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光天化日之下,又有王越领着二、三十骑,外罩儒衫内着铁甲守卫着,一路倒也实在不可能有波折。只是一到那府第,杨善便教府里养着的清客去与王越答酬,又教管家安排那些亲卫,自己引着丁一去了果园坐定。
茶还没未上,杨善拈须望着丁一,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消失无踪,未等丁一询问,他当头就是一句:“如晋,善此番请汝请来,却不是为了用茶或是品尝果鲜之意。看在昔日共事的缘遇上,有一言相赠。”
昔日共事,就是两人合谋把英宗弄了回来的事,除此之外,再无交集。
丁一听着笑道:“前辈,何必作惊人语?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
“却当不起了,往日你我皆是秀才,蒙你唤我一声前辈,老杨还厚着脸皮应上一声。”杨善说着渐渐就诙谐不拘于礼,他这人本来就不是一本正经的作派,“现时如晋是头名解元,这声前辈老杨再不要脸,也不敢应的。”
丁一听着就乐了,这杨善别看六十多,大明朝里丁一觉得跟他说话还真最轻松,当下也不与他客气,直接便道:“杨哥,别玩了行不?至于么?再怎么说,咱俩也是共赴过生死的交情,你这一玩就不打算停了?”
杨善一吹胡子,翻了翻老眼笑道:“是你进门先要叫什么杨公的!你想怎么玩,老哥哥还陪不起你不成?”杨善敢说这话却是有底气的,他当然陪得起,他是燕王年代的臣子,几十年里什么官场套路不懂的?
丁一遇上这老嬉皮腔调的,也只好打揖求饶。
“如晋,你时日无多了。”杨善终于不再嬉闹,很认真地对丁一说道,为防丁一以为他又在耍宝,专门又回了一句,“这次可不是说笑。”但他这性子,越是这般说,越显得滑稽,看着丁一在强忍笑意,杨善就脸上生出怒意了,一把扯着丁一的手,“有什么好笑的?皇帝的心思,你还看不透?书院闹得那么大声势,你想干什么?你去容城也就罢了,去南京搞别人也能忍你。在京师显示你丁如晋登高一呼,万千来投,你要造反么!”
丁一听着,方才憋着的笑意顿时消融。
“大司马为何不结党?为何石亨要请封他的儿子,他反而斥责石亨恂私?”杨善毫不客气地对着丁一说道,“如晋,你有才,但世间有才的人,着实太多了!开平王有没有才?你再打,胜过常十万?但是茂太爷,比之于你又如何?世间岂无英雄?”
开平王就是常遇春,在生曾自言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所以世人又称常十万。茂太爷就是常遇春的儿子常茂,也是有名的猛将。结果常遇春说是得了卸甲风死了,常十万一生纵横天下,不死,得了卸甲风死?常茂是开国公,结果因为砍伤一个想要叛逃的鞑虏将领,说是使得其部众溃逃而被治罪——要知道这将领本来就是要叛逃的啊。
丁一听着不禁心惊,尽管他心理素质很好,没有显露出什么来,但却也是知道杨善不是虚言,于是便开口问道:“杨哥,这事是你推断出来,还是真有实据?”他问罢便一手搭上杨善的脉门,双眼死死瞪着杨善的脸,无论多么善于言辞,要连脉搏的频率和面部肌肉的活动都骗得过丁一,那绝对是极为困难的事。
这件事,终于是不容轻视打哈哈的,如果真的是景帝要动手的话,丁一能去则去,若不能去,必要在景帝动手之前一搏!所以丁一需要一个真实的答案,而不是说信不信得过,能不能相信之类的概念。
这关系到柳依依的家族,还有书院数千学生还有他们的家人。
杨善一点也不慌张,居然极为好奇地问道:“如晋此法,是能辨出人言真伪的神通?教我、教我!”
“是有实据而是杨哥推断出来?”丁一这时脸上全无表情,只是重复着前面的问题。
杨善毫不回避望着丁一的眼睛:“大体是推出来的,实证也有。有内侍言道‘天下有不知天子者,无不知道丁容城’,有太监言雷霆书院盛况,犹盛于国子监,‘今后士林翘楚,皆出容城门下!’,上闻之,教彼等皆领十鞭,曰‘内臣不得涉政事!”又曰,‘如晋纯忠,若疑彼,天下无不可疑者!’,便如此。”
丁一听着便松开了拿着杨善脉搏的手,摇头道:“所谓实据,只两句’有太监言雷霆书院盛况‘及’如晋纯忠,若疑彼,天下无不可疑者‘,是真的,其他都是杨哥你自己编出来的罢了,何必诓我?”
杨善大奇,连连追问丁一是怎么知道的?丁一哪里有心思去理会他?虽然只有两句是真的,但是,足够了。
一个皇帝,不是昭告天下,而是向内臣说某个人纯忠的时候,大约也就是他开始怀疑这个人的忠心了。真的觉得某人纯忠,皇帝绝对不会这么说。
杨善这个老嬉皮是真的没心没肺,扯过丁一的手搭在自己脉博,然后在那里叫道:“吾乃崇宁至道真君关羽!如何?可是真的?再来,吾乃浮黎元始天尊,尔等凡人,还不速速跪迎!如何?这句很真吧?我自己听着都觉得很真啊……”
第八十三章其血玄黄(二)【月票还债】
【五月月票还债1】
京郊杨家的别院里,各类挂于枝头的鲜果,格外装点出金秋的硕硕丰饶。红泥小炉方自煮沸的山泉,冲泡出来茶香更添几分儒雅,何况于座间便是名动天下的丁容城,连边上那些侍妾,也觉身处于这所在,平白沾染了几分名士的风流。
“杨哥,让她们退下吧。”丁一颇有些闷闷不乐,不过他实在也是拿杨善没有法子。刚才说了皇帝猜忌他,然后就缠着丁一,要试验能不能说谎而让丁一无法从脉搏和面部肌肉上察觉,接着又是叫了十几个美貌女子上来,其中不止有几位京师青楼的红牌,还有梨园的当红戏班子的角儿。
可是杨善仍旧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是真名士自风流,不就你说的么?你这名士试试能不能把她们弄得悲秋了?老哥哥最不耐烦人哭哭啼啼了,那就让她们下去。要不然的话,佳茗丽人,有什么不好的?你我两个相对,有什么戏耍?难不成如晋你有龙阳之好?老哥哥我可不好这个,不行现就让下人给你找两个俊俏的后生来?”
真是越说越不象话,丁一能做的,也只是澄清自己绝对不好男风,然后便只有苦笑了。边上一堆莺莺燕燕,看来都是不乏出入应酬的场景,温声软语捡着好听的话儿说着丁一的得意事,变着法儿夸着杨善的才识之类,真教人难以生厌的。
只不过丁某人先前被杨善来了一句时日无多,实在心头堵得发慌,他虽然整天着迷模仿首辅气度,但骨子底却还是没有人家首辅的城府,这时候便是强笑着,也遮不去眼里几分落寞神情。
可是给那些女子看着。却于风流名士的底子上,又多了三分遗世人独立的味道,本来,便是丁容城三个字,都已是许多青楼女子梦里的呓语。男人,有名,有钱,有权势,这就足够让人沉迷了。
她们臆想着,期待着。这样的男人,在某一天,带着她们走出销金窟。
何况于这两年来丁一从不曾松懈的训练,让他看起来格外骁健修长,于名士的光环下。更有一副好皮囊,怎么能不教这些女人倾心?这便愈加的让她们着迷。她们围绕在丁一的身旁。卖弄着混身的招数……
不要以为这些女郎都是娼妓。一个人字旁和一个女字旁,是有很大区别的。她们都是不卖身的,卖不卖身自然不是她们之中的大多数人能说了算,只不过一旦明码实价卖身,这身价自然也就跌了下去。
贫苦人儿聚集的棚窝之中,撩倒处里的苦命女人。要接多少生意才能顶上一次醉仙阁里女校书诗琴夜谈的缠头?她们是多才多艺的,琴棋书赋都是信手拈来,绝对不会教人腻得生厌。
此时便有人挤不到丁一身边,取了一把琵琶倒持。随手一拔,却便是丁某人处流传出来的那曲《烽火扬州路》,便有女郎听着,取了两根筷子,就着身边盛装果疏的盘碟敲击起来,那鼓点合着急催的琵琶,真个丝丝入扣,使得丁一听着,不觉回首张望,却迎上明眸亮齿的展颜一笑。若不是心中有事,丁一只怕也会醉倒在那倒持琵琶的女郎,那一剪秋水也似的眼神之中。
丁一只觉这般下去,自己终是难以挣扎这温柔乡的纠缠,若是身边环绕的女子,都是面目丑陋可憎的,或是言谈媚艳俗庸的,那他倒也可以视之无物,偏偏都是肤肌如雪面目如画,何况人家是投其所好,说的是“平沙万里余,飞鸟宿何处。虏骑猎长原,翩翩傍河去。”唱着的是“”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末了呤上一句“男儿何不带吴钩!”再持觚在手,脆生生断喝一声:“壮哉!若教生为男儿,敢不效丁容城?”过来劝酒,只是男人,如何拒绝?
除了仰首饮下这一杯,丁一还能如何?就算要焚琴煮鹤,也要有个发作的由头,总不能无故拔拳而起,给这些娇滴滴的女郎饱以老拳吧?那传将出去就不是名士狂态,也不是焚琴煮鹤,而是撞了邪、鬼上身了。
装疯的下场是不好的,卢忠便是一个例子,丁一可不打算这干。
“诸位盛情难却,学生便献丑一番。”丁一对于群美相邀他谱上新曲新词,沉呤片刻之下,却便点应头,只是说道,“一时之间,有感而发,词句直白,还请诸校雅正才是。”立时便有人去寻笔墨,有人去拿乐器,只教新词一出,便好学去。
杨善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在一旁煽动着:“以白话来谱词者,如晋是古来第一人,便是白居易,论起这直白,也要退让三舍。”这哪里是赞叹?这分明是嘲讽了吧,再加上杨善又添了一句,“直白之中韵味,老哥哥是太俗,品不出来,不如还是依着格律来吧。”
丁一却不去管他,屈指在几上敲了几下节拍,便低低呤唱起来:“这样深的夜,下过雨的街,连星光就要熄灭……”他抬起头来,望着那些已依着旋律开始伴奏的女郎,却唱出一句,“你赴的,是什么样的约?”
本就说是有感而发,加上这样直白的词句,却让那些女郎不觉听着心头一颤。
丁一苦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唱了下去,当他唱到最后:“若是我身在诱惑的街,若是我生在沉伦的午夜,你的心是否会为我而淌血?从此心绝……”却又抬头顾盼四望,身周丽人竟皆垂下螓首,隐约有哽咽之声。
让人低泣的,不是丁一略略走调的歌,不是直白得如市井间说话的歌词,而是她们自己的影子,她们那在午夜里孤单的身影,她们那合了眼缘却因着钱财、家世无能相守的良人,她们弦上的珠泪,本便在心田,只是此时被丁一抹出来而已。
“唉,煞风景的丁如晋!”杨善无奈苦笑起来,挥了挥手教那些女郎退下。
只是她们抬起头望着丁一,却不再是看着那个名动天下的丁容城。此时的丁一,对于她们来说,却已不是方才的丁一,有丽人从他身旁行过,掩泪低叹:“若有容城相守,奴自是无一所缺!”却掩泣顿脚而去。
也有人袅袅拜下,却是称道:“容城先生可恨,奴是命薄,安是心野?”可恨是在于丁一偏偏勾出她们刻意维持的笑脸,点破心间那线世故,生生把这悲伤泄了出来。也有佳人苦笑道,“容城先生威镇关外,名动天下,如何又来做柳七变的行径?唉……”
丁一也只能苦笑着一一答礼,只不过对他来说,这些女郎总算退下,使有了难得的清静,方才能与杨善说些正事:“杨哥,你不会无缘无故来对我说一声‘时日无多’,叫得小弟来,想是有教于我,何必如此相戏?”
“是,老哥哥请你来,自然不会是为了吓你,也不是来领教你丁如晋弄得佳人垂泪的本事。”杨善终于难得好好说句话,叫过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却连侍候茶水的奴婢也打发了下去,这硕大后园,便又只余得他和丁一。
然后杨善自己冲泡了一轮茶水,方才开口道:“便是时日无多,如晋你又待如何?有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安有他法可想?所以佳茗、丽人相伴,以慰这短短的时光,又有什么不好?”
丁一端茶喝了一口,失声笑道:“至少,我还能把杨哥你拖下水来,黄泉路上咱俩一起走,杨哥出些鬼点子,丁某卖些气力,指不准,把那十殿阎罗弄下来,换咱俩去当当,按着我看,也不失是一条好路子,不知道杨哥以为如何?”
杨善听着脸色大变,说的是十殿阎罗,指的是谁,不言而喻的事,这不是近乎谋反的话,这就是谋反的话!丁一怎么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与他说出这样的话?杨善心中急转,左思右想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把柄落在丁一手里,方才呼出一口气来。
谁料丁一放下茶杯,却又说道:“杨哥邀我来此,便是与我图谋黄泉路上谋弑阎罗之事,这等事,却是要好好宣扬一番,以教天下无人不知才是。这等壮志,安忍埋藏胸间?哈哈哈哈!”说着竟长笑拍案。
无他,只是方才被这些女郎纠缠之际,丁一心中念头数转,却已隐隐感觉出来,杨善这老家伙的心思,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真的是为了皇帝要动丁一而来警示他,就不会教人送帖去请丁一过来。
“无赖!”杨善瞪着丁一,挤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图谋阎罗?丁一说的是,要去宣传杨善谋反!就是死了要拉杨善垫背。
“杨哥过奖了,愧不敢当啊!所谓近朱者赤,与杨哥过往甚密,总是难免沾染……”
“那两句话,是如晋办雷霆书院南京分院时……”杨善往天上指了指,“在宫里说的,却是不是近日所言。”这就有了很大的区别,当时说的,也就是丁一当时面临的问题,说不定现时,早已过了这一关。
丁一笑了笑,没有说什么,自从那些女郎退下,丁一已猜想到这种可能。
这方才符合杨善的心理侧写。
ps:有拖无欠,五月底的债先还上
感谢jamesjsnj、大明朱瞻基、精忠堂后裔、愚者摩西、碧雪有情天、赤军长胜、哭哭虎书友,加更送上!
第八十三章其血玄黄(三)【五月月票还债2】
尽管刚才从脉搏和面部肌肉来看,这两句是真话。但是,如果景帝真的在这几日说出这样的话,依着杨善这老狐狸,怎么会发帖子来请丁一过府?杨善难道就不怕自己沾染上麻烦?
丁一起身冲着杨善作了揖,对他道:“若无事,小弟先辞去了。”
“好啊,闲时多过来,都是自家人,不要老是要派人送帖,却就显得生份了。”杨善却也没有挽留,似乎今日请丁一过府,但是为了吓唬丁一,再弄一大班歌伎来跟丁一嬉闹。他只是这么说了一句,连起身也没有,便教管家把丁一送了出去。
出得府去,方才园中那些歌伎竟都有一大半候在马边,刚才杨善叫管家问她们,愿随丁一去的,就都留了下来在这里候着。这些丽人倒让那二、三十名亲卫,都颇有些尴尬神色,只有王越处之泰然,于莺燕群中周旋自如,看着丁一出来,轻咳一声行礼道:“先生,却是左都御史所赠,脱籍文书已一应皆全。”
脱籍,就是脱了乐籍。杨善这二品实权大员,不论景帝多不侍见他,于谦多不理会他都好,要给这些女郎办个脱籍文书,又是转到丁一名下,倒真是一个眼色就有人去办妥的事,根本就不值一提。
丁一想了想,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开始融入也了解这个时代,对于这些女郎来说,也许丁家府宅,便是她们一个好的托身之处,若是丁一高呼“自由万岁”,一定要让她们离开丁府自由地生活,对她们来讲,也许就是噩梦的开端。因为她们美丽。她们年轻,她们柔弱,她们无所依靠而且声名远扬,有的是居心莫测的人,抱着玩弄她们的心态,来狩猎她们,或骗财,或骗色。
不过一路回到丁府,丁一却还是禁不住把这些女郎召集了过来:“有意中人的,愿自归家的。不愿寄身于此的,请原地莫动;愿意在丁家住下的,请往这边一步。”丁一话音方落,几乎所有的女郎,都站到他指定的位置。
只有两个女郎。在原地没动。
其中一个凄然笑道:“老爷,奴已二十有五。又不如这诸位姐妹是完璧之身。愿请老爷将奴安置到庵庙之中,剃去这三千烦恼,青灯古佛,长伴一生便罢了。”这位就是刚才在杨府园中,说丁一可恨的女郎。
丁一听着点了点头,挥手教她站了过去。余下那个女郎,却是有了意中人,丁一点头笑道:“好,你把他姓甚名谁家居何处。写将下来,若他肯娶你为妻,教他上门求亲,某当送你一份嫁妆好好去过日子便是。”那女郎自是欢欣不提。
其余女郎,丁一却也有安置,问答了一下文字经义,只要四五人开口应问,这四五个女郎的国学底子真是极好,才情比起寻常举人都不多让,若为男儿身,能不能中举不好说,毕竟中举就是每省三年里那几十人,但考个秀才感觉真的易如反掌。丁一就分派她们去书院教那些学子识字,他实在是不放心那些招募的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