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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泓图疼惜地看着面前的徐沅沅:“你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沅沅。青云当日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他想回京,和我带上你一起去外城放风筝。”
去外城放风筝,是身为皇子,被束缚在皇城内城中的魏泓图幼年最想去做的事情。那时候,外祖家的表妹徐沅沅每次随母进宫,便是他一偿心愿的好时候。
徐沅沅在魏泓图的心中,等同于无忧无虑、开心自在的时光。是以,徐沅沅拒绝为二皇子妃的时候,他无比地紧张和害怕,他甚至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舍不得徐沅沅这个人还是舍不得她所代表那段快乐时光。
可见到陈青云尸体的时候,魏泓图是清醒的。他清醒的知道,自己的快乐并不仅仅等同于一个徐沅沅。那段时光,真正形影不离、相伴左右的,还有一个陈青云。所以即使陈青云临死前,将徐沅沅托付给了自己,魏泓图也毫无欣喜之情。
从回忆中拔出,魏泓图将一直带着身边的半根木钗放到徐沅沅的面前:“这是那次出征,我们中间打了胜仗的时候,青云亲手替你做的。沅沅,对不起。”
苏陌素能清楚地看到妙清居士手背上的筋脉在跳动。她在愤怒。
可妙清居士,也就是徐沅沅终究还是平静了下来。她再次睁眼,眼中有过的那一丝光彩已经消失无踪。一双眼睛,又恢复了苏陌素初见时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其实,往事种种,妙清都已放下了。我早已入道修行。殿下无需在意过去,更不要再用过去之名唤妙清。世上已无徐沅沅,只有妙清。”
说不恨吗,说不怨吗?这是不可能的。妙清居士不愿意再看面前这个男子,这个承载了她少女时光全部幻想的男子。
她与表哥魏泓图一同长大,说她与陈青云有总角情谊,胜不过她与魏泓图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但正因为深知魏泓图,更深爱魏泓图,徐沅沅才割情丝,断魏泓图的念想,断自己的念想。
姨母一心希望表哥日后能登至尊之位,可外祖父只有这般能力,舅父们更是无一个有大将之才。徐沅沅不愿意成为魏泓图的累赘。
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是陈青云站了出来。他替她承载了魏泓图的全部怨恨,他允诺她一生一世。
其实陈青云随魏泓图出征,甚至知道他战死,徐沅沅都并不觉得有锥心之痛。可那是一条性命,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一条因她而折的性命。徐沅沅没有痛意,却有悔意。她更因陈青云的命看清楚魏泓图的改变。
她永远不会是适合站在表哥身边的人。徐沅沅不愿意再害到任何一个人。她只愿在青灯古佛中祈祷魏泓图的未来,忏悔陈青云的付出。
“沅沅。”魏泓图见到昔日两小无猜的表妹如今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只觉得自己难受。他悲笑一声,便要往门外走。
临到门前,却是俯身对苏陌素行了个礼:“不论如何,还是要多谢先生。先生若不奏这曲,我今日若不听这曲,恐我并不能说出今日这些话。”
“无论日后会如何,”魏泓图的目光最后一次望向病榻上的徐沅沅,可妙清居士并没有回望他,“我都不悔。”
苏陌素点点头,轻拍了拍妙清居士的手背,抱琴亦准备离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从魏泓图进来开始,妙清居士的情绪波动便比之前显然要更大,她的目光也不可控制地就往魏泓图那边看。
但他二人,还有那位陈青云,三人之间到底是怎样的纠葛,苏陌素却没有半点兴趣。
她本就不是那悬壶济世的大夫,更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情之一事,太过伤人。连她自己,都是一个被情重伤过之人,又何谈看他人情事,缓他人情痛呢?
“参见大殿下!”
苏陌素见到曾祖母和另一老夫人都向那门外魏泓图行礼,才惊觉,方才这男子的身份。
她抱琴与其余人一同行礼:“参见大殿下。”
“无需多礼。”魏泓图摆摆手,他看向苏老夫人,目光却最终落到了董老夫人脸上。
“两位老夫人来此,可是与我一般,闻琴而来?这小姑娘琴很好。”
他其实不需向董老夫人解释什么。纵使他有意娶董娉婷为正妃,亦是想拉拢董家。但他一个皇子,纵使看上个女子也不算什么。可魏泓图下意识,还是不希望董老夫人注意到房中的徐沅沅。
听魏泓图讲起琴音,又指了苏陌素,董老夫人便顺势答道:“殿下亦是为琴音所动?老身确实被琴音所感,老姐姐你家的素丫头很是能耐啊。”
董老夫人是真心疼惜苏陌素。她是爱琴之人、懂琴之人,听了这琴音,便对苏陌素那桩婚事颇多遗憾了。
“哦,这位抚琴的是……”魏泓图见董老夫人提及苏陌素,便接了一句。
“是光禄寺卿苏大人的二女儿。”董老夫人笑着补充道,“只是明珠蒙尘。我今日还在同苏老夫人说,若是我家小孙子年纪大些,无论如何也要求娶了这素丫头回去。”
“这般人才,怎么也不能与人为妾啊。”董老夫人掩嘴道,“倒是唠叨了,大殿下勿怪。”
第98章 入宫
魏泓图的目光重新落回苏陌素身上。
虽然面前这小姑娘看上去最多不过二八芳华,但女子议亲都早,及笄之后就嫁为人妇的也并不少见。
较之先前那一眼,魏泓图对苏陌素的端详认真了几分。
前一次,魏泓图可以说是以受琴音恩泽之人的身份在敬望苏陌素。这一次,魏泓图则是纯粹在以他皇子的身份看一个女子。
这苏姑娘柳眉凤眼,五官细细看去,倒也都生得十分的精致。只是女子肤白为美,有一白能遮白丑之说,反过来,亦有些道理。
仅仅是因为肤色有些暗沉,魏泓图对苏陌素的容貌评价便只得一个中等,连中上也算不上。这般的姿色,又只是一个从三品光禄寺卿的庶女,想要个好婚事,确实颇为困难。
但董老夫人既已开口,魏泓图又感念苏陌素一曲之恩,便仍决定帮她一把。他收回目光,并未直提苏陌素婚事,只是道:“琴艺之上,苏姑娘被尊称一句先生也是受之无愧。今日宫中正好有个盛宴,苏老夫人若是舍得,便让苏姑娘到时入宫一趟吧。”
苏老夫人听了这话,便知道魏泓图是想抬举这曾孙女一把了。她忙行礼道:“多谢殿下恩典。”
苏陌素自然也想到这一层,她亦行礼谢过魏泓图。
见大皇子的身影远了,董老夫人这才笑着拍了下苏老夫人的手:“老姐姐,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福报你家算是来得最快的了。”
苏老夫人将苏陌素唤到身前,一脸疼惜地将她看了又看:“能了我这桩心事,也是救了我命了。素丫头,你莫怪曾祖母之前不帮你。”
苏陌素摇摇头,她本就没有希冀过曾祖母会帮自己。
苏老夫人只是父亲苏瑞文的祖母,且他们祖孙之间还因为苏瑞文发妻王氏的死早有了泓沟。在这样的情况下,苏老夫人依然安排了今日这场清凉庵之行,苏陌素已经十分感动:“是陌素让曾祖母操心了。”
苏老夫人笑着点点头,回看董老夫人:“都说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今日妹妹你既帮了我这样大的忙,便索性送我与素丫头回苏府吧。”
听了曾祖母的话,苏陌素忍不住望向那庵堂门口。方才因为全心全意弹琴,她都差点忘记了林中之人和对方身上的图腾。老马识途,这马若带回苏府,定有弊端。曾祖母这样处理,已是最好的办法了。
只有董老夫人十分不解:“你的马车呢?”
虽然她知道,自己确实比这位手帕交嫁的要好,子辈也都还算出息。可说堂堂光禄寺卿家连个马车也没有,她却是不信。
苏老夫人答道:“这清凉庵是个福地,更是个灵地。今日我所求所愿,应验地这般快。我要将这两辆马车连马匹也留在庵中,作为今日观音大士面前的供奉。”
“阿弥陀佛,你说得在理。那我们这便走吧。丫头,你正好跟我说说,你今日弹的这曲子……”董老夫人连连点头,她若有个这样的曾孙女,怎么也舍不得去给人做妾。虽然杜家家世确实胜过苏陌素的出身,可同为女人,宁做寒门妻,不作高门妾这话是没错的。
苏陌素一边同苏老夫人一起上了董家的马车,一边则耐心地回答董老夫人的那些问题。
两人聊起来,倒是意外地十分融洽。董老夫人是个喜爱琴韵之人,苏陌素同她讨论了不少古琴的指法。
“老姐姐,你这个曾孙女真是个宝贝,你日后定要带她多来我府上。”董老夫人都有些舍不得苏陌素下马车了,她拉住了苏陌素的手,“小丫头,若得空了,便径直来找我。这个玉佩跟了我多年,你且拿着。日后来董府,便没有人会拦你。”
苏陌素没有想到自己这趟寺庙之行竟会意外收获董老夫人的注意。她望了望苏老夫人,对方向她点头,于是苏陌素便将那玉佩收入怀中。
从董府马车下来,苏陌素跟在苏老夫人身后,径直先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令人意外的是,苏瑞文正好坐在苏老夫人院中。
见苏陌素与苏老夫人一同进来,苏瑞文说道:“祖母回来了,陌素也在。祖母,我是来同你商量姑娘们出阁日子的。下月初二和二十八都是吉日,您觉得定在哪日好。孙儿想了,妻妾一日进门始终有些不妥。要么便初二先让闭月出阁,二十八再送陌素过去。”
听苏瑞文提及那桩被算计的婚事,苏陌素先前与董老夫人相谈甚欢的喜悦便顿时消失无踪。
因有了大殿下的话,苏老夫人便不同往日那般默不作声,而是开口道:“瑞文,我看素丫头这桩亲事还是作罢为好。”
“我苏家虽不如骠骑将军府那般显赫,但也算是一个富足之家。将嫡女嫁入杜府不说,还赔了一个女儿去为妾,实在有些惹人非议。”
苏老夫人看到苏瑞文脸色亦有些难看,她顿了顿,却还是说下去:“素丫头的出身确实比不得蔓玖和闭月、清浅,但她亦有其独特之处。今日大殿下还说了,让素丫头进宫弹奏琴曲。”
提到大皇子魏泓图,苏老夫人只是希望苏瑞文能三思几分。纵使不考虑苏陌素与他的骨肉之情,往家族利益上想,也要缓上一缓。毕竟一个有机会得到宫廷注目的庶女,实在不应随意许嫁了,更何况还是送去为妾。
“祖母,我已应允杜家的提亲。虽然妾室不同于正妻,亦不需要三媒六聘。但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怎么能轻易反悔。我一个男人家倒不在乎别人的闲言,可若真的悔婚,以后蓉儿与蔓玖定要被其余贵妇排挤。”
苏瑞文十分不赞同苏老夫人的**,他更是认定今日苏老夫人的所有作为,都是被这个不安分的庶女所唆摆。他怒视苏陌素道:“苏陌素你才华比不得蔓玖,容貌比不得清浅,能嫁入杜家实在已是大大的福分,岂能这般怂恿曾祖母行多余之事!”
“你!”苏老夫人先听苏瑞文话语中,句句只考虑小王氏和苏蔓玖之时,就觉得有些不快。再见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所有事情都怪到苏陌素身上,她只觉得心口一堵,人便要有些喘不过气来。
是了,当年素丫头就是被他这个当父亲的亲自送去平城的。他真是太不在乎这个女儿了!
苏瑞文不在乎苏陌素,却不代表她苏老夫人不在乎苏陌素。且还不说苏陌素本就有一手神似苏安凝的字,就说这八年共处时光,苏老夫人并非草木,岂能无情?
看见苏老夫人的脸色都有些青白,苏陌素担心不已。她连忙上前替苏老夫人轻抚胸口。
苏陌素并未说半句话,可在苏瑞文眼中却是谄媚之举。他脸上的戾气越发重:“巧言令色!虚伪成性!我早知你与你姨娘一般,不是个好货色,如今还要惹老祖宗生气。你给我滚出去!”
苏老夫人气得直拍桌:“不是她,是你,你给我出去!”
“祖母!”苏瑞文真是厌恶苏陌素到了极点。他想着这几日嫡女说过的话,就下定决心要把苏陌素尽早送去杜家。
苏老夫人又重拍了下桌子。
她还未曾说话,管家便过来了。
“老爷,老夫人,宫中来人了。”
苏老夫人那口气终于舒出来。
苏陌素看着苏瑞文那丝毫未见欣喜的表情,心中也难有什么欢愉之感。只是,无论父亲高兴或不高兴,她都不会嫁去杜家。
跟着宫中来的赵公公到了皇城之中,苏陌素并没有好奇地东张西望,而是乖巧地低着头。
赵公公见苏陌素头次进宫,就有这样的修养,便对苏陌素有了一分赞赏之色:“苏姑娘,您就在此处等吧。今日这宴会十分盛大,待开席之后,自会有人带你去抚琴助兴。”
苏陌素点点头,朝赵公公致谢:“多谢赵公公提点。”
赵公公见她态度谦卑,便又多提点了一句:“若真去抚琴,琴曲选择上,可奏战场上之曲。”
苏陌素再谢了赵公公,她初次入宫,也不知道宴会中有些什么人,更难知宴间人的喜好。赵公公这般提点,对她很有裨益。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有宫女领苏陌素去宴间。
“父皇,儿臣为迎接白国侍节,特意安排了几个助兴的节目。”魏泓图站起身禀明道。
皇帝对魏泓图处事还是有几分放心的,他点点头,示意那些节目可以依次上来。
苏陌素抱琴出现的时候,前面的节目已都结束,她是最后一个。
魏泓图想过,若想博人眼球,要么第一个,要么最后一个。第一个虽然容易给人惊艳之感,但苏陌素的容貌摆在那。放在最后一个,她的琴音与之前的节目相对比,才能让人有余音绕梁之感。
苏陌素端坐琴前,低头抚琴。
她并未去注意席间有些什么人,只是专心抚琴。此次她挑的是一只塞外曲。
第99章 外使
苏陌素一手按弦,一手拨弄,琴音滞滞响起。
听过清凉庵那一曲气势恢宏的战时曲,此曲虽才开始,魏泓图就感觉有些不对。他并非深懂音韵之人,但清凉庵那曲真引得他几番心随音动。
此曲听来,略微枯燥了些!
魏泓图不禁回头望了眼他身后的公公小赵子。小赵子正是接苏陌素入宫的赵公公。
赵公公见自家主子望来,岂能不明白大殿下的意思,他忙摇摇头,示意自己没有违背主子吩咐。
魏泓图也谅小赵子没有胆子违背自己的吩咐,他只能继续将目光放回苏陌素那边,深信之后还会有所变化。
曲声过半,魏泓图依然未听出铿锵有力、气息急促之感,他断定这绝非一首战时曲!
此次苏陌素进宫献曲,魏泓图可谓是精心安排。但如今这小女子却不听人言,魏泓图不禁有些气闷,他端起酒杯,闷声喝下。
正位上的皇帝目光从几位皇子脸上收回。苏陌素出来之际,皇帝便发现她不是宫中乐师。擅自在接待外使的宴席中加入其它节目,除了他的几位皇儿,皇帝想不出谁还有这样的胆量。
就在皇帝因魏泓图那番失望的表情而断定是这大皇儿所为时,只见席间又有一个皇子有所动作。
魏泓睿从宫人手中接过他要的笳,然后便置于唇边,轻吹起来。
听到有其他声音与自己琴音相和,苏陌素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她师兄三皇子坐在席间,手中执的正是笳。
虽然魏泓睿并未有其他动作,但苏陌素却隐隐从他目光中看到了安抚的眼神。她今日贸然选择这塞上曲,确是有所筹谋。
天子在前,席间所座之人,苏陌素只能粗粗略看了一眼。
正位之上,当然是当今天子。天子右边座位依次为诸皇子。五位皇子,苏陌素已经见过了其中四位,自然不需要过多揣测。而端坐左边上座的人,苏陌素从未见过,但却能肯定其身份要么尊贵、要么特殊。
幸而这贵客另一旁坐的人,苏陌素正好今日才见过。
那男子,正是今日日间在官道上狩猎杀熊之人!
他们是白国的使节!
白国常年与朱国战火不断,今日白国来使,苏陌素若弹奏战时曲,难免让来使误会朱国挑衅。但家中父亲对杜家婚事决意已定,放过这唯一的机会,苏陌素怎么也做不到。
所以,她选择了师父曾教过的塞上曲。据说此曲弹奏的正是白国风光,她只盼能凭此曲,同样得到天子赞赏,进而赢得改变婚事的机会。
一曲终了,苏陌素的心跳得飞快。琴艺之上,她确实颇为自信。但这塞上曲,她弹得极少不说,更是因为她从未去过边塞,难以融入自身感情。
琴音之动人,莫过于以情动人,以心动人。师父曾这样教导过。
“好!真好!”那外使连拍了几下手。他站起身,朝正位上的朱帝说道,“朱国皇帝陛下实在太有心了,方才那曲子,真让在下有种回到白国之感。”
“东山擅问一句,姑娘你是否去过我白国?你那曲子分明就弹奏的是我白国月泥山、霍洛草原之景。”外使又望向苏陌素。
听到对方肯定自己的琴曲,苏陌素心中终于落下一颗石头。尽管对方直接问她,她仍然只能等待座上天子发问。
朱帝见苏陌素这般知晓礼节,更确定她并非一个普通乐师。他笑着问道:“你是何人家的明珠?”
明珠二字,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