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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富于幻想,喜欢交朋友;我的思想、兴趣和情操,总之被人们称之为个性的东西不再那么单纯,也不再是纵向的,开始横向发展,要求有更广阔的空间。
从初二年级起我开始大量阅读课外作品,开阔了眼界,汲取了丰富的知识养料,兴趣爱好愈来愈广泛。我崇拜英雄,自己也想当一名英雄;我渴求友谊,尤其向往战场上军人那种生死与共的战斗友情。
在建屏(现称平山)生活的三年多时间,我对滹沱河水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也和河里的鱼虾结下不解之缘,几乎所有课外活动时间都在河边度过,消磨在捉鱼捞虾上。最难忘的一次是一个星期日下午,我和哥哥走到南冶村前的河边,见一群鲤鱼正顺流而下,就立即下河去捉。鱼群受惊掉头穿梭般逃窜,我紧追不舍。上游河床突然变宽河水变浅,出现一片乱石滩,鱼群突然不见了。我大失所望,气愤地猛踢石块,只见一道白光从水中射出,直插云天,把我吓了一跳。略一定神,那白光已折回水面,只听“啪”一声钻入水中,原来是一条鲤鱼!接着又窜出一条,它们就藏在我身边的巨石下。我眼疾手快猛用左手堵住石缝,右手从左手虎口处捕捉逃窜的鱼,捉一条往岸上扔一条,同时招呼哥哥把它们送到远离岸边的地方,免得它们再窜回水中死里逃生。后来哥哥索性也下河充当助手,鱼儿被惊得上窜下跳,到处是明晃晃的闪光,到处是“劈劈啪啪”的击水声,好一副壮观景象。我快活得很,不觉天色已晚,还要走十多里路赶回唐家会上自习,只得恋恋不舍离开。数了数足有二十多条鱼,每条有半斤多重。回到家继母高兴地说:“你上学去吧,我做好给你留着,下星期回来吃。”
我在同学中没有朋友,记忆中对我最好的男生叫吕进杰,他就像大哥哥,我总是在他身边寻求保护;不过有一次他不但没有保护好我,反而让我吃了大亏。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雪后同学们在院子里踩出一条冰道,一下课就争先恐后去溜冰;吕进杰站在冰道旁,我远远朝他跑过去,跑得很猛,大约他怕我把他撞倒,急闪身让我扑了空,仰面朝天倒在冰冻的地面。我的脑袋着了重,第二天发起高烧,在医院住了十多天才退,留下脑震荡后遗症,夏天怕太阳晒,一晒头就疼。
还有两个女同学,一个是蔡淑珍,我和她同桌一年,一起做作业,研究功课,从未发生过口角。当我俩面对面研究作业时,四条腿就交叉靠拢在一起,我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另一个是大我四岁的王俊芳,一次在河边洗衣服我们首次谈到性别,讨论起当男人好还是女人好的问题,两人都说先做三十年男(女人)人,然后转生成女(男)人,再活三十年最好。现在想来那些话有多么幼稚可笑!升入中专后分了专业,初中的同学分到无烟药专业的寥寥无几,我和别的同学就很少见面了;唯独和王俊芳一直保持来往,每逢周末我俩就一起跳舞,并且总是她带着我跳(她当男我当女)。她是学兵器的,毕业后分配到代号为西安市四十五号信箱的工厂,我俩一直通信,直到我出事,从此再无消息。
我在校外的第一个朋友是图画老师的儿子侯智,这个人的姓氏和他的长像颇相配,又瘦又灵巧,活像个猴子;他说话尖嘴滑舌,十分滑头,自陈安华来后我俩就渐渐疏远了。这里我要着重记述和陈安华的友谊,虽然由于各自的生活经历和遭遇,使我们的人生观世界观发生了很大变化,改革开放后我费尽周折与他取得了联系,他却不愿再提往事,也懒得再和从前的故交来往,只愿向前看,因而不久即分道扬镳。可他毕竟是我一生交过的唯一最真挚的朋友,童稚相交,两小无猜,毫无杂念,且正因与他的交往而引出一段温馨而痛苦的单恋。
我毕业前的最后一学期,陈良和刘芳夫妇从沈阳调来建屛,他们已有三个女儿,只有一个儿子陈安华。陈老师脾气暴躁,对儿子管教很严,后来父子俩关系一度很紧张,最后发展到儿子离开家当了煤矿工人。十年动乱期间刘老师被“革命小将”折磨致死,随后沈老师又找个老伴,安华在给我的信中提到父亲时说“他现在是乐不思蜀”。
我和安华第一次相遇是在唐家会河边。那天我只捉到几条小鱼,正要往深水里走,只见侯智和另一个孩子沿岸边走来,那个孩子一手提根鱼杆,一手拎个鱼筒,个子足比我高出一头;他挺胸昂首,傲气十足,走过我身边时不屑一顾地瞥一眼我筒里的鱼,鼻子轻蔑地“哼”一声说:“就这么几条小鱼!”
我对他的神气十足先已产生厌恶,就说:“小鱼你有几条?”
他回头指着侯智手里的一条鱼说:“看,比你的大得多。”
“你见过什么大?”我说,“前几天我在南冶捉到二十多条,都是个顶个的,足有一斤多重。”
“那还算大,我在沈阳见过十几斤重的呢。”陌生小伙寸步不让。
“你别瞎吹牛,拿什么沈阳吓唬人,”我毫不示弱,“沈阳有太原大吗,我在太原看过《刘胡兰》,你看过吗?”
“我们在沈阳每个星期都看电影,来这鬼地方一月也难得看一次。喂,你能看过多少电影?”
眼见两人步步相逼,一场战事风声迫近,旁边急坏了侯智,赶忙过来劝架:“别、别误会,都是自、自己人嘛,”这个瘦猴心一急就结巴,“我给你们介、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陈老师的儿子安华,我新交的朋、朋友。”
接着又转向我:“这是我的老、老朋友,田老师的儿、儿子。”
于是双方立即解除戒备,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互道姓名言归于好。
正是:
世间情谊何谓真,试看奇逢少年人;
酒肉朋友知多少,痴心何似田与陈。
八求证友谊
自从河边相遇我们三个人就常在一起玩,陈安华几乎每天都来找我,课余时间我俩总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他个子虽比我高,年纪却小我一岁,不过他十分健谈,常津津有味讲他们在沈阳怎样过儿童节、夏令营以及周末舞会的有趣故事,听得我直入谜。
安华性情豪爽憨直略带鲁莽,很讲义气,喜欢交朋友。他说,他在沈阳有好多朋友,有一个演电影的大朋友张勇对他特别好,经常叫他去家玩,玩得迟了还留他住夜。还有一个女孩何媛也和他挺要好,在周末舞会上他被选为王子,她则是王后,他俩在舞池中央翩翩起舞,全体舞伴就都围着他俩旋转,犹如众星捧月。他侃侃而谈,完全忘记了自我,沉醉在对往事的温馨回忆中;从他的深情回忆中我体味到他多么想念沈阳的朋友,多么向往过去那段生活,也勾起我对太原度过的那段生活的思念,于是感慨地说:“城市有多美好,那里有繁华的街道,幽静的公园,还有欢乐的舞会和许多朋友,我向往城市,向往城市生活。““农村也好,农村有明丽的山水,农村的孩子纯真朴实殷勤好客,我也喜欢农村。”他接着说,“你也讲讲吧,讲你童年的故事。”
“我没有童年,”我说,“我的童年不堪回首。”
每逢提到“童年”二字,我的心就会被深深刺痛,心情沉重无限忧伤;只当讲到放牛打避雨洞李三小刨破我的头又撒了一泡尿时才破涕为笑,我童年生活中令人轻松愉快值得怀念的事太少了。
我俩越谈两颗心越贴近,友谊越来越深,几乎每天的课余时间都在一起玩。虽然我俩性格迥异,他热烈急躁,我沉稳持重;不过我俩的性格正好互补,每当他感情冲动要发脾气时,我就不做声,处处谦让,他也就服软了。真是情投意合,一日不见就若有所失,心中十分怅惘。交上这个朋友使我视野开阔、精神振奋、一扫愁云,步入开朗欢乐、风华正茂的少年时代。
我俩的亲密友情使侯智很不高兴,他心地促狭、性情怪僻,竟生出嫉妒之心。有一天三个孩子又聚在一起,安华大发议论、大谈友情,他说:“我们要广交朋友,交许许多多好朋友,交朋友可以使生活增添许多乐趣。”
瘦猴就问:“也交女朋友吗?”
安华答道:“当然交,既交男朋友,也交女朋友,异性朋友嘛。”
“我知道,你俩都有女朋友只我没有,你们就看不起我,不和我玩,你们忘恩负义,有了新朋友就忘了老朋友。”
他语意双关,矛头显然是指向我的。眼见安华又要大发雷霆,我急忙说:“算了算了,猴子你也别胡扯,我哪有女朋友,你真庸俗。”
一场关于友谊的议论不欢而散。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和安华在村外树林里散步,看见远处林边有个人影闪过。几乎同时“嗖”一声一块石子飞来,不偏不倚朝我头顶砸下,只觉脑袋“嗡”一声天旋地转、眼黑头晕,我赶紧蹲下。安华跑来见我头破血流忙用手按住问:“你怎么样?”
我说:“不要紧,这是谁干的?”
他说:“准是矮猴,我瞧他手一扬扔出什么东西就飞也似跑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呢?”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还不是恨我俩好不和他好。”安华气愤地说,就要找猴子算账:“我去教训教训他,不然他还以为我们好欺负呢。”
我这时已经止住血,稍觉平静,就说:“算啦,这种人不值得理他,何况——也许他不是有意的。”
我们去校医务室包扎,医生已经下班,只好回安华家,由他权当护士,在伤口处敷些牙粉,然后再用白布缠裹。他说牙粉能消毒,不管牙粉能不能消毒,总比李三把土撒在我头上强。
自此以后再未见到侯智,他和我们彻底断交了。
不久何媛来信报告了一个不幸的消息:张勇死了。安华的情绪一落千丈,每天哭丧着脸显得十分悲痛;我百般劝慰,设法使他快活起来。但他说:“你不知道他是个多么好的人,他对我那么好,怎么突然就死了。”他怀友之情绵绵不尽,使我十分敬佩,这个貌似粗鲁的小伙子,内心却有着极细腻的感情,对朋友忠贞不渝。
毕业前学校组织了一次旅游——参观滹滹水发电站,安华知道后也很想去,但他是旁听生怕老师不让去,我就去找班主任为他求情。
“杨老师,咱们班什么时候去滹滹水?”
“这个星期天就去。”
我趁势说:“陈安华也想去,让他跟着我们班去把。“杨老师说:“不行,他年纪小会掉队的,他是陈老师唯一的儿子,万一出个事不好交代。““不会的杨老师,由我负责照护他,您就让他去吧,把他交给我,保证不会出事。“在我再三恳求下杨老师终于答应了,俩伙伴高兴得欢呼雀跃。
由学校去滹滹水有二十多里路,早晨七点队伍就出发了。我俩手拉手紧跟队伍顺山沟行进,一路上说着、笑着、唱着,兴致勃勃。小路蜿蜒前伸,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河水泛起明亮的波纹;洒在岸边和山坡上,野草兴奋地舒展肢体,似乎每个骨节都在吱嘎作响;野花也在阳光下绚耀着她们的盛装,五彩缤纷、绚丽夺目。
越向前走山沟越变得狭窄幽深,两边的山越陡峭高峻。俯身看水,河水淙淙流淌,好像它们也在匆匆赶路,水中鱼虾结伴而行;抬头望山,悬崖壁立、直插云际,太阳躲到了山后,令人有如坠深渊、倍受压抑之感,呼吸都有点窘迫。
“多美的地方,我从来没见过这般美景。“安华不禁发出感叹,丝毫没有疲倦之意。
“是啊,我们若能像鸟儿那样自由飞翔,飞过高山,飞过江河,遍观这神奇的大自然,那该多快活、多惬意!”我也赞叹着、幻想着。
正说着,眼前出现一条银光闪闪的白练。
“快看瀑布!”
同学们惊呼着,一个个飞跑过去,我们来到电站了。
瀑布飞流直下,水花四溅,喧声嘈杂。有人朗诵起李白的《庐山瀑布》: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丈,疑是银河落九天。
我们绕过电站机房去寻觅瀑布源头,顺着弯曲的盘山路登上去,地势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一个很大的蓄水池。
“蓄水池把水聚起来形成很大的势能,然后从高处倾泻而下,把势能转化为动能带动水轮机,水轮机再带动发电机,它的机械能就转化成电能。”物理老师张煦给同学们讲解发电原理,“水位越高落差越大,水量越多它的能量越大,根据公式WMGH发的电也就越多。”
安华漫不经心站在蓄水池边缘,我急忙把他拽回来:“当心掉下去。”一刻不忘对杨老师的承诺,随时保护他。
再往前走,在距蓄水池约二百米处找到了水源,原来水是从一个直径不足二米的山洞源源不断流出来,这是一股地下水;紧靠洞口可听到里面发出“呼呼”的声音,故取名“滹滹水”(滹谐音“呼”)。
我很想钻进洞里,看它里面究竟有多深多大,这时集合哨响了,同学们整队下山。
走进机房,工人师傅给我们详细介绍了各种仪表的功能和操作方法,并做了发电送电的示范表演;最后还讲了电站的历史及它在革命战争中的贡献:“这个电站建于一九四二年,当年朱总司令曾亲自参加落成典礼并为开机送电剪彩。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它为我们的兵工厂送电,造出大批武器弹药支援前线;全国解放前夕党中央迁到西柏坡并召开了具有历史意义的七届二中全会,这个小小的电站曾为党中央彻夜照明。”
七十年代末我曾重返这老革命根据地怀旧,发现它已时过境迁、面目全非。原来的教室变成牲口圈,我们在南冶住过的窑洞翻作养兔场;澡堂没了,河里的鱼也没了(这是最令人失望的,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去看河里的鱼)。据村民说自从那年刮了一场浑水就没鱼了,是耶非耶?
毕业在即,和安华分别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俩的心情都非常沉重,犹如热恋中的情侣,亟待相互倾诉衷肠、表明忠贞心志。
一个周末宁静的夜晚,我们来到松软的草坪,紧挨着席地而卧、喁喁而谈。
“你将来准备干什么?”我问他。
“我想当演员,当电影明星,给人们播撒欢乐,让人们感受生活的快乐;或者当飞行员也好,像鸟儿一样飞遍祖国的每个城市、村庄、江河、湖泊,从高高的天空俯视这神秘的大自然,向茫茫太空探索宇宙的奥秘,或者……”
他热烈地诉说,尽情地遐想。天穹广袤无边,繁星密布,他心中的梦想似乎比星星还多。
他问我:“你呢,你将来准备干什么?”
“我嘛,我要当作家,把我们的友谊,把生活中一切美好的事物,把人们美好的心灵统统写出来,让人们都向善向美,使生活更美好,世界更美好;或者就当医生,为人们消除病痛、拯救生命、换来欢乐。你的朋友死了,我的母亲也过早离开了人世,都因为缺医少药。国家需要许多许多好医生。”
“你到了新的学校千万别忘记我,要常给我写信,我们虽身处异地,心要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离。”
“你说的对,那怕走到天涯海角,相隔万水千山,不论各自的生活道路怎样不同,职业差距多大,我们永远是朋友,你同意吗?”
他说:“当然同意,不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我们决不互相背叛。”
“那好,让我们对天盟誓。”我建议。
此时月亮从云层中露出了笑脸,它似乎被两颗真挚的心感动,自告奋勇要来充当见证。我们对着皓皓明月海誓山盟:“此生此世,即作异乡鬼,永远不分离。”
夜空静谧、万籁无声,只有这铿锵誓言在山涧回荡:永远不分离,永远不分离……
那时我们多么天真幼稚,只知人间有真、善、美,不知有伪、丑、恶;只知人会有不同的职业,不知还会有不同的命运,不同的遭遇。
我这位儿时唯一的朋友后来在大学还真为明星梦拼搏过,一心想当导演,终因荒废了学业被学校劝退。在家因无法忍受父亲的唠叨责难,一气之下下了煤窑,十年动乱期间又卷入派性遭到追捕。但他和我一样命大,得以劫后余生,结婚生子,我相信他同样能颐养天年、长命百岁。
正是:
少年不知世事艰,海誓山盟只等闲;
月夜妄谈凌云志,徒令老大空伤怀。
8。第八章 人生顶峰 (一)
第四章人生顶峰
一美好时光
一九五三年八月我完成初中二年学业,告别滹沱河畔的第二故乡,告别父母师长,也告别挚友安华,升入华北兵工工业学校,校址在太原市上兰村。从这时起少年时代宣告终结,我将开始独立生活。
踏入校门,我立即就被雄伟的建筑、幽雅的校园深深迷住。这是苏联援建的现代化一流专科学校,座落在汾河岸边。发源于晋北吕梁山区的汾河经历千回百折,穿越千山万壑,到此豁然开阔的并州盆地,从紧紧束缚它的狭谷中奋勇冲出,长舒一口气,那初获自由的兴奋心情全部融汇在哗哗的歌声里,显示在轻缓惬意的漫步中。
汾河水常年浑浊,岸边却有一池终年明澈照人清凉透骨的“寒泉”。我常去“寒泉”漫步,它的北岸有一座解放军的军火库,那是个很深的山洞,原是阎锡山修建的。东山坡上还有阎锡山的老师赵戴文的坟墓。
学校依山傍水,和建屏的初中部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