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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超度叶沉香,一是心中怜悯于她,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似地。同时亦是……为前世赎罪吧……死于自己前世手上,自己来还……正如佛家所言,因果报应,命里循环……
然而此刻面对还不曾知晓闺名的孙家小姐,他竟然生出一股怜她,爱她……之心。这和对叶沉香的歉疚不同,和对襄玲讨好和迁就也不同……是,另一种心思……
是他满心想着让她开心快乐的心思……是他不由自主担忧她怜惜她的心情……是心中装了她,便再不敢,再不愿想到其他人的心意。
心中还在为这了悟震荡,耳边继续听她用那温柔的嗓音细细言语,“爹爹曾经请来一位厉害的先生给我批命,先生所言十分玄妙,他说……我上辈子死后投胎时,已少去了一魂一魄,这一世才会天生体弱——”
“一魂……”方兰生下意识跟着念道,转而惊了一跳,“一魄!!”
一魂一魄永相随……
方兰生喃喃自语,“果然……果然……”
孙月言倒是以为方兰生一个饱读诗书的有学之士听闻她神鬼之说,有些……嗯,惊讶。遂含了歉意道,“神鬼之说,令公子吃惊了?……你们读书人,向来都是敬鬼神而远之吧?是我冒昧……”
“…………”方兰生眸色复杂看她,毫无自觉自己的目光对于闺阁小姐有多么放肆……太过目不转睛。
果然,孙月言脸颊染上淡淡红晕,好似胭脂。她仍旧低垂了头,却是再也不抬眼偷觑他了,“不过……先生也说了,我并非命短福薄之相,反而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爹爹听后很是开怀,就不再整天忧心忡忡了。”
少去一魂一魄……体弱多病……常年卧榻……
她,少了许多走在阳光下的机会,所以……才会因为偶尔在庭院走走,看着自家庭院中的荷花,也开心极了,专注极了……
方兰生此刻想起之前远远望见的柔弱身影,心口一疼。
“……生病……一定很痛苦吧?”眼见孙月言一怔,他颇不自在说起自己幼时糗事,“我偶尔得个小病,都会觉得难受得要死,还躲着不肯吃药……何况是……身体不好的人,听说总得喝那种特别的汤药,也不能出远门……”
“公子,你心地真好。”孙月言静静听了,深有感触。略敛眉,低声道,“其实,我并非十分相信批命之说……但只要爹娘他们可以安心,我也就高兴了。家里人……总怕我有个什么闪失,吃的用的全要备上最好,孙家虽不算富贵至极,却也能供我此生衣食无忧。……比起大院外面那些靠自己双手辛劳养家的人,我……又算的了什么……应该自渐形秽才是,哪里还敢有怨怼和不满?”
方兰生目光一柔,孙小姐的性子当真极好……
孙月言道,“公子和从前一样,半点都没有变呢。”
他大惊,“以前?你、你见过我?……是说上辈子那时……”
孙月言疑惑抬眸,转眼轻笑,“上辈子?公子也会相信前生今世这样的事情吗?我说的,却没那么缥缈。小时候,有一回孙叔带上我去街上玩儿,走到河边,见几个孩子欺负一只小狗,那只狗脏兮兮的,瞧着有些吓人,旁边的人都不肯上去帮它……:我正想请孙叔把狗儿救下来,一个男孩子就从人堆里冲了上去,打跑其他小孩,救走了小狗。……在那一刻,我……我觉得那个男孩子真是威风凛凛,有勇气去做别人都不愿意做的事情……后来听人说,他便是方家的小公子……”
方兰生说不清心中是失落还是宽慰,结巴道,“你、你说的是癞皮啊……我把它带回家去,和二姐一起养它,养得肥肥胖胖,每天得吃上两大块肉,不过癞皮很温顺的,搞不懂那些小孩干嘛欺负它。”
孙月言绽开笑靥看他,“公子从小就这般善良,尽管已是过去很久的一桩小事,我却……却一直记在心里,不曾忘记……我的性子……可能软弱了些……不喜欢去争什么,听从父母之命,据说在吉时抛绣球招亲能带来喜气,也是觉得缘分天定,寻个人过日子,相夫教子,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可是……当我知道接了绣球的人是方家公子时,心里……心里当真高兴极了……所以……所以即便听到公子并不中意这门亲事,还离开了琴川…………我也……也没有答应爹爹退婚之事……公子……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厚颜无耻之人呢……”
她话语之间时而黯然,时而淡笑,时而羞涩,温柔的嗓音极能抚慰人心,仿佛眼前见到闺中少女的春愁……方兰生只觉心中一片柔软。连忙道:“怎么可能?你……孙小姐……你千万别这么想……”
语毕,他却突然想起一抹金色的俏丽身影,呐呐收声。
自己……这到底是在做些什么……?
心系之人突然话语一滞,孙月言眼瞧着他脸上迟疑为难,心中已有所明了,齿贝轻咬下唇,她眼睑微颤,略低的幅度,颈线优美,下颚小巧,娇弱的姿态却自有顾坚毅神色。
“……对不起……我……其实我也明白姻缘的事勉强不来……可……我就是想……能和公子见上一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这样……就算、就算到最后公子还是……不想应承这门亲事,我也……不再勉强了……”
“我……”急急冲口而出,方兰生差点把舌头咬掉。
却听得孙月言羞红了脸颊,粉粉嫩嫩,小声道,“公子若不……若不嫌弃……我……愿与公子举案齐眉……共度此生……”
他突然无法说话。
一魂一魄……贺文君转世吗……
自己还接到了她无意间的绣球……
遮掩不下,初见她时急促的心跳。
自欺不能,只愿能博卿一笑,万死不辞……
欺人不可,他真想悔婚?那此时犹豫又是为何?
……他扪心自问,真想见到孙家小姐与他人成亲?真想跨出此门,永不再见?
——罢了罢了。
方兰生狠一闭眼,睁开之时,一脸认真,脱跳的性子也收敛起来,一瞬间,仿佛当真不只是方家小少爷,此刻的他已有男子的沉稳。
他微微一笑,“孙小姐,我自是愿能与你共结秦晋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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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的感觉好似夜间行船,望不到归途,亦望不到尽头,然而就在这昏沉之间,自己仿佛自有意识主宰身体。
见得最多的,便是手腕上的刀刃……熟悉的让阿楚诧异,这不是重楼的刀刃么?为何好似在自己身上?
——而且,好像自己还穿着了重楼的盔甲。
“自己”在魔界征发,她突然觉得魔界不错。以强者为尊,战败者屈从战胜者,明刀明枪,直来直往的魔界,甚合她心意。
随着“自己”一次一次打败对手,魔界甚少再有敌手。
再看着“自己”与天界神将约战,神将被贬,手下文官协同天界女神双双离去。“自己”寻他转世的执着……再看到“自己”遇上她自己——云楚……
阿楚头昏脑胀接受这许多岁月的零碎信息之后,恍然发现,之前所见,皆是重楼的经历!
骤起焦冥乱
征战杀伐渐渐让她不耐,难寻敌手让她心中焦急——纵然知晓这并非她的记忆、她的情绪。然而日日夜夜以重楼的角度看这世界,她不由也感到了浓浓渴求一战的心思。
她眼看着自己在战斗中身手愈见直接利落,手腕上的刀刃淬出的冷意十足,角度刁钻,招式狠厉,速度极快,云楚眼花之余还能想起昔日和本尊作战时的狼狈……
还有——此人空间腾挪之间行之有效,虽然并不屑于偷袭他人,可是被人偷袭之时,他更不屑杀死偷袭者,空间之术使用出来倒也是避免争斗的法子。
重楼似乎是活了许久的魔,他走过许多地方。她借他的眼亦零星看了不少,足够她头昏脑胀。
……只是,这么多凌乱的记忆,让她注意的,却是许多年之前……在观望昔日黑色孽龙与神将之战后,心血来潮前去往日神界于凡间的旧邸时,在榣山冷眼见那被贬下凡的仙灵魂魄被人类强行分离……
四肢百骸好比灌入了滚烫的沸水,不是疼痛,是单一而纯粹的惊。
下一刻,云楚睁眼。
许久未曾睁眼,眼睑猛然间拉扯开一条缝隙,“啵”一声,还有水渍的声音,视野朦胧模糊,带着从睡梦中纠缠不放的胀痛,明明零碎却庞大地超过她两辈子加起来的记忆还在脑海中回荡。
僵硬的脊梁骨让她想起身都不成,侧了侧身子,想用右手肘撑起身子,结果手臂无力间不慎又跌回了床榻上。久未动过,阿楚仿佛听见了“咔嚓”一声,痛地细细呻吟一声。
“别动。”
床前传来人语,熟悉的男子一贯从容沉静的口吻。
她心中微定,睁眼反而头晕,遂干脆闭了目,舔舔唇角,“几日了?”接收重楼记忆似乎花去不少时间才是,依稀记得自己是受伤昏迷过去,而如今醒来之后全身酥软无力却毫无半点疼痛,想必不会是几个时辰抑或一两日。
“至今二十一日,躺好,别动。”
那人一再嘱咐她别动,她皱着眉,眼珠在眼皮子下转了几圈,好歹减少了酸涩,颤动了眼睑,缓缓睁了开。
只见褐衣白袍的男子手指间捏了一枚透明的琉璃珠放在空中便松开手,那透明的珠子就飘在了空中,无比诡异。而男子的动作还在继续,不断从另只手拿着的木盒中拿出一枚,放置她身上的空中。
“这是什么?治伤的?”阿楚痛苦闭目,眼前青玉的居室居然也会有刺眼的一天。
“你的伤早已治好。这是另外的东西,帮你吸纳本不属于你的强横魔息。”
男子淡淡说着,动作不停,数枚珠子悬空,刚好九枚,他站于一旁,指尖横向扫过,金色的气息没入,透明的九枚不知何物的小珠子,刹那白芒大盛,即便是闭目的阿楚亦在在一片黑暗中,眼前闪过红光,身侧的光灼烧着她的肌肤。
阿楚不安地拉扯被褥,有种想遮住这光的冲动,可她虽然头脑胀痛,却也明白这是好意。
九枚透明珠子在空中转动,爆发了它们的全部热情似地,“碰”一声,九道白芒没入云楚身子,空中再无那珠子踪迹。
暖意灌入自是十分美好,可一瞬之间,不仅暖意骤起,她仿佛体内也充满了力量,灵力本来十分充裕,此刻却觉得更是心随意走,收纳自如,连头脑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似地。
“阿楚现下觉得如何?”欧阳少恭笑吟吟问。“这才‘二九’。”
阿楚缓缓睁眼,侧了侧头颅,凝视已站立床头的欧阳少恭,“二九?”
欧阳少恭惬意地略眯了眼,深邃的黑瞳此刻笑意十足,他徐徐道,“阿楚可曾听过‘九九大运,与天终始。’用聚魂丹才行了一九,阿楚得以补全涨破的经脉。二九之后,气息顺畅,万物化一。三九四九五九,可增强魂魄之力,予以滋补。待至六九,魂魄之力已然充裕,再用此法行至九九之术,长存于世,跳脱六道轮回之苦,以意念重塑肉体,只在弹指之间。”
阿楚握拳试试力道,诚如此言,经脉间流淌的灵力不再小心翼翼,深怕坏了这身躯。体内本不属于她的魔气已成了她魔气的一部分,溶于血肉,隐于灵气之间。
脑颅不再疼痛,意识回归之余,她起了身,毫不在意撑了懒腰,摇头晃脑间,骨骼“咔嚓”作响,全身舒坦,她随口问:“何为聚魂丹?听上去到像是凝结魂魄用的。”
欧阳少恭凝视她,仔仔细细,一眼不离,缓缓道:“此乃雷严用玉横聚集的魂魄,加上前些时日琴川疫病之人的魂魄……炼制而成,故称聚魂丹……并非药用命名。”
千万载年来,厌恶有之,鄙夷有之,不屑有之,愤恨有之,怜悯有之……他想知道,阿楚虽然知晓他手染血腥……可他想知道,阿楚的底线在哪里……她能接受的“欧阳少恭”又是如何。
欧阳少恭紧紧看着眼前女子,阿楚……她不是娇弱的富贵芙蓉。
他亦不想隐瞒什么……若要长久为伴,坦诚以待是必然的。
阿楚听了,挑高一眉,脑中却掠过零碎画面,身处“重楼”角度的她,虽然不是她真实的过去,却因角度问题感同身受。战斗杀人……她从一开始的厌恶,到如今的淡然处之。不得不说,重楼这后招于她——本来就是好意让她习惯魔界征伐,这一刻阿楚却觉得虽然有些什么奇怪的地方暂时想不到,可是面对有人死亡这回事,她能做到无动于衷,实是幸事。
心跳亦是平常速度,阿楚为那“琴川”二字若有所思,“琴川闹瘟疫了?”她突然想到爽朗热情的方如沁姐姐,还有那体弱多病的孙小姐……阿楚心中一跳,她睡了二十来日,那么一直说去跟孙小姐家里人说说魂魄的事,都给耽搁了呢!而且方二姐她……
阿楚起身,一脸认真,“我要洗澡。”
“…………”
青年为他这总让他吃惊的“好友”再次惊讶挑眉。
“二十来日没洗澡……我想着就不舒服……”阿楚腼腆地低了头,这种事情跟心仪之人说好像挺怪的,自己邋遢不好的一面被他看见,怪不好意思的。“然后我想去琴川看看方二姐,还有……孙小姐的事,总得去告诉人家。”
“若是方二姐的话,我早已将人接来,二姐在一旁的居室静养,这几日她身子好些了,还是她来照顾你的。”……只说了方二姐和琴川孙家小姐吗?欧阳少恭缓和了表情,眉目舒朗,含笑看她,“至于孙小姐……孙家并未传出不好的消息,阿楚大可宽心。……我这就去安排你沐浴之事。”
阿楚讪讪红了脸,喏喏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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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木葱郁,青石铺路,蝶鸟飞舞,草药不乏珍品,清流急湍,高阁楼宇,永昼之中更是飞舞了不少莹绿光点,恰似萤虫飞舞,却远远逾越,一簇一簇团聚的绿光在那草丛树下,甚是好看。永夜之中,青石路上再不孤单,楼阁亭台抑或路上,多了许多人影。——那是,琴川染病之人。
“世间有奇异虫豸曰‘焦冥’,生于海外,岁及万年,聚合时形似草木,人不可轻辨。”
此地人多却静谧,青年浅浅叹笑,随意别手在后。
“若以特殊之法入药,豸身不毁,反能食人尸骨,再聚为形,感应人心。”
他定眼看她,似笑非笑,眼眸中掠过暗沉,唇瓣边是减不去的从容微笑。
之前沐浴完毕,阿楚换了身欧阳少恭准备好的女子常服。因天气渐凉,这上裳纹了秋菊图样,也不似她以前的宽大袖袍,天蓝色的小袄门襟、袖口都围了一圈儿雪白的兔毛,小袄的底边儿纹了秋叶黄的雏菊,十分可爱。裙摆也非及地长裙,鹿皮的短靴无遮无挡,可以踢腿踮脚,总算不会担忧不留神踩了下摆给绊倒在地了。
从方二姐口中知晓琴川疫病来势迅猛,而她在此地养病也有七八日,因为生病不能见风,倒未曾出去走动过。
阿楚想想也是便没有邀方如沁一起出来,倒是一旁的欧阳少恭陪她出来散心。
路上见到这些情景她诧异询问,得来结果匪夷所思。阿楚本来就不在意,只是看到如此多人,一想到皆是虫豸所化,不由皱眉,“……虫子?你弄这东西出来做什么?不是予人话柄么?”
人间是个什么地方,阿楚自问并没有太子长琴数千载亲身经历,欧阳少恭自然比她明白。
欧阳少恭不以为意,闷声笑了一下,唇角往上勾了下,露出浅浅酒窝,“形体长存,岂非好事?生离死别,总算能存留尚能忆起的故人容貌。”
单单一句,阿楚不由想到许多……想到重楼记忆,琐碎的战斗,分不清谁是谁,凭借气息招式分辨对手……唯一记得样貌的,还是因为对方是神将,且和自己斗得不相上下,这才真正记住。
想到……渡魂,似乎是会失去记忆的。
她自己就是一例,游荡的四百年,就算如今成魔,她亦不能寻回。而她渡魂之后还被人封了一次记忆,失去往日记忆,结果面对害了自己的仇人却亲昵信任……可笑!
失去记忆,如此可怕……她渡魂一世已经如此……那么,少恭他……
阿楚微微一怔,伸指挠脸,抿嘴略不自在道,“失去记忆好像是挺不好的……可是你……你……!”她突然觉得不对,怎么就这一次疫病中死去的都是他认识之人?
“你……不会是将活人杀了,然后喂食丹药吧?”
欧阳少恭也不言语,径直微笑颔首。
不对……总觉得不对……可却想不出有什么不对……
阿楚埋头苦思,总觉得是重楼的记忆影响了她什么……可一时之间,她却无法说出这其中变化……
阿楚甩甩头,眨巴眼,抬头看向青年,郑重道,“我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不若等我从琴川回来……”她不自在的抿唇,其实她还有一处地方想去……不过,先不告诉他。
“等我回来。”阿楚复看向他,弯了眼梢,黑玉的眸子与旁边部分黑白分明,更显得水灵的眸子灵动可爱,“很快很快的……”
不让跟,不提让他陪同。欧阳少恭也不多问,双目之间淡淡含笑,嘴畔清浅的微笑,有丝宠溺。
“好。”
亲友乍相见(上)
到了琴川,阿楚也没想通到底有哪里不大对劲,好像少恭所言还真是那么回事,思来想去没有想出名堂,索性她就全数放下。
孙小姐失去一魂一魄,造成运压过了命,而人的命总来也就那么回事,福薄之语古而有之。阿楚直接来到孙家门前,却是对小厮说找孙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