这是你雕刻给我的礼物。每一次看到上面的‘奥斯’,心里就会觉得很酸楚,我曾经一定很恨你,对不对?但是你已经喝下了我递给你的毒酒,我们的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你没有死,我对你的承诺就还在,我不会让你死在我的面前。奥斯,你要活下去。我不希望糖糖是孤儿”
奥斯开始摇头。他已经知道苒苒要做什么,他拼命躲闪,避开苒苒的眼睛,苒苒却伸出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苒苒要催眠他,奥斯的眼泪不由控制的滑落。
“一会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不准停留!”
苒苒用尽最后的力气为奥斯催眠,她的指尖划过自己的眼眸,淡蓝的冰魄从苒苒身体里悬浮而出,缓缓的落向奥斯的双腿,亚伦的冰魄,能帮助奥斯的腿暂时恢复一段的时间,虽然不会超过一天,但是只要奥斯不停的走,能够走得出去。
苒苒并不想死,她的腹中还有骐达,但她太累了,她想休息一下,这样的休息是危险的,她不能让奥斯陪着她一起承担。
血,朦胧了苒苒的眼睛,她再也看不见,殷红的血顺着苒苒的眼角不停向外流,她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心神,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苒苒重重的摔在地上…
苒苒在昏迷中一直觉得有一头疯狂的野兽在啃咬她,她的身体被拽着,在地上一点点拖着走。
她很累,很想多睡一会,但是她能够感受到牙齿刺入肌肤的剧痛,越来越痛,痛得她无法入睡,她不得不痛苦的醒来,她即使看不见,也能感受得到:
奥斯正像一头野兽一样埋在她的肩头上啃咬,他下口很重,苒苒能感受自己的肩头已经血肉模糊,奥斯一边咬着她,一边用牙齿拽着她的衣服,拖着她走。
“你不是人”
苒苒虚弱的开口,她现在觉得那个伏在她肩膀上痛哭的少年,全部是假象,现在这个男人,骨子里就是一头野兽。
奥斯抬起头看着苒苒,那句“你不是人”,是奥斯听见过的最动人的声音,为了这个声音,他一辈子不是人都行。
奥斯趴跪在地上,把背露给苒苒,他就是要她醒来,他背着她走。
苒苒知道如果自己不想被活活咬死,爬也得爬到奥斯的背上去,她用尽所有的力气,贴上了奥斯的背,将手缠在了奥斯的脖子上。
“奥斯,我不会死的…我有了宝宝,他叫琪达”
苒苒没有昏迷时,会小声的说话,奥斯开不了口,他的双手依然没有知觉,无法保持平衡,奥斯就靠肩和双膝的力量,背着苒苒在地上爬行。
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野兽和魔鬼的戾气,苒苒觉得,被他盯上的东西,就算入了天堂、下了地狱,只要他认准的,他也会想尽办法的叼回来。
深夜的丛林幽深而阴冷,几颗星子,透过浓密树叶,洒下斑驳而苍白的光,一阵阵扎人的风掠过,树枝忍不住咯吱咯吱的作响,在空旷的丛林中清晰刺耳。
奥斯像一头不知疲惫、没有痛觉的兽在地上爬着,丛林里地面凹凸不平,石砾、枯枝、土块凸起…奥斯根本顾不了这些,他的膝盖已经完全磨破,碎石泥土混着血,让膝盖完全血肉模糊。
苒苒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只要一昏过去,手上就拽不住,苒苒的身体就会朝一侧倾斜,奥斯的牙齿死死的苒苒的衣领,不让她滑下去。一旦苒苒滑下去,他就又疯了一样的扑过去,野兽一样的撕咬着她,把她唤醒,再次伏在自己身上。
奥斯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他从深夜爬到黎明,再到晨曦穿透丛林落在他的身上,当刺目的阳光混乱眼前光影时,天旋地转,他和苒苒两个人,同时从高处滚落,他无法伸出手去抱住苒苒,他很想将苒苒咬出,但是布料撕裂的声音,他和苒苒完全分开,只感受到身体割裂一样的疼痛。
当终于滚落到底,依然刺目的阳光,奥斯睁开了眼睛:一片火一样绚烂的花海,无边无际…
奥斯没有心情欣赏美景,他要马上找到苒苒,告诉她他们成功了,已经到达目的地。
“苒苒”
奥斯喉咙深处发出的身影,他兴奋的叫着,爬到了苒苒的身边,这是他一整夜后第一次看清苒苒的样子,她此刻安静的躺在花丛边,衣衫破败,全身上下伤痕累累,浸满了血迹,而最让奥斯触目惊心的,是大滩的血迹,正从苒苒的双腿下扩散,一直闭着眼睛的苒苒,此刻睁开了眼睛,满眼都是血。
“琪达”苒苒轻呼着宝宝的名字。
奥斯手足无措的看着苒苒,他想替苒苒止血,但是到处都是血,他看见苒苒的身体像树叶一样在微微发抖。
“我很害怕”苒苒的声音已经轻到像一缕烟雾。
奥斯知道苒苒一直很勇敢,她和自己一样不会害怕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奥斯的心底升起,奥斯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
“能抱抱我吗?”
苒苒的话就像一个垂死的人最后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