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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杨峰那个表情，就像看见了活的外星生物。
“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不用担心，我就是……口渴，我喝水，哈哈，哈哈哈……”杨一朽笑得特别虚伪，转身就要走。
“等等。”
“我睡觉啊，明天还得上课。你也早点儿睡，拜拜~”
“你给我站住！”
杨一朽被杨峰突然这么一吼，脚下果然迈不开了，站在那儿，全身骨头都硬了。他一定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话，说不定杨峰……杀人灭口？
清醒点清醒点，杨一朽，你现在不是在拍电影！可是为什么身后总是能感觉到嗖嗖的冷风？
“你跟我进来。”
……
杨峰看杨一朽不动，干脆抓住杨一朽的胳膊，硬把杨一朽给拽进他的房间。
杨一朽被杨峰扔在床上，杨峰立在杨一朽面前，摸口袋，掏烟，点上。
“你都听见什么了？”
“……”
“说吧。”
杨峰是怎么也没想到大半夜打电话会被杨一朽听见的，杨一朽也从来没有偷听别人讲电话的爱好。杨峰这个挠头。
“杨峰。”杨一朽吞了一口口水，“你到底是干吗的？”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被什么人胁迫？我觉得你要是碰上这样的事儿，找警察帮忙也许是个好办法。”
……
杨峰低头看着杨一朽，杨一朽正紧张的攥着手里的水瓶子，不时捏一下，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
原来一朽没听出什么来……
“你爸吧，现在挺好的？”
“嗯。”
“他在里面是不是被胁迫了？他们逼你干嘛？”
……
“是让你套情报？杨峰，黑社会不是那么好惹的，你……”
看来杨一朽是真的没听见什么重要的内容。这就好办。
杨峰夹着烟，到床头柜，对着烟灰缸弹弹。然后，他坐到杨一朽身边。
“一朽。”
“嗯。”
“我的事儿，一时说不清楚。”
“我想也是。”杨一朽很赞同，这个事情怎么想都觉着异常复杂。
“其实是不能说。”
“哦。”也对，跟谁都能说的那不叫秘密任务。
“到时候了我会告诉你，所以你别自己瞎想。”
“我没瞎想。”
“嗯，想也别想，更不能告诉别人。”
“嗯。”
“那个蓝方……”
杨一朽赶紧抬头盯着杨峰，“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当然也包括蓝方。”
杨峰点点头，吸口烟。只怪他太不小心，不能怪杨一朽。不过，一朽现在没想明白，不代表以后也想不明白。还是得小心加小心。
“你为什么半夜站我门口？”杨峰对这件事情十分不能理解。
“这个……我以后不会了。”
笑，杨一朽现在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在跟老爸承认错误似的。杨峰抬手，捏了杨一朽的脸一下，“我没怪你，我就是问问，你以前从来不这么干。”
“你看吧……是这样儿。咱们好多天没怎么说话了，吃饭也分开，我一个人也不想做饭吃，就中午热干面，下午热汤面。这不是个事儿，对吧？”
“热干面？”
“干拌方便面。”
……那热汤面就是水泡的方便面，杨峰举一反三，点点头。
“我看你亮着灯，以为你玩游戏呢，想跟你说咱们明天能不能做饭吃？所以就过来，然后就……”
“明天我做饭吧。”
“我做也行。”
“一朽。”
“啊？”
杨峰挠挠头，把没抽完的烟捻灭在烟灰缸里。
杨一朽看着杨峰捻烟，又看着杨峰回过头来，他不知道杨峰想说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杨峰什么都没说，就把脸贴了过来。
显而易见的是杨一朽被亲了，嘴唇厮磨，杨峰并没有伸出舌头。杨一朽其实也没有多么震惊，他想推开杨峰，可手刚抬起来，就又被他给放下了。
嘴唇上痒痒的，杨一朽从来没有被这么吻过。没有濡湿的唇舌纠缠，就这么轻轻摩擦着。
一分开，杨一朽就看见杨峰的笑脸，笑得异常灿烂。
“笑什么？”
“一朽，你今天怎么这么可爱？”
“……”杨一朽觉得耳根子发烫，他自认为没有做什么可爱的事情，丢人的事儿倒是有——偷听。
“这几天我一直在注意你，你吧，倔的很，我知道。完后关于蓝方的事儿，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问我为什么给你捣乱，你问了我也回答不上来，所以干脆不跟你说话，我想你也不会主动来跟我说话。其实，你发现没发现你有一个毛病？”
“什么毛病？”
“你的倔脾气都是你自己给自己逼出来的，你吃泡面那种怨念的眼神，我看了都忍不住想笑。你要是早点儿说，我早就给你做饭了。我担心你问我蓝方的事儿，可你其实只在乎你吃什么东西而已，我都是瞎操心。”
“……”杨一朽回想一下，吃泡面的时候自己好像确实有怨念过，至于他为什么要捣乱，其实捣乱也挺好，所以杨一朽就没当回事儿。
“你吧，真有意思。”
……
有意思？有什么意思？杨一朽感觉杨峰的思维方式非常奇特。
“现在你知道我干嘛不让你跟蓝方见面了？”
“知道了。”杨一朽点头。
“说说看。”杨峰乐呵呵翘起二郎腿逗杨一朽。
“你不是在做无间道么？又混在你干爹内部，又要留意蓝方他们家，还得跟拿你爸当要挟的混蛋周旋。我要是跟蓝方来往，肯定会碍你的事儿。”杨一朽觉得自己的分析真的很棒，很透彻。
……
那我刚才亲你干嘛来着？杨峰特别想问问这个问题。可看着杨一朽认真的表情，杨峰觉得这事儿还是不问的好。应当意会，不可言传。
Chapter 33
“一朽。”
“哥……”
“干什么呢？”
“看书。”杨一朽回忆了一下，从马净离开，到现在就快要放暑假，期间两人通电话的次数真的不多。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在那边习惯么？”把书合上，杨一朽打算认真讲这通电话。
“除了出门听不懂别人说什么，其他一切都好。对了，前两天肚子不舒服，多亏你给我带的药。”
“注意一点儿，别乱吃东西，有什么不舒服赶紧去看医生，说英文他们总该能听懂吧？”
“嗯。不过这边说英文的人真不太多。”
“是么……”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杨一朽感觉到了空间距离开来的陌生。
“刚来需要适应，所以没太多给你打电话，我怕我会想回国。”马净轻轻的声音，柔柔的，就像夜间顺着窗户吹进的和风。
在马净离开的那天，杨一朽分明感受到了心里像被刀割去一块的疼痛。
杨一朽不知道他对马净为什么会有留恋，明明他离开之前，杨一朽是十分希望跟马净划清界限的。这些问题想来太过复杂，杨一朽不想深入的去思考。他想，或许那是一种类似于亲情的感情，毕竟，马净当了他那么多年的哥，虽然中间也分开过，可哥这个词却从未因为分离就被抹去。
“你是不是特别想家？”杨一朽换上轻松的口吻，调侃里带着揶揄的成分。
“想啊，当然想。尤其特别……想你。”
抿唇，杨一朽看着吊在天花板中间的吊灯，很晃眼。
“还跟杨峰住在一起么？”得不到回应的马净，只能匆忙换另外一个话题。杨一朽很感激马净的这种体贴，否则这通电话也许就要在沉默中结束。
“嗯。”
“杨峰对你挺不错的。”
“是挺好的。”
“你有没有……”
“嗯？”杨一朽不知道马净为什么犹豫着只说出半句话。
“有没有跟杨峰……在一起？”
“怎么会呢？他喜欢女人的好吧？”杨一朽像是听见了多么好笑的笑话，说完，哈哈笑了两声。
“果然……”
“什么？”
“一朽啊，你对感情的事情真的很迟钝你知道嘛？”
“啊？”
“其实我走的时候以为你会跟杨峰在一起。”
“哥，你真能瞎想，我跟他怎么可能呢？”
“没在一起就好，是我多想了。那雷特呢？”
……
杨一朽多么庆幸马净走之前蓝方还没有出现，否则现在电话里一定也会被追问与蓝方进展如何。
“哥，我是一个人，没跟谁在一起，也不想。”
“你该找个能好好照顾你的人，能跟你一起安稳过日子的人。”
“哥~~”杨一朽无奈了。
“我话说多了，我就是……我……”
杨一朽仔细听，综合前面的话分析了一下，马净该不是喝酒了？
“哥你是不是醉了？”
“没……没有。”
“你那里现在是下午吧？你喝哪门子酒？不培训？放假？”
“不是，一朽，我没喝酒……”
说到这里，杨一朽听见马净那边声音突然嘈杂起来，然后又变得安静，然后，就有冲马桶的声音。
“你是不是在酒吧？我听见外面的音乐了。”
“……”
“哥！”
“你早点睡吧，一朽，我挂了。”
“哥！你别……”
嘟嘟的声音告诉杨一朽，马净已经挂线，根本不给杨一朽机会再叮嘱什么。
给马净拨回去，电话却打不通。
杨一朽心里有点发毛，不是节假日也不是周末，马净为什么会大白天泡在酒吧里？会是个什么样的酒吧？马净又喝了多少？喝完之后有没有人送他回住的地方？他是偶尔喝，还是经常性的喝醉？……
一切问题，杨一朽都找不到答案，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可寻。马净走后，他跟马净的联系太少了，少到甚至不了解马净的住址……
外面哐当一声，应该是杨峰回来了。该不会也喝酒了？为什么门好像是被踹开的？
杨一朽甩了甩头，从床上站起来，走出房间。
是杨峰，但没有酒味，杨峰手里抱着一个旧旧的鞋盒子。
“你没睡呢？”杨峰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
“嗯，手里什么啊？”杨一朽听见鞋盒子里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你过来看！”
“……”
杨一朽再靠近一些，杨峰猛地打开鞋盒盖子。
里面一只瘦的可怜的黑色小猫蜷缩着，因为惧怕而瑟瑟发抖。杨一朽看着小猫睁大的眼睛，惊奇了一下，伸手就去要去抱。
“小心抓你！这是流浪猫，没打过疫苗呢！”杨峰一把拍开杨一朽的手。
“怕什么啊？我小时候玩儿猫的时候被抓被咬那么多次，你见我得过什么毛病没？”杨一朽完全不去理会杨峰，皱皱鼻子，把小猫从盒子里抱出来。
“哟，还挺乖，刚才我抓它的时候它对我可没这么温柔。”杨峰把鞋盒子放地上，跟着杨一朽坐进沙发里，两个人紧挨着。
杨峰伸手去逗猫，杨一朽看见杨峰手背上被抓出的血痕。
“去洗手，伤口上抹点肥皂水。”杨一朽推了杨峰一把。
“诶！”
杨峰起来，走了，杨一朽突然想起来他们两个小时候，杨峰借助在杨一朽奶奶家那段时间里，有一次放学之后，一起回家的路上，看见一只黄｜色的小野猫。那只猫就是杨峰不畏被抓被咬从草丛里硬给抓住的，抓住一看，原来是后腿有点受伤。杨一朽跟杨峰一起照顾了小猫一段日子，可小猫伤好了之后，却没有任何征兆的逃跑了。
杨峰也是个喜欢猫的人。
杨一朽对着小猫笑，“咪咪，你妈妈呢？”
“你打算叫它咪咪啊？太土了吧？”杨峰在洗手间里大开着门喊。
“那就叫峰峰！”
“我刚才叫它一一它已经答应过了。”
“胡扯！”杨一朽嘴上这么顶，可还是压低声音，对着小猫一一，一一这么叫了两声。
“喵呜——”小猫淡红色的嘴巴张开来，声音又细又脆弱。
“你看，我说它答应了吧，你还不信。”
“你是打算养着这猫么？”杨一朽捏捏小猫的脚垫，脏脏的全是土。
“你不要？那给我，我去扔了。”
“别，我意思要养，你就赶紧出去买猫砂跟猫粮，再过会儿超市关门了。”杨一朽护着猫，对杨峰嫌恶的摆摆手，哄他出门。
“哦，对。”杨峰意识到杨一朽有可能在拿自己当傻小子使唤，开始表示不满，“不是，我去买东西你干嘛啊？坐着？”
“我给它洗澡。”
权衡一下，杨峰认为这样的分工也算公平合理。他点点头，就要出门。
“猫猫，咪咪，峰峰~”杨一朽一个名字一个名字的叫，猫都不答应。
“一一~”
“喵呜！”
“诶你不是吧，这么喜欢当我妹妹？”杨一朽用手指头轻轻戳了小猫的脑门子一下。
杨峰立在门口，笑着调转身子。
“一朽。”
“啊？”
杨一朽抬头的时候，杨峰正好弯腰把嘴凑过来。
啾的一个吻，迅速而轻巧。
杨峰冲杨一朽挥挥手，走了。看着关上的大门，杨一朽想起刚才马净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以为他会跟杨峰在一起、对感情很迟钝、杨峰吻了他，还不是第一次的吻……
杨峰喜欢他？
……
这么分析没错？
杨一朽摸着小猫身上的毛，又无意识的叫了声一一。
“喵呜~”
……
好吧，你就叫一一吧。杨一朽妥协了。
Chapter 34
马净对于培训态度非常认真。
但是除了培训之外，马净就再没有认真对待的东西了。每天都会到距离宿舍两个街区之外的一家地下gay bar里去泡很久，喝醉之后，回到宿舍，窝在房间里反复看与杨一朽亲热的录影。日子非常难熬。
马净清楚的知道他为什么要放弃杨一朽。妈的反对，伤害到的只会是一朽，马净无法制止妈做伤害一朽的事情，马净知道，妈从来都是一个为达目的有些不择手段的女人，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罢了。
不想让一朽难过，可是马净是那么无力。如果一朽也愿意跟他并肩站在一起，那么马净就算豁掉一切，只图与一朽相守，也是值得。但是，一朽从来没有站到过马净这一边，即便是他们最最亲密的那一段时间里，朝夕相处，拥抱、接吻、Zuo爱，一朽没有反抗，有时候马净甚至觉得一朽在享受，就是那段时间里，马净都清晰的知道，一朽没有跟他结盟。
说到底，杨一朽只是无所谓而已。说到底，马净除了杨一朽的身体之外，什么都得不到。
纯正的东方人长相，再加上本就俊逸的容貌，马净在gay bar里，人气飙升。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男人找马净搭讪，其中不乏可爱又嫩到能掐出水来的小男孩儿。有时候，也会有强壮非常的男人用英文询问马净的价钱。一个乱七八糟的酒吧，一群乱七八糟的人，一个心情乱七八糟的马净，怎么都没办法让自己沉淀下来。
到德国之后首先不适应的就是饮食，那种放一夜就会硬成石头的面包，那些该夹在面包里来吃的火腿，或者外面随处可见的披萨，马净统统不喜欢。附近没有中国餐馆，唯一一家韩国料理店也已经被马净吃厌了。
不适应的东西还有很多，其中一项特别致命：失眠。很严重的失眠，一整夜一整夜的无法入睡，躺在床上闭起眼睛就觉得整个人都在旋转，怎么也停不下来那种晕眩的感觉。
每当睡不着，马净就会躺在床上抱着笔记本看碟。
庆幸，临走，拍了整整一张碟片的一朽，那动人的一夜，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马净知道他这样只会让自己无法脱离而继续沦陷，可他没有办法不去看，不去听，他一点都不希望自己把那张碟片锁进抽屉里。他需要这些影像来麻醉自己，否则，思念杨一朽的苦他恐怕无法承受。殊不知，越看，对一朽的思念就更加无法控制。
典型的恶性循环。
随便吧，起码在看那些影像听一朽迷人的声音时，马净是满足的，是快乐的。在那之外的事，马净懒得去想。
时间一久，失眠的负面影响就开始显现出来。
培训课上那些需要当场消化的专业内容，马净无法聚集精神来很快记住，总需要再复习多次；眼睛有时候无法聚焦，怎么努力都是白费；头晕目眩，走在路上脚下像在踩棉花。
等等等等……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马净选择了药物。
剂量一点一点增加着，马净越来越忍不住，想给一朽打电话，想说想他，想问他想不想自己，想问他，一朽，你就真的不能爱我吗？
想法而已，只是想法而已。
————割————
一一洗澡并不很老实，好像很怕进水，不管在外面多乖，一看见水盆，猫儿就跟惊了似的，抓、咬、跳、扭、叫。
已经被一一抓出多条血痕的杨一朽充分领教了一一小猫有大力气的本质，他再给一一洗澡，就一定会拉上杨峰一起。
杨峰捏着一一的前后爪，杨一朽负责洗，上宠物浴液，手脚利索着收拾完，给猫擦擦，就赶紧吹毛。
为了一只流浪猫一一，杨一朽跟杨峰两个可算是准备了全套。从吃的到用的，堆了满满一个墙角，还给一一买了猫房子，只是一一仍然喜欢粘着杨一朽睡觉。
杨峰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抓回来的猫，却喜欢杨一朽多一些。
杨一朽开玩笑说，连猫都知道你是黑社会，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个话题一被带起来，杨峰就直接掏烟，点上，而后沉默。杨一朽手里已经干干净净散发出清香的一一，蹭啊蹭，蹭到杨峰腿上。
“连猫都懂得安慰人。”杨峰意有所指故意这么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杨一朽觉着好笑，自己也没说什么刺激人的话吧？
“一朽，我想来想去，还是觉着该跟你谈谈。”
谈谈？杨一朽看着杨峰严肃认真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儿。该不是要谈感情问题？杨一朽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不知道要是杨峰说喜欢他，他该怎么拒绝。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我以前的事儿，你也从来不问。”吐一口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