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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国诗之燕宿雕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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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廖微微蹙眉,立刻轻声道:“有何不敢,末将唯郡主之命是从。”
“做事情前,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情。”
“何事?”见穆诗雅一脸的意味不明,荆廖更是纳闷。
穆诗雅看了看身后一片暗影,凑近荆廖道:“若是我死了,告诉皇兄,善待灵绯。”
随着草原骤起的夜风,远处帐篷发出布帆的‘咯吱’声。荆廖并不明白穆诗雅所言,却知皇家之事还轮不到他询问,犹豫着回了句:“末将遵命。”
穆诗雅点头浅笑,引着荆廖退到精兵隐藏处,她并不知,当荆廖回到氓城后,受穆宸睿威严震慑,一时乱了思绪,忘记了将她交代的事转告穆宸睿,两人日后所经之事,本可以由这句遗言化解,却偏偏没能被道出。
此时,穆诗雅示意贡申、秦明近身一旁,对三人吩咐道:“荆廖领兵回城,贡申、秦明同我一起赶往獐子谷,务必轻装简行。”
三人愣怔原地,迟迟未敢应声,倒是荆廖最先回过神儿来,着急道:“异军可能就在獐子谷,我们所带人马本就不足,郡主还要撤回,甚至独涉险境,末将回去后如何同璟王殿下交代。”
穆诗雅浅笑看他,“方才是谁说唯命是从的?更何况我这样做也是有自己的理由,你先别急,且听我慢慢分析给你们听。”穆诗雅凑近三人,低声道:“大家一同前往谷内未免目标大了些,本以为谷内只有少量异军,如今看这形势,想必大军在此,那更容不得我们贸然领军进入。”她看向荆廖,“我同贡申、秦明同去目标势必小些,也方便行动。”
“荆廖愿意同去,派别人领兵回城吧。”
穆诗雅看他执拗,淡淡摇头,“如今回城人选,只有你最合适。”
荆廖不明白,皱眉看她。
穆诗雅解释道:“你是父皇亲封的‘赤朝侯’,且有军功在身。更何况,你父亲曾同先皇浴血奋战,又有护城之功,皇兄一定不会杀你,可是,皮肉之苦恐怕免不了了。若是他们二人领兵回去,那就不止是皮肉之苦了。”
荆廖似是还有不愿,穆诗雅正色厉声道:“赤朝侯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将军?”
一旁贡申最先起声,“末将遵命。”
荆廖虽不情愿,却不敢明着违背穆诗雅的命令,咬牙应道:“末将遵命。”
精兵在荆廖的带领下又沿原路返回,草丛暗处只留了穆诗雅和贡申、秦明。三人盯着谷口伺机而动,不远处帐篷内的一盏孤灯终于熄灭,与此同时,另外一盏又明晃晃地燃起。
“郡主,他们似是轮流首班,定不是普通的牧民。”贡申伸了伸脖子推测道。
穆诗雅早就猜出,见如今的情形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示意身边秦明再往后些,此时帐内灯光恰恰打在他的头顶。
“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白日里我们目标更大,如今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谷内,有了树木遮挡,更易隐蔽。”穆诗雅轻声分析,“虽有微光守着谷口,两灯交替间却有时差,若是我们借两顶帐篷燃灯、灭灯的空隙冲入谷中,应该来得及。”
“只是,不知下一盏灯何时才会亮起,若这顶帐篷是守夜的,我们要如何做?”秦明顾虑的没错,帐内灯火通明,可见已经填满了灯油,似是有整夜首灯的可能。
“若是夜间无法进入谷内,我们便白日里冒险进入。”穆诗雅眼中已有视死如归的神色,看向一旁两人,“如今我们只能行一步险旗,白日里我们中的一个将会是个诱饵,吸引帐篷内敌人的注意,另外两人伺机进入谷内。”
“末将愿意做这个诱饵。”秦明还未等穆诗雅道完,急着应道。
“秦明不可。”贡申分析道:“郡主熟悉谷内情况,不能过早暴露,自然不是诱饵上选。你又善于丛林战,在谷内作用极大,也可协助郡主,更不合适。如今,也只有我最适合做这个诱饵了。”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几顶帐篷,眼中毫无畏惧,神色更是坚毅,继续道:“更何况,他们几人即使追上了我,未必能降得了我。”
穆诗雅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
三人趴在草丛内,静静期盼帐中的灯能够早些熄灭,希望这不是一盏守夜灯。
氓城内,穆宸睿并未歇下,一盏烛火放在屋内书桌上,他正在研究探查回来的草原地图,又在一旁羊皮图纸上标注出耶律颜经常出入的位置,看到獐子谷附近几乎没有耶律颜踏足的痕迹时,心中担忧稍稍退减,轻声道:“没有耶律颜这个阻碍,诗雅便可轻松多了。”
与此同时,城门守卫突然求见,穆宸睿手中的笔一顿,隐约感觉守卫所言之事应与穆诗雅有关,他命守卫进屋,见他还未站稳便匆忙跪下回禀,“城外有暗影涌来,速度极快,眼力好的小卒辨出,正是我军派出的精锐之师,他们行色匆匆,似是一路急行,相信这时已入城内。”
守卫刚刚停声,门外已经传来马蹄的哒哒声,一个人似是飞快跳马,正朝穆宸睿的屋前奔来。
“殿下。”荆廖推门而入,根本等不及让人通传,还未看清穆宸睿的脸色便跪在地上,朗声道:“末将该死。”
穆宸睿微眯眼睛,从座位慢慢起身,毫无情绪地问了句:“怎么只有你?郡主呢?”声音传入荆廖的耳内时,却寒如冰雪。
荆廖本还单膝回禀,如今已经双膝跪地,叩首一拜,“郡主还在草原,不知是否已进入谷内。”
一块儿青石砚台突然扔在了荆廖面前,想是穆宸睿拿捏了分寸才未砸中荆廖身体,砚台里的墨汁溅到了荆廖面上、一滴已经进入眼中,他虽不舒服,却不敢擦拭。
“末将该死。”荆廖叩首伏地,不敢去看穆宸睿的面色。
“你是该死。”穆宸睿从桌前慢慢走到已经有些慌张的荆廖面前,一把将他从地上提起,“我派你跟着她,你竟不明白我的意思,如今还敢放她一人在那里,我看你是真活够了。”
“郡主之令,末将不敢不从,且郡主发觉大军正在獐子谷,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便命末将领兵回城向殿下回禀。”荆廖深深地咽了口吐沫,看着已经面色铁青的穆宸睿。
“你说,大军藏在獐子谷?”听了这个消息,穆宸睿将荆廖推向一旁,从墙壁取下长剑向门前走去。
古易听到异动,已经行至穆宸睿的房前,在门外听清了发生的一切,如今见穆宸睿从屋内疾步走出,一闪身挡在了他面前。
穆宸睿知他要阻拦自己,将他一瞬的推至几丈远,脚步并未停下。仲锰不知何时从角落冲出,运足气挡在穆宸睿面前,见他也要推走自己,身子向前使了些力气,他的功夫不差,穆宸睿并未将他推太远,又被他跑来拦下。
“殿下稍等。”仲锰知道这样拦着也不是办法,起声制止道:“且听仲某一言。”
“殿下。”古易也积极跑来,同仲锰一起将穆宸睿挡在面前。
穆宸睿此刻满是对穆诗雅的担心,哪里肯听他们啰嗦,自己越是耽搁,穆诗雅越是多分危险。他依然不顾一切地向着院外走去。
“若是郡主成了阻碍殿下大计之人,古某就不得不出动古族来对付郡主了。”古易在身后喊道。
穆宸睿停下步子,眼中浮现怒色,转身看向一脸着急的古易,狠狠道:“你敢。”
古易拱手道:“殿下,您派诗雅郡主前往獐子谷时就该知道里面凶险万分,郡主此行本就危机重重,如今只是凶险加重了些,却也是当时能预料到的事。况且,日后殿下总要同郡主摊牌,那时,殿下愿意亲手杀死郡主吗?”
讲道这些话时,古易已经压低了声音走近穆宸睿。见他已经恢复清冷面色,知道他听进了自己劝言,继续道:“如今郡主独自进入谷内,正是测试郡主是否与明国旧部有无牵扯之时,若是郡主同他们有私交,便不是进入虎狼之地,真正该担心的应是贡申、秦明二人。”
听了古易一番分析,穆宸睿这才冷静下来,他只是还没有做好让穆诗雅死去的准备,还不能适应这一刻的到来,然而,他也知道这一刻一定会来,他还没有想到那日到来时能够保全她的方法,还不想选择接受这一切。
穆宸睿将手中长剑递给已经立在身边的仲锰,冷声吩咐:“派探子时时盯着獐子谷,若有异样及时回报。”话罢,已经向着屋子走去,古易、仲锰立在院外对视一眼,待穆宸睿进入屋子,荆廖方踉跄着从屋内走出。
古易向仲锰使了个眼色,两人朝着古易的房内走去。入屋,古易为仲锰斟了杯温茶,仲锰知他方才也未睡下,更知他在想些什么,先起声道:“今日殿下肯派郡主出征,仲某以为殿下想通了,谁知还是不能解开心中情结。”
古易也摇头感叹,“古某也是这样想的,但见殿下方才言行,便知殿下还不能真正放下。”
“日后。”仲锰凑近古易,声音压得极低,“我等决不能让郡主毁了殿下大计。”
“古某何尝不知。”古易浅声回道,“只是,我们贸然对郡主出手,殿下知晓后,岂能轻易饶了我等?即使为了大计古某死不足惜,却不愿因为贸然害死郡主而牵连古族,仲兄定也不愿牵连药材坊及家人吧。”
仲锰轻声叹气,“殿下曾提醒我等,若是不听他的命令碰了诗雅郡主,便要我们族人跟着受牵连,不就是为了防止我们悄悄对郡主下手吗?只是,殿下对手下虽然冰冷,却极其仁义,明知我们是为殿下好,怎会真得动我们家人?”
“仲兄糊涂。”古易提醒道:“殿下痴傻多年,只有你我知道他是假装,所以平日里才对他恭敬万分,旁人早已习惯不将他当作正常人对待。如今,殿下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我们明着不服从他的命令,可是要将殿下推向两难之境?若是殿下惩罚你我,又牵连到了我们的族人,殿下定是于心不忍。若是殿下不肯这样做,日后还会有人仗着殿下对手下如手足的情意效仿你我,届时,殿下又该如何让众人听服于他。”
仲锰明白点头,眉头却越锁越紧,看向继续分析的古易,只听他道:“那日殿下用全族性命提醒我们该如何听他的话,已经牢牢将我们拴住,知道我们定会为他考虑,不敢去碰诗雅郡主。仲兄的算盘怕是不能再打了。”
“唉。英雄所被情绊,真是可惜。”仲锰感叹着将面前温茶一口饮尽,缓缓摇头,“以前让殿下多与郡主亲近,只是为查明郡主身世,谁知殿下会对她动情,这真是意料之外的事。”
“难得的是,郡主也会对殿下动情,旁人也就罢了,可是,殿下一直以痴儿模样示人,郡主倒是真性情,敢倾心殿下之身。”古易因此事赞扬了穆诗雅,仲锰听后极为不顺,沉默一会儿道:“我听殿下之言,郡主好像并不全信殿下的痴症。”
“殿下毕竟是常人,偶尔还是能表现出来的,旁人对他不上心,定是看不出来。郡主却不同,不知何时已经将殿下装在了心里,所以才能察觉出一些异样,却也是半相信半怀疑,从未真正弄明白过。”古易似是看得透彻,仲锰赞同地点点头。
微弱灯光轻轻晃动,墙上映着两人的影子,凑得极近,可见所说之言并不能让旁人听了去,古易眸中闪出一抹亮光,笑对仲锰道:“古某早就想到了个更好的法子,可以暂时不动郡主,也可让殿下对她死心。”
“什么法子?”仲锰显出喜色,急声催促。
“你可记得那日拦下大军送簪之人?”
仲锰回道:“自然记得,是一个叫‘南宫云’的男子,提他做什么?”
古易手指在茶杯中沾了沾水,在桌上写了个‘情’字。仲锰并不明白,想要再问时,脑中一个机灵明白过来,脸上更是浮现笑意,刚要赞叹是个好主意,却又想到另外一事,皱眉道:“天下之大,我们要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南宫云呢?”
古易嘴边划出一抹意味深长地笑,“你可知罗迅在象牙山有一段怎样的巧遇?”
“罗迅?”仲锰仔细回忆,这才想起他是何人,向古易证实道:“就是古族脚程最快的那个青年?前些日子还在军中出现过的那位?”
古易点点头。仲锰好奇,“他有什么巧遇?”
“他赶回古族时,路经象牙山,遇到一个迷路的女子,你知那女子在找谁?”
“找谁?”仲锰虽然问出,却马上明白过来,自己回答道:“在找南宫云。”他声色激动,眼中浮出笑意,“果然是巧遇,那这姑娘一定知道南宫云在哪里了?”
“这姑娘并不知。”古易从座位上起身,行至窗边,看着窗上投下的树影,继续道:“却知道南宫云一定会找到她。”
“那有没有找到?”仲锰也站起身,行至古易身旁。
“罗迅放出消息,南宫云若是到了象牙山便会顺着消息找到女子,届时我们将郡主独闯獐子谷的消息放出,南宫云若对郡主有意,便会前去相助,生死见真情,郡主一定会被感动,对殿下的心思也就分出些,我等也可再造些际遇给二人,让郡主倾心于南宫云。到时,郡主移情旁人,我们再从旁侧击,劝殿下成全郡主,还怕殿下会对郡主不放手吗?”
仲锰点头,“古兄计策周全,若是事情成功,殿下慢慢便会放下郡主,我们心头大患也可除了。”话到此处,两人相视而笑。
幽幽月色伴着层层飘云在天空独自发亮,草原夜幕下,三人趴在几顶帐篷外等待时机。那顶明亮的帐篷内,一个大汉开始磨刀,力道极重,铁石摩擦的声音一瞬而出。穆诗雅提醒身边两人,“做好准备,一会儿要不顾一切地往谷口冲,若是有人暴露了,要及时转变方向,将他们引开,听明白了吗?”
“是。”两人同时应下。贡申有些不解,低声询问,“郡主看出他们要交换守夜了?”
穆诗雅示意他看向亮着灯的那顶帐篷,解释道:“方才交换守夜时,就是这幅情形,他们应是习惯在熟睡前先将弯刀磨利了以备不时之需。我想这磨刀声应是换岗的信号,那个等待下一轮守夜的人听到磨刀声便会在声音停止后起身,这样几人交替着守夜,也可保存实力,不至于太过疲累,看来我们想在白天行得自杀之举是用不到了。”
话一停止,磨刀声也戛然而止,穆诗雅迅速反应,命令道:“准备。”贡申、秦明神情凝聚,身子微微上扬,等待着穆诗雅的一声令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智闯谷口

【第十二章】智闯
“准备。”穆诗雅身子向前倾斜,盯着那盏即将熄灭的莹莹灯火,神情专注,这是决定生死的时刻,她决不能有一丝的走神,更不能有一丝的迟疑,她从未觉得耳边如此清净过,仿佛世间只能听到三人的心跳声。
“跑。”穆诗雅一声令下,三人不顾一切地摸着漆黑月色向更加阴暗处奔去,由于跑得极快,耳边风声似鼓,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又似嘶嚎的恶狼,惊吓着他们的身体。明亮再次传入眼中,三人一齐扑向谷口的一块儿巨石,躲在它背后气喘吁吁。
突然,穆诗雅轻声笑出,身边两人口中也滑出笑声,三人压低声音在巨石背后相视而笑,似是经过一场生死后,侥幸存活一般,内心既有波澜又有平静。
象牙山下,南宫云迎着月色毫无困意,山中寒气颇重,他披了件褐色披风,手中握着一根骨笛,慢慢将它放到了嘴边,悠扬笛声缓缓升起,缠绵飘荡在山林深古间。他的脸上辨不出任何情绪,淡淡俯看山顶随风而动的树影,笛声更是悠远绵长。
罗迅的信件第二日传至氓城军营,古易将信匆匆展开,眉梢越锁越紧。仲锰在他一旁静等,见他愁眉紧蹙,知是得了不好的消息。待他将信件放下,急急询问,“信中说了什么?”
古易将手背在身后,仲锰与他相识有数年之久,知他如此时便是遇到了自己未能掌控之事,也不再催促,立着等待他肯开口之时。
“是我没思虑周全。”古易终于起声。
仲锰并不催促,依然闭口静听。
“南宫云一直陪着象牙山的那个女子,昨日便听说了郡主独闯獐子谷之事,未有任何反映,深夜间还有心思吹笛赏景,可见他对郡主并未上了心思。”古易言下有些遗憾。
“这,这可如何是好?古兄的计划岂不是白费了?”仲锰也感到遗憾之极。
“未必。”古易抬眼看向桌上的信,“无论如何,南宫云都是一个可拿来做文章的人。他有没有去救郡主,殿下并不知晓,只要放出消息说他去了即可,日后郡主若能回来,只会认为与他错过,心中却会感激。殿下那里,更觉得无法相比,认为以南宫云的自由之身更容易守护郡主,这计划也可完成一步。”
仲锰赞同点头,“就依古兄所言。”
军营另一处房内,穆宸睿在案上写着给梁帝看的军中战报,特意提及穆诗雅入獐子谷之事,又着重讲了这股异军的实力。他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在民间传开,若是他能将这股异军压制,甚至消灭,便能迅速助他立下军功、彰显神威,更能让他在朝中真正拥有一席之地,那时,天下人将不再记得他曾是个痴儿,而将记起他是位皇子。
自古手握兵权之人更让旁人忌惮,再加之军功在身,由不得别人不尊重,这次抵抗异军对穆宸睿来说尤其重要,容不得他半点儿马虎。他借着穆诗雅入獐子谷打探之际,命一小波得力之人化作商贩朝狼谷的方向进发。
这波突然前来的商人倒是引起了耶律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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