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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_三毛-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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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突然说:“我唯一的儿子,死了不放心他,订婚两次,结果都给人跑掉了,如果, 如果你肯跟他——我们是有钱的人,将来都是你的,不信你进来看,进来看呀——”我静静 的看着老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不为钱结婚。” 

    “可是也可以为钱结婚,是不是,是不是?” 

    老人又伸出手来急切的死拉住我,我悄悄抬眼往他身后望去,老人那个苍白沉默的中年 儿子正躲在窗帘后面的一角偷看我。 

    后来我告诉荷西老人的事,荷西将我骂了一顿,说:“你已经结婚了,怎么还去跟人家 争为不为金钱出嫁的事情,干脆把他骂过去才是。” 

    我也想过要骂这个老人,可是一经过他们的家门,看见那一园寂寂的玫瑰,心里总有些 说不出的不忍和悲凉,便又和颜悦色的对待他了。 

    前几天老人真的死了,晚上死的,第二天清早就搬去葬了,好方便的,大概早就预备着 等他死的。 

    听见了这个消息的黄昏,一样在散步,经过死去老人的门口,发觉跟他长得那么相像的 儿子,居然代替了父亲的位置,穿了一件鲜明的红毛衣,一色一样的趴在家门口。我看见了 他,本想上去说几句哀悼的话,没想到他先对我喂喂的叫了起来,那个姿势和声音,就像他 父亲第一次看见我时死命的把我叫过去一个样子,我被他这怪异的举动,吓得头发根根竖了 起来,青着脸往山下没命的逃,一回头,那个儿子的半身,还挂在门外向我招手。身后如此 华丽的洋房,却像个大坟似的,埋葬着一个喂喂呼叫的寂寞的活人,也是够残忍的了。 

    这几天还是经过死去老人的家门前,那个儿子不挂在门上了——他在窗后面看我,不知 是忌什么,总是加快了脚步,怕一个那么堪怜的人,也算是生命的无奈吧。 

    我是不喜欢芭蕉园的,一走进去,再好的夕阳都幽暗暧昧起来,无风的时候四周静得要 窒息,稍稍吹过一点点微风,芭蕉叶又马上夸张的沙沙乱响。 

    从小听带我长大的女工人玉珍说鬼,她每说鬼时,总要顺手一指过去在父母家中院里的 一丛芭蕉树,说:“鬼啊,就在那种树下面,还会哭哦!女的,抱了小孩吱吱惨哭!” 

    我的童年被鬼故事吓得很厉害,直到现在,看见芭蕉心里还是不自在。 

    散步的路,不经过密密的蕉林就到不了海边。这一段长路,总是跑的,有时候天气阴 暗,出门之前总再三拜托荷西:“过十五、二十分钟左右请你站出来在阳台上给我看看,好 少怕一点。” 

    跑过一段蕉园,抬起头来往老远高岗上的家里望,荷西如果站在那儿,那怕是个小黑 点,心里也好过些。后来我天天叫他出来站一站,他不耐烦了,不再理我,我就一口气跑下 去,两边树影飞也似的掠过,奔出林子,海边的路来了,这也就过了,可惜的是,芭蕉园里 从来没有停下来看看是不是可以吃它一根绿蕉,总是太怕了些。 

    从海岸一直走到古堡那一条路是最宽敞的,没有沙滩,只有碎石遍地,那么长一条滩, 只孤伶伶一棵松树委委屈屈的站着,树下市政府给放了条长木椅。 

    这儿没有防波堤,巨浪从来不温柔,它们几几乎总是灰色的一堆堆汹涌而来,复仇似的 击打着深黑色怪形怪状的原始礁岩,每一次的冲击,水花破得天一般的高,惊天动地的散落 下来,这边的大海响得万马奔腾,那边的一轮血红的落日,凄艳绝伦的静静的自往水里掉。 

    这两种景象配合起来,在我的感动里,竟是想象中世界末日那份摄人心魂的鬼魅和怪 异,又想到日本小林正树导演的《怪谈》中的几场片景。这样的画面,总有一份诗意的凶 恶,说不出是爱还是不爱,可是每天经过那张松树下的木椅,还是忍不住被吸引过去,坐下 来看到痴了过去。 

    过了古堡,进入街道、商店、大旅馆……,混入各色各样的外籍游客里去,这本是个度 假的胜地,冬暖夏凉,虽是小街小巷,人世的鲜明活泼毕竟比大自然的景象又多了一层温 柔。 

    经过小小的渔港,船都拉上了滩,没有预备出海的迹象,有些面熟的年轻人坐着钓鱼, 老人在补网,穿热裤的金发游客美女在他们身边哗笑走过,这么不同的生活和人种同住在弹 丸大小的十字港,却平静得两不相涉,亦是有趣的画面。港口的椅子上,一个外国老太太, 一个西班牙老渔夫,两个人话也不通,笑眯眯的靠在一起坐着,初恋似的红着脸。过了那么 多年,《巴黎最后的探戈》才在西班牙解禁了。港口电影院的队伍排列另外一条街。 

    一看是这张电影,连忙跑上去看挂着的剧照,人群里却有人在叫着:“喂,三毛,三 毛!” 

    发觉另外一个女友卡门居然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挤在买票的队伍里,跑了上去问她:“你 干嘛?” 

    她暧昧的笑,神经兮兮的问我:“你看不看?看不看?”“像你这种小气巴拉的样子, 我就不看。”我拍拍她的头,斜斜睇着她,她一下气得很。 

    “这不是色情片,它有它本身的意义。”她十分严肃的分析起来,声音也大了。 

    “啊!这么严重,我更不要看了。”我又笑她,她气得想掐我又不敢离开队伍。 

    “我去买冰棒,你吃不吃?”我问地,她摇摇头,用手指指远方,原来是她的摄影家先 生慢慢晃来了。 

    在广场向老祖母买冰棒,向她要柠檬的,她必定给人凤梨的,要凤梨的,她一定弄成柠 檬的,跟她换,她会骂人。很喜欢向她买冰棒,总得站好,专心想好,相反的要,得来才是 正的。 

    我一向是向她要柠檬,得来正是我要的凤梨。有一次想,如果向老太婆买桔子冰棒,不 知她弄成什么,结果她没弄错,我大大失望一番,以为桔子会变草莓的。 

    荷西叫我顺便去图书馆借海洋方面的书。 

    我跑进去拿了一本褚威格,一本卫斯特,这是荷西最受不了的两个作家,他自己不下来 借,结果便是如此活该。 

    夜来了,黄昏已尽,巷内一家家华丽高贵的衣饰店看花了人的眼,看痛了人的心,繁华 依然引人,红尘十丈,茫茫的人世,竟还是自己的来处。 

    回程下雨了,将借来的书塞进毛衣里面,发狂的往家里跑。一日将尽,接着来的,将是 漫漫长夜,想到雨夜看书的享受,心里又充满了说不出的喜悦和欢欣,夜是如此的美,黑夜 淋雨,更是任性的豪华。 

    跑过蕉园的外国,先去守园老夫妇的小瓦房,老婆婆正在屋内搬了空罐头预备接漏雨 呢。 

    坐了一会,老公公回来了,跳上去捉住他,叫他陪着穿过蕉林,天越走越黑,雨却不大 了,老公公一再的问,荷西怎么不捉鱼给他吃了。 

    快到家门了,开始小跑,这是一天的运动,跑到家里,冲进门去,愉快的喊着:“回来 啦!” 

    那时候,荷西看见我总很高兴的样子。 

    我们十点钟吃简单的晚饭。 

    夜间十二时上床开始看书,我叹了口气,对荷西说:“散步太快乐了,这么快乐,也许 有一天散成神仙,永远不再回家了,你说好不好?” 

    荷西不置可否。 

    结婚四年了,我也知道,这种鬼话,只有神经不正常的人才能回答我。 

    “如果我成仙去了,你不要忘了吃东西,蛋炒饭冰箱里总是有一盘的。” 

    荷西还是专心做他的填字游戏,咿咿啊啊的假装听着。 

    我又自说自话了好一阵,这才拿起书来,默默的看了下去。 

    看了一会,还是搁下书来想了一下——荷西不知道会不会找不到蛋炒饭。



 巫人记——永远的夏娃

    居住在加纳利群岛不觉已有两年了。 

    一直很想将这儿亲身经验的一些“治疗师”用巫术治病的情形纪录下来。 

    知道《皇冠》在这个群岛上拥有可观的订户和读者,住在这儿的侨胞,看了以下的文字时,很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不肯介绍这个美丽而现代的北非观光胜地的旅游事业,偏偏要去写些旁门左道的巫术,好似这儿是个无比落后荒谬的地区一般。 

    我因为去年曾经给这个群岛写了一个中篇游记,收录在《哭泣的骆驼》那本书里,因此有关加纳利群岛的其他,无心再在这儿重述了。 

    有兴趣写的还是几次接受土地郎中治病的经过情形。 

    第一次听说加纳利人相信巫术是在沙漠里居住的时候。那时,许多加纳利岛的工人过海去沙漠的小镇讨生活,他们或多或少总会说说自己故乡的事情。 

    我们的朋友之—马诺林是大加纳利岛去的,他可以说是同乡们中的知识分子,本身极爱思考,也很喜欢心灵学方面的知识,据说,他的养父,过去一度是做巫人的,后来娶了他的母亲,才改在香烟厂去做事了。 

    马诺林在性格方面有他的神秘性,思想有时候十分的怪异,我跟他很谈得来,而荷西就比较没有办法进入这个人的心灵领域里去。 

    当时,我们的沙哈拉威邻居的男孩子,一个名叫巴新的,不知为什么迷上了一个沙漠里的妓女,几个月来鬼魔附体似的,白天糊涂到家人也不太认识,可是只要黄昏一来,他的步子就会往女人住的那个方向走。家里的东西不但偷出去卖,连邻居那儿都红着吓人的眼睛死赖着借钱,钱一到手,人就摇摇晃晃的被吸去了,好似那个妓女勾着他的魂一般。有一天巴新晃进来借钱,我看他实在可怜,给了他三百,这点钱上女人那里去自然是不够的,他又可怜巴巴的求。马诺林当时恰好在我们家,也给了他两百,他才低着头走了。“这个孩子可怜,中了蛊。”马诺林说。 

    我一听,全身寒毛肃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讲这么可怕的话。 

    “中的还是加纳利群岛那边人搞过来的鬼东西。”马诺林又说。 

    “迷女人呀?”我又吓吓的探了一句。 

    “不小心,吃下了一点别人放的不该吃的东西,就回不了头了。” 

    “你怎么晓得?”荷西很不以为然的问。 

    “这种东西,发起来一个样子,没有那个女人,就是死路一条,妓女常常用这种方法去教人中迷的。” 

    本想反驳马诺林这过份荒谬无知的说法,后来想到他家庭的背景——养父是巫人,母亲开过酒吧。在他生长的环境里,这样的迷信可能还是存在的。我因此便不说什么,笑笑的看着他,可是心里是不相信这一套的。 

    “巴新也真可怜,十六岁的小家伙,爱上那个女人之后完全变了,有一次三更半夜来敲门借钱,好像毒瘾发作的人一样,我们开慢了一点,他就疯了似的一直敲一直敲,真开了,他又不响了,呆呆的站在月光里,好可怕好可怕的红眼睛瞪着人看。”我越说越怕,声音也高昂起来了。 

    马诺林听了低头沉思了好一会。 

    “他们家是保守的回教家庭,出了这样个儿子,真是伤心透了,上礼拜巴新还给绑起来打,有什么用,一不看好,又逃出去了。”我又说。 

    这时候马诺林抬头很奇异的抹过一丝微笑,说:“可以解掉的嘛!” 

    “巴新是初恋狂,性格又内向,所以这个怪样子,不是你说的中了什么蛊。”我很简单的说。 

    马诺林也不争辩,站起来,穿过我们的天台,到巴新家里的楼梯口去。 

    “要巴新的妈妈来跟我谈。”马诺林对我说。 

    虽是沙漠女人,为了谈儿子,匆匆忙忙就跑过来了,马诺林低低的对她不知讲什么,巴新的母亲猛点头,一句一句答应着,又擦眼泪,不停的擦泪。 

    没过第三天,巴新意外的好了,人也精神起来了,很快活的坐在大门口,黄昏也不出去,接连十多天都没再出去,以后完全好了。 

    我心里奇怪得不得了,又不能问巴新。 

    马诺林来了,我自是逼上去死死追问,可是他也不肯讲,只说:“这种事只有巴新的妈妈可以化解,如果没有母亲,就难了。” 

    “可是做了什么呢?”我又追问着。 

    “小魔术。”马诺林仍是笑而不答。 

    我们是不相信的,看了巴新仍不相信。直到来了丹娜丽芙岛,发觉连乡下女人要抓住丈夫的心,都还相信这些巫术,真教人有不知身在何处之感,慢慢的也听习惯了这些事。 

    当然,我说的这些只是一般少数没有知识的乡下女人男人,并不能代表大半的加纳利民风,这些事在城市里是不常听讲的。 

    个人第一次接触到一个治疗师,是在两年前的冬天。那时候,我得了一次恶性感冒,初来这个岛上,没有一个相识的朋友,那时候荷西又单独去了半年沙漠,我一个人居住在海边生病。 

    感冒了近乎一个多月,剧烈的咳嗽和耳痛将人折磨得不成样子,一天早午要两次开车去镇上打针,可是病情始终没有丝毫进展。 

    医生看见我那副死去活来的样子非常同情,他惊异的说:“开给你的抗生素足足可以杀死一只大象了,你怎么还不好呢?” 

    “因为我不是那只象。”我有气无力的答着。 

    药房的人看我一次又一次的上门,也是非常不解,他们觉得我吃药吃得太可怕了。 

    “这种东西不要再用了,你啊,广场上那个卖草药的女人去试试看吧!”药剂师无可奈何的建议着。 

    我流着冷汗,撑着走了几十步,在阳光下找到了那个被人叫“治疗师”的粗壮女人。 

    “听说你治病?”那一阵真是惨,眼前金星乱冒的虚弱,说话都说不动。 

    “坐下来,快坐下来。”治疗师很和气,马上把我按在广场的一把椅子上。 

    “咳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耳朵里面也很痛,发烧”。 

    女人一面听一面很熟练的抓了一把草药。 

    “来,把手给我,不要怕”。治疗师把我的双手合起来交握在她手掌里抱在胸前,闭上了眼睛喃喃有词的说了一段话,又绕到我背后,在我背上摸摸,在耳朵后面各自轻轻弹了一下,双手在我颈下拍拍,这就算治过了。 

    我完全没有被她迷惑,排拒的斜望着这个乡下女人,觉得她很滑稽。阳光下,这种治疗的气氛也不够吸引人。那份药,收了相当于三块美金的代价,念咒是不要钱的,总算是很有良心了。 

    说也奇怪,熬了三次草药服下去,人不虚了,冷汗不流了,咳出一大堆秽物,缠绵了近四十天的不适,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想,那还是以前服的抗生素突然有了作用。治疗师的草药不过是也在那时候服了下去,巧合罢了。 

    虽然那么说,还是去买了一包同样的草药寄给台北的父母收藏。 

    治疗师笑着对我说:“其实,这只是一种煮肉时放进去用的香叶子,没有什么道理,治好你的,是上面来的力量。”她指指天上。 

    我呆呆的看着她,觉得很有趣,好在病也过了,实在不必深究下去。 

    “你怎么学的?”我站在她摊子边东摸西看,草药的味道跟台湾的青草店差不多,很好闻的。 

    “老天爷赐的特别的天赋,学不来的呀!”很乐天的笑着。“你还会什么?”又问她。 

    “爱情,叫你先生爱你一辈子。”女人粗俗的恶狠狠的对我保证,我想她这是在开人玩笑了,掉头笑着走开去。世上那有服药的爱情。 

    加纳利群岛一共大小七个岛,巫风最盛的都说是多山区的拉芭尔玛岛,据说一般居住在深山里的乡民万一生了小毛小病,还是吃草药,不到真的严重了不出来看医生的。有的甚而连草药都不用,只用巫术。 

    荷西与我曾经在这个多山的岛上,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抢拔了一些毛发去,她拉了我一小撮头发,荷西是胡子。这件事去年已经写在游记里了。至今不明白,这个女人抢我们的毛发是有什么作用。 

    很有趣的是,我们被拔了毛发那日回旅社去,不放心的请教了旅馆的主人,问他们有没有拔毛的风俗。旅馆主人笑说:“是巫术嘛!” 

    我们没说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那种不愉快的感觉过了好多天都萦绕在心里,挥之不去。 

    在芭尔玛岛居住又住了十数日。一天旅馆楼下隔邻的人要请巫师来家里,清洁工人就来跟我们说了。 

    “治什么?” 

    “那家太太瘫在床上好多年啦!还送到马德里去治过,没有好。” 

    我马上跑去请旅社主人带我去看,他很干脆,当时便答应了,并且说,瘫在床上的是他堂嫂嫂,有亲戚关系的。下午五点多钟吧,他们打电话上来叫我,说巫师来了。当然,为了尊敬对方,他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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