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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看在邓南风眼里,他自然知道皇帝忧心的是哪位,只是做臣子的,有些界限还是不能逾越,所以他在等皇帝先开口。
“顾家小子回来了?”皇帝发问。
“是的,两日前回京,昨夜刚和犬子饮酒作乐,现在尚在顾府歇息。”邓南风倾了倾身子,恭敬回答。
皇帝坐下,拇指和食指轻轻揉搓着,漫不经心地问道:“但是,朕并没召他回京。”
邓南风自然知道皇帝想要表达什么意思,皱眉深思了一会,才谨慎答道:“顾相思念长子,修家书一封召顾仙佛回京,这并没有什么大纰漏,而且,顾仙佛前年被授卫将军,按朝廷律法,两品及以下武官,回京不经陛下许可即可。”
皇帝不耐烦地挥挥手,“这朕当然知道,你难道是想让朕再给他个大将军的职位不成。”
邓南风饱含深意地一笑:“这,未尝不可。”
皇帝本想大怒,但转念一想,即刻便明白了邓南风的想法,沉默琢磨了许久,待另一杯药茶慢慢变凉,才徐徐开口:“你说的不错,顾仙佛现在在西凉,和大将军差不多,朕也没想到,这小子十六岁入西凉,六年内能把那群西凉蛮子驯服得服服帖帖,唯他马首是瞻,看来,是朕低估了他的能耐,早知如此,还不如把他发配到南疆,也不至于现在搞成这个德行。”
邓南风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的陛下,西凉虽然前些年被武南顺大将军打垮收服,但是骨子里,对大乾还是充满着敢怒不敢言的痛恨和排斥,微臣本以为,西凉人的这些感情,只能随着时间流逝慢慢变淡,没想到顾仙佛一去,短短六年时间,就让整个西凉扭成一股绳,这对我大乾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一身仙佛气,两袖青龙胆。国师当年对顾家小子的评说,还真是有那么点意思。”皇帝自嘲一笑,“你说的,朕都懂,你以为朕是那种自掘大厦墙角的昏君吗?要不是顾仙佛所行之事对我大乾有不世之功,你真以为朕治不了一个个区区卫将军?别的不说,就单单他四年前在西凉大开杀戒那一事,朕就能砍了他的脑袋。”
邓南风拜倒在地:“微臣惶恐,微臣从没以这种大逆不道之心揣测圣意,请陛下明鉴!”
皇帝再次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起来吧,这又不是在朝堂之上,用得着做戏这么足吗。”
邓南风尴尬一笑,恭恭敬敬行礼后再次坐回御赐的座椅上。
抿了口御医新换上的药茶,皇帝揉了揉太阳穴,再次开口:“前几日安排的那件事如何了?”
“失败了,监察院在西凉埋下的钉子去了十之**。”邓南风回答。
“失败在意料之中,但朕没想到,监察院的损失会如此之重。”皇帝一愣,随即长叹。
邓南风整理一下思绪,低声答道:“顾仙佛在回京之前,就已经布好了后手,他当时就料到我们会对西凉的军政大权下手,先是隔绝了西凉与外界的联系,然后等他一走,早先安排好的人便跳了出来,我们的钉子收不到信号,看的有人行动,便盲目地跟着行动,谁料第一批人突然调转方向,和顾仙佛那些忠心下属一起,把我们的钉子包了饺子。”
皇帝沉默半晌,才望着窗外,幽幽说道,“这些,都是我大乾的好儿郎啊,就这么没了。”
邓南风沉默不语,不知该说什么。
皇帝略有疲惫的一笑,威严开口:“让龙且找个借口,自己递上辞呈,别以为他私下里跟顾淮那个老狐狸谈的事情朕真的不知道,告诉他,监察院姓赵,不姓龙。”
“诺”感受到皇帝的严肃,邓南风也肃穆起来,郑重应下后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谁来接任监察院大司马一职为好?”
“你家那小子也成年了吧?每天在外面晃荡也不是事,把他丢到监察院磨练两年,两年后,让他就任大司马。”皇帝陛下说完后闭上眼睛,挥挥手示意邓南风告退。
邓南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再次拜倒在地:“微臣代犬子多谢圣上,我邓家一脉,定不辜负陛下厚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陛下先好生歇息,微臣告退。”
待到走出御书房,邓南风忽然想到一事,如果说龙且与顾淮的密谋陛下早就知道,那为何还要坚持发动这次行动?
想到皇帝陛下那听说监察院探子几乎全军覆没后脸上真实的哀恸,邓南风的大喜早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后背不知不觉间就被汗浆打湿。
帝王心术,鬼神不言啊。
第七章 美人如舞莲花旋
顾仙佛回京之事,可大可小,再加上自从回京以后,顾仙佛比之从前也是收敛了很多,在顾府一直深居简出,所以这件事在有心人的刻意压制之下,并没有引发太多风浪,也就是街头巷尾的平民百姓议论一阵后,这点不起眼的风波就归于平静了。
长安是一座很有特点的城池,长安的百姓也是一群很有特点的人们,或许他们的地位不高,身份不尊贵,腰里也未缠万贯,但是他们对于朝政之事,却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热情。
在大乾,南人好文,北人好武,而处于南北交界处的长安人,则好谈朝政。
现在的皇帝陛下功过暂且不提,但是至少有一项是极其得民心的,那就是允百姓谈论政事,赞布衣抨击时事。在茶馆酒肆,很常见的就是几个汉子烫上两壶花雕,吐沫横飞的开始讲那个某某郡的太守,真他妈不是东西。
乾国立国十六年,现居于长安的百姓,大多数都经历过那一阵烽火狼烟的动荡时期,所以对现在的平安富足生活打心眼里满意。再加上大乾如今是这世上最强大的国家,长安是大乾最富足的城市,长安人就有一种油然而生的优越感。
不过这种优越感并不可憎,长安人除了对朝堂之事不加避讳,对于外来人,也有着极强的热情和照拂,种种难以言明的特质融合在一起,就造就了这一群难以言明的长安人。
两个月的时光在街头巷尾的议论中悄然流逝,天气中的寒意也越来越重,冬至还有三五日便到,不知何时天空中开始零星的飘落几多雪花,富贵人家是喜欢这种寒冷天气的,要不然自己让下人早早准备好的貂就没机会穿出来了,而百姓则对寒意深恶痛绝,但除了把自家的炭火调得更旺一些,也没有别的法子。
这天傍晚,顾府后门以早已备好一辆低调且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
这当然不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戏码,因为驾车的是个精瘦的老头子,他姓徐,当年外号血手人屠。
在顾府养了一个多月,徐立也没见胖几斤,只是眼中的精气神,越发旺盛起来,今天中午,他接到了管家顾名的通知,所以早早就备好马车,悄无声息的等在了后院。
在西凉,他还可以磨蹭一下,跟公子开开玩笑,但是回到了长安顾府,他必须夹着尾巴做人。
每每想起顾淮那犹如富家翁的脸庞与和蔼的笑容,徐立就不寒而栗。
他当年曾经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杀的人数以百计,在道上也是烜赫一时,但是他杀的人乘以十,也不如顾淮这个书生手上一半的鲜血多。
没过一会,顾仙佛一身黑衫,平静的从后门走出来,环顾一圈后上了马车,随即从马车里传出一个地名。
徐立不敢怠慢,驾驭着两批骏马,向目的地驶去。
马车东拐西转,最后停在了听雪楼的后门,这里早已有面目清秀的小厮垂手而立,待到马车挺稳后,便服侍着顾仙佛从小路走了进去。
塞给花枝招展的老鸨几张银票,顾仙佛便带着徐立进入了四小花旦之一的燕飞鱼的闺房内。
能在长安城里的青楼内坐上四小花旦的交椅,十八岁的燕飞鱼自然有其资本,长相过人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她的水蛇腰和胡舞,一旦舞动起来,可以称得上是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
顾家大公子来采花,燕飞鱼再清高也要舞上一曲,伴随着乐师宛转悠扬的胡笛声,眉目含春的燕飞鱼走到屋子中央,开始翩翩起舞。
一曲舞毕,顾仙佛看的心旷神怡,出手自然小气不了,几张银票下去,燕飞鱼俏脸上的笑容又加重了几分。
有幸观看这一曲胡舞的徐立已经很是知足,不待顾公子吩咐,自觉出门担当看门狗的角色去了。
轻啄一口清茶,顾仙佛微笑赞叹道:“美人如舞莲花旋,使人有眼应未见。药师回京这几日一直听几个狐朋狗友在耳边吹嘘燕姑娘的胡舞乃京城一绝,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早知如此,药师非得提前几年回京不可。”
燕飞鱼与顾仙佛对桌而坐,闻此言以巧手掩嘴而笑道:“顾大公子真是会说玩笑话,飞鱼区区一青楼女子,哪担当的起顾公子如此赞叹,倒是顾公子出口成章,着实让飞鱼大开眼界呢。”
“哪里谈得上出口成章,不过拾前人牙惠罢了,药师这六年虽然身处偏远西凉地,可一直是心向京城,闲来有空的时候,也会时常翻翻带去的那几本闲书,不谈出口成章,只求能不让燕姑娘认为药师在西凉待久了也成为西凉蛮子便好。”
燕飞鱼端起面前的清茶学着顾仙佛的样子轻啄一口,却自我感觉怎么也学不来顾大公子的风韵,只好幽幽轻叹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媚眼如丝般略带幽怨的撇了顾仙佛一眼:“给飞鱼一百个胆子,飞鱼也不敢说半句顾大公子的不是,可顾大公子从进房到现在,一直称呼人家燕姑娘燕姑娘的,听起来可是生分的很呢。”
顾仙佛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开始逐渐发情的尤物,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药效发作的时间,一边笑眯眯地应付道:“现在觉得生分,不打紧,今晚上,有充足的时间让燕姑娘好好和药师……深入了解一下。”
刚才那杯清茶里,徐立暗中下的迷药药效已经渐渐发作,燕飞鱼察觉出略有不对,但却没工夫细想,只觉得此刻身躯灼热似火,想极了此刻就宽衣解带和顾大公子到卧室里翻云覆雨一番,顾公子怀里那沓似乎永远掏不完的银票还在其次,只是想好好满足一下自己这似乎今夜特别猛的**,要不然心里像猫挠一样,难受。
徐立给的迷药果然药效强劲,不出十个呼吸的功夫,燕飞鱼已经像一滩软泥一般瘫倒在狐皮座椅上,面色潮红,香汗淋漓。
顾仙佛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笑容,眼神深处却始终平静无比,他以食指轻轻敲了敲桌子,间隔两长一短。
门口徐立耳朵比狗灵,轻咳三声。
没过一会,一个青衣小厮低着头,推开房门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在顾仙佛身边垂手而立,静候指示。
顾仙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活动活动筋骨,道:“把你身上这身衣服脱下来,看到这个女子了没有,今夜她是你的,做些男人该做的事情,不过记好了,四更天的时候,府里会来一个叫张三的下人叫你,那时你穿上我的衣服,和徐老头一块回府,拂晓时,我会回府,你到时再穿上你的衣服回到这儿来,听明白了?”
“诺。”
小厮平静应答,然后开始一丝不苟地脱衣服,他脱得很仔细,除了贴身衣物外,别的都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桌子上。
顾仙佛先是脱下自己的衣物,待穿戴好小厮的衣服后,他在桌子上留下两张银票,弓着腰推门走出去。
从后门走出听雪楼,七拐八拐,顾仙佛在一户民宅的大院前停下,轻轻敲了敲大门。
大门打开,一辆带有宫中印记的马车慢慢行驶出来,驾车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素衣的海婵,只是此时的海蝉面色憔悴,见到顾仙佛也只是勉强笑了笑。
顾仙佛没有多言,轻轻抱了抱这个体态看似消瘦却丰腴的贴身小侍女,掀开门帘钻进马车。
海婵轻轻叹了口气,戴上黑纱遮面,驾着马车出发。
虽说主仆二人打扮的低调,但是这辆马车要去的地方可不低调,相反,反而在京城出名得狠。
不过出的名,却是恶名。
行驶了半个时辰的马车停下,门口横匾上以规规矩矩的楷书写着“诏狱”。
诏狱,监察院特设大狱,凡入此者,皆是穷凶恶极罪恶滔天之徒,这也是唯一一个就连新皇登基大赦天下也不会放出一个囚徒的监狱。
海婵递给前来检查的侍卫一个事先早已准备好的腰牌,低声嘱咐了几句后掀开车帘,换了另一身长衫的顾仙佛下车,在众侍卫的恭送中进入诏狱。
里面早有一个年长的跛脚狱卒在提着暖炉等待,在这狱卒再三检查腰牌无误后,一瘸一拐地带着顾仙佛和海婵经过层层铁门,往诏狱里面走去。
诏狱内部和普通监狱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栅栏更结实一些,看管更严密一点,狱卒数量和实力更强一点。
经过了层层关卡,跛脚狱卒带着他们来到了诏狱的最深处,慢慢放下手里的暖炉,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默不作声的打开了一间密室的暗门。
顾仙佛和跛脚狱卒一前一后走了进去,海婵贝齿咬了咬下唇,却还是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密室里很干净,尽管这里面躺着十三个表情祥和的人,这是三个人身上都穿着囚服,被下了迷药后,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了大通铺上。
跛脚狱卒沙哑着嗓音道:“大少爷,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恶匪,一身本领的确高强,不过也敌不过咱朝廷的军队不是,这都是近三年抓的,在一年前全都陆陆续续上报病亡或自杀了,这一年一直关押在这间密室里,都是货真价实的地字高手。”
顾仙佛平静点点头,道:“辛苦了老许。”
被称为老许的跛脚狱卒憨厚一笑,“这有啥子辛苦,大少爷,你慢慢处理,老许出去等您。”
顾仙佛点点头。
待老许把暗门关上后,顾仙佛脸上终于失去了笑容,略带凝重地走到第一个中年人旁边。
他闭上眼,体内霸道的真气开始按照特定的方式在脉络中流转,外泄的真气让他衣衫猎猎,如同寒风中的一杆旗。
终于,顾仙佛睁开了眼,他的右手缓慢而坚定的放在中年人的丹田处,闷哼一声开始发功。
在右手与丹田接触处,强劲的内气外泄使得空气都出现了阵阵波纹,顾仙佛面色潮红,似乎在忍耐着莫大的痛苦,而通铺上的中年人,面色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衰老,头发也生出了斑点雪白。
江湖上失传已久的最邪恶功法——燃魂,这个夜晚在这个密室重现!
世人都在羡慕顾家出了两个练武奇才,顾烟小小年纪便能位列四小宗师之一,这是他勤学苦练的结果,自然不必多提,而令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为何看起来终日游手好闲的顾仙佛,依然是个货真价实的天字号高手?
一切的秘密,都在燃魂上。
九年前,顾仙佛的娘亲在刺杀中逝世,一个月后,顾淮便把那本早已该被销毁的《燃魂》扔到了顾仙佛的面前,留下一句“练与不练,随你。”
修炼燃魂并不是没有代价,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还在其次,主要是燃魂作为一个走偏门的邪道功法,虽然速成,但由于吸纳得真气都是别人辛辛苦苦练就的,与自身体质并不符,副作用极大,修炼时间长了,发疯的走火入魔而死的,比比皆是。再者,燃魂一脉,讲究强取豪夺,只要踏入这燃魂路,那自身的内力就不存在丝毫自己修炼的可能,到死,都只能掠夺别人的。
但是顾淮确实顾不上这么多了,顾仙佛也顾不上。
别人的东西始终是别人的,只有抢过来,那才是自己的。
如果没有燃魂,在顾仙佛十四岁的时候,那场京郊马场的刺杀,就足以让他死上上百次。
顾家大公子修炼速度为何如此之快,真气为何如此狂乱霸道,朝廷为何加大了对江湖恶徒的围剿,这一夜,在这个密室里都能说得通了。
一刻钟后,顾仙佛神色平静地走出暗门,只是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右手在微微颤抖。
海婵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顾仙佛出来,立刻便迎了上去,只是看到顾仙佛的样子,面容更加惨白。
“做好了没有?”顾仙佛语调平稳地问道。
海婵低头轻声回答:“做完了,死的是前任礼部侍郎的儿子,他曾经与六皇子在街上有过冲突。”
顾仙佛点点头,没有再开口,似乎说那五个字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终于忍不住,海婵两行清泪夺眶而出,冲上去紧紧抱着顾仙佛,哭道:“少爷,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顾府有的是高手,真的不需要这样的,以前……以前的那种事,以后肯定不会再发生了。”
顾仙佛费力地抬起左手,轻抚着海棠柔顺的秀发,嗅着女孩儿身上特有的清香,费力咧开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