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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王妃踏出天牢,天色尚早,外面天地间有了轻雾薄尘,偶有清风一吹,瞬间就让她手臂起小疙瘩。
行云只将闵王妃送到了门口,他便重新隐匿进阴影里瞧着。
孙粥弼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亦或他这晚上根本就没回去,有马车,还有两个婢女。
眼见闵王妃出来,那两婢女连忙上前,将厚厚的披风裹在闵王妃身上,她回头看了眼像黑色巨兽的天牢,再也看不见花九的身影,呼出的气息,都成冰雾。
她缓缓到孙粥弼面前,风吹过,她本就不整齐的发丝就更为凌乱,可她脸上的神色肃穆又冷酷。
“啪!”闵王妃手扬起,披风曳动,一耳光就狠狠地扇在孙粥弼脸上。
“这一耳光,是你居然还留着那种污秽之物的代价。”
“啪!”闵王妃说完后,反手又是一个耳光,瞬间就让孙粥弼冷白的脸上冒起红肿来。
“这第二耳光,让你记住,你若再不毁去,下一次,我便真会杀了你!”闵王妃说完,她也不看孙粥弼,径直上了马车,淡淡地下令道,“回府。”
孙粥弼站在那里,他面颊灼痛又红,但他就那么看着马车车轮缓缓转动,然后轱辘轱辘地就走出了他的视野。
他便低低地笑出声来,“两耳光,我的妹妹哪,你又怎会舍得杀我……”
他语气顿了下又继续道,“你也从来不知,所谓的王妃之位,其实只是你夫君和兄长的赌约哪……”
那声音很低,低的风一吹,便消散而去,谁也没听见。
346、没了清白的清白未失
孙粥弼缓缓地走着,他走的很慢,每一步似乎都要竭尽全力,像从小孙父的教导一般,无论何事,都要全力以赴。
事实上,他从来也是这么做的。
晨风寒凉,他只穿了件单袍,垂着手,风将他衣袍和长袖都吹的鼓动起来,猎猎作响,温文儒雅的面容,有红肿,但他半点不在乎,就那么旁若无人的沿着坊间的青石板慢慢地走着。
闵王妃的马车早走的不见影子,但孙粥弼还记得刚才她脸上的愤怒。
是愤怒吧,这么多年,没想到自己的兄长手里还留着她这辈子都不愿面对的污点。
那种东西长着她脸的春宫图,他是该早便毁去,但天知道他为什么选择留着,她现在是王妃,有朝一日可荣登后位,他其实也是真怕她杀他吧,所以对自己的亲妹妹都留了一手。
孙父说,凡是留后路。
那便就是他的后路吧,如果孙墨涵真有一天要杀他的话。
有暖阳冉冉升起,温暖的日头泼洒下来,但孙粥弼感觉不到暖意。
孙墨涵,以前还是很招人疼惜哪,他、她、闵王,三人一块长大,小时候,都是他和闵王护着她吧。
直到一天,没护住了,眨眼之间,在坊间他们就弄丢了这个最小的妹妹,一天一夜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的事,很多毁女子清白的事。
他辈子都记得那一天的早晨,和今日十分的像,有暖阳,有薄雾,他在闵王之前,在一破庙里,找到她。
衣衫破碎,满地的春宫图,无一例外全是她那张美丽的脸。
孙墨涵,清白未失,却等于没了清白。
闵王随后而至,他看清孙墨涵那时候看他的眼神,怨恨仇视,她一直以为这场意外全是算计,只因他需要一个和闵王稳固关系的棋子。
他没解释半句,有些事有些人认定了,再多说都是无益。
他找到那个画春宫图的人,江湖采花贼,不玷女子清白,只爱画女子春宫,他到现在都记得是闵王一剑刺死了那个人,将所有的春宫图付之一炬。
谁也不知,他手里其实还有数张,那些画,如果不是春宫,其实他的妹妹挺美。
这么多年,他其实也不知道这件事,是真意外还是闵王安排?
因为他和闵王,都需要一个能将彼此利益结合的纽带。
孙墨涵,他曾经一直将她捧在手心当个宝来宠过,很小的时候,他想过,若有一日他为孙家家主,那么他定会给她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会娶墨涵,正妃之位。
这是闵王对他的承诺,然后他就笑着说,那好,我自然愿奉她日后为后。
相互的许诺,也是双方的赌约。
孙粥弼想着想着,突然就觉得心尖泛起丝冰凉,孙墨涵是越来越憎恨他,他早已成就孙家家主之位,帮衬闵王良多,可有些东西哪,便是有得便必须要有舍。
“公子,公子,不好了……”他还未走到孙家,迎面就有惊慌失措到小厮朝他跑来。
孙粥弼微微回神,思绪还在遥远的过去一时抽不出来,“嗯?”
“府中祖祠走水了,藏书阁也倒了……”那小厮说着自己都被吓住了。
有那个一个呼吸的时间,“你说什么?”孙粥弼猛然惊醒,他抓起小厮胸襟,脸上有暴风骤雨地黑暗和宁静。
“府里祖祠不知为何走水了,藏书阁也突然坍塌了,死伤很多人,公子您快……”小厮用袖子抹了下眼,他脸上有沾上了脏兮兮地灰尘。
像一道闪电猛然划过孙粥弼心间,他瞬间明了,“息子霄!花九!”
他冲回孙府,果然就见府中正中的祠堂火光冲天,浓烟盘旋而上,几乎将孙家半个天空都映衬的发黑了。
而位于东南角的藏书阁,那五层的楼塔,轰然倒塌了半个支角,偌大的孙府,到处都是惊慌失措地呼喊,有血迹,有哭声蔓延。
祠堂,一个家族的重中之重,历代先祖牌位皆在此,若被人给毁了,那是赤裸裸地打脸,而藏书阁,收藏着孙家这几百年来不少珍稀孤本,至少玉氏那看不懂的配方就在里面。
现在这两处都给毁了,孙粥弼只觉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他只能看见面前的残破景象,有腥甜的味道从他喉咙顺着呼吸蔓延而上。
他才张嘴,哇的一声便是口血被吐了出来。
“粥弼,怎么回事?”闵王骑马急急赶来。
“息子霄,息子霄,”孙粥弼仰天连怒喝了两声,“我孙粥弼,与你不死不休!”
闵王面沉如水,他视线如鹰隼般锐利,“来人,回王府将息七给我押过来!”
他倒要看看,明明昨晚他亲自将息七给扣了起来,为什么转瞬孙家就发生了这般大的动作。
火光之中,有烟尘弥漫,一袭玄色红滚边衣袍的身影在火焰深处,不为人知。
息子霄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写着玉氏字样泛黄的孤本,嘴角深了些,“九儿,送你大礼,你定会喜欢。”
“还不赶快走,想等闵王真抓你回去不成?”凤静的冷言冷语从息子霄身后响起,他梭巡了圈混乱的孙府,从没想过有一天他居然会跟着息子霄做下这等几乎是背叛闵王之事。
孙家若出事,那便是相当于残了闵王一臂。
“静,谢谢。”息子霄将那孤本揣入怀中,从带着凤静从另一边隐晦的地方,溜出了孙府,走之际,他清晰地听到闵王下的那押他的命令。
“能走就走远点,我还不想被你连累。”凤静面无表情,他眼眸带愁色,是真有担心了。
息子霄点点头,“我知道,你保重,后会无期。”
话语没完,人已经走的只剩个背影,凤静嘴角动了动,他许是想做个笑的表情,然而却脸皮僵硬的像冰块。
后会无期……
有些人,一别便是生死皆不见,他还是只愿他从此能真正成逍遥的半玄,这世间红尘翻滚肮脏,从来不适合谪仙。
日头悬挂而起的时候,花九将外衫还给了行云流水,示意他们藏好了。
她站在天牢里,有日光偷泄进来的地方,微仰起头,素白的小脸上光点跳跃,看着更像是清透的白玉,连皮下淡青色的细小血管之色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站立在这一片阴气污秽之地,纵使裙摆惹尘埃,依然能从花九身上看出安宁清冷之气来,仿若生或死都不能在她身上留下半丝的痕迹,淡漠地就像是水墨清浅中显出的身姿。
红酥一进来,站在牢门外,看到的便是这副情景,如若不是这天牢氛围不合适,她都会以为自己是在欣赏一幅图画。
“阿九是要叫您娘娘还是姐姐呢?”薄凉的唇轻启,就听得花九声音不真切的问。
红酥拂了下长袖,身上环佩之音叮咚作响,有清淡的香味弥漫,冲散整个牢中的晦暗,“这会,两者皆可。”
听闻这话,花九回头,眼眸微微一弯,就笑的纯良无害,她先将红酥上下打量了遍,才轻笑道,“姐姐,今天真漂亮,早该如此打扮了。”
来天牢的红酥今日穿着玫瑰红水绸洒金五彩凤凰纹通袖长衣,那裙摆边金线纹绣,走动之间,点点金光闪烁不定,煞是好看,梳着高髻,上钗八宝凤钗,整个人端庄之间自有威严的贵气。
这钗子,向来只有皇后才能用,但今个的红酥如此大胆的用了,还没任何人敢有微词,可见这圣宠有多无边。
“谈正事吧,你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不是。”红酥说着,她将脚边的篮子提到花九面前,自行给花九开了锁。
篮中是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花九边将纸张铺陈开,又碾磨,最后拿起毛笔蘸了墨汁,下笔之前兴味地看着红酥道,“娘娘,就不怕花氏有欺么?”
话落,红酥唇线扬起,“欺与不欺又如何,总归不会是本宫需要保命就是了。”
花九落笔,笔尖在雪白的纸上游走,她就道,“和花氏有过交易的,也有无数人,但惟有这次和娘娘,花氏只最为安心的。”
“哦?”红酥眉梢微翘。
“昨晚娘娘收到花氏的手帕了吧?今一早就来了,不是说明娘娘很上心么?娘娘一上心了,花氏就死不了了。”花九边说边写,不一会,就写了小半张的纸,她还在不停歇。
红酥眼神闪烁,她看着花九良久,叹息了声,“花氏,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时候聪明的令人害怕。”
花九笔一顿,她头也没抬,又蘸满墨汁,继续书写,“没有,不过,阿九也只是在需要的时候聪明,大多的时候,阿九也和娘娘一样只是个女人而已,需要夫君疼,需要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要夫君疼,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这几字,瞬间就让红酥面色难看起来,许是触及到她的过往,她如今入了这深宫,夫君为帝,哪里会疼人,生儿育女那是自然,相夫教子,这种平淡也只是奢望而已。
她从今往后,也只是帝王三千美人中的一个而已。
这便是,为什么她之前一直在宫外,不愿回那人身边的原因,三千人中一人,她心有撇弃,但却逃不了。
“玉氏配方,尽数在此,娘娘可过目。”半晌,花九搁笔,她后退一步,举着那张写满配方的纸张,双手呈给红酥,朗声道。
347、我不许
玉氏配方,尽数在此!
让世人皆觊觎嫣红的玉氏配方,此刻被花九双手捧着,奉到红酥面前,她只需一伸手,就能唾手可得。
她眸色闪烁不定,眼神落在那长长的纸张上,花九双手都托不直,还有卷末落到了地上,白纸黑字,散发的墨迹还未干,淡淡墨香,像是蛊人心神的厉鬼,诱人堕落。
“玉氏配方?”红酥轻声问了句,她心里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皇子、家族、甚至是皇帝都千番万般的算计,皆无功而返,而现在花九亲自送到她眼皮子底下。
“是,姐姐伸手,从此玉氏配方便是姐姐囊中之物。”花九嘴角翘起,有笑意盎然,犹如最美的女妖之媚。
红酥在花九的话语中缓缓伸手,终于那纸张被她握住,她脸上就浮起奇异地表情来,眼底更是爆发出无比伦比的精光,“后宫三千佳丽又如何?他毁我家破人亡,我便要让我子嗣夺他江山,做那万人之上的帝王,从此生死自由皆自己掌控!”
花九敛起宽大的衣袖掩唇,杏仁眼眸中有计谋得逞的微末寒光点点。
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的毒妇,尚且有善良绵软,那是因为给予的仇恨和怨毒不够,若到红酥这地步,她之前不入宫,那是因为没有任何资本能在那后宫脂粉战场中搏杀而出,但现在,花九将玉氏配方送至她面前,激起她心底最深处那一丝的由恨而生的野心,从今往后,她便连那位都敢于算计。
“花氏恭喜娘娘!”花九一行大礼。
按捺下心底的情绪,红酥将那写满配方的纸张卷起,揣入袖中,“答应你的,我自然做到,等着晚点出去吧。”
“是,和姐姐交易,花氏再是放心不过。”这是花氏选择红酥的原因。
红酥此人,见不得古板的规矩礼数,平常待人也豁达,和这种只要没触到她逆鳞便懒得玩心计的女子交往,她信诺的同时,也不会阴着背后下黑手。
花九心里清楚的很,这是天牢,但昨晚那番的动静,竟然半点都没惊动守卫,还不是皇帝早示意过的,闵王要她的心头血,皇帝坐观其成,他就等着花九求他饶命而已。
饶命可以,但是就要看她能拿什么东西出来买自己的这一条命。
她知道,如果不是红酥,要换了旁人,即便她愿意默出玉氏配方,也是很难呈到皇帝面前,但红酥不一样,红酥只要同意了这桩事,她便一定做到。
刚才她献出来的玉氏配方不出一个时辰,就定会到皇帝案头。
红酥的性子,注定她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玩下作阴私手段,如她刚才所语,她想要自己以后的孩子当太子,她也只会大大方方地拿着花九的玉氏配方去跟皇帝谈条件。
她骨子里比谁都高傲,要不然也不会钟情牡丹这种有花王美名的香花,还专为此建了园子。
花九的这步步,竟将红酥的心性摸的透透的。
总归玉氏配方都会到皇帝面前,她卖红酥个好,自己的性命有她担着,这一局,不管闵王有何后招,她都死不了了。
至此,花九才松了口气,她这一松神,便觉更饿了。
“阿九还想劳烦姐姐送点吃食过来,一个晚上,饿的慌呢。”花九浅言道。
红酥点了下头,“你先休息。”
说完这话,她便敛了下袖子,心下安定非常,就想立马见到那个人,她隐忍痛苦这么久,终可扳回一城来。
红酥走了,花九瞧着她的衣裙曳动轻响渐渐远去,浅色的眼底就漂浮起氤氲雾蒙蒙的荧光来——
红酥,愿你此生安好,踏入脂粉沙场,不管是生还是死,争夺的都是虚妄飘渺的贪婪。
这世间,终究又少了个性情女子。
“夫人,”流水从阴影中踏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油纸包,有诱人的香气散发出来。
花九就觉得更饿了,“包子么?”她眼眸都亮了。
流水轻笑一声,将油纸包递给花九,看着她动作间有急切,“还是别说这的东西的好,公子一会就能来接您了。”
包子还是热腾腾的,花九秀气地咬了一小口,听了流水的话,她头也没抬,“他这一天一夜干什么去了?”
“公子将孙家祠堂烧了,还毁了藏书阁,好像还给夫人带了个大礼过来。”流水将自己知道地说了遍。
花九吃完半个包子,感觉肚子没那么饿了,她才抬眼歪头看着流水,“这样啊……”
她想着流水说的大礼,心里就有隐隐的猜测,不是好东西,息子霄又怎么这么说,他也知道她眼光是很高的,那么这份大礼,便多半是那看不懂的孙家那份玉氏的配方了。
念及此,她心头有欢喜,“你先下去吧,一会就有人来放我出去了,看到了不好。”
“是,小的就在这周围,夫人有事就大喊一声。”流水拱手退了下去。
花九又坐回干草垛上,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将包子里的肥肉馅给挑出来嫌弃地扔了,一边小口吃着包子皮在想着,息子霄动孙家是所谓何?
他该是想救她吧?逼得闵王自顾不暇,然后就到天牢来截了她?
不过,花九相信,以息子霄的手段,怎么都应该不止孙家这么一遭才对,肯定还有后续动作。
油纸包里有两个肉包,花九吃完一个,闻着肥肉的油腻味,就有点犯恶心,她便将剩下的一个给包好,这当,红酥果然差人送了吃食过来。
花九揭开食盖一看,眉心皱了皱,还是让人拿回去,她不吃了。
流水说的不错,这里边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
不出一个时辰,有那太监带着明黄的圣旨到天牢,花九薄凉的唇尖翘了翘,心道,红酥的速度还挺快。
那圣旨是赦免花九的,一句念在奉上玉氏配方有功,且是无心之过,只贬为平民,没了那县主和圣手的身份,立刻就能出天牢。
花九谢过太监,又如来时般,缓步沿着来路出了天牢。
外面,艳阳高照,日光咋暖,与天牢里的阴冷的昏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站在光明和天牢阴影的交界处,看见息子霄在烈日之下,那张风流俊美的脸上噙着罕见的温柔笑意,他早在那等着她。
“九儿,我带你离开,”他像花九伸手,不过一天一夜,却是从生到死地走了一遭,恍如隔世,“从此真正逍遥。”
“好。”花九应道,她抬脚,迈入阳光的温暖之中,天牢的阴寒一步一步从她身上退却流离。
她指尖触到息子霄的手,掌心厚实安定,她微微一笑,像是白玉染上了暖人心的温度,“我……”
然,她才说一个字,胸口就呕意上涌,“呕……”
“九儿?”息子霄赶紧扶着她,脸上刚才还有的笑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