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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个抛弃阳光的理由(1)
作者 : 黄春华 十七、 找一个抛弃阳光的理由 阳光从我背后照过来,我把手伸进阳光里,张开,说:“我很感激他,是他告诉我感受手里的阳光,他不说,我还不知道我的手心里能握住阳光。” 我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校门外徘徊。那时,太阳已经偏西,失去了很多威力,轻轻飘飘地从空中斜铺下来,把树叶镀成一种古怪的暗金色。树影很长,我站在树影里,正在考虑该不该去找邹文亚,手机突然响了。 我接通,是雨林打来的。我以为她会向我道歉,谁知她开口就讨伐,大声质问:“你跑哪里去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好孤独哟!” 我苦笑了一下,说:“我没跑远,只是想清静几天。” “你嫌我太闹,对不对?你回来,我保证闭嘴。” “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的,但我不想因为我而改变你的生活。” “我知道了,你是在找借口离开这个家。其实我早就不想呆在这个家里了,你在哪里?告诉我,我搬来和你一起住。” “别胡闹,妈妈工作忙,身体又不太好,你要听她的话。” “是呀,她很忙,不在家才好。只要在家,她就会逼着我拉小提琴,简直都快把我逼疯了……” 说到小提琴,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脑袋有点走神。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噢——”我回过神来,连忙应付,“没别的事我先挂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办。” 她没有作声,我就直接挂了。 我刚把电话收起来,一侧头,看见身边站着一个人,我吓了一跳,向一边跨出一步,定神一看,原来是庞亮。我没好气地说:“你要吓死人呀?” “宪法哪一条规定我不能站在这里?”他指了指脚下。 “强盗逻辑!”我嘀咕了一句,就大步向前走去。 “哎,哎,哎!”他紧追两步,一把拉住我,说,“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 我看了看四周,幸好没人,然后,我又盯着他的手。他这才察觉不对,连忙松开手。 我斜了他一眼,说:“你要吵架,我照样奉陪到底!我告诉你,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什么是怕!” “别别别,”他举手投降,笑嘻嘻地说,“如果我伤害了你,那一定是无意,请你不要挂在心里。” 一听就知道他又是在念歌词,我扑哧一下,忍不住笑了,说:“你烦不烦人?” “凡人,死了以后才成仙呢。” 我真拿他没办法,就问:“你到底有什么事?快说吧。” “我们去找个地方消消火,怎么样?” 我知道他说的地方不是酒巴就是迪巴,没心情,就说:“我还有点事。” “什么事?”
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 第二部分
找一个抛弃阳光的理由(2)
作者 : 黄春华 他这一问,我倒为难了,什么事,我自己也没想好。找工作的事我不想让他知道,去看邹文亚,对,我刚才还在犹豫,现在已经决定了,就说:“邹文亚今天没上学,我想去看看她。” “好呀,我跟你一起去!” “你?”我古怪地望着他。 他大概意识到了什么,就说:“我闲着无聊,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要不这样,我在楼下不上去,躲得远远的,总可以吧?” 我没再说什么,算是默许了。他一下来了劲,抬手就拦出租车。我没理他,直接向公共汽车站走去。他只好把到手的出租车打发走,又跟着跑过来。 正是下班高峰,车上人特别多,别说想坐,就连站的位置都没有。他小声嘀咕着什么,我没理他,眼睛望着窗外。车摇摇晃晃地向前,他紧挨着我站着,我能感觉到他的鼻息,一股股热气顺着发梢划到脸上,痒痒的。他的胸脯贴着我的后背,一起一伏的。我不知道他是有意靠这么近,还是被人挤的,始终一声不吭。我脸都不敢侧一下,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等待汽车到站。 下了车,就是“红色梦想”小区。我们就像从岸上掉进水中的鱼儿,一下活了。 庞亮望着漂亮的楼群,喊:“很有档次的小区哦!”他肯定是误以为邹文亚住在这个小区里。 我说:“是呀,可惜邹文亚不住这里面。” 他一愣,问:“什么?你不是说已经到了吗?” “是到了,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吧。”我向旁边那条小巷走去。 他从后面追上来,我止住他,说:“说话算数,就在这里等着。” 他极不情愿地停下脚步,目送着我向里走。拐过一道弯,我回头看了一眼,他仍站在巷口。我知道拐过弯之后,他就看不见我了,我的后背陡然觉得轻松,走路的动作也自然多了。 可是,没走多远,我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我看见前面不远处,老二和他的大狼狗浪仔正朝我这边走来。浪仔我倒不怕,可老二那种人,不知又会拦住我说什么样的话,没有邹文亚在身边,我真不知该怎么应付他。 我们越走越近,在相距不到两米的时候,我刚准备侧身让他们通过,他们却先站着不动了,我只好提心吊胆地走过去。在不到一米的时候,浪仔突然向我冲过来,我吓得尖叫一声,抱着头忘了躲闪。 老二大喝一声:“混蛋!”然后用力拉住了浪仔脖子上的绳索。 我慢慢将手挪开,怯生生地看浪仔,其实它并没有恶意,它显然还记得我,从它的眼神能看出来。它被老二拉得直往后退,倒有一种朋友相逢不能相认的可怜劲儿。老二今天也完全变了个人,一脸的肃然,没有半句玩笑话。 我想冲他笑一下,脸动了动,估计是很古怪的表情。然后,我一低头,就过去了。走出很远,我一回头,看见他们还站在那里没动,直直地望着我,就像被定了身一样。也许是我的目光触动了他们,他们很快惊醒过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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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个抛弃阳光的理由(3)
作者 : 黄春华 凭着记忆,我很快就找到了邹文亚家。门是虚掩的,敲了两下,没有人应,我就推开门跨了进去。 屋里光线很暗,我定了定神,周围渐渐清晰起来。我突然看见墙壁上挂着一个黑相框,里面是邹文亚爸爸的相片。没错,我倒吸一口冷气,陡然觉得浑身冷嗖嗖的。我慢慢地抬起腿,准备退出去。 就在这时,里屋哐铛响了一下,有人。我以为会从里面走出人来,等了半天,没动静。我就小心翼翼地向里屋摸去,伸手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裂开。 里屋仍然堆满了纸箱,阳光从窗口斜洒进来,光束下面坐着一个人——是邹文亚,而不是她的爸爸。 邹文亚胳膊上戴着黑纱,脸藏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她正专注地糊着纸箱,见我进来,就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个陌生人。 我连忙跨过去,问:“你这是干什么?” “人家催着要纸箱,我要赶紧糊完。”她的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精神气。 我蹲下来,说:“我帮你。” 她不让,推了我一把,差点把我推到地上,又连忙将我抓住。我知道她难过,就伸手抚摸她的肩膀,想安慰一下。 她红肿的眼睛再一次涌出泪水,嘴唇颤动着说:“他走了,纸箱都没糊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一把将我抱紧,呜呜痛哭起来。 大哀莫劝。我只是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让她哭了个够。哭过之后,她的精神反而好些了,她主动给我讲了她爸爸的事。 她昨天晚上从我那里很晚才回家,家里一点动静也没有。跑到床前一看,地上有一大滩血,都是从爸爸的手腕里流出来的。他用刀片割开了自己的血管。 阳光从我背后照过来,我把手伸进阳光里,张开,说:“我很感激他,是他告诉我感受手里的阳光,他不说,我还不知道我的手心里能握住阳光。” “可是,他从医院一回家,就告诉我,他的手心里感觉不到阳光了,他说是阳光抛弃了他,他也要抛弃阳光。我真后悔那时为什么没让他躺到这个阳光能照到的地方。” 我心里一阵抽搐,那一瞬间,我又想到了外婆,她的手腕上也有血迹。为什么夺去生命的都是手腕呢? 更让我难受的还是一种不能自拔的自责:如果邹文亚昨天不是在我那里久留,如果她能早一点赶回家,事情也许会是另一种结局。可是,就是因为我,一切都无法挽回…… 我把我的自责告诉邹文亚,并连说“对不起”。 她帮我抹掉眼角的泪水,说:“你真傻,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与你有什么关系呢?” 听了她这话,我仿佛得到了些许的解脱,就问:“你打算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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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个抛弃阳光的理由(4)
作者 : 黄春华 “我爸临死前留了一张纸条,写着四个字——离开兰亭市。我妈以前一直都想回老家,是爸爸不肯。这回我本以为妈妈会带我离开兰亭市了,谁知妈妈看完纸条后,反而下定决心不离开兰亭市了。她说我们就守在这里,我们一走,爸爸就会很孤单……”邹文亚有点说不下去了,站起身来,冲到外屋去了。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连忙跟了出去,时刻准备安慰她。谁知她竟忙着给我倒水,一会儿找水杯,一会儿找水瓶,看得出她的头脑有点混乱。 我说:“别忙活,说说话吧。” 她摇了摇头,把一杯水递给我,说:“光说话,我总想哭,做点事,我心里好受一点。” 我似乎能体会她的心情,又似乎无法完全明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就问:“你妈妈呢?” “干活去了,她说天大的事,活不能丢。”邹文亚走到餐桌边,拿起一块黑纱,说,“临出门时,她取下了黑纱,她说自己家里的事,不能带到别人家去,让别人感到不自在。” 我心里感到一阵阵痛楚,本想把她妈妈到我家为我做过一次饭的事说出来,以转移话题,又觉得不妥,想了想,就问:“你妈妈现在的活还饱满吗?” 邹文亚点点头,说:“她人好,别人都信任她,都抢着要她去,所以每天很晚才回来。你恐怕很难见到她,要不我来做饭,你就在这里吃晚饭,也许能碰到她。”说着,就往厨房走。 我一把拉住她,说:“不不,外面……”我差点把庞亮在外面等我的事说出来了,幸好刹车及时。 她误解了,表示理解地说:“还要去找工作,我就不拦你了。” 我闪出一个念头,说:“要不,我们一起去找工作,你也正好可以……” 她摇摇头,说:“我妈不同意,她说再难的事由她顶着,让我安心学习。再则,我自己也想把小说写完,爸爸都不在了,我要为他留个纪念。” 她这一说,提醒了我,我拉开书包,掏出那卷稿纸,说:“说好由你剪开的,你不剪,我没法看。” 她先是一愣,然后,转身取来一把剪刀,剪开细线,稿纸马马上上舒展开了。我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进书包,刚把拉链拉上,邹文亚突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抬头看着她,她的眼里又一次蓄满了泪水。 她把我的手越握越紧,直直地盯着我,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信任我的人,你要是个男的,我一定会嫁给你的。” 我吓了一跳,但没表现出来,只是伸出一只手帮她抹了抹眼泪,说:“那你答应我,不要再流泪了。” 她使劲点点头。 我把手抽出来,轻轻摸了摸她的肩膀,说:“在家静养几天,学校那边我给你请假。”然后,我向她告辞。 她要送我,我坚决不肯,她就站在门口目送。我刚一转身,却看见老二和浪仔站在不远处。我愣住了,回头望着邹文亚。 邹文亚说:“别怕,他是好人,我爸的后事全是他帮忙。”说着,就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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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一个抛弃阳光的理由(5)
作者 : 黄春华 邹文亚牵着我的手往前走,到老二旁边时,浪仔冲了上来,她就松开我的手,抓住浪仔的后脖颈,不停地捋毛,浪仔很快就安静下来。我趁机快步通过,走出很远,回头看了一眼,老二、邹文亚,还有浪仔站在巷道深处一动不动。 走出巷道才发现,太阳已经没了,天暗了下来。庞亮坐在石凳上,耳朵里塞着耳机,眼望着天,脑袋不停地晃动。他显然沉浸在音乐之中。 我走过去碰了碰他的肩,他才醒过来,站起身摘下耳机。我怕他看到我的脸,连忙侧着脸往前走。他还是察觉了,一把拉住我,问:“吵架了?” 我摇摇头,还是把脸侧向一边。 “可是,你哭过。”他伸手将我的肩膀扶正,就能清楚地看到我的脸。 “邹文亚的爸爸割腕自杀了……”我忽然觉得喉头发硬,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 许久,泪水尽情地流淌之后,心情好受了一些,我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连忙一把推开他。 他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又何必太伤心呢?我觉得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享受生活。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去饱餐一顿,意下如何?” 他的口气很轻松。我感觉像呛了一口水,没好气地说:“你自己享受去吧,我该回家了。”说着,就朝车站走去。 他追上来,问:“我说错了吗?” “没有。” “可是,你生气了。” “没有。” “好好,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让他知道我从家里搬出来的事,就停住脚步,很郑重地说:“不用,我想清静一会儿,就在这里分手吧。” 说完,我继续向前走。这次他果然没再跟上来,一直到上了车,透过车窗,我看见他还愣愣地站在那里。我心里掠过一丝愧疚,一闪就没影了。 车上的人不多,车厢大得有点空荡荡的。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霓虹灯,闪闪烁烁,我呆呆地盯着窗外,眼前的一切似乎变得非常遥远。恍惚中,我又想起了外婆,心里一阵阵发紧,眼前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被外婆拔掉的输液针管,长长的软软的,在风中摆来摆去。针尖上还有一滴残液,晶莹透亮,忽然,它变成了红色,那是血的颜色。我想把它看清楚,不由自主地将眼睛向前凑了凑,却看到一个保温瓶倒在地上,汤汁顺着瓶口流淌出来。不一会儿,汤汁也变成了血色,天啦!我惊得身体猛向后一仰,靠在靠背上,心咚咚直跳。 我在心里默念着:“外婆,你又在担心我了。别担心,我过得挺好的,只是,我的好朋友,她爸爸刚去世,我有点难过。不知你能不能碰到她爸爸,他是个盲人,我想让你给他传个话,告诉他,阳光还在,只是有时候藏起来了。他没有理由抛弃阳光,他曾教会我感受阳光,这次,他自己却糊涂了。你告诉他,阳光还在我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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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谁的眼泪在飞(1)
作者 : 黄春华 十八、 酒吧里,谁的眼泪在飞 他的手又大又硬,捏得我有点痛,但我并没有反抗,不知为什么,我从心底里很愿意和他一起跑,那种奔跑的感觉很好。 我是一口气把三大本手稿看完的,在翻开第一页的时候,我就被其中的故事深深地吸引、打动,越看越激动。邹文亚用第一人称切入,描写了她的家庭,还有老二、浪仔,以及整个小巷的生活,文笔十分细腻感人,简直是令人想象不到的另一种兰亭市。里面相当多的笔墨都用在她爸爸身上,他那种乐观的精神再一次感染了我。可是,我还是有一种担心——她爸爸现在已经不在了,结尾部分她会怎么写呢? 我想尽快找邹文亚谈谈,可是,一连三天,她都没露面。就在我的热情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我忽然闪现出一个灵感——何不替她投稿?一旦命中,就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我马上想到了《花季·雨季》,这是兰亭市很有名气的中学生杂志。兰亭市以前有个中学生叫郁秀,大概在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动手写了一本小说叫《花季·雨季》,在全国十分畅销。听说这本杂志就是由郁秀的小说名借用过来的。 一刻也不敢耽误,我兴冲冲地赶到编辑部大楼下,看到楼很高大,旁边还挂着许多牌子,就不敢再往里迈步了。我拔通编辑部的电话,是一个叫阿贝的人接电话。我说我是来投稿的,就在楼下。他说让我上去。我说让他下来。最后他还是听了我的。 阿贝个子不高,站在我面前,我可以俯视他。年龄嘛,大概是哥哥级。圆脸,戴一副黑框眼镜,第一感觉容易让人想起熊猫。 奇怪的是,他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水杯,里面装满了水。我正在盯着水杯发愣,他先说话了:“都到楼下了,怎么不肯上去呢?来,先喝水。” 原来这水是给我的,我连忙摆手,说:“不渴,不渴。” “撒谎!”他把水杯向前伸出,脸上挂着笑,“从你们学校到这里要一个小时,太阳又大,不渴?不冒烟就算幸运了。” 他的幽默让我一下轻松了许多,我大胆地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干了。他马上接过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