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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明军大军已经震慑了草原,他又带着几十名精锐随行,并不虞安全问题,但根据皇帝的意思,他这一趟并不是要赶回去报信,路上不用走得太急,因此他这一行自是异常扎眼。而他一到开平,见着他的守将成安侯郭亮大是紧张,差点以为御驾出了什么问题。
张越这时候也不好把皇帝那道杀气腾腾的口谕放在台面上,索性就拿出了先前那个小太监特意送来的天子佩剑,说是奉旨沿路回京催粮。面对这种说法,郭亮自是满腹狐疑,只是瞅着那天子剑,他方才没把疑惑表露在脸上。
开平乃是此次北征转运粮草的重地,之前大军开拔之前,朱棣特意下令周围无险可作为凭恃的各堡所全部迁移到内城之中,除了转运的粮草之外还在城中额外囤积了三千石粮食,又命兵仗局送来了数千斤火药以供守城使用。这随军车运用的是武刚车,每隔十日路程就有一个军粮转运点。郭亮认为,所谓的军粮不继其实只是泰宁侯陈瑜在时间上出了点岔子。
“从开平过去的车运顺当得很,而北直隶虽连降暴雨,运粮倍加艰难,但保定侯和遂安伯都在想办法。不是我夸口,沿途那些堡垒中存放的军粮支应大军十日使用那是足够了,皇上大可不必操心。”
郭亮说到这里就越发觉得怀疑,要是张越奉旨催粮,为何非得绕道走一趟一切正常的宣府,而且行程这么慢?可他不是那种纯粹直肠子的武人,这疑问也就藏在了肚子里,只是又提醒道:“如今大伙儿担心的倒是皇上何时能班师,毕竟,眼看就要八月了,塞外下雪早,若是碰见暴风雪,总免不了为鞑虏所趁。皇上既然派了你回来,可曾提到具体的班师日子?”
如果提了那就好了!
心中苦笑的张越只能摇了摇头:“我回来的时候,一些兀良哈残部竟然尾随大军要抢回辎重,结果为大军夹击,逃窜而去。皇上盛怒之下又下令追剿,所以恐怕还得耽搁几天,这班师也没有准日子。正因为如此,如今准备的那些军粮应该还不够,需得再运上去一部分。”
郭亮自然是不满意这个含糊其辞的回答,等到张越歇了一晚上再次上路之后,他就立刻直接派了信使前往北征大营验证。虽说那是张辅的本家侄儿,皇帝信赖的年轻臣子,但这等时刻他不得不凡事多加小心。万一皇帝有什么闪失,他怎么负得起责任?
五天之后,张越终于赶到了宣府。由于武安侯郑亨随同北征,宣府便暂时由安平伯李安镇守。他和这一位陌生得很,自然没有太多话好说,若不是为了皇帝的口谕,他甚至不会特意跑到这里绕一回路。交谈了几句,他便从李安口中得知锦衣卫指挥使袁方头天晚上刚刚离开了宣府,不由得纳闷了起来。
皇帝不在,锦衣卫指挥使不留在京师坐镇,跑到宣府来查什么谍探,袁方什么时候干起了舍本逐末的勾当?然而,他如今无心过问这些,便先向李安询问了正事。
正如郭亮所言,宣府之前那些开中得来的粮食已经早就全部运到了开平,如今这里就只是在防范北边的偷袭,一切正常的很。然而,他在宣府再次歇了一整晚,一大早正打算赶路的时候,却在总兵府门前迎面撞上了几个人。
“王瑜?”
“三……张大人?”
张越记得先前王瑜授辽海卫千户,早就带着金夙和岳母冯兰上任去了,因此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宣府这么个地方遇上。虽说他紧赶着回京,但这时候仍是忍不住问道:“你这个千户不是好端端地在辽海卫任职,怎么忽然跑到了宣府来?”
高高瘦瘦的王瑜还来不及开口搭话,后头一个极为魁梧的亲兵就抢过了话头说:“我家大人早就不是辽海卫千户了,奉兵部令年前就调了神策卫千户,此次正是急着去见安平伯商讨运粮的事。眼下军情紧急,这位大人若有话回头再说叶不迟,您让一让!”
“石亨,你住口!”
王瑜连忙开口喝止,见张越皱了皱眉,他更是后悔不该被这孩子磨得没法将其带在了身边,少不得疾言厉色地训斥了两句。等到石亨满脸委屈地退后了两步,他这才对张越躬了躬身,旋即满脸尴尬地解释道:“这调任就是如他说的这回事,但我是奉保定侯之命来见安平伯的。因为北直隶先头的水灾冲毁了不少道路桥梁,而水运一时半会征调不到船,所以保定侯遂安伯商量之后,决定先让我来宣府调粮,回头再补上缺口。”
知道开平以及离开平最近的几个堡寨如今都已经把军粮往前头运了,本身存粮已经很少,因此张越闻听此言便明白了过来。宣府四大仓的粮食储存极其充足,如今暂时调拨一部分,回头再通过京运的粮食补足,这主意并没有错,但是,他和王瑜打过几次交道,一直觉着这是一个有什么说什么的男人,此时见对方脸色仿佛有些不自然,他就多了几分疑惑。
“既然如此,那你来得还真是正好,我就是奉旨回来催军粮的。”
原本打算立刻启程的张越一下子改变了主意,同时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这个五大三粗却面相年少的小亲兵,心中忍不住琢磨起了这个熟悉的名字。
不得不说,大明朝的武将仿佛都很中意亨这个字,武安侯郑亨兴安伯徐亨应城伯孙亨,这会儿冒出一个叫石亨的,难道是日后那个大名鼎鼎的家伙?只不过,眼下看来倒是一员膀大腰圆的小将,磨练磨练,也许就成了可造之材。只不过,这事眼下还得搁一搁。
当下他直截了当对王瑜说道:“这样吧,我先陪你去见安平伯,然后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从不入流的总旗一下子超迁到正五品千户,王瑜早就心满意足了,也没什么继续往上爬的心思,只想着一门心思把自己的差事办好,不要出纰漏连累了家人。然而,此前他得到的讯息却着实让他心惊胆战,此时此刻张越这一开口,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思被人看得通透,好一会儿方才醒悟过来,连忙低头应是,同时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虽说张越比他还年轻几岁,但几次三番打交道下来,他却觉得一切交给人家总没错。
安平伯李安尽管是勋贵,却是怕担责任的人,张越愿意把事情揽过去,他自是求之不得,和王瑜说了几句话便腾出了地方。等到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张越方才望了一眼那个不情不愿关上门离开的小亲兵,随口问道:“看他的年龄大约也就是十六七岁,你怎么挑了这么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家伙?怎么,是你家里的亲戚,还是你舅舅家的孩子?”
王瑜原本还担心张越一上来就开门见山问公事,听到他问这个,他满心尴尬的同时却也觉得人轻松了一些,当下连忙解释道:“不是舅舅,他们……他们如今都不肯和我往来,都搬到通州乡下去住了。他算是我岳母的外甥,因为家里头出了点事情,所以就跟着我历练历练,日后也好承袭了他那亡父的军职。”
是冯兰的外甥?那岂不也是大伯母冯氏的外甥?
“原来如此,那等日后你回了京,把人带来给我瞧瞧。看他那样子,是一条好汉。”
虽说狐疑,但张越不过随口一问,并不打算过问别人的家事,提了一句随即就转到了正题:“你刚刚说奉命来借调宣府军粮,似乎颇有些犹疑不决的模样,是碰到了什么难处?保定侯和遂安伯总督后运车运,沿途州府一应人手都听其调度,难道还有人敢阳奉阴违?”
“加上随军前运的那些,此前陆陆续续已经运了三十几万石粮食,但因为皇上还逗留在朵颜卫的地盘,尚未有班师的消息,所以保定侯和遂安伯决定再运几万石粮食上去,就先派我回京师。可北直隶通州保定等地之前水灾闹得厉害,如今又要赈灾,又要修路修桥,很难再腾出粮食来,况且……况且……”
刚刚走了一趟京师的王瑜只觉得剩下那半截话异常艰难。他一个千户在地方上还算得上是高级军官,但在京师的五府六部面前却什么都算不上。权衡良久,他方才把心一横道:“因户部郭尚书也在外督粮,我此前想去求见礼部吕尚书,结果吕尚书借故不肯见我,倒是听到一种说法。说是皇上在外,若军中有异谋,则粮草越多,异日危难就越大……”
砰——
这话还没说完,张越就忍不住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扶手上,旋即就站起身来。所谓的危难越大是怎么回事,那自然是不消说的,不外乎是有人担心天子驾崩军中隐匿不报,随即在军中拥立了一位新君,到时候回师逼迫京师承认这么一个既成事实。但是,自从宋太祖赵匡胤办到了军中黄袍加身之后,这一招什么时候还奏效过?这究竟是吕震的看法,还是有别的人故意说出来乱人心?
“京师还有什么传闻?”
“还有就是说大军和京师虽说一日一信,但最快的也往往是三四日前的消息,而且都是千篇一律的捷报,有人说这些消息乃是大营中编造的。”王瑜毕竟不安,见张越那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大疙瘩,他犹豫了半晌就开口问道,“张大人,皇上……皇上究竟如何?”
“圣躬还安好,你不用操心。”
得知了京师的这种情况,原本还有些担心朱棣死活的张越一下子就全都想通了。皇帝一向猜忌心极重,此前得到京师的密报雷霆大怒,又问了他那样的话,如今怕是要借用此事好好做一把文章。问题是,皇帝在猜忌留守京师的太子和文武百官,京师那一头何尝不是在提防猜疑北征的大军?皇帝掌兵在外,太子掌政在内,最怕的就是有人两头挑唆!
“王瑜,其他的你不要多想,留在宣府协调运粮的事情也就行了。刚刚安平伯已经答应五万石粮食可以由宣府先行调运,你集中精力把这件事先办好。其余的事情你都不用操心,我现在就起程回京。”
有了张越这句话,王瑜只觉得满腹心事都放下了。亲自把人送到门口,眼看那几十号人从总兵府门前的兵府大街呼啸而去,他方才忍不住攥了攥拳头,心中着实松了一口大气。他把妻子和岳母安顿在了京师,若是京师真发生什么动乱,他又怎么办?既然张越赶了回去,凭着妻子这位表兄的能耐和人脉,想必不会发生什么事。
虽说最初不认识的时候很是冲撞了两句,但眼下既然得知了对方是谁,跟在王瑜后头的石亨自然也眼巴巴望着那烟尘滚滚离去的一行人。好一会儿,他方才开口问道:“表姐夫,那真的是大名鼎鼎的小张大人?”
“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王瑜又好气又好笑地转过身来,没好气地瞪了这个惹祸的外甥一眼,随即语重心长地教训道,“既然离开了家里,你就该学着谨慎些,别凡事咋呼呼的。像小张大人那样不计较礼数的终究是少数,换成别人,指不定给你什么脸色看。你爹辛苦了大半辈子,这才好不容易让那个指挥佥事的军职变成世袭,他去世了,等你到年纪之后,这个职位便是你世袭。你要是不好生用心,到时候未必能够顺利。”
“表姐夫你也太小看我了,不就是小小一个指挥佥事么!我当然会好生磨练自己,以后上了战场,一定会比爹爹立更大的功,比爹爹当更大的官!”
听到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言壮语,王瑜忍不住揪了揪下颌的那几根胡子。知足者常乐看来只适合他自己,这个年仅十六就已经生得牛高马大又肯下功夫苦练的小家伙,异日说不定真是一员勇将。既然如此,两年后兵部武选司那一关,应当是很容易过的。
第十二卷 阴阳河 第022章 鸡鸣驿中的杀机
鸡鸣驿乃是宣府进京的必经之地,比起其他通衢大道上的驿站,这里更显繁华。永乐十八年的大规模营建修缮过后,不但驿丞署、驿仓、把总署、公馆院、马号一应俱全,而且还建了寺庙和戏楼。为了供给来来往往的商旅住宿,又有精明的本地人买通了驻守此地的驿丞和把总,就着公馆边上开了一家客栈,短短一年工夫赚得盆满钵满。有了这样的榜样,虽说这里没有城墙,年初却又开了一家新的客栈,大堂甚至还卖起了各种各样的酒。
既然是宣东第一驿,王驿丞的日子自然比寻常迎来送往的驿丞过得更辛苦,只是来来往往的商旅既多,油水还算丰厚。除了要分润那位有贵人做后台的毛把总,手指缝里再流些油水给下头的驿卒驿兵,其余的都能装自己腰包。因此,开在驿丞署旁边的那家新客栈乃是他常常光顾的地方,只要闲了,他就会在底楼大堂叫上一壶酒,舒舒服服就着下酒菜过过瘾。
这会儿是中午,由于如今京师没有往北边运粮,正好也没有军报传递,因此他就坐在了底楼靠柜台的那个位置,惬意地喝着小酒。北方的七月底已经是凉意渐浓,正是适合商旅赶路办货的时节,眼下大堂中坐满了人。见四周人说话都压低着声音,他自是认为别人畏惧自己这个现管的驿丞,心情自然是愉快极了。
就在他跷足而坐自斟自饮的时候,一个驿卒忽然跌跌撞撞冲了进来,甚至没来得及跑到王驿丞那桌子前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道:“老爷,宣府那边的官道方向来了几十号人,一色都穿着红军袍,仿佛是军中派来的人,不是寻常过境的官员!”
端着小酒杯的王驿丞原本微微有些醺意,但听到这话,那酒意立刻就化作冷汗出了。一把撂下酒杯,他便站起身问道:“可曾派人去知会毛把总?”
“已经派人过去了,不过刚刚听说毛把总小舅子今天过生日,就是去找大约也找不到人……哎呀,那边人已经过来了,老爷您赶紧!”
眼见那驿卒脚下飞快地跑了出去,王驿丞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裳,甚至没对掌柜打一声招呼结账就急匆匆地出了大堂。靠近门口一桌的一对年轻夫妇望着这两个一前一后两个人离开,那个少妇打扮的女子便低声问道:“三姐,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动什么手?朱瞻坦死了,朱瞻圻被囚,汉王只剩下了一群不成器的儿子,那个方锐却还总想着让我履行当初的承诺,笑话,我又不是一言九鼎的君子!我当初只是敷衍那个世子,大概他做梦也想不道自己的病分明好了,结果却死得这么快吧?咱们难得悠闲地出来一趟,就当游山玩水,顺便看他们演大戏就成,何必忙活。”
三年的时光并没有在唐赛儿脸上留下什么风霜的痕迹,只是她的眼睛里如今却少了些锋芒,多了些圆润。随手将一杯子酒灌入口中,她便漫不经心地说:“以前我只知道武力,这些年行走于权贵中间,我总算彻底弄明白了什么叫谋划。行刺张越,又不能真的杀了人,啧啧,他们倒是好盘算,可惜我不想照他们的设想去演!”
自从岳长天死后,唐青霜便换了妇人打扮,如今那光滑乌黑的发髻上只插着一支荆钗,看上去犹如寻常民家妇人。听到这话,她不禁瞪大了眼睛:“三姐莫非是想伺机杀了他?”
“他身边虽然总是簇拥着不少人,但真要杀他,我何必等到今天?看在他和我师傅一场渊源的份上,先头的帐暂且寄着,来日一并算。不过,我不动手,自然有别人动手。”
“咦?”
唐青霜闻言大讶,待要再问的时候,却只看见自己聪明剔透的三姐自斟自饮一杯杯往嘴里灌酒,心下不禁一黯。她瞎眼看错了人,最后虽手刃了那厮,这一生再也不想沾惹任何男人;三姐大好的年华,却在姐夫被官府逼死之后再也不曾动过心。虽说如今的日子不愁吃不愁穿,还能有多余的钱捎回去接济那些孤苦的教众,但这日子就是她们想要的?
即使自怨自艾,但是,当看见不远处三张桌子上的人起身结账出了大堂的时候,她仍是立刻留上了心。她记得清清楚楚,打从自己和唐赛儿坐进大堂的时候,这几桌人人就已经在里头喝酒了。出于武者的习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他们的下盘,见他们虽说一个个面色赤红,仿佛醉醺醺的模样,脚下步子只是表面看上去歪斜,其实极为稳当,她立刻醒悟了过来,不禁扭头看了唐赛儿一眼。
“汉王朱高煦只派了亲信枚青到京师,那个家伙脑子还比不上自以为是的方锐,自然更不可能有多余的人派到这里来。赵王就更不用说了,他如今的禁足令也就解了一半而已。这世上男人的偏执比不上女人,对于他们来说,有人愿意出头就好了,哪管其他。”
这边唐青霜刚刚领悟了那言外之意,那边在马号前停下马的张越面对迎上来的王驿丞,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调换坐骑的要求。他这一路赶过来虽说已经走得慢了,但毕竟不比游山玩水,因此马力消耗巨大。原本以为总应该能坚持到京师,可离开宣府二十多里地,原本喂足了草料的坐骑就恹恹的没了精神。尽管心下存疑,但除非他准备报废掉这四十多匹马,否则只能换脚力。
尽管张越没有驿路邮差的火印木牌,但他有更管得着用场的东西,那就是兵部的印信。所以,王驿丞为难归为难,可却还是得尽力安排。然而,这鸡鸣驿尽管是大驿,可马号里头也就是养着五十多匹马,都是为了应付紧急军报的,如今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