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哪里及得?香神给的方子,自然也是旷古难寻的神品。一品香博士与旁人的差距就是如此沟壑鲜明,令人又是艳羡又是无奈。
白妙之后,便是秦椒,听得甘怀霜轻声召唤,急忙振衣上前。只见那神像前已经置好了乩盘,形作四方,覆有一层平坦白沙,上方悬有横木,垂下一只铅锤,锤尖正对着乩盘中心。
这座香神像还是十年前老店东甘兴珠去天竺购置香品时请来,起初是有求必应,后来求得太多,便不灵了,要焚香供养一年方能求得一次灵光。那求方的法子,天竺人并未传授,神像请来之后,甘家也是摸索了好久,直到试了敦煌传统的扶乩请神,竟然一举成功。
三炷香拜过之后,秦椒与甘怀霜均闭目暝视,各伸食指,按向横木两端。横木微颤片刻,随即一动不动。
秦椒的心中,反复默念着自己的祝祷:“香神在上,秦椒想求一款……**百媚香!令女子闻香增色,千娇百媚,令男子眼中女子,艳色更增十分!香起情动,旖旎难当,**苦短,万金不换!……”
冲击二品香博士之位已经三年,至今仍然无法升级,想来天资不够,距离那“魂”“神”二字评语相差太远。泄气之下,只想求得一款好卖的香品,多多拿些分账。管它什么意境和品格?食色性也,制一款催情助媚的香品,必受天下女子欢迎,男子也一样……
默念良久,忽然清晰地感到,指尖按着的横木有了动静。
一丝丝不能控制的微颤,带动悬垂的铅锤移动,轻轻划过平坦白沙。一笔笔,一道道,细微而明确,曲曲弯弯,连绵不断。
良久良久,手中微颤渐渐止歇,香火飘摇的殿堂里,又恢复了深不见底的静寂。
秦椒睁开双眼,急切地望向沙盘。
四方沙盘上已然划满字迹,一排排弯弯曲曲,全是梵文,通晓梵文的甘怀霜一句句译出,以墨笔抄在纸上:
“母丁香二两,白笃耨八钱,詹糖香八钱,龙脑二钱,麝香一钱五分,榄油三钱,甲香制过一钱五分,广排草须一两,花露一两,茴香制过一钱五分,梨汁玫瑰花五钱去蒂取瓣,干木香花五钱收紫心者用花瓣,各香制过为末,脑麝另研,苏合油入炼过蜜少许,同花露调和得法捣数百下,用不津器封口固入土窨,春秋十日、夏五日、冬十五日取出,隔火焚之。”
要的就是这个。
干净利落,精细分明,无须多作苦思,只管照做就好,虽然算不上神品,已经足以在凡间扬名!……
七位香博士一一求过,最后一位便是莲生。
除了白妙求得香方便自顾自地扬长而去,其余六人,都留了下来,各怀心事地候在屏风后,等着看看这位神速升级的新人能有什么样的表现。
“别紧张啊,别紧张。”秦椒轻轻笑道:“就算什么都没求到,也没什么啊,你这样年轻,还有明年嘛。”
莲生小脸微微发白,仍扬首一笑,昂然走向龛前神像。屏风后的众人,彼此互相对视,神情中交换着各种好奇、艳羡、轻蔑、不服、难以置信……一个个屏息静气,侧耳贴在屏风上倾听。
又是良久没有声音。
突然传来甘怀霜紧张的低喝:“按住,不要松手!”
当的一声轻响。
“不要放开!”甘怀霜提高了声音:“莲生!你怎么了?”
☆、第79章 天界奇花
浩浩天风; 回响莲生耳畔。
紧闭的双睫清晰感受到劲风吹拂; 面颊一阵阵地微凉,隐约乐声于风中鸣响,似琵琶; 似箜篌; 忽前忽后; 环绕身周。
鼻端嗅到浓郁的异香,不是殿中那炉中烟香; 灯中油香; 亦不是草香花香; 清润舒爽,令人胸怀大畅,又似有形有质的风烟一般; 随着乐声; 宛转盘旋……
这是……哪里?
似乎就在手指触上横木顶端的那一刻,整个身体骤然失去了分量,似乎已经脱离了香神殿; 衣袂翻飞,飘飘渺渺; 直达九霄云端。双目牢牢紧闭,始终不敢睁开; 然而眼前已然现出天光万道; 照亮天穹、大地; 依稀可见脚下水天一色; 万里锦绣江山……
浩瀚碧空中,金色圆光,若隐若现,一位天神凌空飞舞,八角冠,赤红身,左手箫笛,右手宝剑,眸光静穆慈悲,姿容威武而不失秀美。
莲生,你来了。
香神!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生而不凡,知道你历经千辛万苦,知道你的所欲所求,亦知道你的过往与明天。
莲生分不清那声音是从何而来,忽高忽低,忽近忽远,似乎不是从自己耳中传入,而是无声无息地直抵脑海之中。不是语言,不是字句,仿佛只是一缕缕思绪,在与自己的心思起着感应。眼前那身影随天风飘拂隐隐浮动,并不能看清云雾缭绕中的面容,然而始终有一线明亮的眸光,一丝清晰的微笑,令她心中感觉莫名的安定。
香神,可以告诉我吗,我是什么人?为何拥有这样不凡的身体,不凡的命运?我的爷娘是谁,在哪里,还能见到吗?我会求得救命香方,证得五识,弥补我先天不俱的精魂吗?未来的日子会怎样,我心中那些梦想,会一一实现吗?
面前光影振动,神光离合,那香神的身形陡然增大,大得铺天盖地,无边无沿,竟是飞到莲生身前,带得四下里浓香横溢,祥云天乐飘飞,团团笼罩莲生周围。不知怎地,莲生心中竟然毫无忐忑,只肃立原地,呆呆凝望眼前那张巨大而赤红的脸。
那脸上一双明眸闪动,满含怜惜疼爱,露出一个清风般柔和而温暖的笑容。
孩子,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辖香界,更不能对你说太多。你只须知道,生而为人,此生必定艰难,我们同情你、怜惜你,但救不了你,未来的命运如何,一切都还要靠你自己。
莲生的心里,其实隐约有些准备,明白自己来途如此崎岖,去路必将更加艰难,但此刻被神灵一语道破,仍然震荡万分。一时间心头悲酸难捺,全身都已发颤:
我是从哪里来?天地间为何有我?我生而何罪,要受这样的折磨?
香神轻轻长叹了一声。余音杳杳,萦绕莲生身周。
你的母亲会告诉你。她很爱你,正在找你。
阿娘在找我?
霎时鼻梁一阵酸楚,热泪盈满莲生眼眶。
十六年了,茫茫无措的寻找,朝朝暮暮的渴望,几乎已经不再期待与父母相聚的机会,骤然间竟然听得阿娘尚在人世,还在寻找自己,脑海中一阵僵麻,如晴空霹雳,如山峦崩摧。这世间万千情怀,及不上一个孩子对母亲的期盼,当下双手握紧,在这浩渺虚空中,竭尽全力地嘶喊出来:
我要去找她!我不要求香方了,什么都不要,我要见阿娘!阿娘在哪里,我要见阿娘!
孩子,机缘未至,努力也是徒劳。耐心等待吧,她就快到了。你要的香方,且先拿去,时日已然不多,你须加快寻找。
寻找……寻找什么?
你那即将湮没的五识,须以天界奇花弥补,并不是人间异香可以挽救。你生而为人,无法登临天界,所幸当年飞天下凡,向人间播散五种天界奇花,散落红尘各处,每种奇花可助你参破一识。我将它们的名字传你,你及时寻到,吸食花香,便可挽救性命。
怎样才能寻到呢?它们都在哪里,什么样子?
天界奇花硕大无朋,与凡间花草迥然大异,一见自然知道。其中一种,就在敦煌。
莲生呆立当地,泪花未干,心头已被纷至沓来的疑惑塞满了。
“其中一种,就在敦煌”?
已经在敦煌成长了十六年,足迹踏遍大街小巷、荒山野岭,又是以制香为生,各种香花异草见过何止千百,哪里有一种硕大无朋的天界奇花?
既然香神如此传授,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既然花在敦煌,就一定可以找到!
一年来的紧张担忧,自伤自怜,至此终于尽扫,眼前万里晴朗,整个胸怀为之一畅。纵然四周缥缈不知身在何处,也忍不住用力擦干眼中泪水,莹白小脸上光华灿烂,绽放一丝喜悦的笑颜。
好!我去寻找!一定找得到,和阿娘……也一定见得到!
好孩子,我相信你。我除了传你一个方子,更要传你一项技艺,来日艰辛,希望可以帮到你。
一言余音未尽,浩渺天风飞旋,云头乍破,虚空中现出一只巨大无朋的手指,轻轻点在莲生面前。莲生心中尚未领悟,手中已经不自禁地有了反应,也缓缓举起一只纤纤素手,以食指指尖,对准那只指头点去。
双指相触,蓦然金光万道,自指尖发出。
莲生只觉一道异常温暖的热流自手指贯入,瞬间直达心房。那只手指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虽然心使臂,臂使手,手使指,一切灵活自如,但如同千年迷梦乍醒,形态未变而神魂一新,蕴藏着一道看不见的力量。
那只巨大的手指,缓缓抽离。一道白雾绵延凝聚在两指之间,长久不散。
孩子,我传你徒手提香之术,以手势便可汲取香气。你以香为魂,本不必与那些俗人一般,用凡间那些啰啰嗦嗦的法子来提炼香气。
香神!让我怎样感谢你才好呀!你为什么这样帮我?刚才求方的各位,也都是这样与你对话吗?
呵呵,她们与你不同。她们修行了几世才能走到这座神殿里,有这样的福缘,一切还因为有你。
有我??
香神轻轻地微笑了,赤红面容缥缈在云光天色之中,渐渐地越离越远,越来越淡。
孩子,我是因为你才来的,命中注定,你我会在此时此刻相见。尘世不是我久寄之处,等了十年,现在可以走了。今日一别,后会无期。
香神!香神!不要走啊,你走了我们甘家香堂怎么办?还有众位姊姊想要求方啊……
香神身形已杳,迷离天光中,依稀可闻最后几句,在浩浩无边的苍穹里,隐隐留下无尽回声:
知幻即离,离幻即觉,无所住即是安住。
莲生,好孩子,去吧。
代我传达香道,护佑众生。
不必执着于我的来去。此后的人间香神,就是你。
——————
幽深秘殿,已经失去了方才的静谧庄严。甘怀霜的惊呼声中,屏风后众位香博士们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争先恐后地探头窥看。
乩盘前的莲生,手指已经离开横木,只剩甘怀霜一人手持横木一端。那乩盘是要靠两人合力点住横木两端,才能求得乩文,莲生这样脱手,已经无法继续。
淡淡轻烟缭绕,在莲生身周罩出亮丽的光晕。莹白的小脸上依然双目紧闭,昂首肃立不动,双手交拱,静静揣于长袖之中。
一道雪白的雾气自身边香油炉中霍然而起,宛如一条白龙飞舞,凌空飞向莲生头顶,似天花飞舞,祥云当空,渐渐凝成一个清晰的字形。
所有人都僵立原地,目瞪口呆,只仰视着面前这不可思议的异象。只见一道又一道白雾腾空而起,自香炉、四周供奉的香花中飞出,于莲生头顶飘摇旋转,蜿蜒游动,一一排出字形。原本清雅静寂的秘殿中,猛然间流光飞舞,异香喷薄,直扑众人鼻端,长久凝聚不散。
秦椒已然顾不上遮蔽自己,拼命挪动僵硬的脚步,奔出屏风,望向悬浮空中的字形。那些字迹弯弯曲曲,与她刚才与乩盘上求得的香方无异,显然也是梵文,这丫头居然也顺利求得了香方,只是……只是为何她的香方是这样呈现,为什么只有她与众不同?
蓦然一个声音在脑海中炸响,如此洪亮,如此猝不及防,惊得秦椒急忙掩住双耳。然而那声音并不是从耳鼓传来,而是直达众人脑海,幽深秘殿中依然无声无息,只是秦椒与众人都禁不住地茫然仰头,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满脸透着漫不可解的惊异。
莲生,好孩子,去吧。
代我传达香道,护佑众生。
不必执着于我的来去。此后的人间香神,就是你。
一道七彩毫光自龛中神像头顶放射,冲向殿堂藻井,刹那间光芒万丈,仿若穿透天顶,直奔九霄。莲生衣袂一展,率先跪倒,众人心神震荡,不由自主地心悦诚服,纷纷跟着跪倒,深深稽首于莲生身后。
似是倏忽一瞬,又似是漫长无垠,毫光渐渐消散,殿堂中恢复了幽深沉寂。
莲生缓缓起身,举目四顾,眼神略现迷茫,似乎依然不知身在何方。那五行白雾依然在她身边浮动,散出清湛光晕,静静洒在她的头顶,更衬得一头乌丝如云,而面容莹洁如玉。
秦椒和那五位香博士,早已吓得一声不敢出,敬畏地垂手肃立一旁。唯有甘怀霜尚还镇定,双眸烁烁,上下打量莲生,低声开言,语声中也不自禁地带了一点轻颤:
“莲生,怎么回事?”她伸手指向莲生身周浮动的文字:“这是什么?”
莲生垂下眼帘。“我求的香方。”
“为何你的香方是这样出现?这五句话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懂,你懂得吗?”
“懂得。香神告诉我了。”
莲生身姿轻旋,回头望向四周。
摩诃波楼沙。
摩诃曼陀罗。
摩诃卢遮那。
摩诃栴那。
摩诃遮迦。
她从不识得梵文,但这五行文字,根本无须辨识,仿佛一切早已存在她内心深处,所指所示,自然浮现脑海。这就是香神教她去寻找的五种天界奇花,形态与凡间花草迥异,其中一种,就在敦煌。
敦煌,生她养她的故乡。繁华浩大的城池,丰盛富饶的土地。虽然不知这奇花到底在哪里,但莲生已经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它就在身边,与她同生同长,与她血脉相连。这就是她要找的香,要凝聚的精魂,要挽救的性命,要解开的前世今生。
她找得到。必定找得到。香神在帮她,她的阿娘,也在帮她。漫漫红尘中,浩浩岁月里,她在找她,她也在找她,来途已近,指日相逢。酸楚与欢欣交缠的热泪,早已盈满莲生的眼眶,她不要它流下来,在这样一个神圣的日子里,应当留下的只有笑容。
莲生静静仰头,坚毅地抿起两边唇角,将那眼中热泪,一口气咽回心底。双臂张开,两道广袖飞扬,头顶那道道白雾如烟花般浩然绽放,在周遭众人敬畏的仰视下,瞬间消失在空旷幽深的秘殿中。
☆、第80章 完结红包
又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降临了敦煌。
城池壮丽,人流喧攘。
莲生衣袂翩然; 快步在城内奔走; 一双瞳仁漆黑似海; 仔细地扫视四周。长发绾成双鬟,露出光洁的额头; 发际线在额心弯出一个桃尖; 更显容颜纯稚中带着俏丽。
香方已经求得; 目标已然确定; 踏访敦煌城大街小巷; 山林荒野; 寻找惊艳绝尘的天界奇花!
“终于去得香神殿了?求来了什么方子?灵验吗?”为乡亲们诊病的间隙里; 辛不离关切地凝视着前来探望大嫂母子的莲生。
家园保定,亲人平安,一切多亏这小妹子为他拼死争取。经此一役,情意更深; 爱慕更浓; 每次望到她的面容; 辛不离的心里宛如天风激荡,浪潮翻涌,按捺不住一阵阵甜蜜与酸楚交集的剧颤。有心上人待他如此; 此命何幸,此生何求?来途去路都可不计; 只愿以余生守护这份情义!
“去啦; 求来啦; 灵验得很!”莲生脆声回答。不离哥哥肩负的生活担子已经太重,莲生不想再增加他的挂牵:“我求了一个美颜的方子,可以肤白貌美,美得像天仙!”
“你不是说性命攸关的紧要方子吗,怎么费了这么大气力,只求了个美颜的方子?”
“美颜也很紧要呀!”莲生笑嘻嘻地伸出一只手指,用力戳动自己面颊:“你看怎么样,变白了吗,美吗?”
圆圆的小脸,莹洁,柔嫩,面颊上一层极淡极细的茸毛,反射着明显的光点。又是一年过去,这小妹妹历经风霜,从身到心都有成长,面颊略微清瘦了一点,下颌微微带尖,但神情依旧欢欣,热烈,望向辛不离的眼神,全是朝阳般明朗的光芒。
“美。”辛不离凝神望着她的面孔,用力点了点头:“越来越美。再也没有人比你美,明年,后年,还会更美。”
莲生嘻嘻笑着转了话题。“你以后怎么打算?乔府完蛋了吧,那乔守本流放三千里去白骨岭戍边了,活该!我看你也不要再找东家放羊了,不若就在苦水井开个医坊,为乡亲们诊病治伤,正好施展所长,还是一项大功德,多好呀!”
“开医坊岂是寻常事,我一个苦水井的孩子,一无所有,开不成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成?事不做不成,路不走不通。咱们也不是要一下子开成太医院,只要在苦水井开一家小医坊,有什么不行呀!”
辛不离苦笑一下。“开医坊要很多钱……”
“县衙不是判了乔府退还三十三吊利息钱给你?”
“那是你的钱,莲生。”
“哎呀,跟我还分什么你我!”莲生翘翘嘴巴:“我现在可有的是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你尽管用那些钱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