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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嘛之外,其余人一动都不敢动,唯恐移一移动,就被别人误以为他不自量力,妄想去参透连大师都参不透的事。
那两个老喇嘛,来到禅房门前,贡云大师侧著身让他们进去,然后,又把门关上,各人也就此散去。
那次之后,铃声再响起来,又是十天,等到所有人都集中在禅房门前时,门打开,先是那两个老喇嘛垂著头,一言不发地走了出来。
贡云大师跟在他们后面,一看三个人的神情,就可以知道,在这十天之中,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贡云大师宣布:“去请别的教派的上师,告诉他们,是我邀请,共同运用智慧,参透来自灵界的信息。”
本来,各教派之间的大师,歧见相当深,对于佛法,各有各的领悟,各有各的见解,平日,不相来往。但是派出去邀请的人,却都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各教派的大师,都一口答应。
一来,自然是由于贡云大师的声望过人,二来,“来自灵界的信息”,那正是他们梦寐以求、毕生最大的一种愿望,只要有半分可能,他们就不肯放过。
于是,桑伯奇庙中,就出现了布平去到的时候所看到的情形。
显然,集中了那么多大师,还是没有甚么结果,所以布平也曾被邀请去参加静思。布平一看到是一块大石,当然莫名其妙,一下就退了出来。
恩吉对布平叙述那块大石头的来历,和庙中发生的事,到此告一段落。
恩吉的叙述,布平虽然复述了出来,可是他对恩吉的话,不是很相信。
他说:“那块大石头,至少有三吨重,假设是山上滚下来,恰好滚到那个院子中,虽然不合理,还可以假设一番。说石头会自动到大师的禅房中去,连解释也无从解释起,我看一定是那个瞎大师半夜三更叫了几十个人搬进去,又吩咐搬的人甚么也别说。”
我想了一想,摇头道:“很难说,一块三吨重的大石,突然出现,这件事的本身已经够神秘了。”
布平道:“你想到的是 ”
我道:“最合逻辑的解释,自然是那块大石,从天上掉下来。”
布平张大了口。
我道:“这比你从山上滚下来的解释合理,石头从山上滚下来,虽然是一个普通的现象,但是在滚进院子之前,必定会撞倒围墙,除非它遇到墙,就会跳过去 这样的假设更滑稽。从天上掉下来,是垂置下来的,才能使它落在院子中。”
布平闷哼了一声:“石头有重量,你假设它从多高的高度落下来?”
我挥著手:“你弄错了,我不是说石头真从天上掉下来,只是说,石头从天上掉下来的说法,比从山上滚下来,还要合逻辑。”
布平闷哼了一声:“根本不合逻辑。贡云大师凭甚么感觉,一口咬定那块大石头,是来自灵界的使者,会带来灵界的信息。”
我笑了起来:“说得对,其实,甚么叫‘灵界’?那是一个词义十分模糊的名词,‘灵界’代表著甚么?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空间?天堂?地狱?只怕连贡云大师也说不上来,你去问他,他至多告诉你,灵界就是灵界。”
布平大是讶异:“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得他这样问我,就知道他在桑伯奇庙中还有点事发生,未曾告诉过我。
我笑道:“这种充满了所谓禅机的话,谁都会说几句。”
布平想了一想:“当时,恩吉告诉了我那块大石出现在庙中的经过情形之后,我心中充满了疑惑 ”
布平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问恩吉:“大师为甚么肯定,那块大石头带来了灵界的信息?”
恩吉道:“那是大师的感觉。”
布平摇头道:“这就有点说不通,既然他有这样的感觉,那么,来自灵界的使者,就应该立时把信息告诉他。”
恩吉皱著眉:“你弄错了,当然已经告诉了他。”
布平更是大惑不解,望著恩吉,恩吉叹了一声:“可是大师参不透其中的意义。”
布平眨著眼,仍然不明白,恩吉又道:“在禅房中的那几位大师,都得到了信息,可是都不明白。”
布平笑道:“我更不懂了,甚么叫都得到了信息,却不明白。”
恩吉瞪了一眼:“就像是一个人,告诉了你一句话,或者你根本听不懂他的语言,或者你懂他的语言,可是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甚么意思。”
布平点头:“我懂了。大师刚才让我进禅房去,表示我可能真的有机缘,刚才,我太草率了,请让我再去一次,或许我会懂。”
恩吉望了他半晌,才道:“好,你等我。”
恩吉走了开去。布平焦急地等著。这时,布平要求再到禅房去,只是为了好奇心。
布平可以肯定:这些密宗大师,决不是甚么装神弄鬼的江湖人物,而是真正有大睿智的高僧,他们没有必要骗人,他们所讲的、所做的,都有他们一定的道理。
第三部:一个瘦削的东方少年
旁人看来,他们的行为可能很虚幻、很无稽,那是因为旁人连了解这一点的知识都不够。
这块大石头的出现是那么神秘,自然会有更神秘的事蕴藏著。
布平不以为自己能发掘这种进一步的神秘,但是他却希望,可以在这件神秘的事件中,有多些接触。
恩吉去了相当久才回来,向布平作了一个手势:“这次,你可别一进去就出来。”
布平连声答应:“当然,当然。”
恩吉忽然叹了一声,没有再说甚么,看起来忧虑重重,又带著布平,向前走去。走出了几十步,他才道:“要是那些大师,全都参悟不透来自灵界的信息的话,只怕……只怕……”
布平听出恩吉的语气之中,有著极度的担忧,他道:“那也不要紧,反正那些大师,平日也只是静思,现在还不是一样?”
布平所说的话,倒是实情,生命对于大师们的唯一意义,就是去想通一个或几个问题,岁月对他们没有甚么特别意思,反正他们一直在思索。就算有了结果,有时也没有意义,因为深奥的答案,同样深奥,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表达,即使表达了,也不是普通人所能领悟。有了答案之后,领悟的也只是他们自己。
恩吉听了布平的话,瞪了他一眼:“这次情形不同,贡云大师说,来自灵界的信息有期限,过了期限,仍然不能参悟,这个万载难逢的机会,就永远消失了。”
布平“啊”地一声,也知道恩吉的担忧有道理。第一,静思若是有期限,就会大大影响思考者的睿智,使他们的智慧,打了折扣。第二,要是他们终于未能参悟到甚么的话,那么,大师们就会懊丧万分,说不定为此丧失了一切智慧,这自然是大损失。
布平没有再说甚么,他也根本没有想到自己能帮上甚么忙。
一切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并没有甚么改变,依然是那么静,所有看到的人,都静止不动,山中的风声,一阵阵传来,惨淡的月光,增添著神秘的气氛。
布平走进了禅房,禅房中的几个人,甚至连姿势都未曾变过。布平的进出,也未曾引起那几个大师的注意,布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到禅房的一角坐下来。
他盘腿而坐,那不是正宗的参禅姿势,他只是知道自己一坐可能坐上很久,所以便用了一个较为舒适,可以持久的姿势。
他是一个攀山家,有一种特殊的本领,就是在十分恶劣的环境之下,尽量使自己活得舒服。例如高山上空气稀薄,氧气少,普通人就十分痛苦,但像布平这样卓绝的攀山家,却可以控制自己的呼吸,使自己适应这种环境。
布平也能在特殊的严寒下使自己的身体,尽量维持活下去必需的温度。
这种特殊的求生能力,和大师长年累月的静坐,很有点相似,所以布平自信,自己维持同一个姿势,坐上七八个小时,甚至更长,都不成问题,领悟力怎样,他不敢说,但是在耐力方面,他至少不会比那几位修行多年的大师更差。
他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黯淡的光线,那块大石离他大约有三公尺,他可以看得十分清楚,至少是向著他的那一面,他看得十分清楚。
于是,他就盯著那块大石看。
那块大石神秘地出现在院子,又神秘地移动到贡云大师的禅房,可是看起来,实实在在,那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作为一个攀山家,专业知识之一,是必须对各种不同的石头,有深刻的认识,那十分重要,不然,把钉子钉进了石灰岩,就可能在攀登的过程之中,自千仞峭壁上掉下去,粉身碎骨。因为石灰岩的硬度,按照普氏系数岩石坚固程度,系数只有一点五到二,不足以承受太重的重量。
单是石灰岩,就有好多种,白云质石灰岩和硅质石灰岩就大不相同。碳酸岩和碳酸盐岩又有质地上的差别,亮晶粒屑灰岩和微晶粒屑灰岩的分别,即使是矿石专家,也要在放大镜下才能分辨得出,但是爬山专家却必须一眼就可以分得出来。
哪种石头属于玄武岩,哪种是磷酸岩,花岗岩、碧云岩之间有何不同,石英岩有甚么特徵……等等,都是相当深奥的学问。
也别以为那些学问可以凭经验得来,不是的,那是专门的学问。岩石学的范围极广,早已分类为火沉岩岩石学、沉积岩岩石学、变质岩岩石学。又分支为岩类学、岩理学、岩石化学、岩组学……等等七八个科目,各有各不同的研究目标,要详细写出来,十分沉闷,只好略过就算。
一块大石头,在普通人看起来,只是一块大石头。但是,对岩石有极其丰富知识的人,如布平眼中看出来,就可以看出许多不同之处。
这时,布平一眼就看出,那是一块花岗岩。花岗岩是登山家最熟悉,也最喜欢遇到的一种岩石。它的普氏硬度系数是十五,比起硬度系数二十的玄武岩来,要容易对付,而又有足够的硬度去承受重量,使得攀山的安全性增加。
布平在白色的表面上,可以看到在烛光下闪耀的石英和长石的结晶,使他感到惊讶的是,通常来说,结晶露在石面外的大小,和这块石头不一样,通常比较大。
在这块石头上,却又细又密,细小得难以形容。布平没有看过那么细小的结晶,但是他仍然断定,那是花岗岩。
岩石的形成,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物理和化学变化过程。花岗岩中,含有百分之六十五左右的氧化矽,附近的整个山区,几乎全由花岗岩和玄武岩组成,在这里,对著一块花岗岩发呆,实在没有意义。
布平想到这一点,几乎又想离去。但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斜躺著的大师,自喉间发出了“咯”地一声来,接著道:“我又听到了。”
另一个在不住走动的大师立时应道:“是。”
贡云大师叹了一声:“还是那句话,第一晚就听到,一直是那句话。”
三个人次第讲了一句话之后,又静了下来。
布平吞了一口口水,他绝对可以肯定,在禅房中,没有任何声音。那位大师说他“听到了”,可能是他心灵中的一种感应,所谓“内心之声”。那是人体的脑部受了某种特殊刺激之后的一种反应。
有可能,那块石头,有甚么特异的活动,例如放射性的一种微波,或者是另一些根本不知道甚么原因的变化,影响了大师们的脑活动,从而使他们“听”到了甚么。
这种假设,布平可以接受,问题是在于,他们“听”到了甚么呢?他们“听”到的,就是所谓“来自灵界的信息”?布平忍住了发问的冲动,因为他知道在这样的情形下,发问绝对不宜。
他尝试著,使自己精神集中,盯著那块大石头,甚么也不想,只是想著:大石会有信息发出来,给我信息,给我信息。
可是,一小时又一小时过去,布平却甚么也没有“听”到。他毕竟不是灵界中人,他的科学知识,成为一种障碍,使他无法领悟到甚么,在他的心目中,一块石头,始终只是一块石头,再神秘的石头,也只是一块石头。
门缝中透进曙光,禅房中的所有人,包括布平在内,仍然维持著原来的姿势,布平觉得双腿有点发麻,他小心翼翼地伸长了腿,按了两下,再盘腿坐起来。
这时,一个一直低垂著头的大师,突然抬起头,长长吁了口气,用低沉的声音道:“我们听到的信息全一样,怎么会一直参悟不透?我已经重复听到不知多少遍了。”
那位大师讲著话,其余各人,多少变换了一下原来的姿势。
有几个,发出了轻微的叹喟声,有一个喃喃地道:“我们的领悟力实在太差了。”
布平在那一刻,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也不去理会是不是适宜了,脱口问道:“你们究竟得到了甚么信息?”
他这句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立时向他望来,连盲目的贡云大师,也转脸向著他。布平在他们的注视之下,只觉得有说不出的不自在,那些大师们的眼睛,都有一种异样幽秘的光芒在闪耀,其中有一个,眼中的光采,甚至是暗红色的。
布平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子,结结巴巴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扰……”
他的话还未说完,贡云大师已经扬起了手来,不让他再讲下去。
然后,他以他那种苍老的声音道:“听!用你的心灵听,你会听到我们都听到的声音。”
布平苦笑:“我努力过,可是我想,内心之声不是那么容易听到的。”
贡云大师却像是完全未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在继续著:“他又在告诉我们了。”
布平的口唇掀动了一下,他想问:“他告诉了你们甚么?”
但是,他没有问出来,因为贡云大师已经立时说了下去,说出了他想知道的答案,贡云大师说:“他在告诉我们:到我这里来,来!来!到我这里,会有更多的话告诉你,是你毕生的志愿,想要知道的答案,我不会等你很久,快到我这里来。”
贡云大师在讲那几句话的时候,声音低沉到了极点,以致他的声音,听来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有一种异样的神秘。而当他在这样说的时候,其余几位大师,都缓缓点著头,表示他们“听”到的内心之声,内容一样。
布平怔呆了半晌。他是觉得十分滑稽,他一直以为,大师们所“听”到的信息,深奥之极,令得那几位智慧极高的大师,日夜不休去思考领悟,还弄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可是实际上,那几句话,实在再容易明白也没有,小孩子一听就可以知道是甚么意思。
@奇@布平的脑筋动得极快,他发出了“嘿”地一声:“这几句话,有甚么参悟不透的?”
@书@刹那之间,禅房中静到了极点,布平可以感觉得出,所有的人听得他这样说,都把他当作是蠢到不能再蠢的蠢人。
可是,他却不觉得自己说了甚么蠢话,因为那几句话,本来就是很容易懂的。
极度的寂静,维持了大约半分钟,贡云大师缓慢地问:“你明白了?”
布平吸了一口气,大声答:“是。”
贡云大师苍老的声音,听来极其柔和:“那么,请告诉我们。”
布平又吸了一口气:“你们得到的信息,要你们到他那里去,去了之后,你们就可以得到一生追求著的答案。”
布平以为自己的解释,已经够清楚的了。事实上,那几句话,人人听得懂,是根本不必解释的,他作了解释,那就更容易懂了。
可是,在他那样说了之后,所有的大师,都不约而同,呼了一口气,有几个,甚至连望也不向布平望来,简直已将他当作不存在。这种极度轻视,布平立即可以感觉出来,那也使他十分不服气,他道:“我说得不对么?”
一个大师用相当高亢的声音发问:“请问,我们该到哪里去?告诉我们信息的,在何处?”
布平道:“这 ”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再也无法说下去了。
他本来想说:“这还不容易”,但是,他立即想到,到哪里去呢?信息是那块大石传出来的,大石从哪里来,就该到哪里去,但是,大石是从何处来的呢?
如果说,大石带来的是“灵界”的信息,那么,信息是在邀请大师到“灵界”去。这更加虚幻了,“灵界”是甚么?又在哪里?
布平张口结舌,再也说不出甚么来,一句乍一听来,再也简单不过的话,可是只是随便想一想,就可以发现绝不简单。
布平呆了半晌,才道:“那要看……信息是来自何处,来自何处,就到何处去。”
贡云大师连考虑也没有考虑:“信息来自灵界。”
布平间:“灵界是甚么意思?是另一种境地,另一个空间?另一种人力所不能到达的境界?”
贡云大师沉声道:“灵界就是灵界。”
布平当时得到的答覆就是这样,所以他听得我说,去问贡云大师,多半得到这样的答覆时,他讶异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我叹了一声:“布平,你、我、我们,和那些毕生静修、参禅的人,完全是两类人。他们有许多古怪的想法、行为,旁人全然不能理解,说得刻薄一些,连他们自己也不了解。”
布平不以为然:“你这种说法不对,他们至少了解他们在做甚么。”
我冷笑了一下:“了解?贡云就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