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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揪住不放,他就一直过不了关。我很担心父亲会出事,我的命运已和父亲紧紧连结在一起。
假期里父亲仍然把我留在秀英姐那儿。她已有个两岁的女儿,雇个保姆照看;保姆带着她上中学的女儿郝玉,不久厮混熟了俩人竟结拜为干姊妹,从此她就直呼老保姆为妈。她也让我称呼郝玉为姐,称保姆为妈,叫姐还行,妈却叫不出来。我对她随意结拜乱认干亲十分不满,呼爹唤娘更违心愿,为此终于引发一场口水大战。
郝玉大我两岁,也正读初二,我俩一同温习功课,一同做假期作业,一同上街玩耍,几乎形影不离,耳鬓厮磨十分亲热。街坊邻居都说:“看你俩就像亲姊弟呢。”
不料突然一阵“寒风”袭来气温立刻降至冰点。
那天郝玉的父亲来了,我从街上回来听到屋里有男人说话就问她谁来啦,她顺口说“咱爹”。我以为父亲回来了,进屋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乡下老头,蹩了一肚子气出门便怒气冲冲对她说:“我经历的娘不少爹也够多的了,如今又让我叫你爹‘爹’,我不认!”
听我这样说她也恼了,说:“你不认拉倒,谁希罕你认,你爹来我也叫他爹嘛。”
“你愿叫谁爹我不管,反正我不认。”
“又不是我要你认,谁让你姐认我们啦。”
“她认是她的事,与我无关,我现在有爹,无须再认。”
两个人在院子里一场混战,我一气之下跑到兰村找父亲,在那里住了几天,假期未满就提前返回建屏。
大约秀英姐也是觉得他孤苦伶仃没有亲姊热妹才认了个干妹妹,因这事她肯定对我不满。第二年我升学来到太原,父亲仍叫我去找她;我去中和里,邻居说她早已搬走,搬到侯家巷了。但她并未写信提起过,我认为她是要和我们绝交,在她新居大门外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决定不进去。
我在上兰村读了三年中专,她明知我就在城郊上学从没去看过一次,姐弟俩有九年多没有见面,直到一九六二年父亲和汾阳张鸣结婚,她去招认后才又开始来往。
听说郝玉参加工作后就和她断交了,而我直到现在还常去看她,毕竟姐弟一场。
正是:
历尽沧桑难移性,心高气傲不饶人;
认亲定恐因缺亲情,不必移恨痴秀英。
五继母情深
——怀念继母李成兰
读初二那年级我离开父亲去唐家会住校,开始独立生活。唐家会离南冶十里,周末放学才能回去。开学不久有人告我说父亲结婚了,从太原给我带回个后妈。这消息犹如青天霹雳几乎把我击倒,接连几天心烦意乱神不守舍,再无心学习。刚刚愈合的心灵创伤又被利刃划破,渗血了!简直太可怕了,我尝过后娘的滋味,我不会忘记葛氏是怎样把一个好端端的家庭拆散,逼得娘受尽苦难,使我弟兄流离失所任人欺侮。如今哥哥还在老家给人住长工,我多次要求父亲把哥哥接出来读书,每次他都满口答应。现在他突然又给我娶了后娘,俗语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他一定是变了心,不接哥哥了,再说他想接还不知后娘让不让呢。
我越想越气恼,悲哀和愤怒又一次攫住我幼小的心,对父亲的怨恨又死灰复燃。经过一番苦思冥想我决定不接受这个事实,我要和他们绝交,宣布脱离父子关系!
连续三个星期我都没有回家,第四个周末我含泪写了一封绝情书,托一个回南冶“过礼拜六”(学生中的夫妻平时各自住集体宿舍,只有礼拜六才有机会团聚,人们戏称为‘过礼拜六’)的“大学生”张秉君捎给父亲。信的大意是:得知你又给我娶来后妈,我心里既痛苦又恐惧,你曾答应我接哥哥出来读书,看来你是要食言了,因此我决定与你断绝父子关系,从此不再回家。
过后我没有再见到那个“大学生”,不知他是否把信捎到,父亲也从未提起过。
一个星期天下午,我独自在河边徘徊,侯智跑来说:“你爹找你,你看,就在那边。”我顺他手指方向望去,果然见两个人站在村边大树下,一眼就认出老者是父亲,他身边还有个青年却不认得。我迟疑地慢慢走过去,距离一步步缩短。看清了,看清了——瘦骨嶙峋的身架,阴晦苦涩的脸,一对呆滞无神的大眼珠深陷在眼框里——是哥哥,没错,是他!我紧跑几步激动地喊道:“哥哥你可来了!”眼里噙着泪水,脸上却漾出笑容。我看一眼父亲,看一眼哥哥,心想:父亲没有食言,他终于把哥哥接出来了。于是走近他身边,歉意地低声说:“爹,你把哥哥接出来了?!”
父亲说:“去年我就叫他来,因没有顺路人带他被阻在太原又返回榆社,这次是跟着你王老师来的。”接着问道,“你怎么总不回家?”
问得我窘迫无语,老大一阵才说:“下星期我准回去。”
哥哥自幼性格内向,不善言词,多年的苦难经历使他变得迟钝呆板,很少能听到他像多数青少年那样的的欢声笑语。但他的大脑依然保持了父辈的遗传因子,相当聪敏,后来在继母李成兰的教导下进步非常快。
回家那天正巧父亲和哥哥都出去了,推开屋门只见一个老太婆正带着老花镜俯身缝被子。
“我爹呢?”我脱口问道,并没叫妈。
她直起身来,回头从老花镜下直直盯着我看,心想准是二小子回来了;他爹说这小子颇有股犟劲,果然不假,你看他直挺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高昂着头显出不可侵犯的神态,不屈不挠的性格。越是这样越透着十分俊气,十二分精明,和他哥哥简直不像一母所生。
“你就是生玉吧?”她慈祥地面带微笑问。
“是呀。”
“那怎么站着不动,这儿不是你的家?你爹刚出去,你哥也玩去了,过来坐这儿。”
她指指炕边的椅子,停下手中针线活接着说:“我都知道了——你哥都给我讲了。你弟兄俩吃了太多的苦,你娘也遭了不少罪;她死得早,丢下你们没亲人,真可怜——都怪你爹太荒唐,讨了小老婆不管儿和女,我要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绝不会嫁他。”
一席话就像在我的血管里注入新鲜血液,立刻感到周身温暖热血沸腾。看来这个继母与众不同,俗语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世间后娘心都毒”,又道是“蝎子的刺后娘的心”,不对!她就不是那种人,她心地善良,疾恶如仇,富有同情心,能站在生母一边鞭笞父亲的过失,十分难能可贵!
看她和蔼亲切的面容与亲娘无异,我的戒备心立即化为乌有,脱口而出:“妈,我哥还没念过书,你要劝我爹让他上学。”
“你别担心,我每天教他识字,很快让他也考上中学。”
她实践了自己的承诺,哥哥一直在她身边上家庭小学。她当过小学教师,就用当时通用的“祁建华速成识字法”教哥哥认字,方法是先学注音字母,然后藉拼音识汉字。她手把手教,读、写、讲、用并举,哥哥每天能认二三十个字,很快就能读报写信,两年后就考上了初中。
她,铺开世间最伟大的母爱,展现出东方女性特有的贤良敦厚,恪守妇道,把非生子当作亲生子,谱写出又一出“三娘教子”的新篇章。
她讲迷信信鬼神,常给我讲些因果报应的故事。记得其中一个是说日本人包围了汾阳某个村子,把八路军的伤病员、民兵和一些群众等几百人都杀了,填入一口枯井;后来八路军在汾阳山上和日本人打了一仗,那天夜里从那口井里上来许多兵,全部白盔白甲,足有一个团,扛着枪排着队上了山,助八路军打了个大胜仗,把日本鬼子打得落花流水。另一个故事说有个坏蛋图财害命杀了人,县官虽怀疑他但苦于抓不到证据,时隔二十年未曾破案。有天夜里冤魂又来找他索命,他在梦中大声嚷道:“你别找我,还回去当你的冤魂屈鬼去吧,这个案子连县太爷都束手无策;我杀了你至今二十年了,还不是逍遥法外、高枕无忧!”他的梦话被邻居听到并报了案,立即被抓到县衙,经不住严刑拷打招了供,最终顶了命。
继母非常相信因果报应,因此终生恪守妇道、永存善心,激励自己只做好事不做恶事。不似我所遇到的一些当代人,他们十分讲迷信,每天烧香拜佛,但转身就做损人利己、男盗女娼之事。
继姓李讳成兰,汾阳人氏,前夫姓孙,生育两个女儿,大女儿铁茹已出嫁,夫妻二人在交城银行工作;二女儿莲茹当时正上中学,由她姐姐供养,后来她考入天津师范大学,毕业后支援边疆去了乌鲁木齐。
李氏继母从踏入我家门那天就把我弟兄俩当做她亲生儿子呵护,把她全部心血、全部精力都倾注到培育我们成长上,毫无半点私心杂念。她舍身忘己,只讲奉献不求索取,唯一的需求就是一日三餐。她从没有向父亲要过一文钱给自己上学的女儿,也从不给自己添置一件衣物,反倒把她在汾阳老家的物品用具都带过来。每次去看女儿她只要父亲买张单程火车票,返回时再由女儿买票送上车。她是那样心胸开阔、光明磊落、无私无怨,一年后又敦促父亲把两个姐姐接出来,实现了合家大团圆。这样的继母真是世间少有、难寻难觅!若能颐养天年长命百岁,将是我弟兄莫大的福气。她完全可以替代我的生母,弥补我丧母之憾。我若对她尽了床前之孝,足可消除无缘为生母尽孝的遗恨;上天若赐她长寿,我就不会受杨秀莲那么多年的欺侮。可恨苍天无情造物无眼,恶棍不惩好人寿短,五年后她被万恶的肝癌夺去了生命,没让她看到两个儿子成家立业。呜呼,天道不公,善恶不分,这样的贤妇,这样的慈母,何处再寻。
她不能长命百岁,也应青史留名!
正是:
世间善恶谁辩析,慈母泼妇我心知;
三妻四妾意无尽,准叫儿辈被犬欺。
六成分遗祸
四六年土改时父亲不在家,把我们扫地出门后母亲被逼改嫁,家里就没人了,所以并不清楚土改时定的是什么成分(后来才知土改当时根本没给我加划定成分)。到四八年土改复查纠偏,一些错斗中农都得到退补,我和母亲已去了柳沟,我家没得到一间房半亩地的补偿,整个陈家垣山庄全转到秃二爷名下。
报考中学时我首次填履历表,父亲让我在“家庭出身”一栏里填写中农,他和大哥也报得是中农。没想到一次小小的运动加上我的天真幼稚,使我改变了成分,也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道路。
一九五二年随着“三反”、“五反”运动的深入开展,在学生中进行了一次以“批判资产阶级个人主义”为宗旨的“思想检查运动”:每个学生都须主动检查,然后互相批判,人人过关。需要检查的“坏思想”有“自私自利”、“好高骛远”、“自高自大”、“骄傲自满”,还有诸如“爱面子”、“不诚实”、“搞小集团”等等,据说都属于小资产阶级思想范畴,都在检查批判之列。每个人自己先对号入座进行检查,然后大家批判,假如自己不主动检查,就互相揭发,然后大家批判。别人的问题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快都过了关,我却成了众矢之的,一直过不了关。
我和李校长的弟弟李四是同班同学,不知何时我在交谈中透露了土改时我家遭遇的那场横祸,被他抓住把柄,这个运动正是他发动攻击的绝好时机。他在会上提出:“土改时你家是被斗户,怎么欺骗组织假报中农成分?”
这个问题一提出,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在全班炸开了,我立即成为众矢之的。小组批判转为班会,大家群起而攻,踊跃发言批判,厉ss四更是几近人身攻击,诸如“你为何把尿罐放在我们门口”一类话题都提到班会上,事实是两间宿舍门紧邻着我放得靠他们门口近了点。一连几天的批判发言尖锐激烈使我难以招架,只有哭鼻子。实在受不了也想不通,那天散会后我找到班主任杨济时老师哭诉道:“同学们说我不老实,可土改时我才七八岁,不知道定的啥成分,只记得从小家里就缺粮,每天吃苦菜。杨老师,你说我该咋办?”
杨是中年教师,政治上要求进步,正申请入党,后来他实现了愿望,不但入了党,还当上教务主任。杨老师平时很喜欢我,对我关怀备至,但这事只能秉公办理,严肃对待。他温和地说:“你好好想想,你家是怎样被斗的。”
我依据记忆把当时抄家的过程讲说一番。
“这就对了,”他胸有成竹地说,“那叫扫地出门,是土改中群众对地主采取的过激行动,实际上党的土改政策是对地主也给出路。扫地出门的,后来纠偏给他们退还了必要的房屋土地和农具,让他们自耕自种,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可是母亲改嫁后去世了,我和哥哥给人放牛,家里没人,什么也没退还。”我说。
“不管怎说你家是地主无疑,做为新中国的青年你应该对党忠诚老实。地主成分也不可怕,党的政策是‘有成分但不唯成分论,重在表现’嘛。许多党的高级干部都是地主出身,我家也是地主成分,只要背叛了自己的阶级就是革命的好同志。”
听他一番说教我似乎茅塞顿开大彻大悟,立即恳求道:“那我今后就改成地主成分吧,杨老师,你帮我把档案里以前填的家庭出身也改过来吧。”
“好,你别哭了,能认识错误改正就好,回去写个检查就没事了。”
改成份这样的大事本该和父亲商量,可那时我年纪小人太傻,不知道“地主成分”是背在一个人肩上的一座泰山,会把他压瘪,使他永无出头之日。我急于过关没有商量就自作主张改了成分,虽然求得一时解脱,却从此不仅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也使我的人生偏离了正常轨道,经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打击和磨难。
一时的幼稚荒唐造成终生遗恨!
检查交了上去,原来的档案改没改不得而知,但从此“地主出身”的臭包袱就压在我身上了,像孙悟空被如来佛压在五指山下,若不是唐僧搭救永无出头之日。这个包袱我一背三十多年,直到邓小平把我解放出来。三十多年里父亲始终不知道我改成分的事,父子三人两样成分,我的幼稚和荒唐给自己造成了终生难以消弭的遗恨。
此后每次填履历表我都在“家庭出身”一栏照写“地主”,可有谁知道这“地主”二字是怎样写的,它有千钧重!写这两个字需要极大勇气,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我想像中的地主子女都是纨绔子弟,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手不提篮,肩不挑担,过着安逸淫乐的生活。他们都是娇生惯养大的,我却是苦水里泡大的,和他们相比我太冤枉了。
然而这冤情谁能理解,永远说不清!
后来我升入中专,有一次在理发室一个胖笃笃的理发师见我身材矮小大发奇兴,决定考查一番。他边洗头边问:“你今年多大了?”
我答:“十四岁。”
接着就问:“你家什么成分?”
答:“地主。”
“噢!”他恍然大悟,“我说呢,要不是地主家庭你这小小年纪能读到中专?”
他哪里知道我不但小学只念了年半,初中也是二年速成。
诚然,解放前穷人的孩子上不起学,解放后翻了身有些大龄儿童才开始读书,待考入中学已是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大姑娘了。我们班最小的同学大我一岁,最大的比我大四五岁,他们都叫我“小不点”,都把我当作小弟弟,因此我在同学中交友的范围非常窄小。
胖师傅的话深深刺痛了我,因为我不是靠地主的富有早念书,我小小年纪考入中专靠的是天赋和勤奋。为此我长期惆怅、烦恼,始终想不通。也曾几次找政治老师寻找答案,得到的却又是如下的回答:“你家的成分应该是小土地出租者,你父亲本人则是自由职业者。”
她还说秃二爷租着我家的地但土改前有雇工剥削那叫“二地主”。鬼才知道,谁给你分那么清,我家被清算,二爷家是贫雇农,这是铁的事实。
我注定要背着“地主”的沉重包袱毁掉一生的美好前程,毁掉整个政治生命。
可我不背又有人不让!
在三年的中专生涯中,我一直要求进步,申请入团(那时叫新民主主义青年团),为此处处严格要求自己。我组织过俄文补习小组,礼拜天主动为后进生补习俄语,牺牲自己的课余时间给我班唯一的职工“大学生”李淑君辅导功课。我上街检到几毛钱也要交给警察叔叔,父亲用平信寄来零花钱我主动到邮局要求补费并写信批评他的做法。我每周都给团支部写一份思想汇报,那时我心灵多么纯洁,思想境界多么高尚;但一切都无济于事,团支部通过了,到校团委打回来“继续考验”,原因是“出身不好”,直到毕业也没有考验成熟。我一气之下撤回申请不入了,觉得那扇大门我是撞不开的。
正是:
土改乱斗已不公,自改成分起祸根;
天真幼稚虽无罪,一失足成千古恨。
7。第七章 风华正茂 (三)
七交友真情
随着岁月轮回寒暑交替,每个人都会告别童年走向少年、青年时代,逐渐成长并一天天成熟。我同样遵循这一规律历练着人生,逐渐富于幻想,喜欢交朋友;我的思想、兴趣和情操,总之被人们称之为个性的东西不再那么单纯,也不再是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