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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洛希一定老老实实地回答:“做机关呢!”
捕盗营们于是再问:“为什么做机关呢?”
杜洛希就回答:“上这石塔有两条路,转折遮掩二十七处。如果有人来攻打的话,我们七个人是没法守住的。做了机关陷阱,人就上不来了。”
到了这个时候,捕盗营们一定哄然大笑,鹦鹉学舌地说:“可不,人就上不来了。”
杜洛希也不生气,点头说:“是啊,人就上不来了。”一边继续削他的箭头。
不过杜洛希的陷阱并非毫无用处,那些竹箭陷坑虽然对付不了着甲的兵士,却往往可以抓获些无辜的飞禽走兽,长山岛的捕盗营们也就因此可以多开几趟荤。大概是因为这个,从来也没有人催着杜洛希去浇菜喂鸡。
吴骏升刚到这里的时候颇为杜洛希不平。可杜洛希是真不生气,虽然他也明白同伴们是在取笑他。渐渐地,吴骏升也会问:“杜卒长,做什么呢?”跟着大家一起笑。再后来,吴骏升就会坐在一边看着杜洛希发呆。有时候他很羡慕杜洛希,永远有那么件事情在手里做是多么的好!
如果说杜洛希只是让大家觉得有趣,白罕文就让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认为,白罕文不应该到长山岛来。
和捕盗营们比起来,白罕文算得上出身豪门。白罕文家是渤人,姓诺兰德,开的四方客栈是旅顺口最大的客栈,白罕文的父亲在旅顺城里虽然不能说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也算得上个不大不小的富豪。这里家境殷实的男子大多去考取功名或是做生意了,愿意当兵进军营的大多是贫寒人家的子弟。撇开白罕文的富家子背景不说,他也该是个更有出息的武人。白罕文从小好动,膂力过人,最喜欢打架生事,家里头痛,索性送他去了盛京,大概也只有盛京这大乾帝国未入关时的旧京有武学堂,那是大乾开国名将们久居盛京的缘故。前两年从盛京回来,白罕文果然弓马娴熟,更别说还学过些中原的兵法,在城里颇有点小名气。若他真去做骑兵四处闯荡,显然就应该进入声名赫赫的“赤风”营;要是留在旅顺口,起码也是青旅军的干将。如果是那样的话,捕盗营们大概会传颂他的名字,就像他们传颂所有的军中好汉。
可是白罕文居然做了捕盗营,居然来到了长山岛。以捕盗营们的智慧和恶意加在一起猜测,也只能认为他们诺兰德家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上边的大人物。不过白罕文来到长山岛可一点没有灰头土脸的意思。
白罕文来的时候神气得要命。那天天气很好,守在塔上的郝彪隔着好远就能看见山间浓郁的绿意间那个亮闪闪的身影。
的确是亮闪闪的!白罕文裹在一身银色的铁甲里面,那甲胄的手工就是当地最巧的工匠看见了也要害臊;手里一杆雪亮的大刀,腰间的长剑,正经八百都是盛京百兵斋的上品;就连胯下那匹比人头还高的蒙古炭火马也披着缀满了鳞甲的皮铠。如果不是走在铁青骡子吭哧吭哧拖着的辎重车边上,白罕文一定会被当作是大乾朝京军骁骑营的上将。
“乖乖!”郝彪吐着粗气眼睛发直地对刘子七说,“你倒是说说看,这么一身行头得值多少钱啊?”
“很多钱。”刘子七大力点头。
郝彪愤怒地瞪了他一眼,这个丑陋的家伙就是应声附和也是最没有水准的那种,“废话!回头去问升哥。”
问吴骏升也没用。
见到白罕文的时候他正在营房前的空地上跟尚万春两个一起翻晒咸鱼。见到天神一般光华灿烂的白罕文,他愣了一下,把手里的咸鱼一扔,沾满盐粒的手胡乱在裤子上抹了几把,下意识地整了整衣襟。要不是辎重兵提示这是新来的捕盗营,吴骏升几乎以为这是哪一路来视察的将军。
“把总……”白罕文跳下马来,迟疑地向吴骏升行礼。尽管有辎重兵的指示,他也很难把面前这个一身臭咸鱼味的家伙和自己的长官联系起来。
“唔……”吴骏升有些不耐地挥挥手,“不用那么正经,咱们长山不讲这个……”他上下打量着白罕文,转脸望辎重兵,希望能听到一点来龙去脉。辎重兵摊摊手,表示自己一无所知。“好啊!小伙子很精神嘛!叫什么名字?”吴骏升随和地笑,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去弹了弹白罕文身上的铁甲,腆着脸问:“你这身行头可值好多钱?”别说是这偏远海岬上驻守的捕盗营,就是城里的青旅军兵士也没有配置这样的装备吧!
和他的同僚们一样,白罕文也觉得深受震撼。倒不是因为捕盗营们衣衫褴褛,他一门心思都在军中,诸军的情形怎么会不知道?可是长山岛的景象还是让他大大添堵。兵器装备差些倒没有什么,可是这些人哪里有一点兵味?每天只是种地捕鱼,了不起加一项塔上点灯,不要说训练格斗,就连最基本的早间操典也干干净净地废弃了。
“早操?”郝彪听见白罕文的提议,惊异地竖起一条眉毛来,“新来的,你说胡话么?每天夜里长山换岗……”
“大乾捕盗营训令第三条第五则是什么?”白罕文对捕盗营们的反应并非没有预料,可是训令上说得明明白白的事情,他怎么能退后?若是这一步也坚持不了,他又怎么能奢望把长山岛变成他辉煌军旅的起点?
“我怎么知道?!”郝彪好像听到一个多大的笑话,左顾右盼,“训令……你们说说,谁听过训令了?升哥,你听过没有?”
吴骏升好歹是捕盗营的把总,在军中也呆了七八年了,训令自然是听说过的。不过,他皱着眉头看自己这个英气勃勃的手下,有来头有背景加上少年意气,应该怎么跟他解释长山岛呢?“白罕文,训令这个东西……”吴骏升试图寻找一个缓和的说法来动摇训令的合法性。
“兵之为兵,将之为将,在于令行禁止。”白罕文梗着脖子说。
吴骏升有点来火,“白罕文,你是什么品级?”
“游牧副尉候补。”白罕文大声说。东北的乾军中,他是少有的官办武学堂出身,若是过了候补期,他的品级比吴骏升还要高,哪里会怕吴骏升用品级来压他。
“游牧副尉候补……候补者,暂同于兵士。白罕文,你又不是青旅,怎么骑得马来?”捕盗营中除了青旅兵的骑兵和各军传令兵,就只有副尉以上的可以乘马,连卒长都不行。这也是训令的规定,吴骏升一句话塞得白罕文说不出话来。要是真按训令行事,以他的品级有私马也不能骑乘。只是这里军中多有富家子弟,家中的生意又红火,不少人在营中骑乘私马,也没有人管。
苟雷生眉开眼笑,众人之中只有他对白罕文骑马这个事最不高兴,毕竟他是在长山主管给养的,“升哥说得是,咱们长山岛编制中没有马匹,这草料是没有着落的啊!”
白罕文的早操事件就此落幕。
吴骏升对这个年轻人的冲劲其实颇有好感,找了个机会私下同他说:“我知道你心思大,不是久留长山岛的人物。不过将兵的道理在任人;为将的道理在知机……”
就算白罕文被吴骏升摆了一道,也远没有对这个邋遢的把总心悦诚服,听到他无视自己的武学堂背景来讲如何为将,嘴上不说眉头可就死死地拧成了一团。吴骏升知道多说无益,叹了口气,也就不再管他。
可是白罕文没有就此罢手。他憋着一口气牵着炭火马去渔村里卖,渔民又会有谁需要他的良马了?就算是有人想要也买不起。他只好找了户顺眼的渔家给了些银钱让他们照料坐骑。过五天七日的,他就去渔村看看炭火马。不管怎么样,唠唠叨叨的苟雷生也不能再发他的牢骚。
解决了私马的问题,白罕文开始继续他的练兵。不过他也知道众人看他的眼光。每日里捕盗营们干的活他也都干,并不逃避。守塔点灯的活计更是从不脱落,尤其点灯时间精确得让人咋舌,不知道私下花了多少的功夫。只是大家还没起床他就自己开始早操,到了赌钱的时候他就在滩涂上练习技击。毫不意外的,杜洛希和白罕文是一拍即合了,一老一少每日里都在那里研究长山岛的攻防。
众人先前只当看他一个笑话,送他一个外号叫“白将军”。然而几个月下来,连最泼皮的郝彪也不敢继续讥笑他。用郝彪的话说:“每天这样看白将军,要说一点不内疚也不是真的。”不过内疚了也不能按训令作息,这是长山岛啊!人人都盼望白罕文不要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样总是轻松一些。
吴骏升也只有苦笑,长山守了这些年,没想过居然还能看见真正军营中的景象。只是这营里,似乎只有一个兵。
有这两个人守塔,这一夜吴骏升再不用操心。
正是黄昏时分,天边本该是极灿烂的晚霞,可是今天雨好大,走进屋子的时候依稀还有些光线,这时候就完全黑了下来,只能看见雨水一点一点闪耀,鞭子似的抽打着地面。城守们在昏暗里乱哄哄地笑了一圈,郝彪大声说:“好!让他们守塔,咱们吃蟹……疙瘩,火呢?”
刘子七走到门口张望,轻声道:“再等一下?”
郝彪愣了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从营房看灯塔是看不见的,可是灯点起来,大概有半顿饭的功夫烧得旺了,就能把这里的天空整个点亮。郝彪想说刘子七比吴骏升还会操心,不知怎么地却没有说出来。这样的雨势,他到长山岛以后还不曾见过。
不多时,灯塔亮了,天空正渐渐明亮起来,那些翻滚着的云层在灯塔照耀下,连涌动的筋脉都看得清楚,灰白的雨滴从空中坠落,好像是一道道羽箭。
“亮了亮了,赶紧生火,吃蟹……”郝彪话音未落,便看到周围几个人都定定的望着海边,变了脸色。
起伏的海浪中,赫然现出了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什么?”刘子七喃喃的问道,“鲸鱼么?”
吴骏升没有作答,而是取出了一个单筒望远镜,仔细观看起来。
对于鲸鱼,吴骏升并不陌生灯塔的燃油便是上等的鲸脂,放在一个大铜盆里点燃,经巨大的镀银铜镜反射出去,为往来的船只指引航向。
但他不知怎么,有一种直觉他们大家看到的那东西绝不是鲸鱼!(未完待续。)
第六百三十五章北洋潜艇
“要不要……过去看看?”苟雷生迟疑的问道。
他其实说出了几个人的心思:如果不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只怕他们这顿蟹是没法吃安稳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吴骏升,而此时的吴俊升仍举着望远镜,目不转睛的看着海面。
那个巨大的鲸鱼一样的物体,正随着海浪的奔涌,不住的晃动着。
为什么,它的躯体象是硬梆梆的?
突然间,吴骏升好象看到了它背上有个圆盖子,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大伙儿跟我来!”吴骏升厉声喝道。
郝彪等人先是吓了一跳,不过对于长官的命令,他们是毫不犹豫的,立刻各自拿了兵器几口刀和一杆鸟枪,吴骏升收了望远镜,抄起一把斧子,便冲出门去,捕盗营们赶紧跟了上去。
吴骏升等人一溜小跑的冲到了海边,这时他们才看见,白罕文和杜洛希已经先到了,而且二人手中各自拿着一杆长枪,正准备向面前的怪物投掷。
“且慢动手!”吴骏升大声喊道,制止了二人的动作。
“大人,这是潜水船!不是鲸鱼!”白罕文举着长枪吼道,他手中的长枪的顶部绑缚着一个圆筒,里面应该是装着火药这很显然是杜洛希的手笔,杜洛希手中的长枪也是如此布置。
“我当然知道是潜水船!”吴骏升瞪了白罕文一眼,“别以为就你见过世面!”
白罕文给他这一句呛得作声不得,但手中的长枪仍然没有放下。
杜洛希闻言,倒是将手中的长枪缓缓收了回来。
“大人,你的意思,这是……”杜洛希有些迟疑的向吴骏升问道。
吴骏升没有理会杜洛希,而是一脚趟进了海水之中,一步一步向潜水船走去。
借着灯塔的光,在如此近的距离上,海面上搁浅的怪物的轮廓已经十分清楚了,这是一个又大又长的有如海鱼一般的物体,头尖尾细,没有鱼鳍,背部有一个圆盖子,此时它的尾部不断的翻涌着泡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这的确是一艘潜水船。
就在吴骏升快要靠近它的时候,泡沫突然不冒了。
吴骏升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绕向了刚才冒泡的潜水船船尾处。
他用手在海水当中捞了一下,摸到了撕裂的渔网。
这时,潜水船背部的盖子打开了,一个黑色的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麻烦几位帮帮忙,把渔网给弄掉!”对方用流利的大乾官话说道。
“尔等乃是何人?为何至此?”白罕文此时仍不敢掉以轻心,大声的喝问道。
“你们是这长山岛上的捕盗营吧?想不到如此尽职,不错不错。”对方笑了笑,“回头我得和袁道台说一声,你们这些人都是可造之才,守在这里,太可惜了。”
“少在那里花言巧语!”白罕文仍不买帐,“你们是何人?到此何干?不说清楚,小心我手里的家伙!”
黑色的人影笑了笑,“你们谁是管事的?”他问道,很明显没有把“白将军”放在眼里,更是令白罕文恼怒不已。
“是我。”吴骏升抬头说道。
“接着。”对方将一个卷轴抛了过来,吴骏升左手一扬,接住了卷轴。
而吴骏升在手握住卷轴的一刹那,面色已然变了。
他丢下了手中的斧头,缓缓的打开了手中的卷轴。
郝彪几人凑了过来,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张龙纹令牌的墨色拓印。
此时仍然下着大雨,这卷轴也不知是用什么布料做的,雨滴打上去之后,不但没有浸湿,墨色也没有丝毫的模糊,水滴反而全都滑了下去,仿佛布面用油泡过一般。
白罕文也凑了过来,他一看到那龙纹令牌的拓印,脸色也是大变。
“这……这是银牌天使?”白罕文丢掉了手中的长枪,猛地跪在了海水之中,叩首下拜。
他是渤人,更加明白银牌天使是什么样的地位和身份。
“我们是林爵爷的部下,为北洋水师教练操演潜水艇,不料被海浪冲到了这里,艇尾暗轮被渔网挂住了。”黑衣人看着他们,目光如炬,“这渔网是你们设的吧?麻烦一下,帮忙拿掉,我们好回旅顺口去,林爵爷现下就在旅顺口呢。”
“是!标下遵命!”吴骏升恭敬的将卷轴重新卷好,抛给了黑衣人,然后蹲下来在海水中重新摸起斧子,跑到渔网边便砍了起来。
郝彪白罕文等人见状,也忙不迭的上前帮忙,用刀切割着渔网,不多时,缠住潜水艇螺旋桨的渔网便尽数去除,黑衣人下令发动,螺旋桨便又转了起来,随着泡沫的涌动,潜水艇先是向岸上开了一会儿,接着转头向海中开去。
这时捕盗营们才发现,这条潜水艇的腹部,竟然有四个巨大的轮子!
目送着潜水艇在海面上消失,吴骏升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想不到……天下竟然有如此机巧之物……”痴迷机关的杜洛希喃喃道。
“走吧!回去吃蟹!”吴骏升挥了挥手,对几个部下说道。
“朝廷……是真的要大治水师了……我……要去水师!”白罕文望着潜水艇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愿回头。
此时的他还不会想到,他们这些人的命运,从这一刻开始,已然发生了深刻的改变。
屋子忽然明亮了起来,刘子七托着那团跳动的火苗往灶间里走,斗篷上的罩头耷拉在一边,那副狰狞的面容在火光里也显得温暖和顺。捕盗营们看着他从容地闪进灶间,傻了似的说不出话来。好一阵子,郝彪才咂咂嘴:“疙瘩这一手耍得就是漂亮,看了那么多次也看不厌。”
尚万春笑道:“说了那么多次也不厌,你有个新鲜的没有?”袖子一卷也往灶间走。
象盛京城这样的大地方,里头的出名的海鲜馆子不少,各自都有看家的名菜,烹饪方法自然也是不传之密。可是说实在的,新鲜海货哪里需要什么繁复的烹饪?刚出水的鱼蟹洗刷干净,往滚水大锅里一扔,蒸也好,煮也罢,只要火候拿捏得好,那就是无上的美味。
煮蟹一向是尚万春的职责。他平时起床连脸都懒得洗,偏偏在钓鱼煮蟹上最肯下功夫。刚买那条舢板的时候,为了学会渔家烹饪的手艺,尚万春能连着一个月每天走上几里路去金沙滩找渔家拜师求艺。
这时候桌子上偌大一个草筐,红艳艳亮晶晶都是好青蟹,腹下白花花的一块块凝膏,不散不碎也不丰溢,果然恰到好处,正是尚万春的手艺。
屋子里的油灯点起来了。长山岛的鲸脂是青泥洼的辎重兵运来的,只能用于灯塔,捕盗营们就只能用自己的饷钱托辎重兵买些豆油来做菜点灯。这许多年下来,也没有听说过谁敢盗用鲸脂。营房里的灯不过是照亮,岛上的灯塔就牵涉人命。虽说这些年的船少,可是谁知道什么时候会从海雾里冒出一条船来?
就象今天,平白无故的从海里冒出一条造型奇特的潜水船来,对他们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豆油灯烟大,昏暗不明。郝彪对苟雷生抱怨:“你这穷酸,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