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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二年十一月,北征大军回到前进基地易水河畔。“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当年,燕太子丹派荆轲怀揣匕首去刺秦王,就是在这易水河畔诀别燕国和亲人。曹孟德正站在这里,不过,他不是在怀念那个劳而无功白送性命的荆轲,而是在怀念那些把魂留在北方广袤的原野上的将士们。
曹孟德在易水河畔重新编组,并加强部署北方的防备。袁氏的势力总算连根拔除,不论实质上或名义上,幽、并、青、冀四州已完全纳入许都政权的体系中。
这一年,曹孟德五十三岁。这一年,距离他在陈留举兵、白手创业只有十八年。
第二十章 控建玄武湖 赎回蔡文姬(1)
一一七曹孟德回许都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觐见汉献帝,而是去看望从胡地归来的蔡邕之女———蔡文姬。
文姬已同陈琳一道回许都很久了。前朝老臣闻之是蔡大学士之女,纷纷前来问候。尤其是孔融及曹氏兄弟。他们既感兴趣于文姬传奇般的不幸遭遇,更仰慕文姬的文学才华。两兄弟索性将文姬安排在曹府中居住,连汉献帝也两次驾幸曹府,慰问文姬。
文姬尽管孤身一人,但回到汉地,那每一张面孔都令她感到熟悉而亲切。十二年了,朔漠在她脑子中的形象是那样深刻,蔽天的黄沙,怒号的狂风,充满膻腥味的帐篷……这一切是不可能轻易忘却的。
友善的人们离去,特别是文学才子们离开自己的住宅,文姬便一下子觉得夜色是那般浓重而漫长。这个时候,当许都城的一切都回复宁静的时候,她就想起两个儿子。
“妈妈,你要走吗?”大儿子有一天跑进帐篷,抱住她的双腿,她抚着儿子微微卷曲的头发,没有回答。两三岁的孩子如何理解母亲啊。小儿子生下不到一个月,此时正在怀中吮吸她的奶头,另一只手在轻轻摩挲她的另一个乳房。大概是常吃马奶和牛羊的缘故吧,她瘦弱的身子居然能分泌着那么多的奶水,她的两个奶子虽然不大却是那么丰满、鼓胀,奶头枣核似的,在儿子贪婪的吮吸下,奶水如涓涓细流注入了幼小的生命之中。左贤王来到了她的身边,他已经知道她即将离开胡地,与这个汉家女子共同生活了十二年,他的感情似乎被驯化了,他经历了极度的痛苦以后已能克制自己暴戾的脾气。作为南匈奴的左贤王,呼汗耶单于有数不清的妃子宠妾,在她们身上,他只感到一种生理上的满足,一番欢娱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他爱文姬,这个汉家女子一举一动都好看,连她流眼泪的时候都比那些只晓得用身子取悦于他的妃子们好看。他把她当着神,小心地呵护她,尽量使她露出笑容。每当阵雨之后,辽阔的草原经雨水洗濯是那般地清新爽目,他总是将她扶上马,他抱着她在草原上驰骋。对于夫妻之间的那种事,他从不强求,只有当她需要的时候,他才小心翼翼地爱抚她,动作轻柔得不像跃马挥刀的胡人,一旦她感到了满足,他就停止动作,压抑着强烈的本能。
他把她当着小鸟一样庇护,他从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一次,他那忠实的将领呼延和赞,趁他不在的时候突然到她身后,也许是文姬那种美丽是任何一个胡家女子不曾具备的,这个将领一下子抱住她,疯狂地摸她的奶子,正好被呼汗耶单于撞见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那么一刀,那将领的脑袋就滚下地来。
对胡人丈夫,文姬不能不说没有感情。同眠共枕十二年,他对她是那么柔顺,汉人想像不到的柔顺。作丈夫,他是够格的。可文姬一想起汉家兄弟被杀戮,汉家女子被蹂躏的情景,她就对他的感情一下子冷却了许多。她亲眼目睹了在被掳往胡地的路上那惨痛的一幕:几个胡人骑兵将一个十六七岁的汉家女子按在荒坡上,那女子的衣裙被扯得像破烂的旗幡,几双大手争着撕扯汉家女子红色的亵衣,然后拼命的揉女子刚长熟的奶子,用嘴巴去咬女子樱桃般的奶头,最后几个胡人骑兵扒下女子的裙子,淫笑着摸那女子的下身隐私处,那女子哭喊着,挣扎着,最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一年,文姬十六岁,丈夫卫仲道才死了半年。
多少次,她独自走出毡房,在夜色中弹起心爱的琵琶,幽怨的琴声如泣如诉,向遥遥无际的大漠,向重山复水讲述自己不幸的命运和难以向人倾吐的痛苦。
文姬满以为今生今世已永远不可能回到那生她养她的土地了,她失望过,乃至绝望过,但看到两个儿子,那头发微微卷曲,非常英俊的大儿子,那还在怀中吮吸自己奶头的小儿子,她又有了生之依恋,他们毕竟有一半的血是属于她啊。
丞相的那封字里行间充满了关怀和慈父之爱的信,又打乱了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境。终于,她还是把那封信抖抖索索地交给了丈夫。他先是目瞪口呆,随后竟然大哭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粗犷的男人哭,她也哭着扑向他的怀中。仿佛那就是生离死别,他第一次那么疯狂地吻她的嘴唇,舔她的鼓胀的奶子,捏她的奶头,然后揭开她的裙袍,像新婚之夜无知的莽汉。之后,他偎着她的身子,他的头伏在她的两个乳房之间。她第一次那么动情地抚着那头卷发,陡然生出一种柔情和怜悯。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他要留下两个儿子。文姬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咬咬牙登上了丞相派来接她的车轿。
回到汉家,回到许都,她虽然没有家,但她仿佛就在自己的家中。陈琳像了兄长一般待她,这一点在返回许都迢迢的途中她已感受到了。而丞相的两个公子却把她当作大姐姐一般,她和他们一起谈文学,谈屈原、宋玉、贾谊、刘向、司马相如、卓文君,一直谈到当今的文学巨子。
文姬对曹氏父子的文学才华早有所闻,与两位公子的交往中,她更敬重曹氏父子的才华。当她谈到曹丕的《燕歌行》时,禁不住泫然涕下,仿佛就是为她而作的。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群燕辞归鹄南翔,念君客游多思肠。
慊慊思归恋故乡,君何淹留寄他方。
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
不觉泪下沾衣裳,援琴鸣弦发清商。
短歌微吟不能长,明月皎皎照我床。
牵牛织女遥相望,尔独何辜限河梁。”
第二十章 控建玄武湖 赎回蔡文姬(2)
曹丕见文姬爱不释手,就把这首诗送给了她。
曹丞相的声望在胡地也很高,这也许正是呼汗耶单于不敢将文姬长留在匈奴的原因之一。文姬从父亲那里对曹孟德还是有比较多的了解,父亲常在面前赞美曹孟德有雄才抱负,堪称吐纳风云的奇才,她小时候见过曹孟德,印象不太深刻,矮个子,五官也不那么耐看,就这么一点印象,但她最欣赏的还是曹孟德的文学才华,一位长年在马背上征战的人居然能写出那么多优美的诗文,简直令文姬惊叹。一晃十多年,曹丞相也该是年逾知命的老人了,文姬推算着,她知道曹丞相比父亲要小十多岁,他们是忘年交。
就这样,夜阑人静的时候,文姬想得很多,想的很杂,很乱,乱麻一样千头万绪,怎么也理不顺。从丈夫,包括死去的卫仲道,想到胡地的儿子,从董卓之乱想到大漠穷秋,从父亲想到曹丞相,从二十八岁的遭遇想到今后的人生路……二十八岁就历尽人世沧桑的蔡文姬不能不想这么多,更何况她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女诗人。
一一八 曹孟德征战乌桓回到许都,就立即打听文姬的情况。当他得知文姬已被子建、子桓兄弟接到自家府邸,并常常与她一起吟诗弄文的消息后,非常高兴。
回到许都的第二天一大早,曹孟德就去看望文姬。
当然,曹孟德毕竟曾留给了文姬矮小丑陋的形象,而曹孟德则绝对认不出文姬来。
还是文姬先开口。
“丞相,文姬拜见叔父!”文姬上前一步给曹孟德施礼。
曹孟德将她搀起,端详着,好半晌,才微笑着说:“文姬跟你父亲蔡兄长得一般模样。好,好,你终于回来了。”文姬就哭起来,大约是因为曹孟德苍老而低缓的声音太显得有感情了。
倒将曹孟德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文姬不必这样,我与你父亲情同手足,这里就是你的家。”曹孟德安慰道。
文姬用广袖抹去眼角的泪水,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我明天叫人把清河公主接回来,你们姐妹俩也有个伴。”曹孟德说。
“怎么,就你一人回来?”曹孟德似乎才想起这个问题。但他马上感到后悔,怎么能提这种容易勾起文姬伤感的问题呢?
文姬没有立即回答,她也在审视这个威名远扬的大人物。曹孟德今天穿着便装,特意修整了一下胡须,一件崭新的缎袍,脚蹬青色布鞋,显得很有精神。但他的头发已经白了许多,像盖了一层薄霜。由于长年在北方征战,脸色黝黑,颧骨高耸,两颊瘦削不堪。但他的眼睛却显得格外有神,充满了深刻的思想,举手投足显得很有修养。
文姬从这位老人的身上找到了一种安全感和亲切感,她乐意将自己的愁苦向他倾吐。
“我的两个儿子还在胡地。”蔡文姬已经从悲痛中解脱出来了。
“我有一个想法,不知女儿心意如何?”曹孟德已这么称文姬了。
“伯父尽管说。”文姬已改了对曹孟德的称谓,本想叫声父亲的,毕竟有点别扭。叫伯父,说者顺口,听者也不介意。
“我手下屯田都尉董祀已丧偶近两年,膝下无儿女牵挂,此人颇有智慧,人才也不错,不知女儿……”
曹孟德没有把话说完,用眼光观察文姬的表情。
文姬暂没有表态。
曹孟德进一步说:“看来女儿已有这番心情,好,就这么说定了,择个吉日,我为你们主婚。”
文姬想,既然伯父如此关心自己,如不应允,情面上实在说不过去,况听伯父介绍,这个董祀也还不错,就答应了。
曹孟德向来做事雷厉风行,半月以后,亲自主婚,文姬就嫁与了屯田都尉董祀。
一一九曹孟德从乌桓回许都前后呆了近两月。之后,又回到了邺城。
从建安五年的官渡之战开始,到建安十二年北征乌桓为止,连续八年,曹孟德把全副精力和智慧都投入到了华北地区,铲除袁绍的庞大势力。其间虽然数度在豫州汝南一带用兵,但大多是策略性的小接触而已,谈不上真正的两军对垒。
建安六年的仓亭之役后,为了彻底清除刘备在汝南地区的骚扰和煽动,曹孟德派大军进入豫州地区进行清剿。刘备驻军新野后的一系列活动已说明他东山再起的思想是明显存在的。
当曹孟德在许都修养的两个月中,邺城边已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人工湖———玄武湖,这是曹孟德班师回朝的路上授意建造的。
玄武湖占地约二三百亩,蓄水量很大,可陈列几百只战船。
回到邺城的当天,曹孟德视察了玄武湖的水战演练。对于水战,曹孟德很不在行,这位马背上的好汉面对满湖的大小战船,只觉得壮观,好看。对他而言,只能添助一点诗兴而已。
曹孟德建玄武湖的用意显然是司马昭之心。
一二○刘表是在荆州处于危机之际赴命的。
他以荆州刺史的身份单身到宜城,结合荆州名士蒯良、蒯越兄弟,用计集中叛军头目五十多人到襄阳,并一举讨平,荆州很快地恢复和平状态。
那时候,袁术尚活得很滋润,正驻屯于南阳地区。贪得无厌的袁术本想乘机袭取荆州,想不到刘表如此迅速地恢复了荆州秩序,心中大为不服,于是暗中联合孙坚想袭取襄阳,孙坚的水军打算由长江进击荆州的军事重镇江陵,却中了江夏太守黄祖的埋伏,孙坚在乱阵中被箭射杀,袁术也因而放弃了荆州这块肥肉。
当然,这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后来,李傕和郭汜攻入长安,有意联合刘表以巩固政权的根基,便奏请皇上封刘表为镇南将军,荆州牧,封成武侯。过了约两年,曹孟德拥汉献帝于许都,刘表虽也派遣使者去祝贺,其实却和北方的袁绍相结合,准备夹攻曹孟德。当初,治中邓义劝刘表弃袁绍而交结曹孟德。但刘表却说:“当前的政局,最好的处事方式是不背离朝廷但也不可得罪拥有最高实力的联军盟主。”邓义瞧不起刘表言行不一、优柔寡断,于是辞职离去,终身不仕。
第二十章 控建玄武湖 赎回蔡文姬(3)
不久,张济也欲乘关中大乱,率军攻占荆州,刘表派军抵抗,张济在攻打穰城时,死于流矢。荆州官员都向刘表表示祝贺。刘表却公开说:“张济因处困境来荆州,我身为主人本应该以礼相待,如今不幸发生冲突,作为荆州牧,我深感遗憾和内疚,怎能庆贺呢?”众皆哑然。刘表于是派人和张济军团的继任人张绣和谈,将张绣军团纳入了荆州势力范围。长沙太守张羡背叛,刘表派大军围攻长沙,张羡不战而病故,其子张怿举城投降,刘表乘机收复零陵、桂阳两郡,正式统有数千里的荆州领地,并拥有十多万兵马。
官渡大战期间,袁绍派遣使者请刘表由南方夹击曹孟德,刘表光打雷不下雨,似乎有意稳坐江汉,试看天下鹬蚌相争。从事韩嵩建议刘表投奔曹孟德,蒯越也这般建议,但刘表反而瞧不起这些人,说:“难道我刘景升是三岁小孩不成。”
他的怀中,还揣着文姬前几天托人捎给他的一首诗作。回到许都的府上,他又一次拿出文姬写的诗:
卓众来东下,金甲耀日光。
平土人脆弱,来兵皆胡羌。
猎野围城邑,所想悉破亡。
斩截无孑遗,尸骸相撑拒。
马边悬男头,马后载妇女。
长驱西入关,回路险且阻。
还顾邈冥冥,肝脾为烂腐。
所略有万计,不得令屯聚。
或有骨肉俱,欲言不敢语。
失意几微问,辄言毙浆虏。
要当以亭刀,我曹不快汝。
岂复惜性命,不堪其詈骂。
或便加棰杖,毒痛参并下。
旦别号泣行,夜则悲吟坐。
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
彼苍者何辜,乃遭此厄祸!
曹孟德从文姬的近作中已看到了她的内心世界,尽管她已回到汉家,并且嫁了人,但十多年前的不幸仍在折磨着她。倘若董祀……她怎么活下去呢?
可董祀贪污军饷,理当杀头,法律是无情的啊。曹孟德又想起了陈留起兵时的一幕。一次,在行军途中,他的战马不听驱使,跃入一片麦田中,踏坏了大片小麦。按他的法令,行军途中人马踏坏庄稼要以杀头论处。他为了严肃军纪,拔出剑来要自裁,众军士苦苦哀求,他最后割下了自己的一束头发。
曹孟德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忽报府外蔡文姬求见。
曹孟德尚未理清头绪,听说是文姬求见,忙说:“快传文姬进来!”又说:“我不是吩咐过吗,凡是文姬入相府,直接进来,不需传报。”
文姬缓步入相府,曹孟德见她头发披散,脸色苍白,身子那般瘦弱,双目噙满泪花,爱怜之意顿生。
文姬先叩头请罪,然后为董祀申辩。文姬先客观地陈述了丈夫犯罪的经过,接着强调丈夫贪污军饷的动机不是中饱私囊,而是用于兴建水渠,为民造福,只是老百姓不知道罢了。她措辞美妙生动,声音哀婉悱恻,直说得在府上觐见曹丞相的满堂宾客悄然动容。
曹孟德见大家在感情上已倾向于文姬,但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还是说道:“你提出的辩词虽情有可原,但判刑的文状已发出去了,怎么办呢?”
文姬见这位自封的伯父已在开始寻找下台的借口,于是又说道:“丞相拥有快马万匹,虎士成林,为何爱惜快马而不肯派遣急使,去救一个垂死的生命呢?”
曹孟德在感情上已被文姬逼得进退维谷了,于是说:“立刻派遣快马,追回董都尉的处刑书。”
这天晚上,曹孟德将文姬留在府上。
沐浴之后的文姬以动人的面貌出现在曹孟德面前,丈夫获救使她的脸上又焕发了容光,气质更显得高雅,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一切貌美的女人所不具有的魅力。
曹孟德不知什么时候轻轻地抚住了文姬的肩头,他的心里有一种奇特的感受,但很快,他的手就移开了文姬的肩,他一下子又想起了文姬的父亲蔡邕。
“听说河东老家,你先父留下的书籍很多,有的早已散失在民间,那些书籍的内容文姬可还记得?”
文姬说:“过去,先父曾留下作品四千多卷,但由于战火蹂躏,流离失所,大部分都遗失了,如今我还能够记诵的大概只有四百余篇。”
曹孟德非常高兴地说:“好,好,我嘱子建、子桓,还有陈琳帮助你,将先父的文稿整理出来,传诸后世,算是对你先父亡灵的最好祭悼。”
文姬好不喜欢,紧紧地抓住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