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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朱祁铭答道:“如此甚好。土木堡事变之后,大明至今都未站稳脚跟,政令不出紫禁城,军令不出顺天府,的确如于尚书所言,其间的变数太多!但愿届时也先、脱脱不花、阿剌各怀私心,都有所保留,开赴北京城下的鞑贼只有数万人马。倘若瓦剌三部倾尽全力进犯京师,则要另谋良策,否则,我大明恐怕要吃大亏!”
“请殿下用茶。”
耳边掠过一道软语,朱祁铭从凝思中回过神来,扭头冲烛光里的人影淡淡瞥了一眼,见那个圆脸的丫鬟正垂手肃立在那里,神色略显拘谨。身前的书案上多了一个晶莹的白盏。
难道自己进秋浦轩时甩脸子了?诶,没有呀!望着拘谨的圆脸丫鬟,他的心念终于回到了家常琐事上。
想自己与八名小丫鬟相处多日,话没说上几句,沐浴、更衣时也不让她们近身,这番疏远并不是有意而为之,而是习惯使然。
依稀记得儿时的情景,彼时自己身边时常围着一大群丫鬟,那些胆大的丫鬟总拿无盐女取笑他,等到他能勉强分清她们模样的时候,她们已长大成人,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时隔多年后,他入住皇宫别院,身边又有了近侍婢女,这次是两名宫女,茵儿与渠清。相处日久,他与她们渐渐熟了起来,然后······然后也没有然后了。
而今秋浦轩一下子来了八名丫鬟,个个都是模样周正,且正值豆蔻年华,可是,她们毕竟是郕王府的人,而郕王藩屏已除,郕府内衙被裁撤殆尽,各类人另有任用,过不了几日,这些丫鬟或将改换身份,成为紫禁城里的宫女。
自己与她们相处数月后,应该能够不带任何迟疑地随口叫出她们的名字,然后······然后似乎也不会再有然后。
莫非自己天生就是做庶人的命?
庶人?“庶人之命”?脑中闪过此念,他的心态却相当的坦然,淡淡一笑,伸手取盏时,忽然想起了圆脸丫鬟的名字。
“别人都叫你满月,你真的叫满月?为何取这样的名字?”
圆脸丫鬟脸一红,双手捏着裙角,颇有些不自在,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门口的三名丫鬟掩嘴窃笑,其中一名长着一双细长眼的丫鬟笑道:“殿下,她生来脸如满月,因此而得名。”
为何要取这样一个俗名?什么秋影呀,冰轮呀,婵娟呀,一大推带有诗情画意的雅名你不取,偏偏取名为满月,唉,可惜了这张玉盘脸!
心中这么想着,临出嘴时却换了一副赞许的腔调:“叫满月好!人生若如满月,则意味着万事圆满。”
这下轮到满月窃笑了。正堂上的四名丫鬟听见这边的说笑声,壮着胆子过来瞧热闹,见朱祁铭脸色和煦,立马收起了方才的那分拘谨。
“你们是郕王······不,你们是当今皇上身边的近侍丫鬟?”朱祁铭轻声道。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这番话仍是措辞不当。
切,荒唐!皇上身边的婢女全是宫女,哪有什么丫鬟?
好在这八名丫鬟尚未正式入宫,也不怎么在意朱祁铭方才的措辞。那个细长眼丫鬟笑道:“殿下,奴婢名叫秋月。哦,奴婢们是如夫人身边的人,曾在涿鹿山中见过殿下,谁知殿下当初正眼也不瞧奴婢等人一下。”
这么丫鬟倒是伶俐,一开口就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省得朱祁铭再费口舌发问。
朱祁铭淡淡打量了秋月一会,只觉得她有几分像晴儿,与晴儿一样,秋月展颜一笑,眼缝也是拉得很长。
不过,让他最感兴趣的还是秋月的后一截话。“是烟萝让你们来的?”
秋月点点头,“是的。如夫人吩咐奴婢们,在秋浦轩只听殿下的使唤,对秋浦轩的事,不可说给任何人听,包括如夫人自己。”
朱祁铭顿感释然。想这些丫鬟既然是烟萝派来的,便一定经过了她的精挑细选,一切都与旁人无关!
旁人?不知为何,他立马想起了庞哲,心中有片刻的不适。
“再过一些时日,你们该改口叫她娘娘了。”
皇上会给烟萝一个什么样的位分呢?嗯,怎么也得给个妃位吧!
一番闲话下来,朱祁铭满腹的心事散得差不多了,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当即起身朝内室走去。
“你们都早点歇息吧。”
秋月快步跟了过来,“殿下,照例,夜间还须有人在内室当值,以侍候殿下起居。要不,奴婢再叫上一人,在内室搭个床铺?”
这个能行么?朱祁铭似乎不是太想拒绝此事,可是,自己一个成年亲王与两名豆蔻少女共处一室,这样做真的能行么?
“不用,本王夜间喜静。”
他撇撇嘴,脑中倏地浮起吕夕瑶的身影。
!!:!!
第三百八十六章 聚散匆匆
秋浦轩内,主仆之间相处得愈来愈融洽。
每当朱祁铭居家不出的时候,他只有两件事可做,不是习武便是读书,这让一群丫鬟大感轻松自在,不至于因主人的爱折腾而头大。
秋浦轩内园简直成了免费的戏台!
那处幽静的内园,烟树参差,红叶胜锦,上有碧空如洗,下有秋溪如练。迎着天边最初一抹晨曦,朱祁铭手握宝剑,身形一荡,夺目的青光骤然泛起,只需一招起手式,便引得众丫鬟纷纷驻足观望。
非凡的姿容、灵动的身形、奇妙的剑法,组成了一幅幅流动的图案,尽情展露着武者的博大情怀,令围观者无不屏息敛气,定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有一双双如醉如痴的目光在风中闪烁。
“吕小姐。”
“吕小姐来啦!”
园中一阵骚动,众丫鬟显然都熟识吕夕瑶,此刻,她们全都醒了神,迎着甬道那边一道婀娜的人影快步走去。
朱祁铭匆匆收了剑,身子落地时稍显狼狈,全然没了往日的风采,脚下罕见地踉跄了一小步,嘴上似乎还发出了一道轻细的惊呼声。
“妹妹!”
这声奇怪的称呼引得众丫鬟齐齐一笑,下一刻,吕夕瑶脸上就浮起了淡淡的红云。
“妹妹,听说你剑法了得,你干脆来秋浦轩与我一道习剑,咱们双剑合璧!”
空气中弥漫起暧昧的味道,那些丫鬟笑得更加放肆了。
吕夕瑶倒不失落落大方,撇开众人的簇拥,款款走到溪边。“我习剑只为防身,哪比得了你?”
“咱们还可一起读书呀!”朱祁铭归剑入鞘,三步并着两步奔至吕夕瑶身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总把一些过于脑残的话题放在嘴上,“秋浦轩藏书甚多。”
吕夕瑶莞尔,明丽的眼波洒来,一如往昔那般令他心动。“你近来在读何书?”
“。”
众丫鬟大多识趣地避到了屋中,只有满月一人远远候在甬道尽头。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不知你想做三者中的哪一类人?”
当然是做最厉害的那类人喽,这还用问么?朱祁铭脱口道:“至人!”
吕夕瑶静静望着朱祁铭,目中飘忽不定的深意随眼波流淌,扫得后者一愣一愣的。
“庄子说:‘夫若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嗯,至人无己,说得多好!你做了至人,物我两忘,已臻化境,到时候连自己都给忘了,你还记得谁?”
“诶······不是······”
朱祁铭挠头,心中大呼:庄子误我!
片刻后,胸中的热火渐渐熄灭,理智复归冷静。他凝视眼前的一池秋水,心中有分落寞。
适逢乱世,要想心系社稷便得“无己”,可是,世俗中人,岂能“无己”?等到天下安定之后,再回归小我,不知眼前这份漫长的守候,会否化作悲发的“高堂明镜”?
“妹妹,咱们回去吧,外面风大。”
朱祁铭招招手,但见门内人影一晃,秋月捧着一件披风快步奔来。
“越王殿下!”
尖细的叫唤声传入内园,瞬间撕碎了内园的幽静,下一刻,兴安的身影便抢在了秋月的前面。
“越王殿下,鞑贼攻破紫荆关,正向京城逼近!皇上命殿下去城外看看周边的情形。”
秋月猛然驻足,手上的披风差点掉落。那边满月一脸的愕然。
朱祁铭闻得警讯,心若止水,只是在转视吕夕瑶的那一刻,心头才泛起涟漪。
“妹妹,你可留在秋浦轩,也可回到婉汀居,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你自己一定要小心!”
他快步奔回内室,放下宝剑,拿起铠甲就往身上套。
一群丫鬟围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却又帮不上什么忙。
“殿下,有两百金吾卫骑兵随行。”兴安小声道。
“马,快将殿下的坐骑牵来!”堂上有丫鬟高声叫道。
“等等!”吕夕瑶取下一枚玉佩,亲手套在他脖颈上,“愿佛祖保佑你平安归来。”
“嘿嘿嘿······”
朱祁铭将那枚带着吕夕瑶体温的玉佩坠子收入衣内,贴胸而放,随即戴上头盔,转身进了正堂。
“殿下,宝剑!”
从满月手上接过宝剑,奔出秋浦轩,就见两百名身披甲胄的金吾卫骑兵列队候在道中。
最后深望吕夕瑶一眼,他跨上白马。
“驾!”
如雷的蹄声打破了皇城内的宁静,飞驰的骑队很快就出了东安门。
都市中的人们似乎早已得知了警讯,此刻,街面上行人寥寥,十里长街半隐在晨雾中,晨雾却掩不住沿街紧闭的门窗,还有门窗内无处不在的惶恐。
滚滚蹄声敲击着无数生灵的心坎,给寂寥都市添加了一丝紧张的气氛,一路朝西,终于越过阜成门幽深的过道,渐渐掠向西郊。
原野上出现了无数逃难的民众,那些青壮男丁肩扛背驮,携家带口,正朝内城方向涌去。
“越王殿下!”
北侧有百余骑人马操小路斜刺里驰来,当先两人正是徐恭与唐戟,在他们的身后,紧跟着那帮勋戚子弟,还有数十骑越府护卫。
双方驻马,一时间,战马的嘶鸣响成一片。
“参见越王殿下。”
“殿下。”唐戟往前策马缓行数步,“紫荆关已失守,据传那里的守军只有少部分人马与鞑贼血战,其他人一触即溃。”
“居庸关那边呢?”
此言一出口,朱祁铭便意识到自己是多此一问。当此之时,居庸关一带的敌情或许只有兵部知晓!
“苍天有眼,咱们总算回京了!”
西侧响起一道突兀的叫声,朱祁铭循声望去,就见一队明军从林中徒步现出身来,旁若无人地朝京城方向奔去,瞧一个个急匆匆又不无兴奋的样子,显然是在为自己捡了一条小命而深感庆幸。
“可耻的逃兵!”勋戚子弟中有人斥道。
朱祁铭冲那边打量了一小会,见来者约有三百人,身上大多染红,且有不少伤重者被人用木板抬着。瞧这情形,他们显然不是逃兵,而是力战之后的幸存者。
那些勋戚子弟却不这么看,他们瞥见这三百来人的落魄样,目中甚是不屑,不时有低斥声响起。
忽见一名伤者从木板上坐起身来,直直盯着朱祁铭,“殿下,在下终于活着见到您了!哇······”竟咧嘴哭嚎起来。
周霖?朱祁铭从那张满是血渍的脸上,终于分辨出了周霖的模样,当即吃了一惊,定睛一看,见周霖胸、臂、腿上各有一处刀伤,看样子伤得极重。
正想与周霖打声招呼,却见他白眼一翻,一头倒在木板上,昏死过去。
“呸,废物!”
一人开了口,其他勋戚子弟立马附和道:“切,周霖就是一个废物!”
两名抬着周霖的士兵已越过人丛,走到了离朱祁铭二十余丈远的地方,闻言驻足,落在后面的那名士兵回过头来,目中满是怒火。
“不准辱骂周百户!周百户一人杀死五名鞑贼,身中数刀仍不肯罢战,要不是咱们救他回来,他恐怕早就殁了。换作是你们,指不定尿裤子做了鞑贼的刀下鬼!”
什么!一人杀死五名鞑贼?那帮勋戚子弟一个个惊得差点没从马背上一头栽下。
:;;!!
第三百八十七章 兵临城下
正统十四年十月初九,也先兵临紫荆关,都指挥韩青力战而死,右副都御使孙祥率余部坚守不退,阻敌四日。
鞑贼以喜宁为向导,操隐秘小道绕至明军身后,前后夹击,孙祥率众与鞑贼展开巷战,在战事最为惨烈的关键时刻,又是明军战斗意志率先崩溃,士兵溃散,孙祥战死。
眼前这三百来号人就是紫荆关一战幸存的士兵。
朱祁铭虽不知紫荆关一战的真实战况,但闻得周霖一人就杀敌五名,当即跳下马背,上前仔细查看周霖的伤势。
周霖嘴唇紧闭,但鼻息清晰可闻,看样子应无性命之虞。
“你们速去阜成门内,那里有人收容各处归来的军士,还有医士就地医治伤者。”
“是。”
那三百来人愈行愈远,最后走过旷地,消失在了另一片树林中。
突然,急骤的蹄声自北一路响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叫声远远飘来,“皇上有旨,城外各路人马速退回城内!”
朱祁铭返身上马,就见北侧的林间小道扬起了一路的烟尘,迷蒙中依稀可见一队快骑朝这边驰来。
“参见越王殿下。”
蹄声骤歇,马的嘶鸣声响过之后,一名锦衣卫千户装束的军官和一名内侍模样的人先后翻身下马,朝朱祁铭行礼。
朱祁铭移目望去,瞧那个锦衣卫千户面生,而那名内官倒是面善,像是御前近侍。
“本王的护卫军也要退回城中么?”
“是的。”那名内官道:“越王殿下,小的方才在西直门那边遇见了于尚书,于尚书托小的捎话,请殿下速去奉天殿。”
“知道了。”朱祁铭转视徐恭、唐戟二人,“速回营集合队伍,开赴京中指定地点待命。”
“是。”
······
战争的阴云笼罩着京城四野,城内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纵横交错的街道上再无往日里的喧嚣声,只有各路军士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与清脆的马蹄声响个不停。
在京城内城的中央部位,鲜有闲杂人进出,驸马都尉焦敬奉旨巡视皇城四门,提督人马严加防备。
内嵌于皇城中的紫禁城更是戒备森严,前朝与后宫气氛肃穆,宫道上难得见到一个人影。
因鞑贼入寇,景泰帝亲告昊天上帝、后土皇地祗、七庙太皇太后、皇考宣宗章皇帝。
“兹者虏寇猖獗,越山进入居庸关内,布列野外,欲窥京城。已命总兵等官统率大军剿杀,尚祈洪造默相敷佑:将勇兵强,虏寇迎夕瓦解,国家、社稷永保康宁。伏惟鉴知。”
来到午门外,朱祁铭将宝剑解下,交给门前禁卫看管,而后不携任何兵器入内。
方进奉天门,便与于谦、石亨相遇,双方匆匆叙罢礼,于谦即谈起了正事。
“越王殿下,进犯紫荆关的有三万鞑贼,也先另有两万人马将从古北口入寇。还有,据杨洪羽书来报,脱脱不花、阿剌共带领三万人马过顺圣川、洪州堡,欲犯京师。”
鞑贼共有八万人马?朱祁铭蹙眉,想鞑贼的人马并不算少,即便是八万人,也够明军为之大感头疼的。
“京中集结了近三十万明军,我众敌寡,料鞑贼必将无功而返。”
石亨撩起长须,开口说话时声如洪钟:“素闻越王殿下善战,不如由在下领军十万,殿下领军十万,在野外摆开阵势与鞑贼大战一场,不让鞑贼兵临城下。”
应该说,石亨的主意立足于主动求战,还是极为大胆的,但石亨显然忽略了对政治因素的考量。土木堡惨败殷鉴不远,朝中文武百官遇事稳字当头,根本就不敢有任何的冒险之举,大明也实在是没有多少冒险的本钱了!而集结大军于野外力战鞑贼,这无异于冒险,有土木堡惨败的阴云在那里罩着,此议很难得到文武百官的认同。
大明再也输不起了!
更何况,莫说一个亲王不可手握重兵,就是石亨这个总兵官,恐怕也难以如愿统率十万大军。在当前的政治气候下,朝廷不敢有任何的疏忽大意,铁定会以景泰帝为中心,以京城为依托,构建一道既集结了重兵,又让重兵分散于诸多将领手下的兵力部署体系,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将领拥兵自重。
于谦身为兵部尚书,说到底,他是一个掌兵事的文官,对即将到来的战事,他既会做军事考量,也会做政治考量。
“京中守军来路纷杂,一时之间难以做到号令如一,故而若由一人统率十万人马,战力反而会大打折扣,还不如由诸将分散统兵,便于号令。”
石亨还想说什么,却见兴安风急火燎地一路小跑而来,“请越王殿下、武清伯、于尚书移步,皇上已到了奉天殿。”
三人打住话头,随兴安疾走片刻,进了奉天殿。
殿中站满了文武大臣,在九卿、五军都督府掌事勋戚身侧,还站着十余位奉旨入京“勤王”的亲王、郡王。
身为亲王,朱祁铭只有听政的份,却不便发声。
这次的廷议效率极高,眼下鞑贼分三路逼近京城,情势危急,文武重臣不敢再存半点私心杂念,一番热议后,景泰帝已对备战事宜了然于胸。
“于卿,鞑贼入境深寇,宣府已成孤城,辽东亦无虏患,命杨洪领兵二万,辽东副总兵官焦礼、施聚领兵三万入援。另调朝鲜军、建州女真军、陕西吐蕃兵移师京师,以为应援。”
于谦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