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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难当头,严惩皇长子的大舅,引发朝中暗流汹涌,这无异于妄动,恐非社稷之福!
朱祁铭有的是时间,在这个远离各级衙署的地方,拿话试探试探未来的国舅爷,顺便拖延时间,引来有心人的关注,这正是他含而不露的本意。
“周大公子,听说你这些年在京城威风八面,不妨说来听听,让本王见识见识你的英雄壮举。”
“不敢当不敢当!”周霖心中虽有几分警惧,但瞧见朱祁铭平和的面色之后,神情稍定。
“听说你时常欺男霸女。”
“这个······”周霖跋扈惯了,却也不傻,知道这个时候得赶紧撇清自己,“殿下,传言多有不实之词,在下打伤过许多人不假,但从不害人性命呀!至于‘霸女’嘛,那是因为在风月场有人抢在下的风头,在下一怒之下,当场将舞娘呀,歌姬呀掳走,看谁还跟小爷······不,看谁还敢跟在下争!可是天地良心,在下只是另择府邸养着她们,并未欺凌她们。”
也对,若这么年少就好色成性,岂不是妖孽!想到这里,朱祁铭对周霖的厌恶感就淡去了少许。
“听说你时常聚众斗殴,战绩如何?”
“战绩?”周霖眼珠一转,脸上立马又浮起了分傲色,“一年前,在下只带了二十人,而英国公的四孙张皓足足带了五十人,最后张皓那小子被在下撵着一顿暴揍,躲入家中,半年都不敢出府邸寸步!”
“英国公的四孙?”朱祁铭以手托腮,“让本王仔细想想。张皓今年该有十一岁了吧?哟,去年他才十岁,你竟然与一名稚子约架,看把你能的!”
围观的人们一阵哄笑。这些人见有越王在场,哪还有什么惧意?此刻无不伸长了脖子张望着,不想漏掉现场的任何一个细节。
“谁叫他人小胆大,公然出言侮辱在下!”周霖扭着脖子,一脸的不服,片刻后目光一亮,“嘿,半年前在下约宁阳侯次子陈昆单打独斗,吓得他装病,不敢出门应战!”
“宁阳侯的次子?”朱祁铭凝眸,“本王想起来了,那小子自幼多病,这些年不是卧病在床么?你为何与他约架?”
“殿下有所不知,他背地里骂在下是京城第一······猪头!”瞥见围观者都在讪笑,周霖觉得很没面子,又不敢当着朱祁铭的面发作,只得拿言语找回场子:“陈昆那小子分明就是吓病的!”
唉,可怜,除了稚子与病号,你恐怕奈何不了别人了!
罢了,这小子的恶性尚未渗透进骨子里,还有得一救,只是对他欺凌良善的恶习万万惯不得!朱祁铭扭头看看地上伤了腿的老者,就想琢磨出惩罚周霖的合适法子。
“你既然如此英雄了得,那便投军戍边,与鞑贼真刀真枪干仗,岂不痛快!”
鞑贼?周霖嘴角微微一颤,喃喃道:“父母不许。”
又是父母不许!这些纨绔子弟就不能换个借口么?一个个看似一只虎,实则一条虫!朱祁铭直想赏周霖一荆条,忍了忍,舍了周霖,指着地上的老者吩咐赵国泰道:“快命人将老人家送回家中,传越府良医上门医治。哦,再给老人家二十两银子。”
······
秦妃望着空无人影的绣架,心中怅然。时下出自宫中的绣品已鲜有人问津,离实现五百万两银子的积财目标只差一百万两了,可就是这一百万两让她一筹莫展。
兑现一份承诺,这绝非仅仅关乎守信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她可以因此而与国运的兴衰联系在一起,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娟儿走了过来,“娘娘,听说皇上下了旨,也不知越王是否回到了京中,若越王回了京,定能想个法子,免得娘娘天天发愁。”
秦妃蹙眉,“许多时候越王身不由己,宫中的事开了头,就不便再劳烦他了,本宫还是找常德长公主商议此事好了。”
“娘娘说得是。”娟儿扶秦妃入座,“娘娘,宫中有传言,说皇上打算立皇长子为皇太子,这次多半是真的。”
“如此说来,中宫之位······”
秦妃话没说完,就见何叶匆匆入内。
“娘娘,听黄安说,越王已回京中,说来也巧,越王刚进吕家探望恩师,就有周府家丁上门滋事,被越府护卫逮了个正着,越王还留住了周妃娘娘的弟弟周霖,既不押送官府,也不放人,就这么耗在那里。”
“什么?”秦妃站起身来,“越王此举何意?”
“越府长史和一帮护卫不是还被锦衣卫软禁着么?越王想请娘娘帮忙。”
“若无越王便无本宫今日的一切!就算越王不开后,本宫知情后自会助他一把。”秦妃思虑片刻,“可皇上只须下道圣旨,便能解周妃之忧,试想,接旨后谁敢不放周妃的弟弟?而无人给皇上施压,越府被软禁的人又如何获释?这样的交易根本就无法达成!”
何叶趋前一步,“娘娘,宫中不是还有皇后么?周霖素有恶名,而皇后的娘家人与言官交往颇深,皇后只须给娘家传个讯,言官必定闯宫进谏,皇上的压力便来了。赶在册立皇太子的当口,皇后岂会甘于寂寞?闹上一闹,即便无法改立皇太子,也能巩固她自己的后位不是!”
秦氏含笑点头,“娟儿,你随本宫去趟坤宁宫。”
第三百三十三章 投石激浪
“阿姊,霖弟带人去了城东吕家,我······担心他会出事。”
周晓蝶入宫见她的姐姐,时至今日,她依然不适应以“娘娘”来尊称周妃,姊妹间随意惯了,总以家礼相待,这也不足为奇,奇怪的是,周晓蝶语气里透着分罕见的忧惧,全然不见了往日里无时不在的那股子傲娇劲。
周妃疑惑地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他去吕家做什么?”
“说是给吕家一点颜色瞧瞧。”
“胡闹!”周妃嗤了一声,神色中倒未见有太盛的怒意,“霖弟愈来愈不像话了。”扫一眼周晓蝶,“你也是!父亲、母亲也不管教管教你们,真是的!诶,霖弟此去想必只会说些狠话,大不了踹门砸墙,抖抖威风而已,倒不至于出什么大事,你为何紧张成这个样子?”
周晓蝶垂下头,喃喃道:“有一帮人暗中跟随霖弟去了城东,被我瞧见了。他们······他们是······襄王府的人,我担心他们暗中图谋不轨,而后一走了之,让霖弟背负所有的恶名。”
周妃猛然一震,直直起身,半天回不过神来。“当初你擅闯涿鹿山,莫非那个时候你就与襄王府的人搅在了一起?是不是!”
周妃的低吼声凄厉刺耳,周晓蝶闻声微微颤栗了一下,折身跪在地上,“他们找上门来,言辞恳切,说能助我除掉吕夕瑶那个贱人,我当时就想,堂堂亲王府的人应该不会骗人,便信了他们,随他们去涿鹿山,谁知那些混蛋是想假手于我,掳走吕氏······”
“为何不早说!”
周妃忿然伸手一拂,案上的茶盏砰然摔在地上,响声惊动了外面的近侍宫女,一人小心翼翼进来探了个头,碰见周妃凌厉无比的目光,立马退到了远处。
“我不是怕外戚勾结藩王的事被抖露出来,于姐姐有碍么?便打算自己摆平此事,谁知他们一再拿此事要挟我,结果······”
“结果越陷越深是不是?”周妃肺都快气炸了,“皇室宗亲彼此之间的关系相当微妙,你什么都不懂,就稀里糊涂地去趟浑水,简直是愚不可及!唉,一入宫门深似海,本宫如今方知此言不虚。本宫当初是光脚的,人家是穿鞋的,偶尔任性任性,倒无大碍,可事易时移,眼下朝中君臣正在密议立储的大事,这个时候,本宫是穿鞋的,而别人却成了光脚的,本宫要为皇长子活着,不可再像过去那样放任了,你懂不懂!本宫不指望家里人能帮上什么忙,但你们也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呀!”
周妃声色俱厉,周晓蝶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当即垂下头,只是嘴角仍挂着一丝不服。
绿萼慌慌张张入内,她本想走到周妃身边低语,见周晓蝶跪在那里,便赶紧驻足。
“娘娘,方才内侍监那边有人过来悄悄传讯,说大公子今早去了城东吕家,正赶上越王回京探师,所以······大公子落在了越王手里,娘娘得赶紧想个法子,就怕越王下狠手呀,娘娘!”
周晓蝶十分利索地站起身来,“越王敢对霖弟下狠手,我······我就去跟他拼命!”
“你以为越王像你一样无脑!周家即便不能与越王成为一家人,也万不可与越王作对,凡事都得适可而止。不是有皇上做主吗?多等些日子又有何妨?你们为何还沉不住气!”周妃冷视周晓蝶片刻,转向绿萼道:“越王的手下是否还逮住了其他人?”
“回娘娘,那人只说越王逮住了大公子及府上的一帮家丁。”
空气中有股令人窒息的味道。周妃舒了口气,继而眉头微皱,凝眸踱了几步,每迈出一步都是那么缓慢,就像在陷阱中仔细分辨着密布的暗桩。
“坤宁宫那边有何动静?”
“哦,半个时辰前,雨棠只身出宫,乘马车南去,应该是奔皇后的父母家去的。”
周妃驻足,目中闪动着从未有过的深意,也透着身为皇长子生母所承受的沉重压力。
“两年了,想必皇后暗中培植了一些势力,她此时不用,更待何时!”瞪了周晓蝶一眼,缓缓入座,“绿萼,快替本宫摘去头饰,拭去粉黛。”
······
朱祁铭就这么与周霖东扯西拉地闲聊,偶尔吩咐赵国泰一声。直到午初时分,才有一队公门中人来到了现场,看看其装束,应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一干人开始驱离围观者,其中一人出列,径直走到朱祁铭身前,“东城兵马司镇抚卫继参见越王殿下。”
想周家是京中新崛起的贵室,除皇后外,周妃又鲜有政敌,该有多少人紧紧盯着皇长子的未来,削减了脑袋想跻身于钻营大军,去做立足于长远的政治投资?朱祁铭心中了然,眼前的卫继正是来给周霖洗地、且助他脱身的!
五城兵马司主官会像京中的许多聪敏人那样,不惜一切代价掩罪、封口,以便让周霖的恶名如风而逝,只有少数核心人物方知详情。于是,明早醒来,今日周霖的行为就会不传于世。
虽然掩耳盗铃的把戏早在千百年前就已被古人拆穿,但时至今日,世间的聪明人仍乐此不疲,以为自己洗地洗得相当高明,能够骗过芸芸众生的眼睛。
而正是在这种官方滥用公器,一味掩盖、包庇的纵容下,周霖愈发肆无忌惮,在作恶的路上愈滑愈远。
朱祁铭淡淡打量卫继一眼,“此地无人斗殴,无贼人袭扰,关五城兵马司何事!”
卫继退了一步,脸上浮起一丝惧意,“请殿下别误会,在下奉命过来看看,不知周公子因何时得罪了殿下?”
已经选边站了,是么?朱祁铭历目扫向卫继,“此人指使家丁,欲强闯本王先生家的宅院,还殴伤无辜路人,鞭打越府护卫。本王知道自己不可滥用死刑,但本王可将他押送官府审讯!”
迎着朱祁铭逼人的目光,卫继连连后退,最后躬身施礼,转身招呼部属连同观众退到远处。
周霖脖子一扭,“在下该去的地方是顺天府,还是锦衣卫,还请殿下给个准话。”
哟呵,你小子在京城能够呼风唤雨,哪个衙门也不敢为难你,是不是?朱祁铭猛然挥手,荆条发出的破空声令周霖打了个激灵。
“本王要仔细想想,你老实呆在这里,若敢妄动,休怪本王无情!”言毕给赵国泰使个眼色,转身朝吕家走去。
望着朱祁铭远去的背影,周霖的嘴巴又开始犯贱:“人有三急!”
“忍着!”
但见宝剑出鞘,如练的青光骤然泛起,剑气激荡,似有巨澜排山倒海而来。
周府家丁无不骇然,而周霖腿一软,生生跪在了地上。
第三百三十五章 唇枪舌剑
“臣妾一家久受皇恩,本该忠心报国,为天下人表率。但臣妾今日方知,臣妾的弟弟凶顽不泯,屡屡仗势欺人,臣妾忝居皇妃之位,却对自己弟弟的所作所为失察,失于管教,臣妾甘愿领罪!”
皇上憋着一肚子火,本想裁减恩宠,即便是做做样子,也要严厉警示周妃一番。此刻见周妃冒着严寒,衣衫单薄,蓬头跣足,不施粉黛,伏在地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终究是狠不下心来,就想出言宽慰几句,瞥见皇后正在施礼,当即舍了周妃,递给皇后一个笑脸,只是目光却不时扫向远处的火盆。
王振会意,冲门前内侍努努嘴,内侍连忙跑过去将火盆移至周妃身旁。
打悲情牌,是么?皇后早已备下了一堆绵里藏针的说辞,就待抓住这个不可多得的良机,在御前烧把火,废了立储之议,为日后废长立幼、助万妃的儿子上位铺平道路。不料周妃竟然抢在她前头演了这一出好戏,且把她一肚子的话堵在了嘴里。
目中瞬间冒了几点火星,脸上旋即挂上了那抹标志性的浅笑。“大明自开国以来,历朝皇帝无不对外戚严加管束,远的不说,就说太皇太后、皇太后吧,太皇太后、皇太后对本家人管束尤其严苛,本家人稍有不端,即予以惩戒,从不屈法宽宥。太皇太后、皇太后尚且如此,当今后宫嫔妃又有何人可以另当别论?故而周妹妹今日的请罪嘛,也算识大体。”
皇后温婉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诛心的狠劲!太皇太后、皇太后那可是宫中的正主,而周妃只是一介妃嫔,岂能与太皇太后、皇太后比尊?太皇太后、皇太后的本家人行为稍有不端即受惩戒,而今周霖的恶行却不是一句“稍有不端”就能轻描淡写过去的!
这是要把霖弟往死路上逼呀!
更气人的是,皇后末了不忘給周妃点赞,掩盖住了她诛心的本意,损人时可谓不露痕迹,且那句赞语下得不痛不痒,仅仅是“也算识大体”而已!
说什么太皇太后、皇太后?你不就是在暗示你自己吗?是,你的本家人一向循规蹈矩,是北京城里的模范市民,行了吧?有何好臭显摆的!
周妃当头挨了一闷棍,却也只能在心里怄气,作声不得。
那边皇上怒火重燃。这个周霖,胡作非为,损及天家声誉,是可忍孰不可忍!皇上胸中被压制着的怒火直往上冒,眼看当着皇后的面给周妃一顿痛斥,恶语已如箭在弦,不得不发。
周妃顿首,泪湿衣襟,“陛下,臣妾自请禁足,裁省用度!”
爱妃,别把额头磕破了,哈!皇上再次心软,若非皇后站在那里,他指不定会快步上前一把扶起周妃。
皇后莞尔一笑,“皇上,传言虽多,但周妃之弟或有冤屈,就像周妃的妹妹一样,听说她远赴涿鹿山想加害吕姑娘,可一个姑娘家,哪有这等狠劲?恐怕暗中受了什么人的蛊惑也未可知,还望皇上下旨详查,免得周家受委屈。”
周妃心中骇然。皇后转移话题,且话里有话,貌似在说情,实则是想把皇上的注意力往更大的疑窦上引。
若周晓蝶与襄王府中人暗中勾结的事被抖露出来,必将引起朝中震动,周妃的盛宠也就到头了,而在充满算计与陷阱的深宫之中,失去了生母庇护的皇长子也会跟着遭殃,想要笑到最后,简直比登天还难!
好毒的心肠!周妃直想撕了皇后那张嘴,可是,她此刻最明智的选择是,抢在皇上起疑之前,断然以悲情牌将小妹的事赶紧翻篇。
她将断然做出取舍,不惜一切代价让儿子顺利成为储君!
她赌定皇后不知内情,不便抓住小妹的事大做文章!
“臣妾恳请皇上将霖弟还有那帮家丁收押,依律问罪,不必法外开恩。让京城百姓免受恶徒欺凌,此为大义!”
你既然有这样的态度,那就好办多了!皇上深望周妃一眼,心头的怒气瞬间散尽。很快,皇上意识到周妃语带珠玑,他终于明白了,将周霖的事摊开了审讯,不仅于天子、皇长子、周妃的声誉无损,而且不遮不掩,依律问罪,正好可彰显皇室的公正与大义,这对皇长子而言,反而成了政治加分项。
嘿,立储一事不必搁置了!皇上心情大畅,“难得你如此深明大义!对周府那帮家丁,朕自会下旨依律问罪,严惩不贷,只是周霖年纪尚小,良心未泯,朕将以‘八议’之礼待之,从轻发落。”
“皇上,那周妃的妹妹呢?”皇后小声提示道。
“诶,吕氏下落不明,查无可查,皇后不必再提此事。”皇上淡淡道。
周妃再次顿首,“皇上,霖弟未犯命案,但恶行累累,请皇上下旨将他打发到铁岭卫或南丹位戍边!”
嗯,下手太重,这可不行!皇上很快就在心里否决了周妃的提议。许多时候,人不可死扛,要懂得迂回,做最坏的打算往往能收到最好的结果,此时就是这样,周妃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不惜将自己的弟弟推到了相当危险的境地,但正因为如此,皇上爱屋及乌,反而对周霖动了恻隐之心。
皇上目带深意转视王振。
王振近前,“陛下,那些家丁可悉数收押,但不宜让周霖入狱,陛下事后下旨申饬于他,小惩大诫即可。当务之急是劝越王放了周霖。”
越王你个到处惹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