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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雷磊伸出手。
雷磊戒备地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伸出手,而是继续看着程万里,等待他的解释。
“这是方经理,是我这家公司的投资人之一。”
程万里知道他的臭脾气,是真的能做出让方健手就这么举着这种事的,苦笑着解释:“也算是我的老板了。”
雷磊狐疑地看了方健一会儿,在对方笑容都快绷不住的时候,才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微微握了握。
“欢迎你的加入!”
和方健给人的算计感觉不同,他的手掌温暖又有力。
“我看过你的资料,也在马马华那见过你做的仓库统计,你很有能力!有你的加盟,我们的合作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我不明白,你不是文峰的项目经理吗?怎么会在外面投资一样的公司?”
雷磊不解极了。
“我记得这次参与湖西区地块竞拍的,也有文峰集团吧?”
方健笑而不语。
“这小兄弟一看就知道没经过多少事。”
旁边的中年男人笑着圆场。
“公司有,那都是公司的,和自己有是两回事啦!”
说话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浑身一股彪悍之气,脖子很粗而且微有下巴,左右手的中指和食指带着一种式样奇怪的方形黄金戒指,西装里穿着的也是花衬衫而不是常见的素色衬衫,看起来就像是最土的那种暴发户。
雷磊也有过崇拜“强人”的年代,知道他手上带着的那种方形戒指,是从格斗用的“指虎”转变而来的,也叫“拳刺”,打架时套上指虎,被拳头挥到脸上的滋味,谁被挥谁知道。
一般“洗白”的混黑人士虽然已经离开了那个圈子,但还是会带上这种奇怪的戒指,表示自己曾经的出身。
除此之外,这种人虽然已经不在混黑了,可他们依然有不少过去的仇家,这些仇家不会因为你洗心革面就放过你,到了这时,这种方形戒指还有类似指虎的防身作用。
雷磊看到那戒指心中就是一凛,不由自主地扭过头去看程万里。
见到他对待这“暴发户”的态度亲近又自然,雷磊感到有些荒谬。
他不知道程万里懂不懂那几个戒指代表着什么样的含义,毕竟程万里从小到大都生存在一种比较平和的环境里,和他这种小时候上过垃圾中学、听过各种传说的人不同。
这种人是能不要结交就不要结交的,虽然大部分时候他们都表现的非常讲义气,可一旦你没办法满足他们的某些面子或利益上的需求了,他们也往往是最危险的。
可惜程万里理解错了雷磊回头的意思,他以为雷磊是在向他询问这人的身份,于是很客气地向这人做引见:
“这是福星担保投资公司的总经理张福星张总,也是我们公司的出资人之一。这是我们连成集团营销策划部的总策划师。”
“幸会幸会……”
张福星笑着伸出手。
“以前是策划师,现在是市场部的小专员。”
雷磊纠正了程万里的错误,和他虚虚一握。
这一握,雷磊头更痛了。
这人的手掌粗糙指节也粗大,为什么会这样想想就知道。
于是这一场饭雷磊大部分时候都在神游,有雷磊在,他们也不会聊什么重要的事情,大部分就是公司验资过程中的一些琐事,方健有意向雷磊展示自己的实力,动不动就说一些类似“分公司现在所有资金都由我调配”、“有我坐镇,湖西区的地尽管放心”的话云云,让程万里笑得越发恭维。
等酒席结束,程万里和雷磊喝得都有些多,本来是想打车回去的,但雷磊突然建议说天气不错,散散步回去,走不动的时候再打车,顺便醒个酒。
程万里和雷磊两人自转部门的事之后已经有了不少隔阂,难得雷磊有兴致,程万里自然是从善如流,于是两人就沿着酒店旁边的小道,一步步往回走。
雷磊在前面看似漫无目的地走着,程万里一边走,一边和他回忆着两人一起奋斗过的那么多日子,程万里的心思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过去里,充满感情的聊着那些过去。
“还记得给方圆地产做暖场活动策划那次吗?嘿嘿,当时他们送活动物品的样品来,我知道质量不合格,但是还是留下了,因为方圆地产那边对接的经理跟我打过招呼,做礼品的公司是他小姨子开的。后来出了错我们又背锅,妈的,有时候这种事我们也没办法,公司根本不理你有没有什么苦衷……”
雷磊似乎心不在焉,不时“嗯嗯”几句,再抬头看看路。直到两人拐到湖边一处没人的小道时,他渐渐放缓了脚步。
程万里没提防,一头撞在了他的背上。
“嗯?”
湖边的空气带着一种微微的水腥气,但这一刻程万里的鼻间全是雷磊身上的酒味,让他原本就有些浑噩的脑子更糊涂了。
“你怎么会和方健合作?”
路边的灯光昏暗,照着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啊,之前不知道,后来朋友介绍的,你惊讶吧?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也惊讶。”
程万里打着哈哈。
“朋友?”
雷磊冷笑。
“你知不知道黄总就是被方健坑的?这人心思这么深沉,你敢跟他合作,不怕骨头都被啃的不剩吗?”
“他越厉害,对我们的公司越有保障啊。”
程万里安抚着他,“你什么都不必担心,就算出了事,还有我担着……”
“就是担心你担着!”
雷磊抓住了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合作的都是些什么人?方健是不是涉嫌挪用公款不说,那张福星是什么东西?混黑出身的投资担保公司,大部分都是放高利贷的你知不知道?你问过资金合法吗?”
“你到底怎么了?”
程万里恼怒地甩开了雷磊的胳膊。
“是你要跟我干的,现在又这么多话?你要不敢就退出好了,想跟我干的人一大堆!”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灯柱的影子在地上拉出好长一道剪影,他这一步正退在影子的中央,在雷磊的角度看去,那灯柱的影子像是一道长矛,直接刺穿了他整个人。
这象征意味实在太不吉利了,所以他只是愣了一下,就伸手又将程万里拉了过来。
程万里像是看神经病一样看他。
雷磊有些尴尬地缩回手,大概也觉得自己这举动敏感的有些莫名其妙。
程万里索性一屁股坐在了湖边的台阶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向他道歉:
“刚才是我喝多了,口气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可我想让你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雷磊并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连我这个局外人都看出不对,你自己看不出吗?”
程万里随手捡起一枚小石子,向湖里扔了过去。
石子在湖面上荡起几个水花,向着更远的地方跳了几下,最终沉入黑不见底的湖底。
“我知道有风险……”
雷磊的话使他有些烦闷。
“但我现在就跟这石子一样,如果不能跳着过去,就要沉到湖底。”
“现在抽身……”
“抽不了身了!”
程万里又捡起一颗石子。
这一次,他没有打水漂,而是直接将它抛进了水里。
“我这个年纪,除了这次机会,再也找不到能一夜暴富的可能。你是没看到连成那群人现在巴结我的样子,就是为了这个,我也不能退……”
他抬起头,“我这么多年在公司里谨小慎微,跟孙子似的巴结童威和黄克明是为什么?不过是想往上再走一点,待遇再好一点,能在这城市扎下根罢了。”
“而且,也不是想退就退的……”
程万里低沉道。
雷磊听到他的话,就明白了他未必不知道危险,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罢了。
除了不甘心,恐怕还有更多的是贪婪。
房地产市场的获利能有多大?
这个城市,这个国家,到处都传说这类似的“神话”。
“我根本就不想跟你跳槽。”
雷磊突然说。
程万里还没反应过来,迷迷瞪瞪地抬起头。
“我是实在担心你的情况,才假装看上你开出的工资,要跟你混的。”
雷磊本就是个不爱撒谎的人,如今终于可以说出实话,不必再揣着谎言沉默的“卧底”在他身边,他感觉自己浑身一松。
“你……”
程万里感觉脑子一“嗡”。
“我原本以为你不知道情况不对。可现在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
雷磊用恨铁不成钢地神情看着他。
“你只有‘赌上一把’的勇气,却没有‘急流勇退’的勇气,就算我劝也没有用。”
“你在耍我?”
程万里咬紧牙齿说。
“张福星是投资担保公司的老总是这几年的事,在成立投资担保公司之前,他是东方红地产公司的企业法人,可惜那家公司因为资不抵债而破产了。”
他的声音在湖边响起,冷静而确切。
“他破产后,资产清算处理,公司拥有的三块地被法院拍卖用于偿还债权人,其中一块地卖给了我们公司,就是现在的翡翠华庭……”
程万里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一阵冷峭的风从湖面传来,他哆嗦了下,这才感觉到夜寒。
“那块地有问题,严重的地质塌陷。原本可以建三十栋四十层楼的地,开发后,连成本都差点收不回来。”
雷磊说。
“你,你从哪里知道……”
“市场部的龚经理带着人去调研那块地,车毁人亡;”
“他摇身一变,又成了大老板,又开始拿地。拿地之前,公司里唯一能和童总分庭抗礼的黄总被方健坑的回家无限期养病……”
“你说你退不了,你说这是你唯一成功的机会……”
雷磊叹气。
“好吧,那我只有在这里,祝你能好运。”
他向来是个我行我素的人,想帮他时,便一心一意的帮,也不去管别人怎么看他。
但他死心的时候,也格外干净利落,不去想别人以后该怎么办。
总归是个人的路个人走,真要一心走到黑的人,劝也劝不住。
雷磊沿着湖边路灯照映着的路,一点点走远了。
在他走后,程万里头顶的路灯突然忽闪起来,那亮度越来越黑,到后来微黯到几乎看不见的地步。
黑暗渐渐笼罩在他身边,四周一望无际,不是湖面,就是草地,除了那望不穿的黑色和叫不破的寂静意外,别无所有。
像是随着雷磊的离开,他所有的光明都被带走了。
在这一刻,他才恍然明白自己有多么孤独,又为什么分外看重雷磊的“投奔”。
他看似繁花似锦,可这繁花似锦面前,每个人都希望能通过他获取什么,没有一个人能如同雷磊一般,因为担心而走到他面前。
可这唯一一个人,现在也走了。
又是一阵风吹来,冷寂的让他四周的一切都呈现出惨愁的景象。
几棵湖边的柳树摇着长枝,像是嘲笑一般甩动着。
程万里蓦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没一会儿,那走变成了像被人追赶而惊慌失措一般的跑,边跑边喊出带着惊骇和求助的声音:
“雷磊!雷磊!”
如果雷磊听见了,大约会转过身子向他走来吧。
不过毫无疑问,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够让他走远了。
他第二次“离开”了他,这一次,又是他亲手推开的。
程万里跌跌撞撞地走着,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像是孩子一样边走边哭,边哭边抖,哭得连计程车司机都看不下去,给他撕了张纸,往后递去。
“小伙子,擦擦脸。这人生啊,没有过不去的坎。”
程万里没有理人,他知道,以他的“高度”,是绝对过不去这个坎的。
就算他想要回头,也找不到路了。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回了自己的小区,走到了自己的住处。
楼下的花坛处,一人站,一人坐,安静的等在那里。
站在那的人影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刚刚才分别的地步。
他惊喜地喊了出来。
“雷磊!”
然而雷磊并没有立刻迎向他,而是露出了身后坐在花坛上的那个人。
“……黄,黄总?”
“怎么,看见我很惊讶?”
黄克明如是说着,站起身。
程万里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旧上司。
他曾那样黯然地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又那样如救世主般的拯救过翡翠华庭的开盘。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笑着对他说:
“雷磊说,你有些困难,可能需要我的帮助。”
“黄总……”
这一瞬间,他的膝盖突然沉了下去。
他心头的巨大负担,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这一刻将他完全压倒了。
程万里既恐惧又精疲力竭,倒在了面前的人面前。
他将脸躲在双手之间,后悔地嗫喏着。
“……救救我。”
☆、第129章 图穷匕见
没有了王娜的连成效率都低了不少; 而恶果也开始显现。
当初文峰集团代理的楼盘撤盘时; 撤下了许多和公司正式签约的销售顾问,这些销售顾问除了一部分是韩立那样的实习生以外; 还有不少是从奇正那边抽调的老销售。
之前有王娜弹压; 他们虽然对公司说撤盘就撤盘的行为不满,可还报着以后还有楼盘代理的希望,每个月拿着少少的底薪,在公司里帮忙干些客服干的活儿。
为了不让他们闲着,王娜安排了各种“进修”的课程,经常还委托市场部、策划部、开发部的老员工去给他们教授房地产销售在实际中的运用等等; 人只要不闲着; 就不会胡思乱想,也都相安无事。
但王娜一走,这些人很难不生出“公司不管我们了连王经理都气走了”的想法; 一开始还只想要个说法; 后来干脆直接闹了起来。
他们在和公司签订合同时是有约定待遇的; 现在又不给他们楼盘,只给他们底薪,而且目前看来这个周期还很长; 谁愿意给你白干活不拿钱?
除此之外,翡翠华庭的开盘也遇到了不少问题; 大多是和按揭发放、以及最初约定的折扣有关。
开盘时候的折扣是很大的; 有些业主身边的朋友也心动了; 想要买翡翠华庭的房子; 但是又想享受开盘的折扣。
这本来是不可能的事,但翡翠华庭开盘销售太好,卖剩下的都是超大面积的平层或复式,这种户型向来是得看客户需求碰的,如果王娜在的话,恐怕当机立断就走特批干了。
可没有销售经理在,没有一个案场人员敢应下这个话,想要往上申请优惠流程的话,童威又不同意。
销售顾问想要做成这一单赚点提成,毕竟大平层的总价也很高。可童威认为余盘不多没必要优惠卖,这情况就这么僵住了。
公司高层和基层有断层是大部分公司的问题,以前还有王娜居中,如今翡翠华庭的销售员感觉被漠视了,就在公司的论坛里实名控诉了公司一直以来对他们不够关心的地方,包括奇正代理的销售员待遇比公司本部的销售员待遇要好等等等等。
“到底为什么王娜要辞职啊?”
食堂里,一群连成的员工窃窃私语。
“没听说有什么事发生啊。”
“听说男朋友求婚,要回去结婚了?”
一个员工不太确定的说。
“得了吧,还结婚呢,上次翡翠华庭那‘暖场活动’你知道吧?”有人嗤笑,“那活动本来就是她男朋友去求婚的,结果王娜从头到尾拉着个脸,人家男朋友觉得没意思,就没求了。就这样,你以为她会为了结婚辞职?”
“再说了,结婚和上班冲突吗?”
他接着笑,“按你这种说法,你该第一个辞职啊,你孩子都两个了。”
“会不会是童总给他穿小鞋了?”
“嘘,别瞎说,给童总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诸如这样的流言接连不断,再加上销售部员工闹事的事情,最后甚至闹到了顶层董事长那里,终于让连国强坐不住了,让总经办通知公司其他的所有高管,一起开个会。
这个“所有高管”除了集团本部的以外,还包括三个并购公司大兴建司、深远物业、奇正代理的总经理,不可谓不严肃。
接到开会消息时,童威嗤之以鼻地笑了。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王娜走时玩的小花样,煽动着销售部的人一起向公司“逼宫”,好认清她的重要性罢了。
他创建奇正代理那些年,各种各样的刺头儿也不知见了多少,像这样的人就不能把她当回事,晾在那该怎么就怎么,不行就开,等她明白地球离了她照转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膨胀了。
可惜他知道连国强。
这位董事长是个重感情又要面子的人,多半不会做出这么没有人情味的事,要么不是派高管下去安抚,要么就是给他们提高待遇,就算解除劳务合同多半也要再多给几个月的工资之类。
也不怪人力资源部的张力那么苛刻,上面的老总是个手这么松的,他要不再不近人情点,员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