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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做预制板桥梁,我的任务是给搅拌机供沙。每搅拌一斗灰泥需用两车沙两车石子两袋水泥,沙比石子好铲,我一人一辆平车紧张点满能供上。就发愁倒,空斗时好倒,满了以后就需把平车扛立起来才能倒进去。供石子是两人一车,他们总是抢着推过来,就像在比赛,我的第二车准落后,灰斗里已堆满石子,我艰难地把一车沙扛起,那个搅拌机司机看我太吃力有时就过来帮一把。
打完桥梁我又失业了。过几天村里有人给我找了另一份活:给林县工头当小工盖房。他们见我头发已花白对我的年龄产生了怀疑,问我多大年纪,我五十八说成四十八,他们不相信又问那个村邻,他说:“他是少白头,年轻时头发就白了。”我才没被辞退,但因语言障碍有时听不懂他们的话就要挨骂。他的工作是和灰运灰,河南家叫铲灰是扯灰,开始我以为是嫌灰硬,正在加水重调,那边骂开了:“早就说扯灰扯灰,磨磨蹭蹭干你妈B甚!”慢慢听懂了也就不挨骂了。有一次工头在架上要我递件工具,他听不懂是要什么东西,满院子转找不着,工头急了,骂道:“你眼瞎啦,不看就在你脚边?”原来他要的是泥页(他们叫灰抹子)。
我就这样在人们的辱骂声中生存,从前在政治斗争中没有尊严,如今在经济大潮里同样没有尊严。但我活的也有意义,终于把三个孩子都培养成大学生,我觉得值!
我打工期间正值飞儿考上大学,我把打工的钱结算回来,加上工资,又向亲友借了些,才送他入了学。以后我每年都打工,打工挣的钱用于维持日常开销,工资分文不敢动,给飞儿攒着,到下学期开学时取出来让他带去交学费。凤儿毕业上班后就开始帮我供弟弟上学,不断给他寄钱,直到他毕业。
年龄一年年增大再没人用我当小工了,我就在街边摆台球。台球案十分笨重,一起一落需两个人抬,有时我帮别人抬起支在凳上了,别人却迟迟不和我抬,只顾自己找平,好快点招人挣钱;此时有利的摊位已被别人抢光,我只好把球案安在偏僻的角落,待我安好球案别人已赚了一大笔钱,我那里则无人问津。城管大队把所有摆台球的人都集中到一起,因此竞争很激烈,尤其是争场地,占个优势地盘就能多挣钱,我竞争不过他们;这期间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气,不只受“顾客”的气,也没少受台主的气。真是一言难尽,省略不写吧。所幸我大难不死、受尽凌辱,终于完成了为人子为人父的双重任务,此是后话。
正是:
政治魔影方消退,穷困恶神又缠身;
承前启后成大业,问心无愧度余生。
41。第四十一章 泼妇施威
七泼妇施威
我调回家乡当了教师,政治上算是翻乐身,不会被人无故扣帽子了,但政治地位并不高。做为一名普通的乡村教师,在农民眼里,国家不断给涨工资,是有点眼红,眼红之余就对教师提出过高的要求,好像教师都应该是圣人,处处做表率,一言一行绝不能有半点闪失。为人师表嘛,你一旦和他们有些许纠葛,开口便会甩给你一句“你还是人民教师呢!”,让你干瞪眼没话说,吃不了兜着走;而那些县乡干部和一般公务员则是不屑一顾的态度,他们认为你不过每天站在三尺讲台上喝粉笔末,既无权又无势,在市场经济下无物可作交易,你既不能给人办事,你求人办事绝对难了。因而我在职称评定和晋升中屡屡吃亏,无人救赎;加之我生性软弱,在社会上,在工作岗位上也屡屡受人欺侮。不仅如此,我的家庭生活也不顺心,继母杨秀莲不断制造摩擦,挑起事端,令我苦不堪言。如果说九年前那场“清队”运动中我落魄归来,狗彘都敢欺负,她那样发威无可厚非;那么落实政策后调回来,政治上翻了身,村人都改变了态度,她若能翻然悔悟,家庭定会稳定和谐。那知她仍然奉行“独裁”主义,一次次掀起家庭风波,使我父子夫妻无一刻安宁。
几年前因盖房拿了父亲一张存单,父子间产生隔阂,调回来后我就主动接近他们,希望逐步取得他们谅解,重新建立信任和睦的家庭关系。我天真地认为,人是感情动物,心诚则灵,不相信世界上还有感动不了的人,不知道有的人只是披了一张人皮,根本不具有人性,更谈不上母性,杨秀莲纯粹是个泼皮无赖。我揭尽全力利用一切机会接近讨好她,逢年过节请他们过去团聚以尽为子之孝。最初她的态度似乎有所好转,不料接连发生的两件事使我的一切努力付诸流水,家庭关系急转直下,父子关系又一次破裂。
为了供三个孩子上学,我决定修个猪舍喂猪,弄几个零花钱。按乡俗猪舍(还有茅厕)不能建在院子的东边,而建西面就需占用他们那边的院形。我和父亲商议,父亲叫我问杨;我几次与她商量,她寸土不让,说:“你不能修在我这边,以后没人养活我我还指望卖掉两间房生活。”我说到时你可以连猪舍卖掉,我绝不干涉,她仍毫不让步,无奈只得建在院中部。自那年我续盖一间后院里共有四间房,我和父母各住两间。杨秀莲声称以中间梁头为界各占一半院,我修猪圈既然只能在一半院子的东边,对整个院子来说显然就是中间位置了。但梁头所对的院形刚好是一条通往茅房的便道,我砌根基占了一半,她竟连夜把石基掀翻。
那夜我心神不宁难以入睡,左思右想无法平静,想到自己的命为什么如此苦,无论在哪里无论干什么都有人作对,想到若生母在世何至于此,不由伤心落泪;艳香也睡不着,夫妻二人互述无奈和悲苦。忽听外面哗喇喇石头响动,以为谁家的猪跑出来拱石头;天明一看原来是杨秀莲把石根基撬塌了。我找她说理,她就耍赖皮,拿起切面刀向我劈来,我把脖子伸过去让她劈,她却把刀甩到背后。原来是只纸老虎,装凶吓人的,她还想活着享受荣华富贵,不想犯法顶命;但她绝不会让步,立马自己躺倒,四蹄乱蹬,大喊“救命”,说我打了她,然后起身跑去向村干部告状。我只得让步,退后两尺盖起一间猪圈,从此艳香每年喂两口猪,不但解决了家中日常开销,还买了台晶体管收音机;她买了块手表,给龙儿操办十二岁生日,都是卖猪的钱。
第二年春天,我从学校拿回几株栽剩的杨树苗栽到院边,杨仍然视为眼中钉,鼓动父亲拔掉,他没有照办。鉴于上次掀根基的教训,她也不敢贸然行动。她心生一计,搬来表弟游其当说客。游对我说:“二表哥,她不让你栽,你就别栽了,给他们个面子,让他们拔掉。我还会让他们再裁上,他们栽上将来不还是你的。”我出于面情只得答应,老两口得了“将令”马上出动把树苗拔了个净光。过后我又和她吵起来,她依旧使出惯用伎俩,倒在地上驴打滚,鬼哭狼嚎,一迭连声叫嚷我打了她,跑去大队告状,直告到二中校长那里。孙校长找我谈话,我把前因后果讲说一番,孙叹一声说:“我一看她那份眉眼就非善良之辈,名副其实一个河东狮;自古后娘心都毒,你就忍着点吧。”
事隔不久,如同当年葛氏鼓动他抛妻舍子逃离家园一样,杨秀莲裹挟父亲悄悄离开东湾,搬到城里她“侄子”游其家姑侄亲亲热热过日子去了。像她这种人世上还真就有,他们都是把家人当仇人,反把外人当亲人。杨秀莲回村后四处交朋结友、认干儿干女,其目的就是拉拢人,让人们都接近她、维贴她,给我造成舆论压力。接近她的人也都各有用心,因她总是宣扬自己很富有,想在她身上揩点油水。进城后她到处宣传,说儿子媳妇打骂她,把他们赶出来了,方圆十里八里都知道我们夫妻虐待后娘,是十恶不赦的忤逆子。我不得不背着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恶名。
但父亲毕竟是生身之父,骨肉相连隔不断,尽管他年轻时一时荒唐抛妻舍子,但后来把我弟兄接出去读书功不可没,养育之恩决不能忘。如何评价父亲的功过,我以为他还是功大于过,就像毛泽东的自我评价“三七开”吧,至少也应该对半开,即功过参半。常言道:“家里有了挠头(长发)相,每日每夜把本上,心想不听吧,句句说得在理上。”在这么个“河东狮吼”面前,在她的枕边风不断吹拂下,父子交恶是必然的。可他们能决然离我而去,我却不能坐视不理,还得不断去看望老父亲。
我第一次去游其家,杨一见我进门立刻变了脸,看过“列宁在一九一八”的人可以想象,和那个刺杀列宁的女特务一模一样。杨转身走了,老爹坐炕上一声不吭,我说:“爹,我来看你来了。”几番问寒问暖爹不答腔,问急了他才冷冷地说:“我不用你来看,你若把我当你老子,就不会一次次气我,你没把我气死还不甘心?”我心如刀割,爹受妖婆之毒太深,已入骨三分,我只能反复述说父子过去的亲情以求唤起爹的爱心。这期间我又提起为他平反上访的事,他却说:“你原本就不该到处上访,那是你自讨苦吃,后来不用你跑我不也照样平反了。”对于父亲绝情的话我并不恼恨,反而庆幸他终于开口说话了,父子间有了交流的平台。此后我多次去探望他,通过不断交谈,终于取得他的谅解,父子间有了共同语言。
杨离开东湾时把盖煤灰坑的木板也拆走,游其见了想拿去割箱柜,她不给,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姑侄”开始闹矛盾;随着矛盾不断加深,他们在游其家待不下去了,不得不另寻房东搬走。
杨进城后和一个绰号“狼豹”的女人打得火热,那个女人是我老姑的孙女,按辈份她该唤杨表姑,杨却说:“我们是以朋友相处。”多么荒唐!
那天我去帮忙搬家,见杨的那个“朋友”已雇来三轮车,我和大姐夫帮着装好车拉到城北供电局附近一家农户家。通过这次搬家,杨和我也说开话,以后有事就好行动了。她和那个卖了辈的“朋友”却最终决裂了,原因是“狼豹”向她借钱盖房,她一分没借给。她常在人前夸耀自己如何富有,金银满柜,绸缎盈箱,目的是拉拢人,让大家都去巴结她。一来听她宣传儿子媳妇的恶行,帮她造舆论;二来帮她干活,供她驱使,可一到动真格的就露了真相;她惜财如命,不会舍出半文。偏偏那些接近她、向她示好的人都是想在“富婆”身上揩点油,因此“狐朋狗友”也好,“干儿干女”也罢,最终结果只会是散伙,因为那是建立在互相利用的赤*裸*裸的金钱关系上,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只有反目为仇一条路,别无选择。
真是:
河东狮吼罪归谁,枉叫儿孙受欺凌;
狐朋狗友聚成群,死后仍需逆子埋。
42。第四十二章 劫后余生 (七)
八获得房权
继母杨秀莲一心要霸占她住的那两间房,不断和我发生矛盾,最后竟锁门而去,搬到她“侄儿”游其那里。不久又和游其闹翻,另问家搬出去。她已一年多不和我说话,那次搬家后“母子俩”又能语言沟通了。
一九八三年秋父亲患病须住院,杨秀莲捎话把我叫去,我用房东家的平车把父亲推到医院,日夜陪护。也许直到这时他们才觉得忤逆子还是有比没有强。
那天我问父亲,是否让大哥回来,他点头表示同意。大哥在省城西山煤矿,我知道嫂子不在家,送她妹妹完婚去了北京。下午我从医院出来径直就到邮电局给大哥拍去电报,回到村口看见嫂子正在大门前和人说话,才知道她回来了。过后大嫂埋怨我不和她商量就自作主张叫大哥回来,那实在是一场误会,她也是刚到家,我没想到她当天会回来。
大哥接到电报于当天晚上回来,去医院看过父亲就回了家,在家住了一夜次日早晨又要走,说没有请假,只找了个替班。哥嫂对父亲也有意见,盖那三间房,他们出了二百块钱一间没住上;虽然父亲退职后曾给他们存了二百元,但据大哥说,因我拿了父亲一张存单,父亲把给他存的那份也倒了户头,他们根本没见到那笔钱。这都是因为父亲做不了杨的主,一切都得按照她的意图办。杨曾答应搬走后把那两间房让大哥他们住,后来又闭口不提,大哥写信要求父亲兑现诺言也无下文,这一切都是杨在中间捣的鬼。她一直想把房子卖掉独吞房款,几次托人找买主,因那两间房和我住的房连在一起没人敢买。房子一直锁着,倒是我逮了便宜,日子比前安静多了,且可在那边的院子自由栽种。
父亲的病情日见好转,我回到学校上班,两天后再去医院看他,他已经出院了。
一九八四年三月初九是父亲七十八岁生日,因虚岁七十九,乡人有提前庆八十的习俗,杨要给他庆八十大寿。那天亲朋满座,酒肉盈桌,着实热闹了一番。客散后天色已晚,我一边去供电局担水一边想: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应该提早把那两间房给我弟兄俩做个处理,不然他过世后会留下说不清道不尽的麻烦。可他始终绝口不提这事,令我心急如焚。挑回最后一担水,见根生表哥还在和他聊天,就哭着央求:“爹,你都快八十岁的人了,还不把那两间房给我们归落一下?今天趁表哥在做个了断,免得你百年之后给我弟兄留下祸根。”杨瞪他一眼不作声,他不敢做主,只说“以后再说。”表哥也不想得罪杨泼,顺水推舟道:“今天不早了,以后再说吧。”
杨自搬离东湾就积极张罗卖房,曾有几家买主来看过,当他们知道房子是父子三人的共有产业,又看到两间房与马路现住的房毗连一体,就没人买了。无情的现实使她明白房子绝无可能卖掉,终于同意父亲留给两个儿子承继。
这年秋天大哥探亲回家,阴历十月一日我俩去柳沟给母亲上坟。路上我提出父亲过世后把母亲的遗骨迁回东湾和父亲合葬,以方便祭奠:大哥说父亲一直对母亲耿耿于怀,几次提及他死后不和母亲合葬。我知道还是为四十二年前那幕“捉奸”闹剧,就说:“旧社会不把女人当人,男人可娶三妻四妾,女人则要从一而终守活寡;咱娘漫说没有那事,即便有又有何罪。他对母亲不满,对杨倒是言听计从,母亲千不好万不好,给他生了两对儿女,别的妻妾没给他生一个。如今他们指儿靠女,有事知道呼儿子唤外孙,就不想想是谁给他留下的,都是母亲的功劳!”
大哥心有同感,我俩一致决定迁回母亲。我早有迁回母亲遗骨的想法,那年去峡口,大妗曾说:“将来你们要把你娘起回去。我已和三红的说过这事,他满口答应,说迁走你娘他那里还有一个婆姨。”第二年清明上坟恰好碰到龚三,我就正式向他提出迁回母亲之事,他却矢口否认答应过大妗,并说:“婆姨还怕多?”
父亲终于决定诡我们归落那两间房了。以他的意思:当初盖那三间房共花费一千几百元,每间约均三百五十元,已住了十七年,折旧成三百元,我弟兄俩各分得一间。鉴于大哥已自盖了五间新房,旧房就全归我所有,我给大哥三百元作为他盖房的补贴。我觉得父亲处理得还算公平,大嫂却认为三百块钱有点少,她吃了亏,因为房价涨了。但那是公爹的决定,她也无话可说;只是在写纸时,大哥提出要写成三间,理由是当时由父亲主持盖了三间房,不管谁出钱多少都属老宅,是共有财产。大哥的话完全是嫂子的意思,但我觉得不论写成三间还是两间折价都不变,不是原则问题也就同意了。
写纸那天,父亲让我把五叔请来以族长身分作证。五叔来后他老弟兄俩交谈,继母让我上街买菜。饭后写纸时,五叔让我先拟个稿,他再用毛笔誊抄。五叔是师专毕业,在中学当总务主任,多年不执教了,文字方面有点荒废,遇事总是让我执笔。他就按父亲的意思用钢笔写出底稿,大致内容为:立约人田复生因年老体弱愿把东湾三间土坯瓦房无偿转让给两个儿子,每人一间半;鉴于长子蕴玉已另盖新房,原房由次子生玉全权经管,生玉给他哥三百元作为补偿。此事全由我一人作主,任何人无权干涉。但在我老俩口有生之年,随时有权回去居住,生玉不得拦阻。空口无凭,立约为证。族长年月日。
随后由五叔用毛笔誊写并签名。接着我父子三人分别签字画押,父亲还嘱咐马我去公证一下。但不久他就病倒了,当公证员去调查时他已卧床不起,言语不清;继母乘机作伐,说她没有签字不能公证,公证处以当事人意识不清无自主表达能力为由不予公证,事情不了了之。
此后我弟兄之间从未因房产发生纠纷,后来我又在东面续盖一间,弟兄俩各有五间房一爿院,相安无事,和睦相处,村人赞叹不已。
正是:
父子亲情终回归,遗嘱房产利弟兄;
久病床前双尽孝,从此泼妇难施威。
43。第四十三章 劫后余生 (八)
九双双尽孝
我终于盼得父亲立了遗嘱把祖房归落。立约三天后父亲突然病重,继母要我去料理却没告大哥,我决定把父亲送医院。那时既无出租车也无救护车,只能用平车,但平车也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