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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哪!麦克!你怎么……“
他又陷入了沉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帕特丽夏觉得斯坦利正在分析什么东西,就像是有人告诉他形势突变或者是什么奇怪有趣的事情。大概是后者,她想。一个新客户?一个老朋友?也许。然后她的注意力就转向了电视,电视里一个妇女正张开双臂抱住理查德。道森亲吻。她想如果让自己亲吻理查德,她随时都会乐意的。
就在她找一粒黑色钮扣的时候,她模模糊糊地感觉电话交谈已经进入正题——斯坦利不时地嗯上几声,还问过:“你肯定吗,麦克?”
最后,他停顿了好长的时间,说道,“好了,我懂了。是的,我……
是的。是,每件事情。我有相片。我……什么?……不,我不能承诺,但是我会仔细考虑的。你知道……什么?……他已经那么做了?
……当然!我也会的。是的……没问题……谢谢你……是的。再见。“
然后挂上了电话。
帕特丽夏瞥了丈夫一眼,只见他正盯着电视发呆。电视上的一家在回答问题时得到了高分,他们又蹦又跳,兴高采烈。但是斯坦利却皱起了眉头,脸色很难看。但是帕特丽复那时没太注意,她还以为是台灯照的,因为台灯的灯罩是绿色的。
“谁的电话,斯坦利?”
“嗯?”他转过头来。帕特丽夏觉得斯坦利有点心不在焉,脸上还稍微带着几分愠怒。
那种表情此后在帕特丽夏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她相信那是一个人的思想完全同现实脱离的表情,就像是突然陷入黑暗中去。
“是谁打的电话?”
“没什么,”他说道,“没什么,真的。”我得去泡个澡。“他站起身来。”
“什么?7点钟泡澡?”
他没有回答,只是离开了房间。
当时电视里又介绍了一个新家庭,帕特丽夏想知道主持人道森还会搞些什么样的噱头。还有她一直在找那粒黑扣子,尽管她知道或扣盒里那样的扣子有很多。要不然的话,她就会问问斯坦利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或者甚至追上去问一下是否他的肚子疼——像他那样的人如果情绪不好时,他可能会找个借口说要去洗澡的。
于是帕特丽夏就让斯坦利走了,直到看完那段节目,看见那张空椅子才想起他来。她曾听见楼上给浴盆放水的声在,然后又听见水停了。过了5分钟或者是10分钟……可是现在她意识到她没有听到冰箱门开合的声音。那就是说,斯坦利泡澡而没有喝啤酒,那可不是他的习惯。有人给他打电话,使他烦恼,而她是否说过哪怕是一句同情的话呢?没有。是否设法让他吐露半点真情呢?没有。是否注意到出现什么事情了呢?还是没有。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可恶的电视——她甚至不能再责备那钮扣了;这统统都是借口。
好了——她将给斯坦利拿上一罐啤酒,然后坐在浴盆的旁边,给他援援背,如果他愿意的话,还可以给他洗洗头发,然后找出问题到底在哪里……到底是谁打的电话。
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罐啤酒,然后走上楼去。浴室的门是关着的——不是半掩着,却关得紧紧的——这使她不安起来。斯坦和洗澡的时候从来不关门的。
帕特丽夏轻轻地敲了敲门。她突然觉得指甲敲在门上的声音就像是昆虫爬行的声音。这样像客人一般轻轻地敲门,是他们结婚以后从没有过的事情。
不安在她的心里突然膨胀起来。
“斯坦利?斯坦利?”
这次她不再用手指轻叩房门了,而是用力拍打。里面还是没有声音。她用力在门上敲打起来。
“斯坦利!”
回答她的仍然是寂静。而此时从浴室传来了一种使她恐惧的声音——是水珠滴落地声音——滴喀。嘀塔。嘀喀。滴……
只有那种声音。
她突然意识到,疯狂地意识到,不是她父亲而是斯坦利出了事!
随着一声悲嚎,她抓住了门把手,用力转动。但是门已经锁上了。帕特丽夏一下想到:晚上斯坦利从未这么早就泡澡;除了上厕所之外,他从来不锁浴室的门;斯坦利从来不为防备她而锁门。
是不是斯坦利真的心脏病发作?帕特丽夏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又叫起了他的名字。除了不停的滴水声,没有任何声响。她向下看去,发现手中仍然拿着那罐啤酒。她傻乎乎地盯着啤酒罐,心就像兔子一样不停地在嗓子眼里跳动。她呆呆地看着它,就像是一生当中从未见过那样的罐子。啤酒罐似乎变成了一只像蛇一样的黑色听筒。恐惧几乎使她失去了理智。
她四周朝看了看,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回到了客厅里。现在她才记起自己把啤酒扔在了浴室外面,又下了楼。她模模糊糊地想站:这只不过是一个错误,事后我们肯定要为此大笑不已的。斯坦利给浴盆注了水后,又发现自己没烟抽了,于是出去买烟了——是的。他朝里锁了门,后来又觉得开门大麻烦,于是就从窗户爬了出去。当然是这样的。当然——无边的恐惧却从她的心中再次升起。她闭上双眼,努力要摆脱它。她静静地站着,就像是一尊苍白的塑像,只有脉搏在喉咙里跳动着。
是的,她跌跌撞撞地下了楼是为了打电话。没错,可是打给谁呢?
不管怎样,她抓起了听筒,然后开始拨“0”。但是她怎么把这一切告诉接线员呢?斯坦利把自己锁在了浴室里,不回答她?溶室里的滴水声使她发疯?她得找人帮忙,什么人都行——她把手背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她得想一想,强迫自己去想。
备用钥匙。对了。厨房的柜子里有备用钥匙。
她的脚一下子踢翻了椅子边上的钮扣袋。一些钮扣溅了出来,在台灯下就像是眨巴看的眼睛。
厨房的柜子里面挂着一个钥匙形状的钥匙盘——那是斯坦利的一个客户自己做的。钥匙盘上有许多小钩子。每个钩子的上面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车库,阁楼,底搂浴室,楼上浴室,前门,后门。还有两把汽车的备用钥匙。
帕特丽夏一把抓住那个标着楼上浴室的钥匙向楼上跑去,但是她又尽力让自己走过去。跑只会使她感到恐惧。如果走着的话就不会有事了。即使确实出了什么“事”,上帝看到她在走而不是奔跑,就会想,好吧——是我一时愚蠢犯下大错,让我及时把它收回去。
她镇静地走到楼上,向浴室走去,就像是参加一个重大会议。
“斯坦利?”她一边叫着,一边试着用手去开门,钥匙是最后才用上的。她的恐惧突然之间更胜于前:上帝如果在她开门之前还没改变主意,那么就说明他已经决定了。奇迹毕竟是过去才发生的事。
她努力将钥匙插入孔里,手在不停地哆嗦着。转了一下,她听到了锁被打开的声音。她摸索到了把手,没有抒动——她的手心里全是汗。又用了一下力,她打开了房门。
“斯坦利?斯坦利?斯坦——”
她盯着那个浴盆。她忘记了如何叫出她丈夫的名字。她只是盯着那个浴盆。脸色就像是一个孩子第一天上学时那样严肃。当时如果她尖叫起来,隔壁的邻居就会听到,然后就会给警察打电话,说是有人闯进了尤利斯的家,正要行凶杀人。
但是此刻帕特丽夏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交叉在胸前,脸色严肃,两眼圆睁。然后她的那种神圣表情慢慢地变样了。眼睛就像要突出来,恐怖地咧开嘴。她想尖叫,却叫不出来。
浴室里点着日光灯,很明亮。浴盆里的水变成了明亮的粉红色。
斯坦利仰面朝天躺着,头向后耷拉在浴盆的边上。他的嘴张得很大,脸上带着无比恐惧的表情。浴盆的一边放着一盒吉列刀片。他的两只前臂的内侧从手腕一直到肘部都被划开了,然后在腕部又垂直切了一道,形成了两个血淋淋的“丫‘字。伤口在白色的日光灯下闪着粉红色。
又一滴水珠在水龙头上形成了,变得越来越大。“嗒”。晶莹的水珠落了下来。
在浴盆上方的蓝色瓷砖上面画着一个字——是他用右手画的。帕特丽夏能够看到在水里漂浮着的那只手。一定是斯坦利自己画的字——那是他对人世最后的印象——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那个字歪歪扭扭,鲜血淋漓,像是在对她控诉——它!
又一滴水掉进了浴盆。
“嗒”
帕特丽夏终于叫出声来。盯着丈夫的那双已经死去的却闪着光的眼睛,她开始尖叫起来。
2
理奇。多杰。
直到呕吐开始之前,理奇觉得自己做得很不错。
他聆听着麦克。汉伦告诉他的一切,应答自如,甚至还问了几个问题。他模糊地意识到他正用自己的一种声音在说话。不是那种他有时在电台里常说的那种奇怪蛮横的声音,而是一种温和而自信的声音。一种一切都好的声音。听起来很好,却是谎言。就像他擅长的其他声音一样都是谎言。
“你还能记住多少?理奇?”麦克问他。
“非常少,”理奇说着,然后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想足够了。”
“你会来吗?”
“我会的。”理奇说完,挂了电话。
他坐在桌子后面沉思了一会儿。背靠着椅子,他向窗外的太平洋望去。一群小孩子正在沙滩上冲浪——并没有太多的海浪,他们只是跑来跑去玩耍。
今天是1985年5月28日。桌上的石英钟正指向下午5点9分。
麦克打过电话已经3个小时了。天已经黑了。他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从架子上随手抽出一张唱片,听了起来。架子上堆满了唱片,都是摇滚乐——摇滚乐就像那些声音~样已经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马维。盖耶,来自一个理奇有时称做“全死乐队”的歌手,唱了起来:“噢——号,你想要问我怎么知道……”
“不错。”理奇说道。他甚至还笑了笑。其实情况很糟糕,已经把他拖进了一个绳套之中。但是他感到他有能力应付,毫不费力。
他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回家。一个念头涌上来。他突然觉得他已经死了,只不过是在为自己的后事作准备……还有他自己的葬礼。但是他感觉自己仍然做的不错。他给自己的旅行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需要什么。她让他等一刻钟。
就在他找一双旅游鞋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是卡萝尔。她已经为他安排好了行程。晚上9点,他就能乘坐头等舱从洛杉矶起飞了。中间在罗根和波士顿换机,明天早晨8点20分他将到达缅因州的班戈机场。从那里到德里镇只有26英里。
只有26英里?理奇想着。“没有了吗,卡萝尔?也许你不知道到底有多远,我也不知道。但是,上帝!我得弄清楚。”
他轻轻地挂断了电话——让他们去笑吧——然后又接通了查询台,想问德里宾馆的电话号码。真是奇怪,要不是麦克打电话来,他可能这辈子再不会想起德里镇了。至少有历年了吧。在他的生命中,有一段时间他曾每天路过德里宾馆的红墙——而不只一次他跑过那里,后面紧追着的是亨利。鲍尔斯,贝尔茨。哈金斯,还有一个叫维克多什么的大个子。他们在后面紧追不舍,而且边追边骂:“妈的!往哪儿逃!站住!四眼猪!”他们抓住他了吗?
理奇在苦苦回忆的时候,接线员问他找什么地方。
“德里镇——”
德里!天哪!这个名字多么生疏;说出它简直就像是在亲吻一件古董。
“请查一下德里宾馆的电话号码。”
“先生稍等。”
一切终将过去。正如一首歌中所唱:“光荣的日子……在少女的眨眼之间消失。”谁是少女呢……当然是贝弗莉。
宾馆也许会改变,但是消失是不可能的,因为电话里传来了一个机械空洞的声音:“号码……是……9418282。重复一遍:号码……是……”
但是理奇在第一次就记住了。那种单调的嗡嗡声还是早点挂断为好——它让人想起一个埋在地下某个地方。长着无数只触角、像章鱼一样的怪物。年夏一年,数字幽灵和被吓坏的人类在这个世界里不安地共存着。
拨那个电话号码简直太容易了。他把听筒靠近耳边,一面朝窗外望去。冲浪的孩子们已经走了,一对情侣正缓缓地在沙滩上手牵着手漫步。那个场是简直可以被旅行社当做招贴画了。可惜他们都戴着眼镜。
“站住!我操!砸烂你的破眼镜!”
克里斯!理奇一下子想起来了。那个叫维克多的大个子姓克里斯。
噢!上帝!他根本就不愿想起这些事情!一点都不愿想起!
他的唱片收藏室的门开了。
唱片不再是唱片了。你不再是电台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了,不再是“千声之人”了。
他想摆脱这些混乱的想法。
我很好,记住这个就行了。我不错。你不错。理奇。多杰不错。
抽根烟就好了。
他4年前就戒烟了。但是他现在可以抽一根,可以。
你躲藏在这里没有用。那些东西不是唱片而是死尸。你把它们埋藏起来,可是发生了大地震,一切都暴露了。你木是理奇。“唱片”
多杰,而是理奇。四眼。多杰。你在这里吓得要死。没有门,没有出口,只有地窖。地窖突然裂开,你以为已经死去的吸血鬼都飞出来了。一根香烟,就一根。看在上帝的份上,什么牌子的都行。
“我要抓住你!四眼!叫你把他妈的烂书包都吃掉!”
“德里宾馆。”一个男人的声音。浓浓的北方腔。声音越过千山万水传到了他耳里。
理奇问是否可以从明天开始预定一套房间。那个声音说可以,然后问多长时间。
“我说不准。我只是……”他停顿了一下。
他究竟要干什么?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背着花格书包的小男孩正拼命逃跑,而几个大孩子紧追不舍。那个孩子戴着一副眼镜,身材瘦小,脸色苍白。然而让人吃惊的是——那个孩子一边跑一边还在挑衅着:“来,来打我!”
他闭上了双眼。“我只是到德里出差。我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是不是先订上3天,不行再续?“
“再续?”那个声音疑惑地问道。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终于说:“行,就这样了。”“谢谢。我……希望你能在11月的大选中投我们一票。”理奇换成了约翰。肯尼迪的声音,“杰克想……重新主宰总统办公室,我也为我的弟弟……加油助威。”
“您是多杰先生?”
“是的。”
“……有人打电话进来了。”
突然间一个寒战穿越了他的全身。他几乎绝望他在安慰自己:没什么,多杰。
“我也听到了,”理奇说道,“一定是串线了。房间到底怎么样?”
“没问题,”那人说着,“这里的房间从来就没有满过。”
“是吗?”
“是呀。”
理奇又打了个哆嗦。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样说——“是呀”——典型的新英格兰北方方言。“往哪儿逃!马屁精!”亨利。鲍尔斯的喊声幽灵般地响起。更多的地窖裂开;他闻到的不是死尸的臭气而是发霉的记忆——这反而更糟糕。
理奇给了那人自己的账号,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给自己的上司斯蒂夫。考沃,科兰德电台节目主任,打了个电话。
“什么事儿?理奇?”斯蒂夫问道。最近的调查显示科兰德电台的收听率在整个洛杉矶地区排名第一,他的心情很不错。
“也许你会后悔发问的,”理奇告诉斯蒂夫,“我要开溜了。”
“开溜——”他能听出斯蒂夫皱起了眉头,“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理奇费了一番口舌,也无法向他解释清楚。但是最后斯蒂夫还是让步了。
“好吧,”斯蒂夫说话了,“我做一些改动——让麦克来顶替你。
看在多年同事的份上,我就这么算了。但是我不会忘记你节外生枝让我措手不及的。理奇。“
“哦,别这么说。”理奇说道。他的头更疼了。但是他确实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我需要请几天假,就这么多。不要大惊小怪的。”
“请几天假。请假干什么?就是因为你11岁的时候发过誓?天哪!小孩从来不把誓言当回事的!不只这些。你要知道,我们这里干的不是保险,不是法律,而是娱乐业!低贱庸俗,坑蒙拐骗,你他妈的不会不知道吧?我操!你简直使我无法忍受了。不要以为我是傻瓜卜斯蒂夫几乎大声尖叫起来。理奇闭上了眼睛。11岁的孩子是会把誓言当回事的。这斯蒂夫不会懂的。理奇想不起到底是什么样的誓言——他也不愿意记住——但是那誓言千真万确是认真的。
“斯蒂夫,我不得不走。”
“好!我告诉你我会处理一切的。走吧!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