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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顼看后啼笑皆非。
这个老太监是好心,如果三十万户全部来种棉花,那得种多少棉花,朝廷会得多少钱帛?而且以广南的地广人稀,稍稍修一些水利,三十万户百姓就安置下去了。福建路耕地紧张的问题也立即得到缓解。但关健时这只能劝导,不能强迫。一旦强迫百姓迁徙,会发生多少冲突。
因此他以后面批注一句,询问葛少华。
为什么有这句,王巨做了,也对赵顼说了,一个好官员要做的是引导,而非是强迫。这才是西汉第一地方良吏黄霸的“无为而治”。
但他有点奇怪,为何苏利涉没有在奏折中提到瘴疠?
有瘴疠的,但围堤起来,湖滩变成了良田,蚊子失去繁衍之所,腐败物成了庄稼的肥料,那有瘴疠生存的土壤?
还会有瘴疠的,但不会象赵顼想像的那么严重。况且这非是十万大军,百姓来了,立即分散,王巨又再三嘱咐了几项注意事项,反正苏利涉没有遇到过,何必要提?
然而南方的瘴疠在宋朝北方妖魔化了,苏利涉不提,赵顼还有点担心。
赵顼又看着奏章,盯着葛少华那段。
然后他又想到了王巨的话,为什么科举用人,用意就是掣肘世袭!而非是真学了儒家之道,就能成为良臣了,实际许多官宦子弟与胥吏,经验比进士更丰富。
比如这个葛少华。
再比如去年那个赵度,王巨仅是带了一段时间,其表现就比许多知县级官员更出色了。
“胥吏,傔客,选官之道……”赵顼喃喃一句,但这中间的轻重太复杂了,他暂时是想不清楚的。就是想清楚了,也不敢执行,顶多选几个表现特别出色的胥吏做官罢了,岂敢大肆从胥吏中选拨官员?
“徐徐徐,”赵顼默念一句,立即喊来内库的太监,让他去商人团行洽谈。
傍晚消息传来,团行愿意出六贯钱一床的价格收购棉被,其他的价格利润大约与之相仿。
那也不错了,赵顼估算了一下,克扣真正的成本,真正收入也超过了三百万贯。
想一想坊场河渡那么兴师动众,也不过带来四百几十万贯的收益,但现在呢,几乎不带一点浪花,就获得了三百多万贯收益,赵顼欣喜若狂。
他激动地走来走去,走了好一会儿说道:“行,就这样吧。让他们立即准备钱帛,朕正等着钱帛用呢。”
得填补广南东路垫付的钱,得抽出一些钱帛赈灾百姓,郑白渠还要调用一部分钱帛。
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然而过了几天,他就乐不起来了。
棉制品一船一船运来,这个得快,再过一段时间,汴水也会同样冰封。那时候棉制品只能滞留在扬州,不但错过了销售季节,还需要派人管理。
团行商人也看到这一点,甚至派人骑马去扬州组织船只,加强调运能力,有的运到京城,有的运输了应天府,然后就地加工,用最精美的彩缎做棉套,立即趁着天冷时,于各个邸店上销售。
这玩意去年展览了许多天,最后分给外戚宗室与重臣了。百姓一件也没有捞到,但越是这样越是好奇轰动。
今年终于看到有卖的了,许多百姓过来轰抢,价格再三哄抬之下,一件棉套好的棉被居然卖到了十六七贯,质地差的也卖到了十贯钱。
“这么贵?”赵顼叫了起来。
卖给团行的是原始棉胎,团行商人要请人加工,同样还有彩锻的成本,但这能有多少成本?想一想一匹精美的彩锻也不过两三贯钱,顶尖的也不过六七贯钱。一匹彩锻得做多少床棉套?至于工人织女的成本,又能花几何?
“太心黑了,太心黑了,”赵顼急了,眼红了,这意味着内库辛辛苦苦赚的钱还不及商人随后一捣鼓赚的多。
但实际大家都心黑,一床棉胎被能值六贯钱吗?内库这样做,同样是等于在抢钱。只是没有商人抢得多。然而赵顼心中不服哪,他想了想说道:“不行,得征税,往税住税一个不能少,不管是那个人在经营,全部给朕将税征上来!”
第三七三章增兵
赵顼这个心态很不好。
其实它的一亩真实成本,应当折合成六七石稻米的收入,工人的薪酬,一床普通棉套的成本,大约不会超过三百文钱,再加上运费、税务与利润,到了其他百姓的手中,一床棉被六百文足矣了。
这个价格与后世的价格几乎相当,王巨所说的可以民用,达到这个价格,就可以真正进入千家万户,民用开始。
但现在开始,内库便给了六贯钱一床的高价,“用心不良”,又是奇货可居,商人如何不哄抬?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
比如赵顼与苏利涉担心,汴水冰封,到不了京城怎么办?但到了商人手中就好办了,不要忘记了江淮百姓冬天同样很冷,照样下雪结冰,实际严格说,过了五岭,所有百姓都需要大量的棉制品。这点产量,根本就不会存在滞存的可能。
赵顼心中不平衡,于是下了诏令到三司。
他们吃肉,总得让朕喝点汤吧。
朕穷哪,不但穷,而且超级穷,身上背负着一个巨大沉重的包袱。
诏书到了三司,实际三司官员也在观望这件事。
三司官员心态同样不大好,与税务无关,该征的必然会征,该不征的就是棉制品也征不到。
但他们是在想另一件事,这个收入太猛了,内库能办,俺们三司同样能办,要不要让两广转使官员,同样经营这个棉花,至少内库吃羊肉,俺们三司吃点猪肉吧。
为什么王安石青苗法、市易法与均输法能推广起来,它确实有了一定的土壤。
除了利益受损的大臣,或者只会动嘴巴讲大道理不做实事的大臣,其他的大臣都为这个财政有些着急,特别是三司的诸臣更急。
赵顼下发诏书后,又将王安石喊来商议。
他实在想不通,想一想,为了赚这个钱,国家付出了什么,不要问内库,内库也是国家机构。福建路许多官员配合,组织百姓迁徙,广东路许多官员配合修水利,劳力,修路,垫付钱帛。惊动了那么多官员胥吏,动援了那么多百姓,凭什么商人一转手,便比朝廷获利更多?
王安石说道:“这就是术。”
“王卿,你说来听听,何谓术?”
“陛下,全国有多少百姓生活在城中,一天需要购买多少事物,由是让许多商贾成为巨富……不过此事骚动巨大,让臣想好了,才能回答陛下。”
赵顼会意,道:“徐,不急,确实要想好了。”
王安石说的意思他听出来了,不过王巨也再三说到骚动,喧哗,争议,赵顼知道如果国家插足商业,这三个词都会有了。
其实两人已陷入最大的误区。比如这个棉被,一床能卖出十几贯钱,不错,物以稀为贵,但也是商人操作的结果,它真正的成本不过一贯钱!
交给朝廷,朝廷能炒出这样的天价?
实际这个市易法与均输法能赚多少钱?
也不用市易法与均输法了,如王安石所说的,宋朝一年会有多少交易量,打算有三百万户城市居民,这些百姓吃的喝的全部要买,贫富一户一年一百贯,就是三个亿,加上农村的,以及国与国的贸易,一年交易额最少五亿,实际不止五亿,可能还要增加两三亿。扣除一两亿国家直接调运与供给,余下的尽数交纳商税,也不用层层设场务苛征商税,只要将一个往税与住税交齐了,那一年的商税收益也会达到三四千万贯。即便松一松,也有两千万贯。
然而现在那么敛,为何只有八百来万贯?
有这个心思经营市易法与均输法,为何不将商税规范起来?
这是钱,还有河。
黄河两处决堤,河水在恩、冀、深、瀛四州泛滥成灾,将几百里平川当成河道,欢快的流向东海,它流得畅快了,但赵顼却让它流苦了。
于是他将群臣召集商议。
不能这样随便流吧,怎么办。
当然王巨那个策子有人提出来了,但立即遭到大家的反驳。
兴修一条河道,而且是容纳黄河的河道得多少钱?从三门到新河道建设月堤缕堤得要多少钱?济水必须重新浚通,得多少钱?
就不要说劳力了,仅是这个钱帛,眼下就拿不出来。
再者这长达一千多里的河道,高低落差、宽窄、山川平原、湍缓的不同,涉及到的各种月堤缕堤的建设也必有所不同,一个疏忽,又会出现嘉佑大决堤改道的惨案发生。仅是这个技术与相关的考察,那就需要很久时间了。
因此还是老话题,东流还是北流,仁宗时吵了那么久,现在岂能吵好?
赵顼差一点被吵吐掉了,无力地挥挥手说:“散吧,散吧。”
然后他就想到一个人。但他就是想到了王巨也没有用,多大钱办多大事,凭借现在的财政,王巨有何治河良策,无论东流与北流,都非是治河佳策。
…………
“子安,五营新兵,请接收。”章楶说道。
“质夫兄,韩公打算什么时候结束?”王巨苦笑道。
这便是军事理念的不同。
宋朝的冗兵制度必须要改进了,这是所有士大夫的看法。当然,政治才是最高任务,如果不用手段,只说裁兵,天知道会被某些大臣曲解成什么样子?
但抛开这些不好的所谓的政治,整个士大夫对冗兵的想法总体分为两种。一种是文彦博式的,包括司马光、吕化弼在内,都是这类看法。
他们反对战争,最大限度地换取和平,有了和平,那么用不着这么多军队了,便可大量裁兵,节约国家经费。不用多,少养五万禁兵,就够辽夏两国吃香的喝辣的。
一种是韩琦式的想法,包括王安石、郭逵与王韶等人。
他们也赞成裁兵,但不认为能换来真正的和平,因此可以裁兵,不是以裁兵为主,而是想办法以最少的费用养活这支军队。不过他们也知道唐朝的府兵制或者以前的种种役兵制度不能实施了,于是换了方法,如韩琦的义勇,王安石的保丁。
两者都是误区,前者想法太天真,有西夏在,就不可能换来真正的和平。
和平是打出来的,而不是买出来的。
后者的看法太烂漫,不是百姓不能当兵,关健这是和平年代的百姓,未经战火考验,然后冬天时集训还能发生种种不好的故事,如何能练出一支强军,能走向战场?除非他们生活在现在生女真那种恶劣而又贫穷的环境里,否则就是辽国,大量用役兵,都危险了。
不过这些人想法一般人不易改变的。
朝廷要裁兵,韩琦来到陕西后主动配合裁兵,做得不错。去年陕西裁兵虽产生了一些动荡,但因为有韩琦坐镇,也只是稍许动荡,最后一一落实下去。
但能载兵,便要增兵,并且郑白渠增兵益处多多,第一个集中,万一前线有战事,能迅速集结,并且它位地陕西腹心地区,不管到哪里都很近,那怕到最远的绥州,从集结到抵达,半个月足够了,若是到庆州时间会更快,顶多七天时间。
第二用费少,仅是支付缗钱,养一个禁兵能养四个郑白渠这样的保捷兵。
第三上水位地区有一些荒山,就水就山种一些苜蓿与芦苇,再就着秸杆黄豆,便能豢养几营保捷骑兵。
第四它正好散在长安前面,在长安前构成了一道有力的屏障。
第五他们远离都市的繁华,百姓淳朴,加之本土,作战时会十分强悍。
第六这些保捷军且耕且战,不用交税务,也不会隐田卖田,官府便能以公道的价格将粮食收购下来,为陕西几大战区输送粮草,一旦大型战事拉开,再也会象以前那样,仅是粮草一项,就会将朝廷财政坑得苦逼。
因此他对王巨吩咐道,勿得安置厢兵,安置了也没有多大作用,这些厢兵任务繁重,能抽出空来耕作吗?以安置保捷军为主。实际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又让章楶在整个陕西,包括秦凤路与环庆路、鄜延路、泾原路内陆地区的义勇与厢兵中挑选保捷。
包括眼前五营保捷,已经挑来了四十六营新保捷军,未来仅是郑白渠就可能安置了九十多营保捷军。当然,这会有很多好处的,陕西没有保捷,禁兵又在猛裁,到时候用什么来战斗?但有了这九十营保捷那载然不同的,无论投放到那一个战场,都是决定胜负走向的利器。
然而王巨又苦笑:“不能再增派了,再增派,没那么耕地安置。我只答应官家安置八十营官兵,而不是一百多营官兵。”
“难道上白渠也安置不下去吗?”
“质夫兄,不瞒你说,内库木棉得了一笔意外之财,于是陛下给我下了一份诏书,额外多拨了五十万缗钱供修渠之用。前几天为此我还与侯知县刻意到北面察看了一番,渠工不会做大的改动了。但看看能否在上游,不干涉下游取水蓄水的情况下,再建几座水堰,以使最大限度将几条支流的河水截住,这样才能多开垦出一两千顷耕地。只能如此了,否则就是你这五营保捷军带来,我手中的耕地也会吃紧。恐怕你还不知道一件事,尽管我发出露布,禁止郑白渠耕地交易。但传闻下面已经开始私下交易,一亩良田居然涨到六贯钱。”
“今年丰收。”
今年河北涝灾地震,陕西收成却很好,郑白渠几乎所有耕地亩产量都在两石半以上,有的使用了王巨那种移载法载种高梁,两季产量竟然达到了三石半,高产的达到了四石。
四石的亩产出现在北方,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地价一下子涨起来了。
这还是王巨那道禁令起着作用,否则地价上涨得更快。
“丰收是好事,但这个地价……你想一想,明年分田时会有多麻烦。”
“继续抄家吧。”章楶打趣道。
“质夫兄,为什么我今年只抄了一家,还是苦劝良久不听才抄的家,去年抄家,抄得司马光差一点想咬死我,如果到明年我抄上四家五家的,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章楶不言语了,不要说别的,就说章家,有那么干净吗?还不是一样。
不过这个王巨也想管了,只要能将军士安排下去,承诺给百姓的耕地安排下去,他任务也就完成了,为了这个地,他几乎都将头发急白了。
王巨又说道:“其实除了郑白渠,不是没有地,如绥州的大理河,青涧城的营田,听说秦州那边也有许多荒田,蔡公又在葫芦河畔开垦了两千顷地。这些耕地大者两三千顷,小者几百顷几十顷,累加起来,不会少于两三万顷面积,足以容纳十万保捷军。再加上郑白渠这支保捷军,与几万蕃骑,陕西边军数量足够多了。即便朝廷以后只驻扎十万禁兵,也有了与西夏一战之力。当然,伐国之战除外。只是朝廷缺少了统一规划罢了。”
“没有两三万顷吧。”
“我只说一个地方,秦州甘谷城周边几百里熟蕃一起被西夏掳走,哪里现在几乎荒无人烟,若开垦出来,会有多少耕地?”
“是啊是啊。”章楶猛地反应过来。
何止,王韶得到熙河四州后,说能搜得一万五千顷闲田可让军士耕种,也可以募民耕种。
这些地全部耕种起来,朝廷再也不用支付西北的粮草了。当然在王韶开边之前,手中必须得有粮食,而且王韶经营的熙河地区。环庆与鄜延两种无法受益,所以这个郑白渠最为关健。
有了郑白渠的粮草,若是朝廷财帛稍稍宽裕,就可以对西夏发起尝试性的浅攻战术。
司马光说重要的乃是钱,现在就是缺钱,可他又不去想办法,或者说想到了办法,不愿意说出来。王安石说重要的不是财,而是未得人未得术。
其实都不对,不是钱,钱的问题容易解决,缓有缓的策略,急有急的办法。况且有王安石,还担心钱吗?
重要的与钱无关,而是军事。在这三十年内,若不能一鼓作气将西夏解决,宋朝还会走向灭亡。有人怪童贯的海上之盟,但没有童贯的海上之盟,女真人就不扩张了?
只要将西北问题解决,那怕回鹘人搁在哪里不问,那么就可以将兵力抽出来,专心于北方。
所以王巨明知道郑白渠是一个坑,苦得要命,最后还是义无反顾跳下去。有了郑白渠,马上就看到了好处,今年收获的只是郑白渠一部分耕地,即便去年分下去的耕地,至今还没完全开垦出来呢,但有了这部分的收获,就有了一车车粮草,送向了绥州。若是完全开垦出来,四万多顷良田一起收获,在这二三十年内,西北还会不会受粮草的压迫?
“因此还望质夫兄在韩公面前美言几句,将利害关系说一说,不能再置保捷军了。否则以韩公的性子,最好将所有义勇都变成保捷军,但我上哪儿变出来耕田?”
“如果朝廷财政充足,当时从更上游开渠首就好了,”侯可叹息道。
“侯知县,应当满足了,”王巨说道。去年年底,内库钱用光了,赵顼无奈,只好将内库的珍珠拿出来便卖,垫付宗室的薪酬,今年春天渠工开工,赵顼再次典卖内库珍珠,这是他自己不能卖的,否则连他自己本人都想便卖出来换钱了。
PS:注,史上这一年十一月,出奉宸库珠二千三百四十万,付河北四榷场鬻之,别封椿以备买马。因为几年宋朝没买马了,或者说买马,那个价格出得太低,没有买到马。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