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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就照息七媳妇说的办,日后这调香之事,就息七媳妇你辛苦点。”息老太爷最终拍板,当场定下,却是还在息大爷说了那番话后,无异于是当场驳了他的面子。
息大爷儒雅的眉目间就更阴沉了,他掠了下黑胡须,指下一用力,不小心就揪下一根,痛的他抽了口冷气。
对于老太爷的话,花九面有难色,颇为顾虑地特意看了息大爷一眼,“可是祖父,今天大伯跟孙媳说了,孙媳身子不好,就过去教导一番那些婢女就行了,旁的孙媳可不用管。”
话落,就见老太爷目光霎时凌厉,刷地扫向息大爷,“可有此事?”
“是,父亲,儿子也是怜息七媳妇的身子骨不好,怕她受累……”息大爷赶紧起身解释道。
“祖父别恼,确实如大伯所说,孙媳没事就应该为息七多念念经,他在地下也好过些,日后还能庇佑了息家,这也是功德。”一说起息子霄,花九就拿帕子在鼻翼间揩揩,脸上略有伤心的表情,配合她那素白素白的脸色,无端便惹人怜惜。
息老太爷脸色就更不好了,银白的长长寿眉和胡须末梢就抖了起来,“别说了,我还没老糊涂,老大这事你别管了,只管给息七媳妇支银子就是!”
息大爷还想说什么,终是嘴唇蠕动了几下,只吐出一个字,“是。”
“好了,也晚了,息七媳妇还病着,就早点回去休息,老大你也回去。”老太爷朝两人挥挥手,就要撵人走。
花九和息大爷皆应了声,起身后花九落后一步,等息大爷出门后才十分规矩的跟着出去。
“息七媳妇,好本事,让太爷那般信任你,银子都随你支取,哼!”息大爷早在庭院中等着花九,见她出来,一拂衣袖,便有气愤之色。
“大伯,过奖。”花九不惧不慌,还生生受了这话。
“你……”息大爷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伸手指着花九,“我倒要看看你能蹦跶的多高,一介女流!”
这话语里的蔑视明晃晃,花九只在夜色下眯了眯杏仁眼眸,嘴角一勾就带起笑,“阿九自认为不会蹦跶的多高,能比大伯你蹦跶的高就是了。”
“好,好,好!”息大爷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晦暗的光线下都能看到他被花九气的涨到发红的难看脸色。
“恕阿九身体不适,先行一步告退,大伯,夜路小心。”说完这话,花九懒得再跟息大爷废唇舌,今天白日里息大爷在那院中明言暗语想先行架空她,将日后息家调香的家当握在手里,并还想让她出力教授出调香师父之时,便注定两人的立场有了冲突。
若花九是个性子软的,教便教了,不想计较那还罢了,偏生她还就是个倔强的,如息大爷对她不先生这般恶意,顶多过个一两年,这调香家当老太爷不发话,她也会主动交到息大爷手里,但息烽这般挤兑她,她便不乐意了。
走了夜路,露气湿重,回到菩禅院的房间,花九一躺下,就睡了过去,春夏秋冬四丫头轮流靠床边守夜,只生怕花九又烧起来。
第二日,难得的是个好天气,苍穹清朗,碧蓝如洗,花九是在秋收的饭菜香中醒过来的。
她一睁眼,便知病气过了大半,只要不过多耗费心神,只怕还两三日便可痊愈。
“春生……”花九躺床上喊了句,外面居然没人应,她细眉皱了下又喊道,“夏长……”
还是没人应答,她自行爬将起来,将秋收和冬藏都喊了个遍,就像整个院子瞬间空寂无人了般,连丝人气都没有,她摸摸桌上还在冒热气的早膳,还是烫手的,那便说明刚才都还有人在。
自行穿戴整理,花九打开房门,院中无人,她往四丫头休息的房间走去,才到窗棂下,就听得有耳语——
“怎么办?春生,这事该如何跟姑娘说啊?”这是夏长的声音。
“是啊,姑娘身子才好点,怎么受得了这打击。”嗓音中带点低低的呜咽,这是冬藏的。
“说吧,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姑娘的性子你们还不了解么?”沉中带稳,便是春生在说话。
“等姑娘用完膳在说吧,我怕姑娘知道了后会吃不下……”音色中带着不安,是秋收在说这话。
“嘭”的一声,花九推开门,站在晨光之中,杏仁眉眼有冷凌之色,“我倒不知道发生了如何天大的事,要你们四人一起瞒着我!”
不肖多言,春夏秋冬齐刷刷的一起跪下。
沉默了一下,还是春生先行开口,“婢子们不敢瞒着姑娘,实在是这事兹事体大,婢子们预备等姑娘起床吃完早膳就回禀。”
“现在说!”花九有坚持,薄凉的唇抿着,五官覆下的阴影里就有阴翳。
“是,”春生应道,“一早,黄清掌柜便亲自过来找姑娘,说昨晚楼里……楼里走水了……”
说完这话,四人皆偷瞧花九的神色,却只看到她睫毛都没惊动一下,还是那副带冷意的模样。
“还请姑娘,千万保重身体,那楼子没了,可以再修建,可是婢子们不想姑娘有事啊……”冬藏一向是个心性直率单纯的,这等的话春生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偏偏她不怕死的就说了出来。
“暗香楼走水了?”花九反问一句,要说她心里没震惊那是假的。
“是,全部都没了,黄掌柜只来得及抢出那两盆火绒香花……”说到这里,春生低了下去,就连她们听到这个消息时都心疼了好久,更何况是付出有心血的姑娘。
“你们以为我会心疼?”哪想,花九闲闲地走进来,捡了张椅子坐下,那脸上还带起了一丝笑意。
春夏秋冬面面相觑,都摸不清花九这话这表情是为哪般。
花九嗤笑一声,纤细的手指一屈,不紧不慢的敲击着椅子扶手就道,“那暗香楼是别人馈赠,这会没了也好,我亲手重建的才能放心不是,好了起来吧,以后不准在瞒我什么,一个一个胆子都大了不是,敢做出这样的事?”
“没有,没有,姑娘,”秋收一下跳起来,蹿到花九身边圆乎乎的脸讨好的笑道,“婢子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禀姑娘而已,不想还未商量出所以然来,就被姑娘给发现了。”
花九伸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那圆脸,“现在详细跟我说说这事。”
“一大早,黄掌柜就亲自过来,在后门那说有急事要见姑娘,婢子见姑娘还未醒,就去见了黄掌柜,哪想黄掌柜跟我说,暗香楼于昨夜突然走水,什么都被烧没了,他只来得及抱出那两钵火绒花,黄掌柜想问姑娘,这要如何才好?”春生面色凝重,半字不露得将黄清的原话复述出来。
花九细眉皱起,“黄掌柜的穿着如何?”
“就往日那身衣服,姑娘您见过的,那件宝蓝色的圆领袍子,”春生说到这里,她想了下又加了句,“很干净。”
敲扶手的指顿了,花九眉头舒展,极淡的瞳色中幽深如墨的黑雾升腾而起,映衬的她眼眸之色也变的深了些,“黄掌柜就那么大咧咧的道息府后门找我?”
“是。”应了花九,春生也终于察觉出不妥来。
要知道,每次花九府去见黄清,除了上次跟太爷请示过,是以女装真面目示人,其他几次皆是以男装或者是华十三戴黑纱帷帽的模样,现在黄清这般青天白日的就过来,若被看在有心人眼里,定会牵连出花九来。
花九轻笑一声,“春生准备一下,一会和我出府去,秋收今日到香室将我昨日教你的务必熟练了。”
“是。”四丫头皆屈膝行礼回道。
黄清哪……
花九想着这个人,眸底就泛过无人可知的暗芒,狐狸的尾巴终是露了出来。
136、息七,你混蛋!
花九出门之前,还是大方的去请示了息老太爷,只说之前在暗香楼有跟掌柜说好,要买一香品,现在暗香楼走水了,她想去看看。
老太爷并不疑她,毕竟花九本就是懂香的,来昭洲这么些日子,不出去逛逛南香坊市,他反倒会觉得奇怪。
当花九站在香坊市街头,看着原本暗香楼伫立的地方现今只剩一片废墟,到处都是焦黑的色泽,今一早围观的人到现在都还未散去。
“姑娘……”才第一眼,春生就忍不住低呼出声,这场景实在是太惨烈的,那么一座两层的楼舍,一夜之间就被烧的干干净净,到现在还有火星子在冒烟。
有昭洲府衙的人将那地给围了起来,黄清正在跟一铺头模样的人说着什么。
花九环视了一圈,优美的唇线就翘起弧度,暗香楼走水,然仔细看,便能发现左右两边的其他楼舍皆没半点烧灼的痕迹,最多那白墙被烟熏的黑了点,要说损失却是半点没有。
杏仁眼眸眯了下,花九看向对面的花氏香铺,那里有一身形矮墩穿绸衣的男子站在门口看向这边,他眼睛很小,像鼠眼,但却有精光闪烁,花九知道那人便是王管事,花家在昭洲的第一人。
蓦地,花九感觉有一道深沉的视线锁到了他的身上,顺着看去,却是封家封墨,他身边还有一年轻柔美的女子,两人站在香行会的高台阶上,那女子正和他说什么,他的视线就望了过来落在花九身上。
眼见花九也看见了他,封墨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颔了颔首,花九亦点头,末了,撇开视线,她不记得自己有和这个封墨公子有过交集,即使有,那也是以华十三的身份而已。
黄清事了,一眼就见花九在人群里,他想也不想抬脚就要走过来,哪想花九根本不给他机会,和春生两人一前一后转瞬就消失在围观的人群中。
一间茶铺雅间里,花九坐下不过盏茶的功夫,黄清果然就跟了过来,而且还如春生所说般,穿一身宝石蓝的圆领袍子,这件衣服花九之前是见过的。
袍子干净无皱褶,哪里看得出半点是历经过火烧的模样。
“黄掌柜,命好,大难不死,有后福了。”花九指尖摩挲了下茶盏杯沿,就似笑非笑地看着黄清。
黄清进门朝花九一拱手,也不坐下,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小的愧对东家。”
听闻这话,花九一怕桌子,嘭的声响都惊的那茶盏盖跳了起来,“原来黄掌柜也是知道愧对的,我当你心安理得呢。”
“小的,不明白东家说的话。”黄清直起身子,看着花九面色严肃的就道。
“说说吧,是怎么走的水?”花九懒得说那么多,她喝了口热茶,垂着眼皮看着手里的茶汤,闲闲地问道。
“是封家,”黄清一口咬定,“小的刚才查到,昨晚有人见封家大管家的侄子在楼子后门鬼祟过几刻钟,然后楼里就走水了,小的还在那后门边捡到一鼻烟嘴,也只有封家大管家的侄子才是众人皆知的大烟鬼。”
说着,黄清就从怀里果真掏出个玉雕的烟嘴来,上面还沾有黄色的污渍,看着就是个恶心的。
“走水的时候,黄掌柜你在哪?”花九只看了那烟嘴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我在房间里睡觉休息。”黄清答的毫不犹豫,半点不迟疑。
但,花九却是笑了,她比常人都翘的唇尖微翘着,唇线是上扬的弧度,“那黄掌柜还真够动作迅速的,不仅穿戴好了衣服,还抢先抱出了火绒香花,我听说黄掌柜可是从楼里跑出来的第一个。”
“是,”黄清并不否认,“说了不怕东家笑话,小的一向有穿着衣服睡觉的习惯,所以才动作比其他人快了些。”
听到这般说词,花九眉梢挑了一下,“掌柜的这件衣服也是个经脏的,从火海里冲出来,还抱着两钵带泥的香花,现在看着都还这般干净,而且穿着睡觉也没褶纹,是怎么做到的?”
终于,黄清的脸色变了,他平凡无奇的脸上僵直了一霎,然后那眼底就有凌厉。
“还是,黄掌柜根本就知道楼里会走水,起先就带着香花在外面等着?”花九一句接一句,半点不给黄清喘息的时间。
“我猜,封家早便接触过黄掌柜了吧,不仅不回禀我就算了,还冷眼旁观封家所为,这火虽不是你纵的,但和你脱不了干系!我看看,谁让这么做的,想在釜底抽我薪,哪,是你的主人吧?二皇子还是谁?”说到最后,花九薄凉的唇畔虽有浅笑,但淡色的眼眸之中便有杀伐果断的戾气。
话到这里,黄清倏地就笑,他眼波有亮光,衬得那张平凡无奇的脸就有耐看之色,“果然哪?永和公主说不能小瞧了您去,开始小的还不以为然。”
“说说吧,二皇子预备怎么抽我这薪?”手边的茶凉了,花九递给春生,示意她续上。
谁知,春生还没来得及,黄清动作快一步,便将这续茶的差抢到了自己手里来,“二皇子不预备怎么样,只是想要这两株香花而已。”
花九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中尖锐的冰凌,带着锋利的冷芒,只是听着就刺的人耳膜生疼,“黄掌柜当我是无知妇人么?这般说词就想哄骗了过去,你这是小看了谁?”
黄清嘴皮动了一下,准备说什么,花九一摆手,打断他,“毁了我花了点心血的暗香楼,自然要重建,这重建便是要大笔的银子,永和公主知道我手上还有一笔金子,算准我会拿出来,可金子花了楼建了后,这么大的香铺日后周转的银子从哪来?是不是二皇子就准备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即便我不用那笔金子,在昭洲城卖了这香花,加之你之前刻意不再低调几次三番找我,有心人一查,自然便清楚华十三是假,我花氏阿九是真,倒时候遭人觊觎,这也是二皇子收拢我的机会吧?”
一口气说完,花九瞅着这会脸上表情全无的黄清,视他那冷冰若野兽的眼神为无物,刚才还冰凌的笑眨眼之间就明媚如春,“不知我说的都可对,嗯?黄掌柜。”
黄清半晌说不出话来,他就那么死盯着花九,面上古井无波,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已经是惊涛骇浪,花九的一字一句皆将二皇子的算计揣度的再清楚不过,如果不是确定眼前的女子只是平素身楚深宅,黄清都要怀疑是不是二皇子身边出了细作。
“滚回京城去,告诉二皇子,我花氏只是个商人,还是和气生财的好。”花九这话说的很不客气,甚至能想象二皇子听到这话时的怒意,然她根本不惧,若二皇子因此迁怒京城花家,那便是再好不过,如若他是个城府深的,忍了下来,那自然她花九便能让他赚大笔的银子,至于二皇子以后是否能坐上那个位置,来个秋后算账,这种还很久远的事还是留到以后再说的好。
说完这话,花九示意春生抱上那两钵火绒香花,毫不犹豫的就走了出去。
回息府之后,给那两株火绒浇了点冰水,这才几日,黄清不懂栽种之法,也不了解这香花的习性,就都有点焉耷焉耷的。
花九抚摸了一下那花叶,眉目敛着,看不清小脸上的表情,只听的她道,“去找息先生,就说我相请。”
夏长应声出去,留下春生帮花九继续照料那香花。
息子霄来的很快,还没一刻钟,他就已经站到花九面前,发梢还有因为走的太急而有的轻晃动。
春生见状,机灵地拉着夏长一起退了下去,虽然姑娘什么也没说,但她就是觉得这会姑娘不希望她们在旁。
“你,找我?”息子霄找了颗能靠身的灌丛,身子一松,就靠在上面,没个站立的模样。
依次将三株火绒香花都浇透了,花九才抱起其中一钵起身,眼睑一抬,就毫无任何情绪,“带我去见静大人。”
没想花九说出这样的话,息子霄的身子缓慢站直,他的眼神一瞬深沉,像极狂风暴雨之前的压抑阴沉。
“上次你带我去见他,不就是为了这个么!怎么?今日我主动提及,反倒你不愿了。”花九将手里的火绒花晃了晃,她明明在笑着,但那笑却未达眼底,就已经被冻成坚冰。
息子霄觉得心头有一点堵,他不知道是为何,看着这模样的花九,倏地他便想起那日她在昏迷中的梦呓,一个人即使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还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想去懂,他一直深刻记得上次花九失态到崩溃的样子,她和静之间有什么事他所不知道的。
这点清晰的认知,在花九要求说要再见静之时,一向便空荡的胸腔中有暴虐肆意而过,留下满庭荒芜。
“不!”他听见自己吐出一个拒绝的字眼,没半丝缓和的余地。
花九嗤笑一声,面带不屑,“先生,别让我瞧不起你,带我去见静大人的是你,想要我给他香花的也是你……”
“不给!”息子霄急急一句,这两个字想也不想吐口而出,连他自己说完后都忡怔了一下,这不给指的是不给香花还是不给其他,他亦不可知。
但花九根本不为所动,她只垂着眸扒拉了一下那香花下的湿泥,白如瓷的指腹就染上脏土,碍眼的很,“我可是需要大笔的银子……”
这话语中有叹气不可闻,如若可以,她不太想和静大人再有交集,可她想遍整个昭洲城,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买下火绒还为此保密的第二个人。
“我给你。”息子霄眉头皱了一下,就自然顺口的允道。
可花九只是笑,听息子霄这般说,她抱着火绒花,有脏物沾上她的衣衫,她也恍若不觉,只是笑着笑着,便有莹润如珍珠的泪滴从杏仁眼眸淡色的眼瞳之中凝结而落。
然后息子霄胸口就被火绒花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