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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阿瑟也许想到了这一点。他跨过大门,语气和缓地说:“让游行群众进入到首相府大院地坪里来吧!”
他手指首相府办公楼三楼那长而宽的阳台:“我们在阳台上与他们见面。请首相阁下在阳台上装上扩音器,越快越好。对了,扩音器要装两个,一个给良秀子小姐使用。”
币原把麦克阿瑟一行领到首相府会客室,当他知道米内和下村已被逮捕时,怔了片刻,问麦克阿瑟:“米内和下村的职务由谁接替好,阁下考虑过没有?”
“考虑过。”麦克阿瑟说,“还没有物色到适当的人选。日本今后不会有正规的海军和陆军;海军相和陆军相迟早会撤销。在没有撤销之前,这两个职务都由你兼任。等会儿我打电话与裕仁先生通通气。不是战时,这两个省没有多少事要办。请不要推辞。”
“好!我不推辞。”币原深情地点点头。
也许是干得多了,熟能生巧,宪兵们逮捕战犯的行动非常神速。麦克阿瑟坐在会客室,一杯茶还没有喝完,索普陆军准将前来报告说:“米内光政和下村定、平沼骐一郎已经逮捕押送来首相府。近卫文麿闻讯逃跑了,我己派已纳德和克劳斯两个少校带人去近卫可能旧的地方进行搜捕。请指示,已经逮捕的三个人关押在哪里好?”
“把这三个人关押在哪里,请秋水纯宜先生安排一下。”麦克阿瑟回头对索普说,“一定要把近卫缉拿到案。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五万产业工人的游行示威,表达了日本人民的愿望。游行队伍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到了首相府门口已汇聚成五十万人的洪流。首相府院内的地坪里,只容纳了两万人,其余的人都拥挤在首相府前面的街道上,此起彼伏的口号声,直到麦克阿瑟和币原喜重郎等人出现在阳台上,才逐渐停止。
币原对着扩音器大声喊道:“请大家安静,请大家安静!现在,请驻日同盟军最高总司令麦克阿瑟将军训话!”
麦克阿瑟走到扩音器前,右手举在军帽帽檐儿上,向大家敬了个军礼。他说:“女士们,先生们!你们的行动是革命的行动,我表示完全支持!”他停下来,让良秀子将他的话口译成日语。
游行者们感到意外,也感到满意,有人领头呼喊口号:“向麦克阿瑟最高总司令致敬!”“全力支持最高总司令部的工作!”
“谢谢!”麦克阿瑟说,“菊地清五郎先生来了没有?如果在场,请以几十万游行群众的总代表身份上阳台来!”
刚才领头喊口号的就是菊地,他一腔热血往上涌,无比激动他说:“菊地我来了!”
菊地年约四十,原是东京钢铁厂工人,因多次组织工人罢工,反对将工人编入军队开赴中国打仗而被判处十二年徒刑。他一跨入阳台,麦克阿瑟就显得亲热地迎上去,与他握手和拥抱,然后拉菊地站在他的右边,这位置原是萨塞兰站的。他左边站的是币原喜重郎。麦克阿瑟此举,博得了游行群众一阵热烈的掌声。
麦克阿瑟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看得出,他对自己的智慧和才华很自信。
他说:“德田球一先生的《告日本人民书》我看过,他今天上午在产业工人工会成立大会上的讲话内容,我也大抵知道,字里行间洋溢着革命的激情,他不愧为日本杰出的政治家。遗憾的是,十八年监狱生活使他身患重病而不能来。我诚心祝愿他早日恢复健康!等到工作忙出个头绪来了,我去看望他。”
他的话又博得了一阵掌声。
麦克阿瑟更是神采飞扬:“最高总司令部接受大家的要求,已将米内光政、下村定和平沼骐一郎三人作为战犯逮捕了!眼见为实,把这三个人押上阳台来当众亮相!”。
诧异、钦佩、感激、欣喜,多色调地涂抹在每个游行者的脸颊上。
三个罪犯都戴上手铐,由三个美国宪兵押上阳台来了。他们往日的凛凛威风已一扫而光。米内的脑袋好像有千斤重,沉沉地垂在胸前;下村萎靡不振,脸色惨白,像患了营养不良症;老态龙钟的平沼,显得精疲力竭,两眼微闭着,忽然,他两眼睁开,对着麦克阿瑟一鞠躬:
“我年老体弱多病,恳求最高总司令阁下开恩,不要把我送进监狱,在寒舍设立家庭看守所,总之,我老老实实认罪。”
麦克阿瑟打量着平沼,他沉思一会,对这个终身未婚的瘦弱老人说:“你每天坚持去明治生命大楼,参加日本宪法的修改,身体不是很好吗?精力不是很充沛吗?”
“那是受一种精神支柱支撑着,阁下。”平沼说。
麦克阿瑟把脸转向阳台下游行群众:“我们美利坚合众国是世界上最讲人道主义的国度,我同意平沼先生的要求,在他家里设立临时看守所。”
人群中一阵体现人类同情心的激动过去,麦克阿瑟说:“最高总司令部正参考纽伦堡法庭审判德国战犯的经验,制订审判条例,我们将依法审判他们。”他手一挥,“把他们押下去!”
他接着说:“近卫文麿已畏罪逃跑,我们正在搜捕中。那么,我们为什么没有逮捕吉田茂先生呢?”他又将吉田没有米内、下村那样罪大恶极,在上届内阁任外务相时与最高总司令部配合默契,把他留在内阁立功赎罪的话说了一遍,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人群中响起了表示拥护的掌声。
“鉴于废除天皇制和逮捕天皇,问题错综复杂,需要慎重考虑,我一定与各驻日军事代表团进行磋商,也一定与日本各界人士进行磋商,以后一定会给日本人民一个满意的答复。下面,请菊地清五郎先生讲话。”
菊地受宠若惊。他毫无思想准备,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站在扩音器前面愣了好一会儿才说:“诚如德田球一先生所说,同盟军是日本人民的解放军,我们工人阶级办事是通情达理的,我们对最高总司令下令逮捕四名战犯感到满意!”
他举起紧握拳头的右手:“请大家随我喊四句口号:感谢最高总司令的支持!拥护最高总司令的主张!向最高总司令致敬!全力支持最高总司令部的工作!”他征求麦克阿瑟的意见之后,提高嗓子说:“现在退场!请大家不要拥挤。”
苏联代表团在斗争中确立了自己的核心地位,各代表团团长有什么共同关心的事,就不约而同地来到苏联代表团驻地交换意见。
下午四点左右,大家又聚集在一起,对麦克阿瑟上午的言行议论一番。他们对逮捕米内、下村、平沼和正在搜捕近卫感到满意。但是,澳大利亚代表团团长布莱、加拿大代表团团长戈斯格罗夫、印度代表团团长贾迪对麦克阿瑟没有邀请他们参加在首相府的活动表示不满,认为是看不起他们。
法国代表团团长勒克莱对此持异议,他说:“我的看法不一样。就是麦克阿瑟邀请我也不去,何必给他做陪衬!”
“陪衬”二字道出了问题的实质,大家对勒克莱投去钦佩的目光。
商震说:“他不邀请我们是心中有鬼,怕我们当着几十万游行群众,就天皇制的存与废、天皇的逮捕与否问题与他面对面斗,扫他的面子!”
“商将军的话一针见血。”迪利比扬格说,“看来,我们有必要与日本共产党和各工会组织取得联系,争取他们与我们团结合作。”
“迪利比扬格将军的意见很好。”新西兰代表团团长艾西特说,“我想,在苏联,共产党是执政党,由苏联代表团出面与他们联系更方便。”
大家赞成艾西特的意见。
“感谢各代表团对我们的信任。”迪利比扬格说,“我们义不容辞。”
晚上十点左右,麦克阿瑟给索普打电话,询问搜捕近卫的情况。索普在电话中告诉他,凡是近卫可能涉足的地方,诸如他岳父家、舅父家、弟弟家、妹妹家、女婿家和好朋友家都搜查过,而且继续派宪兵包围这些地方,但却不见近卫的踪影。
“封锁东京各车站、码头和机场,防止近卫外逃。”麦克阿瑟叮嘱说,“一定要想方设法抓到他,也一定要防止他自杀!同盟军进驻日本以来,已经有前参谋总长杉山元、前关东军总司令本庄繁等两个应定为甲级战犯的人自杀,还有前首相东条英机自杀未死,国际影响很不好,法国戴高乐总统甚至指责我们无能!近卫曾三任日本首相和两任枢密院议长,如果他也自杀,那么,影响就更坏了。”
但是,事物的发展有自己的运行规律。
近卫文麿决定自杀。
现在,他躲在为他家做了十年女佣的竹内贞子的娘家,即千代田区珠玑街一二八号。贞子的哥哥竹内文成,是在追浜机场维持秩序的日本警察连长,当德田球一要求最高总司令部逮捕近卫等战犯时,他出于曾为近卫当过卫士的感情,以上厕所为由离开会场,给在家休病假的贞子打电话,要她乘出租汽车去明治生命大楼,以最快的速度把近卫接走。近卫离开明治生命大楼是上午九点过十分,比索普带人进入这里早四十分钟。让近卫躲在珠玑街一二八号,是贞子的意见。这是索普没有想到过的地方。贞子的父亲竹内桂实,原是东京早稻田大学的炊事员,已年过花甲退休在家,他对近卫的处境很同情,要近卫在他家二楼呆十天半个月,等他与在韩国汉城开洋行的表弟取得联系,就帮助近卫去汉城。近卫感到逃往汉城困难很多,也不愿意过亡命异域的生活,更不愿意连累竹内一家,但他没有将自杀的打算告诉竹内,谎说他有个妻弟在马来亚怡保经商,他可以改名换姓去怡保渡过晚年。
晚上十二点,近卫决定回家去。他回家,并非要与妻子作永诀,而是日本投降后的第二天就准备好的一小瓶氰化物藏在家里。他没有去明治生命大楼办公之前,每天都将这瓶毒药放在口袋里,准备随时服用,一死了之。最高总司令部让他参加修改日本宪法之后,他存在侥幸心理。眼看日本军界旅团长以上军官,政界除了米内和下村定等少数几个人以外都作为战犯逮捕了,而且还逮捕了一批经济界的财阀,而他居然还受到麦克阿瑟的重用,不是已经化险为夷了么!因此,他干得十分卖力,多次受到西波尔德的称赞。五天前,麦克阿瑟去明治生命大楼了解战犯审判条例的制订、日本宪法的修改情况时还问过他:“宪法修改好了,你打算干什么?近卫先生!”他回答说:“去大学教授法律课,我还是能够胜任的。”
春梦过去是恶梦。
现在,近卫万念俱灭。他化了妆,一副重病垂危的模样,由贞子的丈夫和表哥用担架抬着,由竹内文成和贞子护送,向千代田区获洼走去,因为竹内文成是警察,又说抬着的病人患的是急性霍乱,沿途的美国宪兵岗哨都顺利通过。
他们知道近卫的住宅获外庄已被美国宪兵包围。那么,近卫怎样回家去?他自有办法。他们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来到距离获外庄约五百米的地方,停步在两棵各一抱粗的古柏之间,然后由两个抬担架者掀开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原来,这里是通往荻外庄的地道出口处。近卫戴着防毒面具,拿着手电筒走下去了,估计他已走完十五级石磴,竹内文成他们才把石板按原样放置好。
地道的另一端的人口处,设在近卫卧室的夹壁墙缝里。十六日凌晨二点二十分,近卫顺利地走过地道。尽管他往上掀活动门时的声音很小,还是被诚惶诚恐、夜不成寐的妻子千黛子听到了。
“是先生回来了?”千黛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悄声问。
“是我回来了,夫人!”近卫轻声说,“我们家里住着美国宪兵没有?”
“前门和后门里外各有两名宪兵把守。我知道你会从地道回来的。”
“把南北两边的窗帘拉严实。不要开灯,我这里有手电筒,你拿去给我找换洗衣服,我身上很脏,洗个澡。”
近卫洗完澡,摸索着从衣柜里找到那瓶氰化物,待千黛子将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完,夫妇俩依偎着坐在皮沙发上作永诀的交谈。
“我已经走投无路,只能向杉山元先生学习了。这句话我向你讲过多次,你也早有思想准备,我唯一的希望,是不看到你的眼泪离开人世。”
“我一定尽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我们是京都帝国大学同年级的同学,我学法科,你学文科;你很有文学才华,本应该成为著名作家的。可是,你为了支持我从政,放弃了写作而操持家务,是我耽误了你。”
“别说这些了,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还有什么吩咐?”
“希望你不要学杉山元先生的夫人启子女士,要坚强地活下去,愿福星高照我们这个家。”
“你放心好了。先生你打算怎么离开我?”
“自缢难受,用刀割喉更难受,我早就准备了一小瓶氰化物。这东西服下去造成细胞内窒息,很快停止呼吸,无痛苦。”近卫扭亮手电筒,“你看看,透明的。”
“这事你一直瞒着我。”
“请夫人给我最后一次原谅。请准备两床薄被褥,一床垫在书房地板上,一床给我盖。我还想给麦克阿瑟留几句话,请给我拿纸笔来。”
近卫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在纸上写道:“最高总司令阁下对我的问题的处理很棘手,我理解你,感谢你。自日华战争爆发以来,我犯了许多政治上的错误。对此,我感到责任重大。但是,作为所谓战犯,让我接受纽伦堡式的国际法庭审判,实在难以忍受。我有五本手记,由次子近卫通隆保管,也由他交给阁下,如果能发挥点作用,我将含笑九泉。”
接着,近卫和千黛子摸黑来到书房,在地板上铺上被褥后,夫妻俩作最后一次亲吻和拥抱。
近卫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黛子的脸庞:“看你流泪没有?好,我走了,你多保重。”
“如果真有六道轮回的话,愿我们的来世再成为恩爱夫妻。”千黛子的鼻子酸酸的。
“但愿如此,我走后,你不必去报告,他们自然会知道的。”
近卫服下了氰化物,将那份遗书放在枕头边,往被褥上一躺,待妻子拿另一床被子给他盖上,就将亮着的手电筒递给妻子,挥挥手,示意她离去,就这样,近卫结束了他罪恶的五十四岁生涯。
千黛子悄悄掩上书房的门,泪流如注地回到了卧室。她斜靠在床头上,一个劲地流泪,连放声痛哭的自由也没有。
十六日上午十点左右,索普打电话给麦克阿瑟,向他报告近卫的死讯。
“你们不是派人包围了他的住宅吗?这是你们失职!知道吗?是失职!”麦克阿瑟冲着话筒叫道。
索普说:“半个小时前才发现他家有地道,请原谅!”
“死了也好,省了一分审判的麻烦。”麦克阿瑟也学会了精神胜利法,“近卫自杀后,还在他的住宅发现别的情况没有?”
索普说:“我正等待萨洛特和巴德纳他们的继续报告。”
萨洛特和巴德纳先把近卫的秘书牛场友彦和近卫通隆叫来辨认近卫的遗体。只见他脸色苍白而安详,像安安稳稳睡着了似的。这说明他死前没有什么痛苦。
萨洛特看了近卫的遗书,要通隆交出他父亲的五本手记。这五本手记是:《第一届近卫内阁与日华战争》、《关于皇军在南京屠杀中所犯罪行之反省》、《第二届近卫内阁之始未》、《关于日德意三国联盟的结成和对时局之影响》、《第三届近卫内阁总辞职之根本原因》。近卫在这些手记里,虽然极力为自己在侵华战争中的犯罪行为进行辩护,但对天皇和其他人的犯罪行为,提供了许多难得的可靠证据。
麦克阿瑟看了近卫的遗书,大致翻阅了五本手记,对萨塞兰和索普、费拉兹等人说:“近卫到死还立了一功。如果他在生前交出这五本手记,我也许会说服各驻日军事代表团不定他为战犯。从这点看,近卫是个糊涂政治家。”
转眼到了十二月三十日。这天上午九点左右,麦克阿瑟收到两份追究裕仁天皇战争责任的备忘录。这两份备忘录,一份来自澳大利亚政府,一份来自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陕甘宁边区政府。
前者以大量的事实,从天皇批准发动沈阳事变和卢沟桥事变,批准以偷袭珍珠港为序幕的太平洋战争两个方面,揭发裕仁的种种犯罪行为。备忘录说:“若不追究其战争责任,天理难容。”
后者除阐述同样的观点之外,并严正指出:
“天皇从一九三一年九月十八日发动侵略中国东北地区开始,到一九四五年九月二日签署对同盟国正式投降文件为止,亲自推动和发展了一连串的侵略战争。他是战争罪犯,是法西斯分子,是杀害了五千万亚洲人的罪魁祸首!”
麦克阿瑟看了两份备忘录,联想起近几天日本报纸发表的五篇关于追究天皇战争责任的文章,心里更加充满了压抑感。他不得不向杜鲁门总统报告了。他来到无线电收发报室,打开收发报机与杜鲁门通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