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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军说哪能。忘谁也不忘你。
我们笑着哈着气,把雾吹散。前面的车子在浓雾中穿梭,走走停停,好像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几个人影晃过,踩着自己生活的步子。我们也过着我们的生活。在这个陌生寒冷的城市,因为有彼此的牵挂和关怀,我们觉得不孤单。
而非
上午,有人闯总裁办公室。我拦住。问:对不起,请问你是哪位?
那人倨傲地看着我,表情仿佛是你也配问。这样的神情有点熟悉,脑子过了过,忽然想起是孟韬老家的亲戚。知道孟韬惟恐避之不及,我打算把他推掉。
孟韬呢。那人乍呼呼说。
我说:对不起,孟总有事外出了。
那人说:不可能,我早上看着他进来的。故意不见吧,有点钱就不认穷亲戚了。什么世道。
我说:您在大堂休息一会吧。的确是刚出去。
那人继续敲门。砸得很狠,脸上有挑衅的神色。不久,孟韬开门了。那人不忘恶狠狠剜我一眼。
屋里不久传出争执声。还有敲桌子、扔东西的声音。我打电话叫保安。保安即刻来到,我推开门,说,把那个人哄出去。
那人惊呆住,骂人,说着凶狠的话。保安将其扭送出去。我对保安说:这种人以后不要放进来。
我进屋收拾残局。对孟韬说:你也不要太好说话了。
孟韬说:是我堂兄,我上大学,问他家借过钱。
我说,你早还了。
孟韬说:我前不久给他一笔钱,差不多100万,我告诉他是最后一次,让他自己做点生意。结果两个月不到,就挥霍光了。现在还欠着赌债。他说,我不给钱,他就要被人砍脑袋。很急,不像是假。但是,我已经帮他还过很多次债了。很头疼。
拿枷锁往自己脖子上套吧,反正你有钱,又好欺负。我恶狠狠说,让他吃点苦头吧。否则别指望他能改,你也别指望能帮人一辈子。
我出去了。我以前一直觉得乡里乡亲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但是没想到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这一年中,孟韬老家的人来找过他的不下50号人,从上学找关系,进医院找大夫,到要求安排工作、借钱,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进来直接奔办公室,得不到满意答复就搬出陈年烂芝麻事要挟哭闹。孟韬都好脾气的尽量满足,越满足,找他的人越多,越嚣张。这比公司的事更令他痛苦不堪。
第二天上班,看到那位堂兄因被保安拦住,在公司门口跺脚叫骂。
我走过去的时候,保安大概也觉得棘手,问我:陈小姐,放不放他进去。
我说:昨天吩咐过了。
孟韬堂兄立刻骂我,带着侮辱与恐吓。我更不怕。
推开孟韬的房门,他已在,我说:又来了。有没有想好办法。
孟韬说:我还是决定帮他最后一次。
我说你随便吧。不久后,那人上来了。出去的时候狠狠瞪了我一眼。
而后,我晚上下班的时候,开始感觉到有人跟踪我。先觉得自己也许是多虑,没放在心上。后来有一次,多了心眼,走一程,疾步往回返,便看到有人影飘过。不知道为什么要追踪我?我开始恐慌。通州本身比较荒僻,下公交后,尚有一段荒杂小路要走,弟弟周一至周五又是住校,我没有结伴的人。
只能赶在天色未暗前下班。无法早回,也让孟韬搭我一程。孟韬还开我玩笑,说:最近我好像觉得变得重要起来了。我没敢把疑惑告诉他。
这一天还是来了。加班。孟韬本要送我,临时又有事。我便打车回去。我上楼道,楼道里回旋着我的脚步声,安静得令人生出不祥之感,声控灯渐次亮起,又熄灭。熄灭的刹那,我忽然感到有影子跳到我面前,而后一棍将我击昏在黑暗中。
醒来的时候,发现是在医院。孟韬在。看我醒来,孟韬布满血丝的眼闪出一丝光亮,像濒临死亡的人刹那间活过来似的,说:你醒了?
嗯。我点点头,脑子略有些疼,记忆力也不是特别好,但依然能想出昨天在楼道的遭遇,只是想到那一棍时,脑子会火光四溅似的辣辣地疼。
我摸了摸脑袋,说:我不会痴呆了吧。
他笑一笑,说:稍微有点出血。不是很严重的。你一个邻居看到你倒在楼道,报的警,而后通过你的手机找到我。还在调查,不清楚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看来自己做人也不怎么样。当下默默无语。
孟韬说:其实你早就感觉有异常了,是我不好,居然没反应过来。
我摇摇头,说与你没关系。
不要再说没关系。我就要让他有关系。他语气有点激愤。
我觉得脑袋疼,不想思考这样复杂的问题。闭上眼睛。
几天后就出院了。孟韬用命令的口吻说:住我那里。
不用。我弱弱地说。
那我搬你那儿。只有这两个选择。
我心一紧,慢慢点了下头。先回自己家,取了些衣物。而后去他那里。
屋里,还是跟以前一样,落秋的气息弥散在各个房间,令我觉得被窥视。但或许是我在冲破他们自足的世界。但也别怪我,不是我想来的。
我径直到客房,放下我的物品。
孟韬问我想吃些什么。我说喝粥。上次你熬的粥很好吃。其实我只是不想他麻烦。我躺到床上,看电视。过一会,叫他,他过来,我说:有没有零食,好无聊的。
他说想吃什么,我下去给你买。
我说随便。他很快下去。上来的时候,给我抱了两大袋零食,乱七八糟的都有。我说谢谢。抱了到床上边看边吃,很快将好端端的床,吃得碎屑横飞。就跳下床,又是抖又是吹的。孟韬看得好笑,叹息道:你还是个孩子。
我说:大叔。不服老不行。年轻让你很有压力吧。
不错,很有压力。孟韬静静说。
我蹲在地上扫碎屑,说:如果你结婚第二年就生孩子,现在会有多大。
他不说话。我想我又戳他疼处了。他一直后悔没有跟落秋有个孩子,有个孩子遗传她的血脉,他也会有个慰藉。
看他愣愣无语,我说:对不起。
他转身走掉了,想到落秋他依然神伤不已,这样的男人很少见。不知道是可贵还是可怜。
我有些干巴巴的失落。因为这样的失落以前出现过,现在也早就把水分抽干了。
跟孟韬一起吃饭。我闷头淅沥哗啦喝粥。
他说:跟我在一起很不开心?
我抬头,诧异他这么问,说,什么?
他说:很久,你没给我一点笑脸了。
哦,是么?我勉强笑一笑。
他说:很想看你笑,跟我在一起,能像以前一样由衷的快乐。
我用一勺粥堵塞住自己的嘴巴。我本想说,我把握不住那种距离。近了以后,我没有理智控制自己。我不像你。又郁郁给自己几勺粥。
他说:情感不顺吗?
我点点头。说,他不肯来北京。我也不肯去他那里。你说怎么办。
他惘然笑了笑,说不知道。
洗过澡,我直接将房门关了睡觉。想了一阵乱七八糟的事,觉得脑袋疼。睡不着觉,辗转反侧。便起来上卫生间。经过他房间,看到他房门灯还亮着,便敲了敲门。他开了。我说:还工作哪。他说没有,他只是在抽烟。屋里游荡着一股呛人的烟味。
他看着我,深深地看我,眼神很灰。忽然扔掉烟,紧抱我。
我推开他,我不愿成为某人的影子,慰藉他的寂寞。
他嘲讽,说:不愿意么?
我笑笑,说:落秋看着,你也做得出?如果只想解决生理问题,就换个地方。
他脸色发青。我知道自己说话太狠。但收不回。
我走过去,打开窗,说:少抽点烟,你有肺炎不应该抽烟知道么。
他说你不用管我。
我说就想早点死见落秋对吗?
他忽然朝我吼:我快煎熬死了。我究竟还能不能爱。
我说问你自己。抽身离开。莫名觉得难过。
处了三日,我搬回家了。他没有阻挡我,将我送到家里,回去的时候,说: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跟我说。
嗯。我点点头。
公司用价格优势在海外市场撕开口子,但是开拓的形势还很严峻。没有家业之累的孟韬充作了海外兵团的骨干,经常穿梭于各国之间。每次回来,下飞机直接奔办公室,好像自己是钢筋水泥,不需要休息。我经常会说他:是自己的事业,但也不要像一团火一样燃烧。他说谢谢,头却丝毫未抬,继续伏案。
这次从荷兰回来,他脸上有点欣喜,因为击败了爱立信,签下一个大单。
他跟我讲竞标的情况。因为环保方面的原因,那家公司一直不敢做3G的投资,大成对此做了专门研究,对症下药,解决了他们的顾虑,成本还有所节约。荷兰方面对解决方案很满意,称看中了大成的诚意和创造力,很顺利就签了单,成为他们公司5大供应商之一。
那,手头的活能不能先放一下?回去休息,你脸色青黄不接的样子。我说。
他这次同意了,我看出他确实疲劳之极。
送他回的。车上,他就睡觉。睡得很熟,发出有节奏流畅的呼吸。到家,还未醒,我考虑是不是叫醒他,还是没有。脱了衣服,盖他身上。等着。不自禁看他脸。用眼光细细抚摩。为他偶然的皱眉焦虑,为他孩子气的嘟嘴微笑。这样的柔情他永远不会知道。
半个钟点后,他突然醒,歪过头,迷惘说:我睡着了?
我点点头,说:回家再睡好么。他看到身上盖的衣服,放到鼻端,说:你衣服有薰衣草味,怪不得我睡着了。
哪有。我抢过闻。自然没闻出什么。
他说你身上的味道。
我说我身上的味道你怎么知道。
他说抱你的时候闻到了,让人很安宁。
我忽然脸红。迅速下车。
到家后,他洗了澡反睡不着。在卧室叫我。
我过去。他说:说一会话。环顾四周,说:收拾得很干净。
他不在家,我会定期给他做清洁,当然,他的生活用品都我给他买。包括衣服、鞋。
老板满意就好。我说。
他看我,说:你今天不要回去了。
我不说话。
他说,我想要你在身边。
我心里紧了下。
他解释,说,我这几天很累。想安心地睡。你有这个作用。
我说我有这么神奇。他说是,很神奇。我忽然说:你介不介意,我给你抹一点精油。会睡得好些。他说好。
孟韬睡眠不好。因为生活不规律,也因为心理负担太重。有时要靠药物才能睡。
我取了薰衣草味的精油,脱鞋跳上床给他抹。太阳穴,脖子。然后给他轻轻按摩。
我是不是很好。边抹边吹嘘自己。
嗯。他柔声回。
那要不要涨工资。我得寸进尺。
他又嗯一声,声音实在很迷蒙。我撇过头看他,发现他正看我,眼光如烟似雾。像沉浸在遥远的往事中。我想难道他又追念起落秋?
他看我不动,说:很舒服,就完了吗。
我说你趴下,我给你揉一下肩。他顺从。我没什么经验,给他瞎揉瞎敲,当一块搓衣板。他说别这样子,太痒了。我说就不让你舒服。用指肚在他背上攀爬。他受不住,忽然转身拉我。我猝然倒在他身上。
心跳得很快。我感觉他心跳得也很快。他说,我,我想——
我一个激灵,狼狈爬起,说:我又没大没小了,对不起。
出了房间,心还跳个不休。我想我真的是喜欢的。喜欢跟他亲密。但是,他有自己的守望。心就微微的凉起来。
他身体很不好,一次走路的时候,晕了过去。事后知道他连着两晚干了通宵。我心疼。却无话。那次后,专门拉他做了全面的体检,结果是他血压、心脏、肺、胃都有问题,有些还不是一般的问题。医生嘱他静养。
出医院,他要回公司,我说,休想。
他说:关键时期。北美市场很难进,想与本土企业合作,也许是条路子。
我突然发怒,说:我不是你老婆,你可以不听我的话对不对。好,随你。要生要死我管你什么。猛地将车停路边。开车门就走。
他过来拉我,说:我答应你,会注意。
我低头没说话。他看我脸色,说,要不,你帮我把材料拿过来?
我咬唇,眼泪却还是掉下来了。一滴滴落到干涸的路面上,迅速被吸干。
他有点急,用手抹我泪,我避过他,自己抹,他回身去车里拿了纸巾放到我鼻端,说:擤吧。他知道我一哭先就塞鼻子。我哼哧了几下,又忍不住笑。
他说:这么大人,还哭哭笑笑。
我说:你答应我。不许这么拼命。
他眼睛慢慢深邃,说:好,我不看了,我听你的。
为了监督他和帮他调理,我有阵子住他那里。给他做早餐,禁止他加班过10点。但很多时候他都讨价还价超时。周末的时候,也拉他去打打球玩一玩,但机会也很少。做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看着他,我常常会感叹。
那段日子,我们处得很不错。像春风,也像春水,温煦、柔软,也荡漾出几分甜蜜。但我也常常会在某个笑后怅若所失。因为这一切很虚幻。
龙华山庄的樱花很漂亮。孟韬选了个周末带我去。
一园子熟极的樱花,像绚烂的云,似要远远逃遁。风过的时候,万千花瓣齐飞,如絮如羽,纷纷扬扬,碧油油的草地上铺满了层层花屑,美得心疼。
我抱膝坐树下,发上、衣上瞬间落满了花。在若有似无的清香环抱中,我忽然头疼。一星一星的,如火光四溅。自棍打事件后,我有了后遗症,脑袋经常会突如其来地疼。
我埋首于腿上。闭眼休息。
一阵后,孟韬过来。拂我身上的落英,说:我们去吃点东西吧。
我仰首,恍惚说:疼,我头疼。
他说哪里,我指了指方位。他便将手探进我的发丝,轻轻地抚摩。而后,他的手从发丝间滑下来,落到我肩头,将我带入怀中。我闭上眼,轻轻地依偎着,什么都不想管,只想听他的心跳,感受他的体温和气息。只想,让落英将我们埋葬。
他的下颌抵在我的发丝上,很温暖,很缠绵。我们拥抱了很久很久,久得令我生了痴妄。我抬起头,软软看着他,等他给我一句话。
他也看着我,有褐色的深情,却不只如此。还夹杂了其他复杂的东西。
我的心一点点缩,而后笑着说:叫我丫头,只是长辈对小辈的抚慰,这么想你就不会愧疚。他已经很久没叫我丫头了。
他说:其实我,我——
一句话似乎要脱口而出,但还是没有跑成功。
行了。我想。我终于死心了。死得彻彻底底,就像这满地的樱花尸体。
我抽身而出,跳坐石桌上,晃着腿,给小松打电话。
听到他的声音。我说:在干嘛呢?
他说小丛。我很高兴他充满惊喜。他还爱我。
我鼻子抽了下。他说怎么了?你哭了。
我说没。我想你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说我也是。
我手背突然潮湿,发现果然有眼泪。马上擦。他说:你在哭。我又说,我想你,我想回去。他说:好。不要哭,先擦一下眼泪。我擦。他说:下雨了,滂沱大雨,还有打雷,有没有听到?
他把话筒移到窗口。我真的听到哗啦啦的声音,瀑布一样流泻。想想家乡又入梅了,雨会像便秘一样又臭又长,把人逼疯,便又笑。说:你有得倒霉了。哎,村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他说:阿黄,生了四只——
我说就那老跟你转悠的母狗,那么老也能生?
他假装生气,说:小丛,你说话好听点。
我说好,我错了,侮辱你也不能侮辱狗啊。
他说小丛我记好了,有种你回来。
我大笑。说,还怕你哪,回来,你保准什么都忘掉。
他柔声说:是啊,我就没出息。
……
抬起头,看到孟韬已走远。我想走好了。有种别再理我。可是眼泪又落下来了。我惊悚地发现我内心的秘密。尽管压抑了很久,隐藏了很久,我不得不承认我爱了。但是不能。
原计划要住一晚,明天回的。我不想住下去了。提出走。他便也走。
路上很沉默。他抽烟。
我把车开到我那儿,下车,说,再见。
他说等一下。
我听他说。
他顿了下,说:不要离开我。他拿烟的手有些颤。几秒后,他又说:我知道你有男朋友。我不要求你什么,只希望你留在我身边,留在公司。我每天可以看到。
有必要么?我嘴角现出一个冷笑。转身走了。
无望
自此后,我和孟韬就有些公事公办的样子。当然,我依然焦虑他的身体,却也仅限于在晚上给他一个提醒电话,叫他睡觉,其余并不多话。他有时要与我说,我说我困了,就挂。也一起就餐,但沉默的时候多。各人飘忽在各人的世界。从恍惚中出来,又陌生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