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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乞丐调查-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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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不是什么体面活儿,可薪水已是我在广西做老师的一倍还多,我挺高兴,那天破例喝了一瓶啤酒。其实,我是一点酒量也没有的人。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放松一下,重新体验做人的乐趣。
  也许是乐极生悲,我在水果摊上守夜的第一天晚上便出了问题,老板临打烊时交待我10几箱香蕉和两筐波萝被偷了,我知道可能是因为我喝的太多睡着了。
  面对老板的怒吼,我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跟老板讲我可以给他在摊上帮忙,直到他认为我做得己足够赔偿他的损失,我再离开。
  就这样我在摊上呆了将近两个月,一分钱也没从老板手里拿到,要不是遇上了那个河南来的乞丐,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那个水果摊。
  那一天我正在卖力的削波箩,我的双手因为对波箩过敏又红又肿,几乎拿不住刀子,可是,老板还是一再催我快点,快点,因为,下班的高峰就要来了。
  我埋头干着不知身边什么时候靠过来一个乞丐,他大约三十几岁,一口河南腔,他蹲在我旁边好久才悄悄对我说:“兄弟,我看你也象是个读过书的,怎么这么卖力的干这个营业。这个老板是这里出了名的地头蛇,你掉在他手里可没什么便宜沾。”
  我开始还挺讨厌这个乞丐,觉得他是想从我这里讨点什么,我膘了他一眼说:“去,去,我这里可一分钱也没有,除了成筐的波箩皮,你在这儿呆久了,让老板看见又要骂我。”
  那个乞丐见我根本就不愿意听他讲话,边叹气边对我说,我是看你可怜,在这里这么傻干,被人坑了都不知道,你反道不认好赖人。“
  “什么被人坑了,你把话说清楚点儿。”
  “你刚来的时候,是不是这摊上就丢了几筐水果,老板让你赔你又拿不出钱来,只得给他白白干活,是不,是不是有这回事儿。”
  “是呵,是这么一回事儿,可你怎么会知道?”
  “我在这地盘上呆得久了,这里的这些小摊小贩没有我不熟的,这个水果摊的老板是兄弟俩个人,他们专门干这种事儿,雇人给他们看摊守夜,从来不花一分钱,就用这种办法坑人。
  “你是说他们根本就没丢什么东西?”
  “那当然,他们一般都是这样,雇一个新来的守夜,然后想办法在这个人睡熟的时候,把水果搬出去几筐,然后,第二天就嚷嚷丢了东西,让新来的人赔,你想想呵,能上这儿干活的人哪有几个有现钱的,没钱正好,那你就白白给他干几个月的活儿吧,他们靠的就是这种办法。
  所以,他们这摊上几个月换一个人,这儿没有不知道的,只是那些刚来的外地人不了解,所以,就常常进了他们的圈套。“
  听这个河南人这么一说,我才恍然明白了自己上了这个老板的当,想要跟他理论一番,又一想人家是本地人,又哥们几个,我一个人怎么能对付得了他们。
  可是这种被欺负被欺骗的滋味实在不好受,第二天我便离开了那里,而那个老板也没派人再找我,我想这场闹剧也就算收场了。
  再一次被骗使我对找工作彻底失去了信心,我开始厌恶深圳这个城市,痛恨这里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同时也不甘心放弃,我的心态开始扭曲,我开始相信那个做乞丐的河南人说的话,在深圳做打工崽还不如做乞丐舒服和自由。
  想到自己要到街头上去做乞丐我有些胆战心惊,毕竟我受过高等教育又曾经为人师表,可想到那漂泊的生活和侠客般的冒险,我又有些走火入魔,我非常想脱离正常的生活轨道。看看我在社会的另一面如何的找到生存之道。
  河南人带我去见了他们的头头儿,那是个高位截瘫的老头,满口的东北口音,大概有70多岁的样子,河南人说他是这些丐帮里最有权威的首领,大家伙都得称他为“契爷”,让我也这样称呼他。
  契爷实际上现在已经很少再亲自上街了,他的身边大大小小的乞丐足足有40多个,还有两个女乞丐专门照顾他的生活,听说他厉害是因为路子特别野,什么事只要找到他立刻便能摆平,因此,虽然,他躺在轮椅上几乎不能动,但一个眼神便有人知道去怎么做,他在这圈里也算是一把交椅。
  我原来想乞丐也是一帮乌合之众,勉强混口饭吃而已,可后来我发现他们内部的组织并非没有章程。
  谁是头把交椅,谁是二把交椅,谁该对哪些地方有处置的权力,这在丐帮里一清二楚,不能越雷池半步,否则,便会引起混战。
  也许是因为河南人介绍我曾经读过大学,契爷对我似乎格外看重,他说:“我现在年龄大了,已经不那么好斗,弟兄们在一起混口饭吃,我不想招惹事非,而且,深圳这地方的地盘已经瓜分的差不多了,你要是有能耐就帮我守住这帮弟兄,我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开始,我还不太明白老头说这话什么意思,河南人一惊一乍的对我说:“嘿,你这家伙走运了,契爷有点看中你,要知道这头把交椅要是坐了,老弟你下半辈子就不用再愁吃喝了。”
  听河南人这么说,我吓坏了,朦胧中我感觉这是一件可怕的事儿。可是心里又有一种强烈的好奇欲,过去总在小说和电影里读到丐帮的故事,现在我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对丐帮的事情处处感觉新鲜刺激。
  结果我这个想尝尝乞丐滋味的人,一天乞讨者的日子也没过,便留在契爷身边过上了有吃有喝的生活,这常常让我认为在做梦。
  在契爷身边呆久了,老头给我讲了很多他的身世。
  他实际上出身东北的一个中医世家,祖辈上开中药铺到了他这儿已是第三代,可是,有一次他开的药方,里面的芒硝是分几次却服用,病人却一次吃了下去,死了人的人家砸了他的铺子,又把他打了个半死扔在了街上,并且,已经报了案,说他非法行医。
  因为怕坐牢,他连夜逃离了东北,一路行医来到南方,听说深圳是个热闹地方,他便来到深圳并且租了间民房给人看病。
  开始他的医术还不为人所知,每天也赚不到多少钱,可是后来几个治好的病人逢人就说,契爷的名字便越叫越响,他的诊所里开始挤满了人。
  可是,好景不长,一个临产的孕妇因为在他的诊所里生孩子时候难产而死,契爷这次真正惹上了官司,他因非法行医致死人命而被判刑12年,那时他53岁。
  12年以后,65岁的契爷刑满出狱,浑身病痛使他只好乞讨为生,但他手中的医术仍不时帮了许多乞丐,慢慢地他在乞丐当中有了声望,也占下了地盘,可这时一场车祸使他高位截瘫,契爷用肇祸单位付给他的一笔钱买下了现在他住的这套公寓,并且网罗了一批曾受过他恩惠的乞丐做他的弟子,他的名字正式在丐帮里叫响了。
  对于契爷的个人遭遇我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这个躺在轮椅上几乎不能动的老头,是用什么办法笼络住这帮乞丐几乎心甘情愿的奉养他的。
  契爷对我的心思似乎已经看透,他对我说:
  “你别对这帮弟兄动别的心思,我看重你是因为你跟他们不同,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到了这个地步,只要你能一心一意对待这帮人,我保证你吃不了任何亏,我契爷做人向来是说到做到。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又陷入了一个更可怕的旋涡,尤其是当我发现契爷在偷偷地经营地下赌场和,我第一个冲动便是想去公安局报案,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机会。
  为了能够尽快的脱身,我只得表现的积极起来,除了跟丐帮的那些小头目称兄道弟的,我还象他们一样在身上纹上了龙和匕首的图样,这种举动惹得契爷对我大为的赞赏,并且明显地对我表示信任。
  有一次几个乞丐为了争地盘同别的丐帮的人打了来,事情弄得公安局出了面,把那几个人全部拘留了。
  事情传来,契爷不慌不忙的让我去摆平,我当时一点信心也没有,可那个河南人告诉我,“你只要狠,只要大方就有人怕你,听你的。”
  我记得契爷当时给了我个眼神,那意思是看你的了,我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胆量就跟对方谈判去了。
  结果,我还真震住了这帮人,先是把地盘明确了下来,又把人安抚了下来,对方早就风闻契爷找了个大学生坐头把交椅的继承人,我的气势果然让他们有些气馁。
  可是,同这帮人打完交道,我做了三天三夜的恶梦,我知道身后是万丈深渊,稍不留神,我就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到了这会儿我才深深的后悔不该一个人跑到深圳来,现在陷进这样的麻烦里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次谈判的成功让契爷对我的才干倍加赏识,他说读过书的人要是在这个圈里混,那是明摆着要占上风,因此,他准备真的放手让我去干,而他自己要找个月明风清的地方去养老。
  那时,我睡在契爷的隔壁,无时无刻地都在想着逃跑,钱不成问题,但是我想我只需要买到回老家广西的车票的钱就够了。
  白天我心神不定的陪着契爷打麻将、玩牌到茶楼吃茶,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就如进了笼子般烦躁。
  也许契爷看出了我的心思,因为他那双眼睛真的是特别的锐利,他竟给我找来一个女孩说是让她伺候我的一切,给我去去火气。
  我知道这女孩实际是来监督我的,可我又无法拒绝,只好表面接受,暗地里却打发这女孩出去买这买那,到了晚上,我十回有九回是醉的,我可不想让这种女孩在这种地方碰我,我一直还是个非常洁身自爱的男人。
  终于,有一天契爷让我到深圳的一个乡下替他看房子的机会,我把送我来的汽车打发回去,说我要在这里同装修房子的人谈谈,等那帮人上车走了,我拼命地往公路上跑,搭上公共汽车我到了深圳的火车站,我知道这种地方都有契爷那儿的人,可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买票进了候车室,我碰上那个河南人,他正从垃圾箱里往外拣矿泉水瓶子,见我一个人,他奇怪的问:“怎么,祥昆,你一个人出门吗?”
  我朝他使了个眼神,他马上不吭气了,我就在他奇怪的注视着登上了火车。
  离开了深圳我心里松了一大口气,我想我在离那些不堪回首的遭遇越来越远,我提醒自己忘掉这一切,只当这是一场恶梦。
  我在失踪了两年后重新回到了广西的家,家里的人又惊又喜,对我到哪儿去了再三询问。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到过深圳,可我身上的纹身让他们发现了一切,我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认为他们的儿子已经完了。
  我说过我在四处奔波找工作,可是,我找不到工作,关于我在深圳的经历被人们越传越神,以至于我们北海的报纸要登门对我进行采访,我吓得的躲了起来。
  我现在还是想出来闯闯,毕竟在我们这个小地方找不到大多的机会,可是我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北京,也许上海,但是,我决不会再回深圳,那里已经让我终生感到恐惧。
  不过,我从报纸上看到,深圳己在大规模的治理治安环境,相信如契爷之辈在公安局的围堵之下日子也不会太好过了,我庆幸自己终于逃脱了出来。
  我回到家里,父母告诉我在深圳的那个同学已多次打电话找我,想起他我悲愤交加,如果不是他的“失踪”,我怎么会落得这种的结剧?
  可是,同学终于从上海打来电话解释,春节后他回到深圳,先是手提包被偷,手机、呼机全部丢掉,后又被公司解雇,他一气之下往上海发展,本想安顿好自己,再与我联系,可是,没想到待他把电话打到我家,我已经失踪数月之久,听到这番周折,我不由想到自己也许真是该当有此一劫,也算是见识了一番,差点也享受到荣华富贵,飞黄腾达的滋味,只是,这条道怎是一个“黑”字了得,所以,我还是庆幸自己知途迷返,只当那些经历只是一个传奇。
  采访者思绪:
  对王祥昆的电话采访断断续续进行了几次,这个只有二十几岁的师大毕业生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沧桑感,几次我都想劝他,别把过去当成壳背在自己身上,那实在有点太沉重了。
  幸运的是当我终于把这段传奇付诸文字的时候,他竟来到了北京,他受同学的邀请也实在是想在北京找一份他有出路的工作做。
  我们很快就见面了,这是我们都不曾想到的事情,可是,彼此能够谈得来是早已实践过的事实,因而,双方并不尴尬。
  我把成形的文字给他看,几天后他还给我时,涂的一塌糊涂,面对我的诧异,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删去了很多。我不想让大家知道太多黑暗的东西,我想这仅仅是一个故事而已,别把它搞得这么恐怖,其实,契爷对我不坏,我在他身边没有受苦,我也没看到他对谁太过份,我想他那么一个高位截瘫又是风烛残年的老头,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我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而已。
  我说如果你真的逃不出来你会怎么做?王祥昆沉默了好久才说:“我想世界之大,人也很难分清谁好谁坏,无非都想生存下来,对许多人来讲,能够好好活着就已经不错,所以,去想问题是自讨苦吃,所以,我以后只要好好走路,做什么人也许并不重要。”
  不久,我听说王祥昆终于在一家法国独资的企业找到了工作,是典型的外企白领,月薪5000元,我心里想他也许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
  有一天他给我打电话,很夸张的口气说他后悔把纹身去掉了,回为他手腕上匕首纹身的痕迹引起了法国女孩的崇拜,她们听说他的传奇会更加对他崇拜的无体投地。
  “我想我胸前的那条龙如果没有去掉的话,那很可能她现在已经投进我的怀抱了,因为法国人喜欢浪漫而有个性的东西。”
  挂掉王祥昆的电话,唤,他现在已经听见了,我为生活的阴差阳错感到开心,人很难预料自己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人生,正如人走在路上不知道下一个路口等待的是什么,所以,人要一直走下去,直到经历一切。
  第十五章
  因为是先天性双目失明,这两姐妹生下来就是为了乞讨,姐姐拉琴,妹妹敲板,边走边唱,她们已经到过很多地方。对于北京,她们说这里的人大概是有钱。“
  ——边走边唱的姐妹花乞丐
  我最不喜欢冬天,尤其不喜欢北京的冬天,那种温度要是下降起来,真象风是刀子一样割得人脸生痛。
  可是冬天什么人都好过,就是乞丐们挺受罪,冰凉的地上一坐就是一天,要是赶上降温,街上没什么人,一天下来忍饥受冻却没什么收入的情况也是常有的事儿。
  不过在北京一般不用担心有这种事儿,因为无论天多冷,北京的街头永远人满为患,而且,在地下通道里呆着,温度低点,风却没那么大,所以,春节前夕的地下通道是乞丐们特别爱呆的地方。
  快过年了,人们都在忙着大采购,心情不错的话他们也会变得大方一些,乞丐也得过个年呵,于是,在这种时候上街,乞丐们一般不会失望,那对姐妹花乞丐也就在这时撞入了我的眼帘。
  她们守在亚运村地下通道的路口,一个拉着弦子,一个敲着牙板,唱着合辙押韵的民谣,只是,身上花棉袄的颜色招摇的有些过份,再细一看,什么都明白了,她们是一对从来没有看到过世界是什么样子的盲人。
  虽然天很冷,可我还是想跟她们打个招呼,冻天冻地不冻人的笑脸。虽然她们根本就看不到我的微笑,可我相信善心的感应力量。
  我一次次的光顾她们。每一次都或多或少的投下我的善心。
  有一天,突然下雪了,街上的人在迅速减少,我想我应该在这种时候去看看那两姐妹。
  果然,经常人声鼎沸的地下通道一下子变得很寂廖,平常总是吱吱呀呀不停地唱的两姐妹大概已感觉到与往日的不同,她们安静的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我走了过去,对她们说:
  “下雪了。”
  那个看上去大一点的女孩对我这个方向侧了侧耳朵,问我:
  “这雪大吗?”
  我说:“大呵,马路上已经是厚厚一层了,汽车都象是在爬。”
  听我这样说,这两姐妹高兴了。
  “雪下的大,这麦子过冬就好过了。”
  “可是雪太大,就没有人在街上了,你们怎么办?”
  两个女孩不吭气了,还是姐姐胆子大些,她问我:“你是干啥的?咋问这话?”
  我笑了,在她们面前蹲了下来,“给你们拍张照片,你们愿意吗?”
  事后我真的很奇怪,其实,她们的眼睛一点光感都没有,因为闪光灯亮起的时候,她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可是,她们居然很喜欢拍照,而且,请求我一定把照片寄给她们,要是她们已经离开北京的话。
  “你是记者我知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妹妹开了口,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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