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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倒流(陈染散文集)-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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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更大范畴的国家和政治一类的自由,那是另外的问题。我喜欢关注于个体这一小的范畴,因为它是超越国家和政治之上的属于人类的东西,因而它是更庞大、深邃的。夜已经很深了,身后的玫瑰色灯光吸引着我到床上去,立刻倒下。我停住手,四下环视那被我写来写去的绿色大屋顶在哪儿,然而我没有找见。推开窗子,向远处眺望,仍然不见其踪影。但我知道,它就在看不见的四周弥漫,我不能说它在身体之内,也不能说它在身体的外部,它是一团气,浑然环绕着个人。
户外的秋风簇拥着耀眼的星星,它们像我的一个朋友对我真诚地低唱”你照亮我的心”那样,把光晕倾洒在我的窗台上。我转回身,把电脑打印机里的文字吱吱啦啦打印出来,如同展平一天的时光一般,我把字迹的褶皱展平,然后,把它扔到我那看不见的绿色大屋顶里去。



现实的力量
现实的力量
我亲眼目睹自己是如何被现实改造的。
有时,当我回头阅读自己从前的书时,便惊诧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女孩--敏捷、激动、叛逆、忧郁、才思涌动、心高气傲,她与我的现在已是那样的遥远。
那个女孩是何等幸福啊--她敢孤独无助特立独行,她敢与众不同棱棱角角,她还敢不喜欢钱,敢不要职业,敢要死要活地执著于自己的方式,她居然还敢身体不健康不爱惜自己,敢抑郁厌世,她甚至敢设想自杀一走了之......一株枯草,一片青瓦,一截幽径,一声凄清的吆喝,都使她感怀神伤。
而现在呢,我已经慢慢地一天又一天地失去了这些权力。说“失去了这些权力”实在是美化自己。
心里的滋味难以言说。
就说每周上班的路上,原来走在那条喧哗涌动的早晨的街上,在我的视野里仿佛是静寂无人的,能够进入眼帘的都是那些从庸常的平凡的景物人流中“升华”到形而上层面的事物--我看到冷冬里一株沉郁枯索的秃树,四季的轮回更迭命运一般罩在它
头上,这株秃树似乎与人、与我就有了某种纠缠不去的关联--冬天来了,它的盛势已去,往日的浓郁茂密以及它那在暖风中目中无人的欢叫声,都已成为回忆,来年的再绿也不再是逝去的那个绿了,一切是那样的无可奈何一逝不返......这时,对于这株皲裂凋败的秃树的一带而过的凝视,便不由自主地进入了人生的问题。
有时,我会看到身边的一辆婴儿车上的小孩,他豁着牙朝着与他交错而过的另一辆婴儿车上的小孩会心地笑,两个小孩都挥动起小手咿咿呀呀叫。两辆车已经交错而过了,他们便都扭过小脑袋相互不舍地张望、伸手,显然他们是格外想发展一下这路遇的友情的,但是年轻的爸爸妈妈却坚毅地把他们向着相反的方向推走了,其中一个孩子一边哭着一边使劲回身向远去的另一个孩子眺望,大人扭过宝宝的头,说,我们玩去喽。显然,大人们是相互戒备不信任的。我看着这个小孩腮边大颗清纯的泪珠和失望的神情,就想起”成长”这个语词,年轻的爸爸妈妈们肯定是“成长”了,可是“成长”意味着什么呢?
那时候,其实也就是三四年前,一点小事我就会想一路,而且是决不用什么自我“提升”或者自我“煽动”的,完全是自然而然的联想。往往是走出去很远,眼睛里依然是那一株处于悲观季节里的秃树,或者是那个小孩子被成年的父母轻易”扼杀”了童贞情谊的悲伤。这种专注而密集的联想往往伴随我整整一路。直到走进单位大楼,遇到迎面而来的打招呼的同事,这种”沉浸”方才忽然中断、猛醒,知道脑子里的线路该切换频道了。那时,我在办公室这一真实的人际空间中,总是呆头呆脑,看不出任何潜藏在人们风平浪静的脸孔之下微妙而复杂的人际关系,更不懂得中国的很多问题其实只是人际的问题。所以,我在单位的处境是可以想象的。这暂且搁下,还是回到那条喧哗涌动的早晨的街上。现在,我依然在这条街上走,脑子里也依然堆满密集的思维,但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了:到办公室后要做的一二三四五......抽空得去趟医院,胃药马上吃完了,不能断......还是首先得把身体弄好......要和那个老x谈一谈,真是太黑暗了,职业不能丢,否则怎么生活呢......一个人没有足够的钱就不要想“自由”,也不要腰杆挺直地想“尊严”,没有这个前提而奢望“自由”和“尊严”,是要为此付出生活的代价的(这里的自由和尊严当然是相对而言的)。
现在,我经常提醒自己的一句话是:生活本身才是最为重要的。这是多么堂而皇之的自我安慰啊!给“苟且”的日子找到一条最结实最合理的依据。细想这句话,”生活”指什么?无非是把日子填满的那些琐事,上班、下班、家务、买菜、烧饭、逛街、看电视、尽家庭角色之义务、保持良好社会关系的拉拉扯扯,等等。这些事已经足以把一个人一天的时间占得很满很满,倘若把这些都做好,那么整个人无疑是要被这庞大的现实彻底吞吃掉了。总是挣扎着要回到原来的状态--从繁忙的生活浮面进入一种“精神深度”,我是那样地怀念过去的那个走在喧哗涌动的早晨的街上旁若无人、浮想联翩、没有现实感的女孩。结果,焦虑的情绪便覆盖了我的日常生活,这是多么糟糕的局面啊。
其实,我是知道自己适宜的位置的,也知道要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瞎走的乐趣
瞎走的乐趣
我和母亲有个瞎走的嗜好。每次,我们一起出去办事,总是先打的径直前往,任务明确。然后,待办完事,我们便轻松而愉快地失去了方向,没有了目标,我们在那个完全陌生抑或旧时熟稔的地方,引颈环望一阵,然后就凭感觉不定向地瞎走起来。无论是旧地重游还是开发”新大陆”,在我们貌似随意的脚步深处,其实都潜藏着一个连我们自己也未曾清晰明了的愿望--那就是希望遇见一个能够触碰我们脑子里某根神经的景物或人物。就是这种未知感吸引着我们的脚步,使我们在夕阳西下的时辰,在北京喧哗的大街或者凋敝的小巷,东张西望地走上一个小时或者更多的时间。
这一份莫名的期待,我和母亲是如此相同。
我们通常喜欢选择在陌生而安静的胡同里瞎走,特别是那种细肠子似的幽深的窄巷,一扇扇残损的木门掩映在树阴里,临街的窗户低低地挂在胡同的一边,路人伸手可及,使我常常替窗子里边的秘密或安全担心。我们一边走路,一边想象木门或矮窗里边的故事
。我们还可以想象此处正是“伦敦的郊外”,也可以想象另一处地方是墨尔本的住宅区。
事实上,我们也的确在瞎走中无意地获得过。比如,我们曾在三里屯的一个街角处,发现一家专卖艺术装饰品的小店,“酷”得很有风格。那天,我和母亲走进小店后,几乎同时被一扇墙壁那么大的一块亚麻布吸引住,这张乳白色的亚麻布上有几行不太像样的毛笔字,仿古的一种什么字体,看不大懂。稚趣、艺术感以及一种对权威意识的不屑和反叛,跃然布上。问及这块亚麻布卖多少钱,售货小姐答说不卖,说那是店里的装饰品。停了一会儿她又说,你们若是喜欢,也可以卖。接着她说了一个很大的数字。我和母亲互相看了看,就走了。那一段时间,我正面临装修新居的麻烦,我不会画画,商店艺廊里的那些商品画显然是引不起我的兴趣,而新居的墙壁又需要装饰,于是,使用亚麻布的思路便在这时豁然打开了。说学就学。我们先到美术馆买来了亚麻布和很专业的颜料--马利牌”书画特黑”。然后,母亲执笔(母亲的毛笔字向来是训练有素的),我谋划内容和图面结构。我策划了不居中、不对称的布局,让母亲用大小长扁不一的篆体字,在亚麻布的右上端,书写我自拟的一服常用中草药方子,字迹占用的面积并不多,我们让大片大片的亚麻布沉着地空白着,就如同人们没有表情其实正是一种表情一样。最后,我们钉上一条显得粗糙的木线,然后就把它挂在门厅的墙壁上。它硕大得几乎占用了整整一面墙。它的内容--中药方,质地--亚麻布以及它的形式感--画一样的字和不对称的破坏常规的布局结构,无疑都展示着制作者本人的生活姿态、艺术倾向以及世界观。这是在任何艺术专卖店里都买不到的,无论多么高档的,都无法如此贴近我本人的风格。
我和母亲合作的这件装饰物,现在就挂在我自己家的门厅。这算是我们瞎走时意外的收益吧。有一天,母亲陪我到地坛公园一带的《香港文汇报》驻京办事处领取稿费。办完事,我们就沿着护城河河沿像往常一样向东瞎走,树阴遮挡了西下的阳光,我们隐埋在阴凉里一边闲散地走着,一边东看看西望望。河床斜坡上边就是拥挤如潮的车流,而一坡之隔的河沿边,却是异常的寂静。我们偶尔在一个悠闲的钓鱼者身后站立一会儿,看看有没有鱼儿上钩。然后,继续走。我们猜测着某一位纳凉人的身份,或者猜测擦肩而过的一对男人和女人的微妙关系。我们一直走到”禁止前行”的木栅处,才停住脚步。离开河沿,攀陡坡上了马路,然后折进一条幽僻的胡同。
我们在这条胡同里发现了一个寺庙--通教寺,这是我在北京第一次看到尼姑的寺庙。
推开重重的木门,探头向里边张望,正有一个尼姑款款走过来,她身着浅灰色粗布衣,秃着头,相貌端正灵秀,脸色十分苍白,一望可知是在那种长年不见阳光的阴郁的庙堂里久呆的缘故。她看上去还很年轻,20多岁至多30岁的样子。不
知为什么,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我心里忽然发虚,一时紧张得不知如何与走近的她搭讪。倒是母亲临时抓到一句话,说:“请问,这里能参观吗?”尼姑一边从我们身边走过去,一边摇了摇头,说“不”。她多一个字也没说,就消失了。我和母亲呆呆地立在那儿,不好往里边走,又不想就这样空空地出来。迟迟疑疑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还是退出木门,离开了。
从离开通教寺大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心里就乱起来,一串连一串的问题波涌而至:一个尼姑,表面的平静之下,她的内心世界里都装着什么呢?她读过很多书吗?她的感情是忧郁是冷漠是绝望还是激昂?她每天单调的日子是怎样度过?外面咫尺之隔的繁华世界对她不构成诱惑吗?她是否拥有过爱情?一个斩断或隔绝了爱情的女人是什么力量使她生活下去?她的欲望呢?她与亲人如何相处?她还需要朋友、需要理解吗?她是否比我更懂得人世的炎凉与艰辛?一个在事业上或者在情感上成功的女人还会选择这里的生活吗?......
许多问题一下子将我占领,脚步沉甸甸的。默然地走了半天,我说,“将来实在不行了,就来这里安度余生吧,养心怡性,读书娱乐,也算是个平静的收场。”
母亲和我都没再说什么。
我记住了这个地方。
这已经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但瞎走的乐趣我们至今延续着。





起了一个大早。母亲到黄村那边的房子与她的朋友们聚会去了。趁她不在,我抓紧时机从厨房、卫生间、衣柜、抽屉、阳台、壁橱等等地方搜寻“破烂”,眼睛睁得大大的,扫荡般地掠过家里的各个角落,随手一理就是几大包,稀里哗啦赶快统统扔掉。免得她在家里叫唤“这个宝贝不能丢、那个宝贝要留下”。其实,如果我不扔那些“宝贝”,她是永远也想不起来它们的;而我若是偷偷扔掉了那些“宝贝”,她也是永远发现不了的。那些东西其实就是家里的废物,但是如果让她扔掉,她立刻就会把它们当成宝贝。
这已是多少年的经验了。
以前,我就曾经说过,一个现代的家是要靠不断地扔东西才建立起来的。
母亲每每总是说我败家子。
这是两代人的观念问题,已无法改变。
冬日暖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我的手臂上,那光芒追逐着我的手跳来跳去,欢快的橙黄色在我的指缝间渗漏成一朵朵菊花状的影子,一股逐浊生新的馨香。
家里的“废物”之多,常人难以想象
。道士穿的鞋、旧货店里的油纸风筝、半截手指长的装胡椒粉的小玻璃瓶、寺庙里的木鱼、木偶戏团用的驴皮影、活野鸡身上拔下来的翎子、麻栎疙瘩雕成的十八罗汉、旧货市场上的蟋蟀罐子、拆迁废墟上的一块碎瓦、哥哥小时候穿的挡风屁帘、圆明园犄角缝中的一截残损的树根、古玩城的玉带石香砚、五七干校时乡村耕牛翻地用的一片锈铁犁......当然还有一些国外的玻璃酒具、木雕烛台、银制器皿等等,无论贵贱,全是我母亲收藏的对象。几十年积攒下来,家里东掖西藏,爆满之景观可想而知。
被我母亲买回(或留下)来的其中不少东西,其实专门就是为了扔的。我扔了几大包“垃圾”之后(好东西自然是留下来的,比如玉带石砚;麻栎疙瘩十八罗汉),心里干净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油然升起一股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的释放感。
扔东西实在是一件惬意而生瘾的事情,常常是一“扔”而不可收,扔起来就没完,越扔越痛快,越扔越明亮,越扔越昂扬,心里也越扔越宽敞。幸好R打电话过来,打断了我的愉快劳动,方才暂且止住。
我汇报说,正在对母亲的”宝贝”进行偷袭扫荡。R笑,说,这也是他春节的项目之一,他母亲连废纸箱都不扔,说是可以装垃圾用。于是,攒了满阳台的废纸箱,落满灰尘,小鸟都在盒里做了窝。这下它们本身就成垃圾了。
我放下话筒,到卫生间清洗干净手臂,然后坐在沙发里定定神,想:暂且手下留情吧,还是留下一些可扔的东西,待下次再享受这种“扔”的愉快。
继而又想:扔,其实是一种建设,是一种哲学。所谓不破不立。
无论对于日常的物质生活,还是对于僵硬传统的文化或观念,我一向喜欢”破坏”一些什么的那种感觉,也许这里边蕴含着一种新生和创造的开始吧。



找啊找
找啊找
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比我母亲花费在找东西上的时间更多的人了。她每天都在找,就是不能物归原位。出门前等候她找钥匙和钱包,已是我的必修课。每每我总是想起一则小故事,说是一位先生在携太太出门前总要等候她很长时间地化装,后来他索性把这个时间用来读书,终于成为一个大学问家。每想到此,我便有些后悔自己,若是我把等候母亲找钥匙和钱包的时间也用来读书的话,说不定也”学富五车”了。
偏偏我是一个急性子,多少次建议她物归原位终不见成效之后,我便失去了耐心。于是,我便在正式起身出门前的10分钟或20分钟,就造声势说该走了,待她找完出门前的几样,我才起身整理自己--这样就从从容容任她去找了。
平时,母亲找的东西真是太多了。
护肤霜在碗橱里出现,一点不新鲜。我不用盘问就能做出这样的推理:母亲在卫生间洗完脸擦着护肤霜,这时厨房的烧水壶叫了起来,水开了,母亲奔过去关火,然后打开碗柜取水杯沏茶,这样,护肤霜
就顺手留在碗柜了。顺理成章。
有一次周末,母亲找眼镜(这是她每天都要找的东西之一),因为她没有眼镜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于是便发动我和哥哥帮她找。我们找遍了全家所有的角落,枕边、床下、被子里、沙发靠垫后边乃至所有的抽屉,当然没有忽略厨房的碗柜和卫生间的洗脸池,但眼镜终不见踪影。我和哥哥一边叫着“共产党藏的东西谁也找不到”,一边灰下心来。哥哥心里着急,口干舌燥,就打开冰箱拿冰镇水喝,结果他刚一打开冰箱的门就叫起来:眼镜在冰箱里呢。原来,母亲一个小时前从冰箱里取出一包冷冻海鲜,准备晚饭吃,她摘下眼镜阅读口袋上边的说明书,顺手就把眼镜放在冰箱里,阅读完了,一关冰箱门,潇洒地走开,眼镜就这样被冷藏起来。家里的眼药水、指甲刀、计算器、辞典、电视遥控器等等也是常找之物。好在母亲知道我就怕帮她找东西,便很少要我帮忙。经常是她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找着什么,一点都不急的样子。我看见她的身影在房间里穿梭来去,找着什么,也习以为常,不再问她找什么,继续自己的事情。母亲也不询问我,只是不慌不忙地竟自找着,或者读一会儿书,找一会儿,慢慢喝一杯水,再找一会儿,心里踏踏实实,无一丝焦虑烦躁。母亲常说,一辈子的磨难早已练就了她的耐心。她甚至还说,有东西要找的日子是多么充实啊!
母亲在我身边磨磨蹭蹭地找东西的历史已记不清有多少年。现在,这已经成为我的一种最为熟悉和亲切的生活背景,这个背景得以使这个家像个家。如果有一天,家里像军营一般井井有条,要用什么就直接到位地即刻取来,没有了母亲不慌不忙地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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