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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的基础上,将医药理论同辨证处方的实际应用结合起来,这是《本草纲
目》的一个重要特点。
李时珍将总结历代著名医家的多种用药凡例、用药式,放在首要地位,
目的不是为了用这些既成凡例、药式束缚人们的思想,让人们不假思索,照
别人的凡例、药式遣方施药;相反,正是要求人们更好地领会、掌握辨证用
药的基本规律,临诊可以灵活运用;遵守客观规律,更利于发挥主观能动性。
实际上,各种用药凡例、用药式,是祖国医学长期发展所积累的有效经验,
可说是历代医家集体智慧的结晶。它是长期医疗实践中知行统一的范例,具
有普遍有效性;然而医家灵活运用凡例、药式的过程,依然是一个理沦和实
践相结合,知和行相统一的过程。例如药性的升降沉浮,固然有普遍的规律。
在《升降沉浮》中,李时珍写道:“味薄者升,甘平、辛平、干微温、微苦
平之药是也。气薄者降:甘寒、甘凉、甘淡寒凉、酸温、酸平、咸平之药是
也。气厚者浮:甘热、辛热之药是也。味厚者沉:苦寒、咸寒之药是也。”
掌握这些关于药性沉浮升降的基本准则当然很重要,但仅仅一般地了解它是
很不够的,更重要的是在于结合实际灵活运用。李时珍说:
酸、咸无升,甘、辛无降,寒无浮、热无沉, 其性然也。而升者引之以咸寒,则沉而直
达下焦;
沉者引之以酒,则浮而上至巅顶。此非窥天地之奥而达造化之权者,不能至此。一物之中,
有根升梢降,生升熟降,是升降在物亦在人也。
——校点本第一册,第73 页
“升降在物亦在人”,这是李时珍认识论中的一个光辉命题,它肯
定人们可以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利用客观规律,去改变药物的性能。
如此乃能成为一个“窥天地之奥而达造化之权”的高明医家。
辨证论治的结论,最后见于处方。正确的处方,是理论与实践结合、知
与行统一的产物。处方的一般原则,《内经》已有论述:“气有多少,形有
盛衰,治有缓急,方有大小。”(《至真要大论》)方分七类,有大方、小
方、缓方、急方、奇方、偶方、复方。还规定“近者奇之,远者偶之”;“汗
者不以奇,下者不以偶”;“奇之不去则偶之,是谓重方;偶之不去,则反
佐以取之,所谓寒热温凉,反从其病也。”(同上)这里提出的奇之、偶之、
反治、从治、反佐,都是一些基本原则,如何具体处方,还得靠各人的临证
经验,所以李时珍在《七方》中指出:
逆者正治,从者反治。反佐,即从治也,谓热在下而上有寒邪拒格,则寒药中入热药为佐,
下膈之后,热气既散,寒性随发也;寒在下而上有浮火拒格,则热药中入寒药为佐,下膈之后,
寒气既下,
热性随发也。此寒因热用,热因寒用之妙也。
——校点本第一册,第58 页
李时珍强调,在实践中要“神而明之,机而行之”。“神而明之”,就
是要人们认真掌握基本准则,知之必须明白透彻,不可一知半解;“机而行
之”,即要求灵活运用,达到理论与实践,知与行的高度统一,得心应手,
获取神效。
李时珍介绍了自己“神而明之”,”机而行之”,药到病除的一则临床
经验。“一锦衣夏月饮酒达旦,病水泄。数日不止,水谷直出。服分利消导
升提诸药则反剧。时珍诊之,脉浮而缓,大肠下弩,复发痔血。此因肉食生
冷茶水过杂,抑遏阳气在下,木盛土衰。《素问》所谓久风成飧泄也。法当
升之、扬之。遂以小续命汤投之,一服而愈。昔仲景治伤寒六七日,大下后,
脉沉迟,手足厥逆,咽喉不利,唾脓血,泄利不止者,用麻黄汤平其肝肺,
兼升发之,即斯理也。神而明之,此类是矣。”(《麻黄·发明》校点本第
二册,第1009 页)
《本草纲目》中还保存了李时珍参考古方,神而明之,治愈一妇女浮肿
哮喘的医案。患者自腰以下浮肿,面目亦肿,喘急欲死,不能伏枕,大便溏
泄,小便短少,服药无效。李时珍诊视的结论是:“脉沉而大”,沉主水,
大主盛,断定乃“病后冒风所致,是名风水也”。首先用千金神秘汤加麻黄,
一服之后,喘定十之五,再以胃苓汤吞深师薷术丸,二日小便多了,肿消十
之七,调理数日而恢复健康。李时珍深有体会地说:“益见古人方皆有至理,
但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而已。”(《香薷·发明》校点本第二册,第910 页)
不难想象,这样医药结合,知行结合,“神而明之,机而行之”,一药而起
沉疴的病例,在李时珍一生中不知有多少。
《本草纲目》还记载了一件知行不统一,有病妄投药,导致丧命的事例。
蕲州郝知府对医药一知半解,“自负知医”,不懂装懂,有病不求医,妄投
汤药。结果自作自受,命归黄泉!李时珍无限感慨到:“吾蕲郝知府,自负
知医,因病风癣,服草乌头、木鳖子药过多,甫入腹而麻痹,遂至不救。可
不慎乎!”(《乌头·发明》校点本第二册,第1179 页)这种人可悲在对医
理并不精通,不求“神而明之”,知行统一,却无知妄行。结果事与愿违,
受到无情的惩罚。
(二)升降随人工,炮制变药性
人们的主观能动性在药物的炮制上,表现十分突出。药物升降浮沉的特
性,可以通过炮制手段加以改变,这是人们从长期实践中获得的认识。随着
医药实践活动的不断发展,人们对药物炮制理论、炮制方法、炮制质量的认
识也日益深入、全面、系统。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对以往的炮制理论和
经验进行了全面总结,并作出重要发展。近400 味药物,写有“修治”一栏,
全面介绍了前人的实践经验,其中自己的亲身经验有170 多条。在他看来,
了解药物的产地、形态、生长规律、采集季节,名实统一,十分重要。但这
还远远不够,循名责实,不能单凭药物的外部形态。要充分认识药物的性能,
还须同炮制过程联系起来全面考察。不少药物,一体多用,名称虽同,由于
炮制方法有别,性用大有差异。不熟知药物炮制理论及方法,绝不能成为一
个本草学家。对药物进行不同方法的炮制,根本目的是使一种药物产生多种
疗效,以适应治疗各种疾病的不同需要。
李时珍以香附子为例,指出:“生,则上行胸膈,外达皮肤;熟,则下
走肝肾,外彻腰足;炒黑,则止血。”不特如此,由于炒的时候,所用辅料
不同,性效亦大异。”得童溲浸炒则入血分而补虚,盐水浸炒则入血分而润
燥,青盐炒则补肾气,酒浸炒则行经络,醋浸炒则消积聚,姜汁炒则化痰饮。”
(《香附子·发明》校点本第二册,第890 页)根据行经、补肾、消积、化
痰等医疗上的不同需要,对香附子进行不同的浸炒,这是充分发挥人的主观
能动作用,改变药物性能的表现。李时珍从哲学上加以概括,谓之“升降在
物亦在人”。
同样的原理,适用于黄连。黄连是治火的主药,人体五脏六腑皆有火,
用黄连治不同部位的火,则要求不同的炮制方法。李时珍对黄连的修治作了
深入的论述。
五脏六腑皆有火,平则治,动则病。故有君火相火之说,其实一气而已。黄连入手少阴心
经,为治火之主药。治本脏之火则生用之,治肝胆之虚火, 则以醋浸炒;治上焦之火,则以酒
炒;治中焦之火, 则以姜汁炒;治下焦之火,则以盐水或朴消研细调水和炒。诸法不独为
之引导,盖辛热能制其苦寒,咸寒能制其燥性,在用者详酌之。
——《黄连·修治》校点本第二册,第771 页
李时珍指出用不同的辅料进行浸炒,不尽是用为引导而已,同时是为了抑制
其苦、燥之性,即通过化学变化,改原黄连的原有性能。对黄连的不同炮制,
是为了适应辨证论治的要求。李时珍把医、药、炮制方法紧密结合起来全面
考虑,而不是孤立地讲医、讲药、讲炮制手段。他启示人们,必须把医、药
理论同炮制理论有机地结合起来,才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医药学家。李时珍从
黄连炮制中概括出:“辛热能制其苦寒,咸寒能制其燥性”的炮制原理,这
是对长期炮制经验的总结。说明理论来自实践,又反过来指导实践。炮制原
理本身是知行结合的产物。你要认识药物的性能,掌握炮制的规律性。就必
须投身于行医、制药的实践中去。李时珍十分强调知与行的结合,目的即在
于此。非此,不足以认识医药的精微。一个高明的本草学家,不只是告诉人
们怎样炮制药物,更要能从原理上告诉人们为什么要如此炮制,使后人能用
理论指导实践,更好地发挥主观能动性。李时珍关于黄连炮制方法及炮制原
理的论述,更有典型示范的意义,对祖国炮制学的建立无疑是一个贡献。当
然,李时珍对炮制学的贡献远不止此。
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修治”栏下共载了60 多种有毒药物的炮制
方法,其中有植物类毒药,也有动物类毒药,还有矿物药。历代本草对毒药
的炮制尤为重视,要求极严,因偶有不慎就会引起中毒,危及生命、健康。
对毒药的作用,要一分为二。使用得当,炮制得法,毒药可以对治疗疾病起
特殊效用,许多病常常要“以毒攻毒”。但是,如果炮制不得法,使用不当,
必遭危害。李时珍对毒药的炮制进行了认真的实验、研究,发明创造了多种
毒药的炮制工艺及炮制理论。如附子用煮,常山用蒸,赤铜屑用煅,半夏用
发酵,硇砂用水飞,南星用火炮,等等。不同的毒药,以特殊方法制之,都
可以达到取其利而避其害的目的。充分掌握毒药的炮制规律,发挥主观能动
性,使毒药为人所利用。一种毒药,由于选用不同的辅料,通过不同的炮制
手段,可以使它发挥多种效用,以适应辨证施治的要求。天南星是一种毒性
强的植物性药物,李时珍根据“药随人使”的原则,指出它可以在多方面发
生作用。生用可治风痰,熟用可治风热之痰;以生姜渣和黄泥煨,可治脾虚
多痰:“得防风则不麻,得牛胆则不燥,得火炮则不毒”。(《天南星·修
治·气味》校点本第二册,第1186 页)这里除强调药物“异制则异用”的原
则外,还明确肯定通过炮制手段,有毒可以变无毒。中国古典哲学中人定胜
天的唯物主义思想,在这里得到深动地体现。
(三)知君知使,奇效无比
在医疗实践中,人们的主观能动作用,充分表现在辨证论治上。辨证之
后,可以采取多种手段进行治疗,针灸、按摩、气功疗法等,都是行之有效
的中医治疗手段。多数情况,采用服汤药的办法。方药的配伍,则独运匠心。
《本草纲目》中的附方,共15000 多个,其中600 多方是李时珍自己的临证
处方。清人蔡烈先将书中全部附方按病分类,编排而成《本草万方针线》,
具有很大实用价值。李时珍所贡献的600 多方中,单味者占80%以上,复方
只占少数。说明李时珍处方治病,力求简易,对单方、验方特别看重。
中医复方,注重药物的配伍,自《内经》以来,总结出君、臣、佐、使
配伍原则。《素问·至真要大论》指出:“主病之谓君,佐君之谓臣,应臣
之谓使”。按“君臣佐使,以相宣摄”(《本经名例》)的原则,拟制的配
方,《内经》保留了12 方,共用药25 味;《伤寒论》为113 方(实为112
方),共用药93 味:《金匮要略》为263 方,共用药202 味。后人将《伤寒
论》113 方归纳为桂枝汤、麻黄汤、葛根汤、柴胡汤、四逆汤、承气汤、理
中汤、白虎汤等12 大类,使人们对配方中君臣佐使关系更加易于掌握。把握
了各类主方的君臣佐使相互配伍的关系,然后因病增减,随机应变,可治疗
同类和相近的疾病。李时珍在《蜀椒·发明》中介绍了自己利用平胃散增加
适当药物治愈一个“百药不效”的病例:“一妇年70 余,病泻五年,百药不
效。予以感应丸50 丸投之,大便二日不行。再以平胃散加椒红、茴香、枣肉
为丸与服,遂瘳。每因怒食举发,服之即止。此除湿消食,温脾补肾之验也”。
(校点本第三册,第1852 页)平胃散是治脾胃病的主方,加上椒红等佐使药
物,更有神效。
李时珍认为有君有使,平凡的药物可生奇特疗效。赵继宗《儒医精要》
云:“麦门冬以地黄为使,服之令人头不白,补髓,通肾气,定喘促。”李
时珍对这一名医论断作了透彻的解说,指出平常的麦门冬,为何能有此奇效
呢?“盖有君而有使也。若有君无使,是独引无功矣。”(《麦门冬·发明》
校点本第二册,第1034 页)李时珍从麦门冬用地黄为使疗效显著的事例,加
上自己平时积累的实践经验,进一步概括出:有君有使,奇效无比;“有君
无使,独行无功”的普遍原则。这是李时珍知行结合,发展医药理论的又一
印证。
李时珍列举许多常见药物以阐明“随佐使而见功”的配伍原则。他在《芍
药·气味》中说:芍药“同白术补脾,同芎垢危瞬尾蛊惫椴�
血,以酒炒补阴,同甘草止腹痛,同黄连止泻利,同防风防痘疹,同姜、枣
温经散湿。”(校点本第二册,第850 页)在《黄芩·气味》中阐明黄芩异
佐则异效说:“得酒,上行;得猪胆汁,除肝胆火;得柴胡,退寒热;得芍
药,治下痢;得桑白皮,泻肺火;得白术,安胎。”(校点本第二册,第780
页)
李时珍根据药物“随佐使而见功”的基本原则,分析了桔皮的特点,指
出“其治百病,总是取其理气燥湿之功。同补药则补,同泻药则泻,同升药
则升,同降药则降。但随所配而补泻升降也。”(《桔皮·发明》校点
本第三册,第1788 页)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对许多常见的药物,如紫
苏、升麻、香附、大黄、仙鹤草等等,都——分析了它们“异佐殊功”的情
况。
总之,正如李时珍指出的,一般说来,“酸咸无升,甘辛无降”,“其
性然也”。但是,人们对于药物的性味变化,并不是无能为力的,可以发挥
主观能动作用,根据辨证论治的需要,在一定条件下,改变药性,升者可以
引之而降,降者可以引之而升。故曰:“升降在物亦在人也。”(校点本第
一册,第73 页)李时珍在实践中认识了药性变化的奥妙,不愧为医中之圣。
《本草纲目》正是这种理论同实践结合的典范。
第十一章 唯物主义自然哲学
李时珍的成长过程中,所受哲学教育是中国古代朴素唯物主义传统哲学
思想。他用古代唯物主义哲学思想,作为自己观察问题、分析问题的基本思
想武器。《本草纲目》的字里行间,闪耀着古代自然哲学的思想光芒。李时
珍从墨子、荀子、王充、刘禹锡、柳宗元、张载等思想家的著作中,学习朴
素唯物论和辩证法思想,用以批判有关医学的唯心主义、形而上学谬论,扫
除科学研究中的思想障碍。
李时珍生活的年代,以王阳明为代表的主观唯物主义心学统治着思想
界。不少人醉心于“致良知”、“心即理”、“知行合一”等性理空谈,成
天讲的是所谓“惟精惟一”之道,而置社会实际于脑后。李时珍没有被那种
唯心主义空谈所迷惑,一心务实,从一草一木的认识开始。他肯定宇宙万物
都独立于人们的意识之外而存在。他坚持中国传统哲学的气一元论,认为太
初只是一气,由气化生万物,人也由气所化生。人们之所以生病,并非鬼神
作祟,而是由于客观存在的“邪气”干扰了人们的生理机能的正常作用。治
病的目的就在于培植人体的正气,抗击邪气的侵扰,使人体生理机能恢复正
常的平衡状态。
他认为各种动物、植物,乃至金石等物,无一不是气化的产物。由于各
种动植物,得气有良和不良,故有的有毒,有的无毒,研究本草就是要分其
品类,知其良毒。各种药物虽是一气所生,有着物质的统一性,也存在着千
差万别的差别性。各种药物既相互依存,又彼此制约。人们的研究工作,就
是要发现它们的性能及其相互依存与制约的关系。掌握其客观规律,乃可得
其利而远其害。
万物是客观存在的,又可以为人所利用,但只有充分认识它们的相互关
系,掌握其内在规律性,才能改造它们。对药物来说,只有首先认识药物的
特性,才能分别加以炮制;气味不同的药物,才可按人的意志加以配伍,用
以制伏人类的病害。在这方面,李时珍对古代“制天命而用之”的唯物主义
思想作了重要发展。
李时珍从元气化生万物的思想出发,肯定阴阳调摄、五行胜复、物性相
别的相互关系,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