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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她有多喜欢她上一辈子的亲人,这辈子就有多恨乌蒙灵谷。
另一个声音反驳,她在乎自己的,她好好存着自己的魂魄,她小心地在欧阳少恭与他之间周旋。
他目中微晒,不论怎样,她是他认识的阿楚,足够了。
她或许心底还恨着,却没有在过去插手什么,抑或推波助澜什么,够了。
族人的惨叫还在耳边回荡,百里屠苏缓缓闭目,母亲化为焦冥被自己焚烧殆尽又出现眼前。
他迷茫着,报仇,也许他动手了,又会落入下一个僵局。不久之前,阿楚眼中隐藏的担忧,明亮的眸子暗淡急躁,少女下意识地对他投以担忧的目光,他接收到了。
百里屠苏轻轻睁开了双眼,又向从路上便未说话的青年看去,那人似有察觉,轻轻撇头看向他,他平静与之对视。
这个人……是阿楚在意的人。这个人,他的魂魄在自己身上,夺取之心显而易见。
青年的唇角优雅勾起少许弧度,轻轻颔首,眼瞳带笑,亦是十分平静地打了招呼。
百里屠苏沉目,身侧的拳头却蓦然放了开。
这个男人,即使恨着自己……前一日还称呼他为“尸体”,口吻的轻蔑,与打心底的恶意,他终于知晓。只是,从来不知晓,一个人的恨,能隐藏那么深……这个男人,之前还帮过他……不,那也是他的计划吧。引诱他一步步沉沦痛苦的计划……
这个人,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对他微笑?!
察觉有视线落在他身上,百里屠苏微微侧目。阿楚正在憨笑搔头,对师尊道歉说自己走神了。
百里屠苏抿唇,阿楚……
云楚……楚蝉……
他突然释然。
——只是阿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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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木屋中出来的阿楚显然的松了口气,深呼吸一口,气息呼出,带走浊气的感觉十分美好。
木屋太小,终究容纳不下他们这一行人,进屋的除了云家父女外,加上紫胤师徒,还有让许多人都不放心的欧阳少恭。
锁魂链中的魂魄没有问题,方才阿楚也已说得明白,这魂魄因为是从戮魂幡上剥离的,或许还参杂了楚秋词的女儿的一些魂魄,所以紫胤要做的,第一步,是再次剥离出真正的百里屠苏魂魄。
这事,术业有专攻,紫胤表示,他要带着自家徒儿在此地住上一段时日,等韩菱纱这一时间的工作忙完回来,由她来办。——所以,红玉也留下了。
而跟着来的方兰生之流虽然担心,可也知道自己在这里也没多大帮助,可毕竟担心,故而也不愿离去,因为山上住不下,方兰生、襄铃决定下山去镇上找客栈住下。
尹千觞有他的想法,且欧阳少恭早就拜托他观察百里屠苏他们的状况……他随即表示也要在此地住上一段时间,这种深山老林可是有很多宝贝的!悬崖峭壁的高级草药,山中动物的皮草……尹千觞表示,他眼里,哪里都有金子!
红玉不愿化形,也知道此地住不下太多人,况且她还是女子。而她又不愿回到剑里。故而她也跟着方兰生他们下山去找客栈住下。
阿楚连忙拦下了要下山的方兰生,将自己在外买的吃的玩的一股脑丢到方兰生手上。方兰生只觉无事献殷勤……一定有事!
阿楚反问,给他带东西哪里不好?百味居的肉干他喜欢就行了!书生用的上好砚墨,他收下就成不用多问!画摊子上买的扇页卷了用红色的细丝带捆好,也一股脑丢给他。阿楚嘀咕着,二姐都准备好礼物了,她可不能失礼云云……
虽然声音很小,然而他们距离太近,方兰生听了个清楚,似笑非笑挑眉。礼物?新婚礼物?就这样把他打发了他还是方兰生?
方兰生难得头脑清楚一回。想来是从孙家回来,知道了他没有拒绝亲事,想到她自己之前一路上对他的忽视,这下子心虚了吧?
方兰生低头瞄了瞄怀中的东西,心中默默点头,果然……不能便宜了她。
因为双手不得空,他空不出手来。歪头想了想,嘿嘿地笑着,笑意渐浓,俯下(和谐)身,于阿楚耳边说了些什么,阿楚笑脸一僵。
直到方兰生好心情地和众人下了山,阿楚依旧僵硬着,复杂地望着一直以为是个大男孩的少年背影,直至远去不见。
——听少恭说,阿楚去琴川孙家了是吧?那阿楚算是女方的还是男方的呢?想起之前路上,阿楚可是对我这做哥哥的十分忽视,莫不是是自认是女方家的了?那么,于情于礼,阿楚送上的礼,应该很“重”,我可是开始期待那一日的礼单了哦。
阿楚悲怆望天,重你妹!她压根儿没打算出现没打算送!这不是逼着她去找个不一般的好礼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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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紧急,容不得她浪费。
阿楚拉了莫名有些低气压的欧阳少恭直接腾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解释。
…………
“……也就是说,阿楚本来打算送我的东西需要我亲手做?”
身处蜀山地脉门户中,阿楚尴尬笑着,在对方似笑非笑的目光中,渐渐低声到无声,最后埋头叹息,“是。”
欧阳少恭也不多刺激她,转而问,“这个时候去做一面琴?阿楚可是另有想法?”
被说中的少女开始哼哼,抬眼小心翼翼望了望他。
“之前,琴川之事虽然算是不追究了,可是……你屠我族人还有刺激他的事,我想只怕不会那么容易过去。若是紫胤真人帮他取回魂魄,又打算声讨你,只怕你不会坐以待毙……”——这话自然阿楚是不敢说出口的,挑仇恨做提醒什么的不适合她来做。
阿楚冲他微笑道,“太古时代的材料做出的琴,若是做了出来……”她顿了顿,皱了眉,不喜欢这假设的“若”字,这是一定的!她继而展眉一笑,“我想,由你自己来做更好吧?更贴近你的原身凤来琴。我想,这样的琴总可以作为你魂魄栖息之所了吧。”本来就是琴灵不是吗?若说当日除去仙籍,毁他原身凤来琴是为让他魂魄投胎人世去受苦。那么,除去轮回这一点,他从神界贬下来,应该算是妖仙才是。若是用昔日同时代的榣木为琴,岂非恰好重回本道真身?
对他身边的琴虽然有些莫名不喜,她本来不是非要自己斫木造琴送他代替那一面琴。数十日在别人的记忆中熟悉着战斗,熟悉着如何作一个魔……欧阳少恭不愿入魔这一点,在她脑海中无限放大……待到见到重楼记忆中,那人陨落尘埃。为他造一面榣木琴的心思无法遏制的迸发了。
最好,欧阳少恭能以之为本体修道。
欧阳少恭自然知晓她的意思。胸腔中翻腾着澎湃的情绪,让他错愕的情绪。他微撇开头,不让眼中的情绪被她看去,低低应了一声,“嗯……”
阿楚的意思,不愿入魔,那便往仙道修道,即使不能成仙,可这是最贴近他通身仙气的道。以此长生,于他不是难事。以目前这人类的身体,若是得回魂魄,他那时候一身仙气,自然修为大增。跳脱轮回。
只是……她居然能找到太古时代的榣木树灵,还能让树灵心甘情愿取一截木材——心甘情愿是很重要的,尤其是一个已经有灵性且强大的树灵。
他也并非没有想过这办法。只是找不到太古时代的榣木,是其一。要别人心甘情愿自残身体,他虽然能勉强做到,只怕,也会有那么些的怨气留在木材上,这是其二。故而,他放弃榣山寻木斫琴。
别人对他的好,他向来毫不在意,因为来得容易,全在意料之中,更因为不在点子上,只是好意毕竟是好意,他在某一程度上说,是珍惜的。然而,阿楚此刻告诉他的话,让他动容。
这一世……当真很好,很好。找到了魂魄所在,魂魄完整已不远矣,被人珍惜被人在乎,真的很好。好到,他觉得一切有些不现实了。他,也终于不再孤单……眼前这一个女子,将会是陪伴他永生的人。
以后的日子,还会更好,更好……
胸腔中压抑不住想将她拉入怀中,而他也这么做了。
软玉温香满怀,透过衣料传来的温暖让他留恋。下颚在阿楚头顶轻蹭,香气萦绕,是少女自然的体香。
手掌隔着布料透过来的热度让阿楚爆红了脸,呐呐伏在欧阳少恭胸口,忍不住拉扯他衣襟,把脸深埋进去。
察觉到怀中女子青涩的羞怯,青年好心情的勾唇,放在阿楚腰际的双手微微用力,女子拉扯他衣服的力道加深,黑发中的耳廓红得厉害。青年心情愉悦地眯眼,手上再次用力,却是将她稳当当抱紧了。
感受到男子的愉悦。褐色的衣襟里,阿楚勾起了唇角,笑意渐浓,放来了紧抓的布料,抬高了手,终是圈上了那人脖颈,完全将自己的重量交给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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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地脉入口封闭,欧阳少恭在幽绿的大厅地上,施以灵力,金色的气劲没入其中,亮金色的原型阵法出现,阿楚认出,是传送阵的符号。
“通过这个就可以到盘古之心了?”阿楚顿时有种微妙感,为什么自己做不到的事他那么容易就做到了,她有种挫败感,好吧,“送礼”是送不成了,由他亲手完成交换条件,她这是给他添了麻烦么?逼着他接受她的想法……
欧阳少恭自然不知道此时阿楚所想,他轻轻点头,“正是。我还记得大概的位置……不过细节就不清楚了,盘古之心乃是仙界神树暴涨,根系深入此地,根源所在……里面或许有仙兽守护。等会儿我们进去,若是遇见了你……别动手。”
阿楚明白,自己一个魔,到神界的神树根部的事若是传出去,指不定造成神魔纠纷,故而点头答应了。越发觉得,先跟他寻求帮助而非去神魔之井想法子上天是她做的最好的决定。
才进去,适应了周围褐色的土壤,青绿的树藤……阿楚想笑,而她也真的大声笑出。
眼前粗壮的根系随处可见,或穿□了石壁,或凭空悬立,比比皆是。
——“神界地气异变,神树爆长万丈,根系如垂天之云,深入盘古之心,盘古之心辐聚周边土石,逐渐扩大,形成悬空之山,是为‘蜀山’。”《蜀山纪事》中开篇所言,当真不假!
欧阳少恭也想笑,叹息一声,微微摇首,“阿楚的‘运’果然很妙。”……总是能压过他的命数。他扯了扯唇角,叹笑看她,乖巧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好。
阿楚定是他的福星。不然,按理说如此困难,让老树灵都发愁的东西,却因为他一个传送阵而迅速完成。
阿楚嘿嘿笑着,从包裹阵法中取出锋利的斧子,眼亮晶晶地看他,“那我们砍吧!”
欧阳少恭轻笑,再次摇首,“凡间的斧子,可不成……”
阿楚失望嘟嘴,收回斧头……不能砍这神界的木头,总可以劈柴吧。
透明的红色琴身悬浮空中。
他缓缓笑道,“好在,我的灵气还能被神界接受……”仙气,是绝对温和的气。
手指划过,夹杂着金色灵气,琴弦被拨动,凌厉若厮的音波疾如风,月牙状的轨迹在空中划开了亮眼的光泽。
那是,名为变化的曙光。
何已得安居
老树灵看着地上灵气充裕的树根,乐的合不拢嘴。
没想到这么快就弄回来了!这才一天时间啊!他该说他果然没看错魔吗?!
不过……她身旁的这一个凡人倒是气势不凡,通身的平和仙气似乎大有来由……而且人可以有这样与真正的仙都没有分别的灵气么?!
不过这不是他的事,他才不管,他只要树根,这就够了!
老树灵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若木上,温柔缱绻。
有了这个根系,嫁接给它便能早日修成人形。
从它还是小树丫的时候他便慢慢照顾着,直到今日已过了数百年,总算有了完整的灵。而且,他已放不下它了……他自修成人形,收回本体之后便喜欢四处遨游,因为它,他每年都会回来看它,久了,他自问已无法放下,不如就顺其自然吧。只是这顺其自然下来,它便成了他的心上人,再无更改。
老树灵十分爽快地自断一臂,身旁的若木落下红花,洋洋洒洒,不要命的摇晃。
这血腥的断臂,欧阳少恭迅速接过,放入新的包裹阵法中收好。阿楚总觉得,自己包裹常掉过一次,让她不放心,而且自己是魔了,这东西沾染了魔气可就白费了功夫……还是由他自己收好吧。
阿楚再一次于心中点头,果然叫来欧阳少恭是对的。
阿楚和欧阳少恭腾云而去,在空中,阿楚低头还能看见老树灵,虽然失去一臂,却还能开怀而笑,环抱着若木似乎说着什么。
一个人,和一个树,其中的温馨气氛让她感同身受。
为自己喜欢的人,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是一件开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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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楚的下一个目标是真正的建木之树。天上的那一棵。不过她没有跟青年说,只道去另一处地方找年代久远的木材来,要他等她回来再斫琴。
从蜀山地脉返回时,阿楚顺手将石化的血魂姬丢进了土系阳名百纳门中,这家伙还是好好待在这里,别出去作孽了……嘿,唯一的洞穴通往蜀山派内部,虽然无人把守,然则此地正好是经楼所在。她就不信了,这血魂姬会如此胆大,从那出口出去。
建木之树即神界神树,可说是神界灵气之源。这种地方,且不说有守护神存在,光是她一个魔,想要上天……这不是挑起战争么?比被发现一个魔去砍了一截神木根更严重,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而青鸾峰上,百里屠苏得回魂魄已能预见,到时候欧阳少恭身处劣势,若琴川之事或者乌蒙灵谷之事再被提起,欧阳少恭就真的只有一条路了——战!
只是……此番去神界,必然经过神魔之井。而且上天……阿楚不觉得由欧阳少恭去是件好事。哪怕他起码是拥有仙气的人,比起她一个魔来说,上天会好上一些,但是……
其一,用建木之树的木材制琴,是她的想法,至于欧阳少恭是否赞同,她完全不曾过问。其二,神界曾无情驱逐了太子长琴,她又怎么忍心让欧阳少恭再一次被撕开伤口?其三……阿楚自问,她并非言而无信之徒,去神魔之井,无论是为了欧阳少恭,还是为了自己,都势在必行。
阿楚定眼看向前方,诡异不祥的气息,黑而红的印纹已蔓延至外部石壁,神魔之井近在眼前。
…………
长生之法,虽然和自己预期的不同,换了一种形式,然则对欧阳少恭而言,并无大碍。左右仍是永生,既然是阿楚期望的,脱离肉身凡体,未尝不是件好事。
再一次和阿楚分开行事的欧阳少恭自然知道,此番阿楚下定决心为他斫琴,自然会取最好的木材。只是这一回,不是他不曾追问的问题,而是他已明白,即使他问了,阿楚也不会说。
光裸的脚丫子踩在石板地面上,沉闷又细微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武器划过地面的尖锐金属声,人未到而声先闻。
“终于来了吗?我还以为那只蠢鸟迷路了呢,这么久都没个动静。”
孩童的声线,嘲讽的口吻,略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
回答他的,是显得更加漫不经心的男子。
“白云可是不耐烦了?怪我不好,阿楚父亲找来,阿楚又请我帮忙,我不忍拒绝,才忽略了在此地等待已久的你。不过,你应是不会怪罪的,你要知道,阿楚总比你重要吧。”
白云脑门凸出青筋,抿紧唇,眼神阴鸷,“……最好一直这样。”
“当然。”他轻颔首,微笑着张口,“如今这蓬莱的妖物可全驯服了?”
白云低声冷哼,“嗯,当然。”不听话的,早被他祭五脏庙了。
男子肩膀上的黄羽小雀喳喳叫唤一曲自然之乐,咋呼地左右扑腾。
男孩脑门又是青筋一凸,古怪的木质面具早已不知去向,脸上的四道白漆也失去踪影,眉心一点朱砂却保留下来,短打的短襟短裤依然是男子记忆中的蓝色。
“……下一步,你待如何?”白云好不容易将视线从上下飞舞的百灵身上收回,仰起头,对上褐衣的男子,以往清澈灵敏的眸子染上浓重的黑,沉淀出让人不由正视的沉稳。
褐衣男子——欧阳少恭,眸光掠过白云身后的断壁残垣,及——静静站在阳光之下却相安无事的各类妖物,眯眼浅笑。
“自然是,重建蓬莱。”
…………
“……你的意思是要本座帮你取来神界的建木之树的木头才肯去处理你该做的工作?”
阿楚微笑,即使眼前之人平静的好似狂风巨浪来袭的前兆,她也无惧。
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希望,尊上可以送作为属下的我一截神树木材。我也知道越矩,只是这是我心中大愿,终日苦思不得,指不定会做出傻事……”阿楚叹息,微微苦恼,“身为魔,就是这点不好,上天的话会引来神将,这还是小事,若让神界的人以为我们主动挑起战事,虽然不惧,可却会失去了理。”
红色战袍的男子桀骜冷笑,瞳孔中流转着火焰般的光华,这个男子光是站在这里,都会产生极大的骇人气息,让人心头先是郑重了三分,小觑之心尽数收回。
“威胁本座吗?战争?”他冷冷勾唇,眸光灼灼,“魔界没有一个会害怕征战!”
阿楚收回苦恼神色,眼中的愁思不复存在,挑高一眉,不置可否,“哦——?”她慢条斯理地托着一手手肘,拿指卷着发丝尾端,漫不经心瞥去一眼,“神魔之战尚且不惧,那尊上又怎会怕了几个区区神将?取一截神树枝干,这种小事,想来也是轻而易举吧。”
重楼静静看她,半晌后,蓦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