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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决战所。设乐原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今天的设乐原竟然是一派晴空万里的景象,连日来淫雨霏霏的天气也赶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合适宜的跟武田家开了个恶毒的玩笑,虽然有着山脉的隔挡,日本夏季的阳光还是越过山脉的阴影照射在丰川的河岸上,刚从过度的雨水中喘过气来的地上植物似乎也贪婪的吸收着阳光的滋润,如果没有战争的话,这里应该是一片上好的山野美景吧。
但是山脚下面两支军队的存在完全破坏了这种安祥和平的氛围,原本应该鸟语花香的群山现在是一片死寂,之前在山上频繁出没的野兽现在也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天空却蓝得出奇,仿佛天上的神明也要亲眼目睹自己的子民将会怎样开始这场命运的杀戮一般。
狭长的设乐原似乎汇集了世间所有的戾气,由武田胜赖率领的武田本军分成三队,沿袭着前代武田家当主信玄的设置的“火”“林”军团分别处在左右两侧,而由胜赖直辖的近卫师团则紧随其后形成倒悬的品字阵型,胜赖则拿着父亲信玄的千里镜端坐在帐中,这支千里镜也可说是武田家唯一得到重用的西洋武具,身后,高悬着的“疾如风,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的武田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对面的织田信长也同样拿着千里镜绕有兴趣的观察着敌阵,对他而言,战争前的紧张感觉已经被全身的兴奋所完全替代,原本白皙得怕人的脸色也泛出了一抹红色,旁边的森兰丸却是全副武装,腰间还插了两支西洋的短柄火枪,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兰丸,倒杯酒来!”信长指了指一边的玻璃酒瓶,暗红色的液体就好像从人体内流出来的鲜血一样。
“是。”斟满了一杯的南蛮葡萄酒马上递到了信长的手边。
“笨蛋,说了多少次还不明白,这不是清酒,干嘛倒满满一杯?”
看到自己的主帅那种闲庭信步似的样子,原本围绕在信长左右的卫兵也不由得受到了感染,一个个挺直腰板,打起全部的精神,士气为之一振,中军的大旗也被举得又高又直。
武田军中军大营
一名身背黄底白“山”字骑的武士一路拼命似的向胜赖冲来,从上到下一副血淋淋的样子,胯下的战马也往外喷吐着白沫,而斜插在骑士背后的箭杆更是说明了来人在路上所遭遇的激烈搏杀。
骑士终究还是没能赶到目的地,在中军大帐前几十米的地方摔倒在地上,武田信廉冲出人群,伏在摔倒了的骑士身旁,片刻之后,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胜赖的身边。
胜赖点头示意信廉回报军情,大帐的外面,士兵中间一片哗然,即使是直属的武将大声喝斥也无济于事,帐内,匍匐在地的武田信廉全身颤抖着用着变形了的语调回报:“……长条城……长篠守备军团……毁灭……马场晴信率领五百士兵拼死突围……正在途中……”
“退兵吧”信廉的声音犹如吞了石块一样。
“什么?”武田胜赖刷的拔出腰间的佩刀,“你给我滚!”胜赖如同野兽一样冲出帐外,脸上全然一副困兽犹斗的样子。
“长篠城已经被我军攻破!”胜赖大声的呼喝着,一脸激昂的他丝毫也看不出虚伪的样子,“诸君,武田家的大仇终于得报了!信玄公在天之灵必将保佑我武田一族!”
“天佑武田!天佑武田!”被热情煽动了的士兵狂热的呼喊着,长篠城可谓是武田家的新仇旧恨交集之地。前代武田家当主,有着“甲斐之虎”之称的无双武将,心怀匡扶天下的大志,率领着两万五千武田铁骑如同风卷残云一般横扫甲信,竟然在长篠围城战中被设计暗算致死,像高山上神明一样的男人也没能越过长篠啊,虽然没有人敢说出这种话,但是刚刚到达人生最辉煌顶点的武田一族之长的轰然倒下,无论如何都在留下的武田一族的头上投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似乎长篠城真的是栖宿了仇恨武田一族的怨灵,之前的数十日攻城战,城主奥平贞昌仅凭五百足轻却挡住了武田军团的一波又一波冲锋,如今,听到了由胜赖亲口说出来的破城的消息,士兵们好像又重新找到了支柱似的,没有一个人在此刻会想到这一切居然是一个悲惨的骗局。
“父亲大人,就请你在天之灵保佑你这个逆子吧!”胜赖颤抖的手慢慢举起了手中的军扇,“全军突击!放弃本阵!”或许,几个世纪之后,这样满心绝望的呼喊声依然会回荡在地狱的某个深处吧。
正传 第六章 山崩(之一)
故将有五危,必死可杀,必生可虏,忿速可侮,廉洁可辱,爱民可烦。凡此五者,将之过也,用兵之灾也。覆军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孙子。九变》
四万余士兵在这块永远被诅咒了的土地上展开了死斗,如修罗场一样的是充满了血腥的嗥叫,如同烈火一样燃烧的是在这片狭长的罪原上的生命,大地和山川都在颤抖着,血与肉,刀与剑,包藏在愤怒和绝望下面的撞击声音让沉睡着的平将门也睁开了只面对死亡和毁灭的眼睛,常世的大门也因此从九泉的深处矗立在这片聚集了无数亡灵的土地上。
这是世间仅存的强者之间的对话,生存还是毁灭,征服或者是被征服,又有谁能够猜中冥冥中的天意?在这里,只有手中的长枪刺入对手的血肉之躯的那一刹那,才能让自己有还活在这个世上感觉。
信长忽略了武田家将士们必死的决心,确切的说是赤备重骑军团总大将山县昌景那一颗怀着必死信念的武人之心,当武田胜赖满心激昂地大呼捷报之时,唯有山县面露不屑的表情狠狠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转过身来看着三千多名身着火红色铠甲的部下们,骑在马上的武士们依然是那样的威武,手中的长枪依然闪烁着逼人的寒光,但更多的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枪还是好枪,马还是良驹,可惜人已经不再是那样血气方刚横扫天下的甲信之虎了,他闭上眼睛,任山间的晨风在脸旁掠过,
“兵卫,你的头发和胡子已经全白了呀!”武田信玄靠在座几上捋着胡须一边笑着说道。
“主公不也一样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人放声大笑,眼角却泛出了同样的泪花。
“一定要将旗帜插在京都的土地上啊,这是我信玄毕生的梦想!”
“一定!”
山县笨拙地抹了抹眼角,戴着护手的手臂只是象征性的碰了碰护面甲,他迅速的跨上马背,显示出与他年龄所不相称的体力与敏捷,“赤备军团,全员出击!”话语和胜赖的军扇同时落下。
“赤备”的第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左翼泷川军团丹羽长秀率领的长枪队身上,出于对武田骑兵的最恶劣打算,信长一早准备好了以严密防守为先决条件的鱼鳞防御阵,士兵以大将为中心点向前呈扇面状排列,除最后一组弓箭手外,所有的阵中人员均手持长枪,后排的士兵按照命令将长达数丈的枪杆架在前排士兵的肩上,这也是当时全世界对付骑兵队突击的最主要战法,优点在于正面的强大阻截力和冲击力,但是灵活性和机动性几乎等于零。
“放箭!”随着丹羽长秀的大喝,千多枚箭矢带着尖利的啸声划破了空气向着疾驰而来的骑兵队刺去。
“枪兵队……定位!”
“枪兵队已经定位!”耳边传来的是各队番传令官迅捷而略显紧张的回应声,长枪挥动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传开着。
如火云般扑面而来的赤备军团完全没有理会这一切,连马身都装备重甲的骑兵团更本无须担心箭矢的袭击,箭簇打在紧贴着马首的骑兵重铠上发出的叮当敲击声对于“赤备”而言更像是一场大战前的序曲。
率先抵达联军阵地的赤备军团在接到二番内藤队、三番胜赖队全部抵达的消息之后开始了残酷的冲锋,“左手小笠原信岭、松冈右京、菅沼定直队,右手小山田信茂、迹部胜资、甘利信康队,中央武田信丰、山县昌景、小幡信贞、小幡信秀本队三路突破丹羽军防线!”山县威武的咆哮声充满了屠戮的杀意。
丹羽长秀的枪兵队几乎是在以十比一的损失死守着阵地,由大半农民组成的长枪队士气和武备上跟全是精锐的武士组成的骑兵军团根本没有可比性,面对着杀气腾腾全身赤红如同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魔一样的赤备军团,尾张的农民军简直就是待宰的羔羊,同侧的泷川军为了保持防线只能缓慢的靠近。
“不得不撤退了吗?”丹羽长秀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再坚持一刻吧,哪怕再一刻也好!”
正传 第七章 山崩(之二)
“这群甲州的混蛋!”柴田胜家的怒火已经无法抑制,胯下的战马也因为主人激愤的心情在不停的吐着粗气,已经在敌阵中冲杀了七八个来回的胜家完全爆发出了野兽般的本能,溅落在络腮胡须上的血滴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头饥饿的黑熊,长枪所挥之处,完全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景况,“哇啊啊啊,去死吧!”随着他手中长枪疯狂的挥舞,不光是敌人,就连本方的士兵都不敢靠近他一丈以内。
战场上的人肉屠夫就是胜家最好的写照,此时的胜家已经完全沦落在屠杀的快感当中了,不停的追寻更强的对手并把他杀掉就是他惟一的信念。
“武藏坊牟庆?!”中军帐中的信长仿佛在胜家的身旁看到了的古代传说中杀人鬼牟庆暗灰色的影子,而那影子的范围却越来越广,似要将这堆满死尸的罪原完全充斥,“世间的神灵啊,就请你们亲自品味这亿万鲜血的滋味吧,哼!”
战况因为柴田胜家充满疯狂心的屠杀举动而为之一变,单单内藤队的先手就在这种恐怖的气势凌压之下士气为之一夺,号称不败的武田军也无人胆敢阻止胜家所率领的亲卫队,右翼的武田、信长联军分别在收缩着部队,谁都明白,下一波的冲击将是决定生死的最后考验。
另外一边左翼的泷川军则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集合了泷川一益、丹羽长秀所有兵团的长枪阵队完全是在以血肉之躯抵挡着近在咫尺的骑兵长矛,随着赤备军团每一次的突击呐喊声,站立成排的尾张军团都像被镰刀扫中的稻杆一样颓然倒下一片,站在阵中的丹羽长秀在这种人间地狱般的战场上惟一可做的事情就是计算着赤备军团所喊的每一次冲锋号令,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可言,只要后退一步,面临的就是全军覆末的下场。
另外一边在战场上徘徊的饿熊总算转过了它凶残的视线,“呵呵,哼哼”伴随着胜家野兽一样的喘息声,五百名柴田亲卫队向着战场上仅存的战火猛扑过去。
“赤备军团,各队预备!”山县已经不用再管剩下的泷川军团了,到今天为止,没有哪支军队能够撑得住赤备的十五次突击还不崩溃,身后,鲜红的骑士铠甲在沾染过了鲜血之后,颜色愈发的妖艳。
“有着古代恶鬼一样勇猛的武将啊!”山县手中弓弦已经拉满,箭镞在刚刚爬过山坡的阳光下面闪烁着如同毒蛇口信一样的光芒,“以箭上神明的名义,去!”
“唔嗷!”被利箭刺中的北陆之熊露出了森森的白牙,鲜血如雾一样从左臂的伤口上喷射而出,
紧随着的第二箭又以极快的速度跟上,胜家以野兽般的灵敏感觉躲过了必死的第二支箭,“可恶啊!”随手激射而出的是右手所持的长矛,与此同时而到的第三支箭结结实实的贯穿了柴田胜家右胸的铠甲,飞出去的长矛最终力尽而斜插在山县马前不到一尺的地上。
被怨念所围绕的北陆之熊终于轰然倒下。
“赤备!突击!”
然而胜利的天平已经改变了它的方向,高天原女神留给武田家一万军队是那些蹲伏在防马栅栏后面的三千支黑通通的枪口,飞洒在这片血泊之上的阳光给这片土地添上的黄金色彩似乎更像是一幕葬礼的前奏。
“发射!”
“发射!”
“发射!”
三千支喷吐着死亡之焰的火枪和惨叫着倒下去的武田军队合成了这葬礼的高潮,天与地仿佛都已经为这场浩劫改变了颜色,没有人料到这场对决是这样的进行着,如同森林一样的内藤枪林重步兵团以疯狂的速度突击着,每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疯狂,每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绝望,第一队、第二队、第三队,后面的士兵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在血泊中向前迈进,然后在同样的枪声中整齐的倒下。
消灭了五百名柴田卫队的赤备军团和残余的胜赖部队伫立在距离防马栅栏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山县景昌和武田胜赖血红的眼睛交织在一起,互不退让。他们的左右不远处,联军的军队也在同时慢慢的逼近。
“武田家的混蛋!”山县一把拉下黑色的头盔狠狠的砸在武田胜赖的头上,花白的头发和胡须钢针一样根根直立,十多名赤备武士把武田胜赖团团围住。
山县骑上马背,后面的赤备军团也纷纷跨上马背,三千名赤备武士以统一的步伐向着防马栅栏慢慢前进,没有一丝的慌乱,马蹄踩在地面的声音是如此的整齐和威武。
“各队预备!”前田利家的号令声在此时听来是如此的刺耳,所有的联军士兵都在以疑惑的目光看着这支无惧死亡的骑兵部队,没有人在继续移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整齐的马蹄声和前田利家的大喊。
“大人!请你停止这场屠杀吧!”明智光秀突破森兰丸的阻拦跪倒在信长的面前,
“起来!”信长的声音依然是一样的冷酷不带丝毫怜悯。
“求你了,大人!在火枪面前就算是赤备也是一样的赤手空拳!”明智光秀还在苦苦哀求。
“我叫你起来!听到没有!”信长背过身。
“织田信长!你这个第六天魔王!你不是人!”明智光秀破口大骂道。
“那什么才叫做人?让我们和武田一起同归于尽算是人?混蛋!”信长锐利的目光盯在明智光秀的脸上,“与其每天都有人因为战乱而死,为了这个国家的统一和长久的和平,牺牲一部分人,难道不应该吗?”
“那么那些手无寸铁的僧侣呢?”明智光秀已经豁出一死,“他们应该死吗?”
“你……你给我滚!”信长一脚踢开明智光秀,大踏步走出中军大帐,手中的军扇用力地挥向前方。
“武田家山县三郎兵衛昌景在此!赤备……”
所有的火枪都瞄准了站在最前列的山县昌景,数千发子弹在瞬间穿透了山县的身体,随后的是天崩地裂一样的呐喊冲锋声音……
正传 第八章 最终章
三千人的赤备铁骑同样没能逃过死神的魔掌,刀未染血的死于火枪之下,这样的怨念即使历经千年也不会消失吧,然而,这却是时代无法更替的现实,历史的车轮可以说是无情的辗过了强大曾经纵横日本的铁骑部队,哪怕在片刻之前他们还曾让敌人闻风丧胆,然而,这一切既可以是时代发出的挑战,或者,真正的风云儿可以毫不犹豫的加以利用,有时候,梦想和野心或者只是一步之遥。
信长一言不发的端坐在军凳上,漆黑的眼眸、严厉的神色已经和“桶狭间大战”时赤膊上阵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不可同日而语,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涂满了鲜血的土地已经让他感到了厌倦?又或者,宛如魔神般的他还在渴望着更多的牺牲和屠杀?
堆满了尸骨的设乐原上,似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虽然是夏季的午后,跪伏在地的武将们却感到了如同深秋般的萧瑟寒意,但被激烈的搏杀激起了斗志的他们连额头上都充斥着绯红的血色。
“光秀”信长转过身面朝着被卫士们用刀架在脖子上的明智光秀,“这个时代,是不是纷乱的时代?”
“是,这是个视人命如草菅一般的乱世,兄弟仇杀,父子相夺,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这是个制造罪恶的时代。”明智光秀的脸色雪一样的苍白,尽管如此,他也不敢面对信长那样严厉的目光。
“我不顾要求让叛军杀死了你的母亲,你是否心中怨恨?”信长再一次的严厉发问。
“是,是主公让臣下陷入这种不忠不孝的境地,因此心中十分怨恨。”自知必死的明智光秀索性放开了胆量直言。
“那你说说看,凭借我信长的力量,有没有可能结束这个纷乱的时代,统一分裂的国家?”信长指了指下面尸横遍野的战场,冷酷的目光让每个看到的人都从心底冒出寒气。
“恕我直言,结束了这样的乱世再迎来暴虐的时代,这和赶走了恶狼再迎来猛虎又有什么区别?彼岸的唐国,其间也经历过七国乱世,后来秦国的始皇帝凭借暴力统一了国家,完全不采用仁政的手段,导致国家在短时间内再次陷入更大的纷乱,大人的做法,不正和他相同?”光秀大胆的言论却一语中的。
“唔,哼哼,居然把我看做那样的人呢。”信长愤怒的表情已经写满了整张脸庞,卫士们毫不犹豫地把明智光秀架出了帐外,跪在地上的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