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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金的眼珠子瞪圆了,手里的木棍掉在了地上,脚底像踩了棉花一样软。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那些说书故事里说的“大叫一声,晕厥于地”,其实是没有根据的,一个人真正陷入极度恐惧的时候,喉头可能会痉挛,压根发不出任何声音。
老金就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他直截了当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地晕了过去。如果他就这么一直晕到醒过来,然后悄悄溜回营房,本来应该半点事都没有。可惜他的相好阿菊一个人躲在树林里实在害怕,也跑过来寻找他。阿菊没有看到那个黑影,只看到整张脸都彻底吓变了形的老金。她被这张脸吓坏了,发出了女人特有的凄厉的尖叫,结果全营区的人都听到了。顿时各种流言不胫而走,很快连汉城里的达官贵人们也都知道了王京郊外竟然出现了专门吃死人尸体的鬼。
今年自入夏以来,便一直大旱,王京郊外突然出现的闹鬼事件,顿时让汉城内外人心惶惶,不知何故,朝鲜民间普遍认为,旱灾和闹鬼的异象,都是王妃闵氏“引进洋妖”和“不守妇道”造成的,接下来便有流言称,自“旱灾”、“鬼灾”之后,会有“兵灾”!
“食尸鬼!”
龙虎营士兵金春永眨巴着老眼作神秘状,“现在到处都在传,坟地那边闹食尸鬼啦!”
“食尸鬼?”另一名士兵姜命俊微微皱眉,“怎么回事?”
金春永在床沿边坐下:“昨天晚上,老金和厨房的阿菊跑到林子里**,看到坟地里面有个黑影。老金大起胆子过去看看,结果看到好几个坟堆都被扒开了。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正蹲在里面,所有的尸体身上的腐肉都被撕扯开了。那个黑衣人见到老金,并没有躲闪,反而回过头来冲着他咧嘴一笑,嘴上全是尸肉的残渣。”
说到这里,金春永都忍不住一阵恶心,姜命俊却若无其事:“听起来倒真是传说中的食尸鬼。要是盗墓贼跑到这里来挖坟,那算是蠢透了,可要是食尸鬼……没有比这更好的地方了。”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了吧?”姜命俊又问。
“可不是,这么小的地方,消息走得多快!”金春永说,“不过大家害怕一阵子也就算了。食尸鬼虽然吓人,听说是不吃活人的,不死就没什么关系吧。要是死了……那就更没啥关系了,反正被吃了也感觉不到痛。”
“就是老金和阿菊倒大霉啦,”他又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他们的事儿这回藏不住了。长官很生气,撤了老金的职。老金现在也只好跟着别人一起做苦工了,而且被禁止在夜里离开营房。”
“你好像还挺高兴的。”姜命俊看着金春永。
金春永没有否认:“那当然了,阿菊长得挺标致的,凭什么就便宜了老金这个马脸蛮子?他那张脸。割下来卖马肉都能把秤杆撅折了!何德何能啊!”
流言归流言,该干的活一样得干,别说食尸鬼了,就是食人族出现了,这些服苦役的士兵也不能闲着。
“那鬼也真下得去口,”金春永感慨地说,“那些新死的死人埋得那么浅,早就臭得不像样了。人手不够,连入土为安都难了。”
“你还是别去操心鬼了,别忘了咱们可是十三个月没领到禄米了。”姜命俊耸耸肩,“再不发禄米的话,大家都等死吧。没准到了那时候,我们这批人都死光了,食尸鬼也吃饱了。”
听到姜命俊的话,金春永哈哈大笑起来,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这么大声,也是难得。
身为一名士兵,没有什么别的收入。十三个月没有领到禄米,家里的父母妻儿生活已然完全陷入困境,他的笑声很快便转了声。
“行了,别笑了。呆会儿让领军大人听见,又有麻烦了。”姜命俊瞪了他一眼。
金春永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两人正坐在营房的门口,透过夏日灼热的阳光看向远方。
说曹操,曹操到,就在这会儿。龙虎营正领官尹永乾走了过来。
尹永乾无论何时都军容齐整,浑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夏季或者冬季的季节变化似乎对他半点影响都没有。这位三十出头出身贫寒的年轻军官没有什么有权有势的父亲可以供他沾半点光,完全是老老实实从一个普通兵卒一步步升到如今的地位的。而这一次来统帅他们这些不着调的京军的苦差事,很可能就是他飞黄腾达的前奏。按照国王陛下(确切的说是王妃殿下)用人之前先派点苦差折磨一下的“惯例”,只要熬过了这一关,以后的升迁速度就会变得更快。
“这个人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姜命俊撇了撇嘴,说道。
“什么字?”金春永好奇地问。
“权力,”姜命俊回答道,“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家伙是个充满了向上爬野心的角色。”
金春永点点头:“那倒也是,换成别人,才不会每天那么辛苦地监督咱们操练。他是想证明,不管多么艰难的任务,他都能做得很好。不过也难怪,这样没有靠山和背景的角色,除了拼命之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那可不容易,”姜命俊一副死看热闹的嘴脸,“恶劣的天气,要死不活的士兵,欠饷十三个月,……现在又多了食尸鬼,真是热闹死了。何况尹永乾的脸上还有另外两个字。”
这次金春永索性不问了,等着姜命俊继续说下去。姜命俊诡秘地一笑。
“愚蠢,”他说,“这是个绝对死脑筋的笨蛋。”
“别这么说,人家毕竟是去过天朝修习过军事的,回来能操练咱们,那是咱们前世修的福气。”金春永笑了笑,说道,不过声音极低,保证了不会被正走向这边的尹长官听到。
虽然语带嘲讽,但他对这位长官的本事,还是有些佩服的。
面对西方列强的咄咄进逼,乾国方面也一再劝告朝鲜整顿武备,在击退日本入侵苔湾后,乾国直隶总督李绍泉便正告朝鲜政府,“当今天下各国用兵之时,以贵国山川之险阻,战守有余,而兵备甚疏虞”,并将当时乾国最先进的武器加特林机枪赠给朝方。第二年夏天,朝鲜政府派遣金绮秀为使节,率团至乾国朝见。在此期间,李绍泉的幕僚马建忠向金绮秀建议:“贵国虽有山川之险,然犹多近海外至之忧,不可以全无备御。所以吾辈之屡屡以游览为言者,周察军制美者化之,一也;审视器械利者移之,二也;历探俗尚可采者采之,三也。归贵国的确立论,图所以富国强兵,唇齿相依,以防外虞,区区之望也。”后来朝鲜又派遣金宏集访问乾国,其间乾国驻日本公使参赞黄遵宪所赠的《朝鲜策略》中,亦提示朝鲜应“延西人教习,以广修武备”、“讲修武备,考求新法”。朝鲜政府听从了宗主国的劝告,从此开始了军事改革之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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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兵无可忍
此前朝鲜已在9078年向乾国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李绍泉请求派人到天津学习武器军备,李绍泉欣然允诺,称:“如以后朝鲜有员到津,敝处于练兵制器之法,不难罄其秘要,随意指授,俾获有成,藉作自强之基,增我藩篱之固。”9079年200名朝鲜人来到天津,接受西式武器训练,尹永乾便是这200人当中的佼佼者。
出于加强朝鲜的军事力量防范日本的目的,为了劝说朝鲜尽快在乾国帮助下设立新式军队,在9079年9月26日,马建忠致书于掌握实权的朝鲜兵曹判书闵谦镐,建议立刻聘请西方人为教师,建立新式军队。于是朝鲜政府在京军五营(训练都监、龙虎营、禁卫营、壮御营、武卫营)中选拔100名志愿者,于10月7日在汉城西大门(敦义门)外的慕天馆,由乾国教习法国人贝德伦带领几名北洋军官进行首次试验训练。乾朝双方对于训练结果都颇为满意,认为兵源“皆健壮刚毅,以为颇可教矣”。其后经过与朝鲜政府的几番交涉,终于在9080年5月20日,朝鲜王朝正式决定京军五营“俱改西法”,教授新式武器及战法,对此李绍泉曾得意地说:“(朝鲜)真正改革之初步,由我北洋水陆员弁之手开启者,是亦数年苦心劝导之一结果也”。
但由于朝鲜政府财力困窘,一下子难以将京军五营全部改为西式装备和训练,因而只能先从京军五营之一的禁卫营开始。
禁卫营以洋枪和刺刀为主要武装,训练地点是汉城东大门(兴仁门)外的下都监。禁卫营在京军五营中装备最好,由闵妃的侄子闵泳翊掌管,任教练所堂上;正领官为韩圣根,左副领官为尹雄烈,右副领官为金鲁元,参领官为禹范善,总人数为500人。和另外四营不同。禁卫营穿着草绿色的军服,薪俸是旧式军队的5倍,士兵全都肩扛乾国天津机器局制造的法式步枪。
9080年7月,贝德伦致信朝鲜政府官员闵谦镐、沈舜泽。阐述了建立新军之必要及新式军制,并称禁卫营几个月以来,“队伍略整,行止旋转渐得如意,稍足以见其绪然”。并建议“联各科教员于天朝,速设兵学校,先立其基,而或教士官,或训兵卒,俾之益扩张,则今日之举终不为空”。因此在乾国方面的建议下,闵妃集团增加了禁卫营的人数,并从京城班常子弟中选出“士官生徒”,前往乾国天津接受军事教育和训练。以作为京军军官的后备力量。9080年10月,朝鲜国王李熙在昌德宫后苑春塘台亲自检阅禁卫营。尽管朝鲜政府有“先练禁卫一营,待财力渐充,由一化五”,但后来的结果却是只有禁卫营一营练成,其余四营虽然也委派了从乾国学习回来的朝鲜军官,也常常操练,但武器装备仍然是传统的鸟铳和刀矛弓箭,无法同禁卫营相比。
禁卫营作为一支新式军队,成为了闵妃集团的宠儿。对其特别重视和优待。与此同时,朝鲜旧式军队的地位却迅速下降,与禁卫营形成鲜明对比。禁卫营装备先进,衣装整齐。军饷丰厚,而旧式军队的待遇十分糟糕,竟13个月欠发军饷。不仅如此,闵妃集团还决定扩充禁卫营,减少旧军队,拟将另外京军四营缩编为武卫、壮御两营。这样一来,估计将要有半数的旧式军人被迫解甲。在这种情况下,禁卫营与旧式军队的矛盾日益尖锐。
不仅如此,禁卫营与朝鲜百姓的矛盾也不断激化。本来禁卫营由乾国派来的法国人训练,许多朝鲜人便对此非常不满,因此民间都暗称闵妃“引进洋妖”。9080年5月7日禁卫营在慕天馆初次训练的当天,朝鲜人“观者如堵,讥笑嘲骂殆不可制者”。而且禁卫营训练时“荷铳跳踢,尘粉蔽空”,附近居民认为生活深受干扰,对其更加憎恨。所以禁卫营虽然为近代化的新式军队,却在朝鲜不得人心,处于非常孤立的地位。
已经临近午饭时间了,饿了半天的龙虎营士兵们正在有气无力地坐在那里,饥肠辘辘地等待着吃饭的哨声响起。厨房的大锅里正在炖着稀薄的菜汤,据说这玩意儿更新了菜汤的定义:不管多少开水,只要往水里扔进一片菜叶,就能算做菜汤了;又黄又硬的窝头也已经出笼,有人说,吃这种窝头吃多了,日后哪怕不当兵了,至少还能去表演牙齿碎钢刀来赚钱糊口。这两种东西就是营地里最常见的食谱,十天里有九天都得吃它们,菜汤与窝头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顺着风从厨房远远地飘出去,那是一种让任何一名士兵闻到都想要呕吐的味道,却又是每一个士兵都在期待的味道。因为它意味着短暂的休息,意味着果腹,意味着又熬过了一天还没死。比起躺在坟地里被蛆虫吃光,或者被食尸鬼光顾,那样的菜汤配窝头也成为了生活的希望。
收操的哨子终于响起了,那尖锐的哨音对士兵们来说却不啻仙乐。人们先在军官的监视下把枪械放回仓库,接着一窝蜂地涌向饭堂一个宽敞然而四面透风连墙都没有的大棚子,在拥挤不堪中全力争抢着食物。士兵数量太多,厨房也没办法精确地掌握每顿需要准备的原料,然而根据宁缺勿多的原则,食物往往是不够的。落在后面的人,就可能什么也吃不到,甚至连一口和水一样的菜汤都捞不着。所以每一顿饭都是一场战争,人们用血肉之躯抢占着空间,以便能往前多挪哪怕是一个位置。在那一片喧嚷嘈杂声中,人的尊严正在被疯狂地践踏。
这是什么样的生活啊,金春永感慨了好一阵子,这才跳起来去抢饭。今天的饭还算不错:窝头稍微白一点,粥也还算比较浓稠。
金春永一边和姜命俊唏哩呼噜的喝粥,一边对他说:“我听几个人聊天,尹永乾大发雷霆,觉得这件事是有人在背后搞鬼,想要吓唬咱们。他已经下令,每天晚上派半个百人队驻防。不信五十个人还会被一一偷袭而不被发现。”
姜命俊摇摇头:“这个尹永乾,果然无可救药了。”
“为什么?”金春永奇怪地看着他。
“用脚丫子也能想得到,这件事,肯定不是为了吓唬谁。要吓唬就不会用食尸鬼,食人鬼吸血鬼什么的还差不多……”姜命俊咕哝了一句,又喝起粥来。
可能是成心要他们这些当兵的吃过饭后消化不良,饭吃完没过多久,他们便被紧急集合起来。开往林区。
路上金春永才知道,他们这是陪着长官来看食尸鬼留下的痕迹来了。
食尸鬼总共啃噬了超过三十具尸体,扒开的是最大的、尸体数量最多的一个墓葬坑,坑里的尸体全都是上一批死去的流放犯,由于人手不够,没办法很细致地掩埋,于是被草草埋在一片坡地上。
在白昼的阳光下,被开膛破肚的腐尸显得分外丑陋狰狞,恶臭味一阵一阵地飘散出来,让人难以忍受。士兵们怔怔地看着那些狼藉的尸体里露出的白骨。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尹永乾皱着眉头,站在尸坑旁看了一会儿,忽然向前迈出一步,不顾逼人的恶臭,亲自跳了下去。随从们瞠目结舌,但没人敢拦阻他。
尹永乾蹲下身来,仔仔细细地验看着尸体上的伤口。人们不明白他的用意,只能呆呆地在坑外看着他。最后尹永乾直起身来,跳出坑去,目无表情地发布了命令:“晚上加派一队人在坟场巡逻。其他人等。有敢再继续传播谣言者,军法伺候!”
下属们苦着脸接下了命令,没有人敢于违抗尹永乾的命令,所以他们不得不执行。这意味着按照人头来摊派。每一天夜里都会多出十名士兵无法入睡,而不得不在炎热的天气里离开床铺,在鬼气森森的坟场附近转悠。
这个该死的食尸鬼,他们诅咒着。
“其实他不去管这回事也没什么关系吧?”到了晚上,金春永对姜命俊说道,“而且说不定不管反而好点。”
“为什么?”姜命俊问他。
“反正食尸鬼不过是喜欢吃腐尸而已。一般不会主动招惹人,所以让它或者它们去吃好啦,”金春永说,“但要是派了人在那里防卫,打搅了食尸鬼……进食,惹毛了它们,就不知道它们会干出点什么了,没准就会偷袭活人来泄愤。”
“说得倒也有道理,”姜命俊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在怀疑,这世上真的有食尸鬼这种东西存在么?”
“谁知道呢?”金春永一摊手,“天下那么大,出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不稀罕。保住自己就好啦,哪儿用得着去管那么多。”
姜命俊只是耸耸肩,没有说话。
士兵们的看防起到了一定的效果,此后的几天里,食尸鬼并没有再出现。营地恢复了暂时的平静。但这平静只是表面上的,是出于对长官的畏惧。背地里,各种各样的议论和流言从来没有止息过。士兵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经历了太多的磨难与艰辛,如今又冒出食尸鬼这种传说中才存在的怪物,真是让人哀叹民生之多艰。
这一天的黎明时分,天刚蒙蒙亮,营房内仍然光线暗淡。姜命俊正在床上发出响亮的鼾声,营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他和其他士兵们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一阵火把的光亮照进来,随即油灯也被点亮。
“怎么了?”有人问道。
“抓到食尸鬼了!其实……是一伙小偷!他们偷了闵谦镐大人家中的宝贝,藏在坟地的一个深坑里,不料给埋进了尸体,所以他们才要装成食尸鬼去扒开!就是为了找宝贝!这不,又扒坑的时候,给逮了个正着!”外面进来的人兴奋的答道。
“是什么宝贝?”
“听说是一串夜明珠!价值连城呢!”
“谁发现的?”
“当然是咱们龙虎营的尹大人了!”
“怪不得那天,那么臭尹大人都敢跳下去!”
“尹大人已经将查获的宝贝送还了闵大人,闵大人特别高兴,听说全罗道的漕米已经运到了京城,闵大人已经下令,先发给咱们一个月的饷米呢!”
最后这一句话一下子便冷了场,让本来处于沸腾气氛的士兵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个吸血鬼,哼!多少兵饷,都给他贪掉了!”有人冷冷的说道。
“才一个月的饷米,我当十三个月全都给补齐了呢!”
“是啊!才一个月。够干什么的啊!”
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痛骂着闵谦镐,渐渐的,人们的怒火就这样的给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