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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乌云一层一层,反复地叠在上空,几乎将整个天色都要遮掩住。雷声反复地在空中压碾,雨水如同被倾盆而出一般,从房檐上倾泻而下。
知书将油纸伞收起,用火折子点燃房中的烛台:“小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府吧,这雨恐怕今日都不会停歇了。”
苏陌素轻轻拍了拍知书的手,安抚她:“申时都未过,怎么就想到了整日。你不必担心,我方才隔着雨帘瞧那人,他手中握了把折扇,身上背的是个书袋,想来是个读书人。你不用这般害怕。”
知书吸口气,强作镇定:“小姐,我不害怕。那公子长得有几分面善,想来是曾来过府上的少爷或是大人。”
那男子随知书进灶屋的时候,苏陌素已经坐回了书案前,故也没有看清楚对方的面容。只是那男子身形颀长,站在屋檐下,虽被雨水打湿,却依然自有风流气质,苏陌素便打趣道:“莫不是瞧着人家好看,便觉得面善。”
“小姐!”知书也知道自家小姐是在缓解她的紧张,被这样一打岔,她也放松了下来,“小姐,知书不害怕。小姐连银针都分了一半给知书,知书不怕遇到坏人。如果真是坏人,我就扎死他!”
苏陌素轻笑了下,将手重新放回七弦琴上。她原是没有了抚琴的兴致,可外面乌云沉沉,知书又似乎仍在紧张,她便有意以琴音舒缓知书的情绪。
前一首曲子,苏陌素是弹的马上曲,音韵中多为欢快之感。这一曲,她便弹的宁心静气之曲。
知书沉浸在苏陌素的音韵之中,心中的担忧和不安也感觉渐渐散去了不少。
见知书脸上的苍白逐渐褪去,红晕渐渐回来,苏陌素便一曲既停,又接了一曲平城小调。
轻柔的琴音伴随着雨水,在小宅中回荡。这一曲奏到一半的时候,一个相和的笛声响起。
苏陌素微微有些惊讶,对方的笛声也是平城小调。她的指尖却并没有停顿,依旧弹下去。
一琴一笛相和,虽弹琴、吹曲之人并未见面,却十分映衬。
知书听着这熟悉的平城小调,眼前仿佛出现了那熟悉的街道,街道上还有路边的小贩,那小贩用平城口音正如往常般吆喝着他的吃食。
知书是平城苏府的家生子,她生在平城、长在平城,这平城小调真正勾起了她的思乡之情。
一曲终了,她的眼睛都微微有些湿润:“小姐,您弹得真好。方才的琴音,仿佛我爹、我娘、我弟都在面前。”
苏陌素摇摇头,望向窗外。
窗外雨水已停,天空如洗,格外清亮。
“多谢夫人收留之恩。”那墨衣的身影从灶屋中走出,径直走了出去。
知书探出头,见对方确已经离去,轻轻舒了一口气。
苏陌素见她那如释重负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轻笑起来。
“且回苏府吧!”
两人带着苏陌素早就从庙中带回的平安符走出小宅子。才走到巷口,就看到一个男子疾步从身侧擦过,将知书手中的物品都撞到在地上。
知书正要弯腰去拣,苏陌素却拉了她一把。只见几个同样高大的男子从他身边陆续擦过。最后一名男子还搀扶着一个老妇人。
才下完雨,怎么这空荡荡的街道就突然冒出这么多人。
知书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小姐,你看,那巷口的陈府怎么突然挂了白灯笼,方才我们进巷子的时候都没有的!”
那一行人进去的正是挂着白灯笼的陈府。
陈府里面早已乱成一团。陈老夫人正在斥责提着白灯笼的丫鬟:“是谁让你把白灯笼挂出去的!要是让徐家人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娘,我要娘。”小女孩的哭声在空荡荡的灵堂里响起,让人感到格外心酸。抱着小女孩的奶娘把头低低埋着,偷偷用袖子在揩自己的眼睛。还没满一岁的女娃子,就没了亲娘,这以后的日子……
外门突然被撞开,正是苏陌素他们见到的一行人。
守门的仆从慌忙往里面跑:“老夫人,老夫人,徐府来人了。”
“怎么这么快,谁递的消息啊。”
徐家大少爷出门前是存了侥幸心理的。他妹子好端端一个人,无病无痛的,怎么会突然就没了。说不定是受了委屈,想让娘家人出面。因此他才同意老母亲跟过来。
可是,当目光触及满堂的缟素和正厅中央黑色棺材时,徐家大少爷心猛然一沉,连忙回头看自己的老母亲。
果不其然,不等徐家的四兄弟开口说话,徐老夫人已经扑到了棺材之上:“我苦命的儿啊!”
不过喊了一声,徐老夫人就晕了过去。
徐家大少爷和二少爷连忙架住自己的母亲,扶着到一旁休息,让一个兄弟去找大夫。
“我妹妹好好一个人,怎么说没了就没了。你陈家不给个说法解释,我们就写奏章到圣上面前去,求圣上给个公道!”闲着的徐家三少爷已经直接冲到了陈老夫人面前,他身材高大,人往陈老夫人面前一站,将对方整个人都挡得严严实实。
陈老夫人整个人都有些哆嗦。她也没有想到自家长媳这般倔强,不过是提了提她无子所出,让长子纳个妾室,居然回房就立刻投了缳。而且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是哭着从自己房中出去的。
看见自家母亲已经慌了神,陈家大少爷连忙挡在自己的舅子面前,试图解释两句。可他还没开口,舅子们的拳头就招呼到他脸上来了。
“我的儿啊!”这次喊的是陈老夫人,她可真是慌了神了。这徐家四个公子哥都是有官职在身的,如果真被徐家被天子面前告上一状,说她逼死儿媳,不仅是自己,就连陈家百年的清名也要毁个干净啊。
“抬棺材!我们徐家的姑娘不能这么无缘无故就死了!”徐家三少爷一吆喝,四个兄弟都围拢过来,抬住棺材的四边,就要起身。
因为被那白灯笼吓到的缘故,知书一直脸色有些发白。
苏陌素反复安慰了几句,眼看就要到了苏府门口,却只见方才见到的那群人又出现在街上。
更可怕的是,他们居然抬着个棺材!
第81章 救人
“几位舅子且先和青山回去,我们回去再说。”那追在棺材身后的男子一只眼角发青,鼻下还隐隐有未干的血迹。
“没有什么好说的!”徐三少毫不留情地把陈青山推倒在地。
陈青山也并非一个完全不开窍的,他虽被推倒,却趁机死死抱住了徐三少的腿:“小舅子,我们回府再说,回府再说。”
也亏了才下过雨的原因,路上尚未有什么行人。
苏陌素早已拉着知书避到了一边。
“小姐,那人是陈家的大少爷。”因为陈青山他们在前方推搡起来,知书也不再上前。她压低了声音,跟自家小姐咬耳朵,“陈老爷是户部侍郎,我曾见过他领着陈少爷来苏府。”
“是有事?”苏陌素原是做了绕路的准备,可听知书低着头扯手指的模样,便知这丫头定是知道些什么。知书一紧张,便喜欢去扯自己的手指头。
知书望了望前方被徐三少死死压在身下的陈青山,将苏陌素扶着到了更远一些的地方:“听老祖宗身边的王妈妈说,是来提亲的。”
苏陌素皱了皱眉,方才陈青山称呼那几个抬着棺材的人舅子,显然他是有了妻室的。难不成是想纳妾?
“是哪一个?”苏陌素问道。
知书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愈发低了:“并未听说起,只是似乎是想纳妾。这样一来,几位嫡小姐定是不可能的。小姐您且放宽心,您是在老祖宗跟前长大的,就算老爷舍得,老祖宗也肯定舍不得您受什么委屈。”
苏陌素摇摇头,她并不担心自己。苏府其他人不知道,但曾祖母苏老夫人却是知道师父李允身份的,单凭这一点,苏陌素就自己也不会被轻易许配出去。
只是亭亭和玉立虽小,却脑子犹有些不够清明。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苏家推出去。苏陌素想替苏亭亭和苏玉立看看身体,可是如今这苏府,仆妇随从眼中就只有一个苏大小姐。
哐当!
一声巨大的声响传来,让苏陌素和知书都惊得回头一看。
只见那被抬着的棺材,已经没了棺盖。那硕大的棺盖整个砸在地上。
因为棺盖突然掉落,抬棺的徐家兄弟也有些重心不稳,棺材往旁一斜,竟也摔在地上。
空的!
棺材里面居然是空的!
当初进陈府的时候,棺材已经被盖上,徐家几位少爷当然不会贸然开棺。可没有想到,这竟是一个空棺材。
“我妹妹人呢?”徐家大少爷一把揪住了陈青山的领子,他面色阴沉,将拳头高高举起,只等着陈青山开口,那沙包大的拳头随时就要再往他的鼻梁骨上招呼。
“几位徐少爷,拳下且留人。”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
苏陌素与徐家众人一齐望过去,只见走过来的那男子一身白衣,眉眼十分熟悉。
是他。苏陌素想起来,这正是当初在闹市中拦马救苏蔓玖的男子,也是朝云公主宴上与苏蔓玖比试的男子。
魏泓涵扶起陈青山劝道:“令妹如今已经醒来了,几位徐少爷还是先去陈府看看陈少夫人吧。”
徐家几位少爷虽然都有官职在身,却并不够身份进入早朝,因此都未认出魏泓涵的皇子身份。
“当真?我们且去看看,若是骗我们,陈青山,明日我们公堂上见!”听到妹妹醒来,徐家少爷们又喜又疑,只能将对陈青山的不满暂放一边。
既然争执已经解决,苏陌素便不欲多留,她领着知书就从旁边走过去。
“二哥!”一个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在苏陌素的身后传起,“二哥你怎么了!”
知书忍不住回头去看:“小姐,那打陈大少爷的人倒在地上了。他、他似乎还在颤抖。”
苏陌素顿住脚步,转身看过去。
“大哥,二哥在颤抖,这不对啊,他会不会咬断自己舌头。”徐三少爷见二哥的症状有些像羊癫疯,连忙把自己的手塞入对方口中,突然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这,快抬起来,把他抬回陈府,清越在。”魏泓涵也有些慌乱。他原是事先得了消息,算着时间领花清越救陈府的少夫人一把,希望能借此笼络陈府。可没有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苏陌素原已走开一段距离,她本不想管,但基本的医术,苏平安早就教过她。
“不能抬他!”苏陌素终于还是扬声制止道,“癫痫浊物最易入口鼻。你们贸然抬动他,又一路颠簸,很容易让他窒息而死。你们其中一个先将他的头抱在膝上,让头侧向一边,再解开衣领处扣子……”
男女有别,苏陌素虽然往回走了一些,却背过身不看对方。
原本徐大少和徐三少还有些犹豫,可听苏陌素语气中有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徐大少一咬牙,便蹲下身去。
徐三少爷蹲在另一边替二哥解开扣子,按照苏陌素的指引一步步去做,他惊讶地发现徐二少不再那样颤抖了。
“大哥,二哥似乎好些了。”徐三少连忙抬头看向身边的大哥。
徐大少自然也发现了,他感激地问苏陌素:“多谢姑娘相助,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苏陌素望了一眼徐二少的脸色,答道:“待他缓过来些,还是去寻个大夫看看罢。”
苏陌素话才落音,陈青山就讨好地凑到几位舅子面前:“大舅子、小舅子,且随我回府吧。我请了花大人相助,他医术绝伦,定会治好二舅子的。”
魏泓涵望着苏陌素的背影,目光有些深思。他似乎并未见过此女,但却感觉甚是熟悉。
回到苏府,苏陌素有些意外地发现正厅中竟十分热闹。
苏老夫人坐在正位之上,苏清浅站在一旁,苏蔓玖和苏追月也在席间。
尚未走进去,就听到苏追月的声音传来:“曾祖母可不要偏心,闭月年纪还比陌素年长两岁呢,议亲之事恐怕还是要先考虑闭月吧。”
苏陌素踏进门槛处的时候,正好逢着苏蔓玖在冷笑:“大姐姐就是大姐姐,你自己都尚待字闺中,就照看起妹妹来了。只是大姐姐,你一个未出嫁的大家闺秀,这般开口闭口提亲议亲妥帖吗?”
苏陌素突地就想起八年前的事来。那时候的苏蔓玖是几岁?十岁吧,不过十岁的苏蔓玖就已经知道在无人之时,以嫡庶议亲之别诱惑自己了。如今八年时光转眼即逝,那个人倒以此点反过来耻笑起其他人来了。
苏追月在平城本就飞扬跋扈惯了,如今到了京城处处被苏蔓玖压制,她心中早已怒火从烧。如今苏蔓玖又话语撩拨,她便再不肯忍耐:“我自是比不得蔓玖妹妹你,议亲提亲的事只放在心里,不放在嘴上。陌素妹妹才随我们回京,如何就有公子能久闻盛名,特来提亲了?”
“追月姐姐是什么意思?”苏蔓玖觉得,自从苏陌素这群人来了京城以后,她修炼出来的好脾气被渐渐消失殆尽了。
苏追月昂起头哼了一声:“人在做,天在看。谁自己做的孽,谁心中清楚!”
“好了!”苏老夫人终于开口,她伸出手朝着门口的苏陌素摆了摆手,“素丫头来,坐到曾祖母身边来。”
苏陌素点点头,乖巧地站过去。
苏老夫人一边握住苏陌素的手,一边低头问她:“素丫头,今日这么大的雨,回来路上有没有打湿衣裳?”
苏陌素摇摇头,将怀中的平安符拿出来,放到苏老夫人掌心:“曾祖母,您带着。”
她学会骑马后,此次去的其实是离京城更远的邯山寺。此寺虽然约远,但却听说最为灵验。她是诚心诚意求了个平安符,这些年,苏老夫人还是很疼她的。
苏老夫人回握住苏陌素的手,望向厅中的其他人:“你们都是我的曾孙女,今日我便把该说的话,且这一次全说了。”
“追月留到这个时候,自然不可能是因为我苏府的姑娘没人提亲。而是我也希望,追月能去一个更好的人家。”
“陈府的亲事,我与你们的父亲会再做考量。但是,我更希望你们能把心思先放在自己身上。曾祖母说句直话,你们都已经不是二八芳华的小姑娘了。”
苏老夫人如何看不出今日这番争执,实际上是苏追月和苏蔓玖间的明争暗斗。只是,这一个妾室的身份,哪里只得两个嫡女来争相游说自己。苏蔓玖待苏陌素如何,苏老夫人不知。但说苏追月真待苏闭月情深意重,她是不会相信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苏追月和苏蔓玖都这般热络,要么是此人身份太差,要么是此人品行有失。
陈青山之父陈嵩扬,是户部侍郎。陈青山自己,也是光禄寺右少卿。身份上,这桩婚事并不算苏家女低嫁。不在身份,就在品性了。
苏老夫人原被苏蔓玖一番历数陈青山前途,也有些动心。毕竟苏陌素终究是个庶出,若是能让陈府松口,以平妻身份抬过去,也是不错的。
但如今她显然要重新打听一番。想到曾孙女都在自己面前耍心眼,苏老夫人觉得有些头疼。她一边按住额头,一边挥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我乏了,你们明日再来请安吧。”
苏陌素走出正厅,意外地见到苏追月等在厅外。
“我今日之事,不过是补偿你当日弄脏的裙子罢了。”苏追月不屑地望了苏陌素一眼,“不要想着那陈大少少年才俊、英俊不凡,他家中早有正妻。正妻徐氏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真嫁过去了,能有几年好日子还两说呢。”
苏陌素想起方才见到的那追在棺材后的男子,她点点头,承了苏追月的这份恩情:“陌素多谢姐姐。那陈大少恐非良人,陌素定不会嫁给他。”
前些日子周云端跟她提出定亲,苏陌素都未同意。如今险沦落到为妾的地步,苏陌素觉得,自己恐怕要早一点与父亲苏瑞文疾驰一番了。
三日后的赛马,恐怕是最好的机会。苏陌素隐隐有些期待。她也努力练了这两个月,虽然已经能稳稳驾马疾驰,但真正到那赛事上,她还是很好奇自己能到什么程度。
第82章 马会
京城的马会远不像赏花会那般大家闺秀和世家少爷各占一半。由于骑马之术女子本就占了弱势的缘故,马会总是以男人居多。且这马会不少达官贵少都会参加,因此也并不会有多少人作为纯观赏去马场。
每一个进入马会的人,都必须是真正到场上比试的。
苏陌素进入马场的时候,明显就能收获不少诧异的目光。
“难得又见女中豪杰啊!”也许因为马会上多是男人居多,所以明明还是赏花会那批公子少爷,说起话来,却远不如赏花会上客气。
“小姑娘,你还是回自己家,骑骑家中的小母马吧!这马会上的马凶狠,可别踩了你了!”
“这是第多少个了?今年三场赛马会,每场都有这种好奇的小姑娘过来。上次那个是怎么回去的来着?”
“可不就是哭着回去的吗,哈哈!”
“苏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些耻笑的声音瞬间停住了。
苏陌素回过头,果真是魏泓睿。来马会之前,苏陌素就想过,她很有可能会遇到这位师兄。毕竟师父曾经无意间提及过,他另一个徒弟喜爱钻研骑射之术。
而如今被人知道的,师父李允就只有两个徒弟。一个是自己,一个是面前的三皇子。
苏陌素见魏泓睿无意将自己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