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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为什么,方解会这样平心静气和他说话的原因。因为李远山已经是个死人,只是还没有到时间而已。
“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更痛苦一些。报仇这种事从来都不应该去压制自己的怒意,既然是想报仇自然就怎么狠毒怎么来,何必假惺惺夹杂进来什么仁义道德?我从一开始就没想给你一个痛快,那样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我自己。”
他们指的是谁,李远山明白。
在方解说话的时候,李远山一直在承受着打击。那无形的拳头一下一下的落在他身上,将他的骨头打断了至少十几根。
就在这个时候,方解听到了城外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他知道,那是叛军的抵抗已经彻底结束了。被堵在外面的叛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肯定不会被杀光,只能是投降。
“到时间了。”
方解深深的吸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天空:“喂……这下你们终于安心了吧?”
他抬头看了很久,似乎是在等待着回应。可天空依然平静,云静静的飘,太阳稳稳的挂着。
“看来是的……”
方解将视线从天空中收回来,再次看向李远山:“我听说你已经宣布登基做皇帝了是吧……唉……这皇帝还真短命。杀仇人已经是一件很爽的事,如果仇人还是一个皇帝那就更爽了,想想都觉得挺牛逼的。”
“你说的没错,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你是一个大人物,但结局与这些无关。”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李远山的眼睛忽然猛地的往外一凸,嗓子里发出咔咔的几声响,然后一大股血瀑布一样从他嘴里涌出来,其中还有很多碎肉。他自己的内劲终于将他的内脏全都绞碎,还有他的气海。
看着软软倒下去的尸体,方解揉了揉眉角:“这下可以睡个安稳觉了吧……”
说完这句他又摇了摇头:“这下又没有安稳觉可以睡了……”
ps:这章是补欠更,还差六章。
☆、第五百零四章 罚赏
第五百零四章罚赏
士兵们在城墙上奋力的将绞索盘起来,重达数千斤的石门被缓缓的提升,石门下面是半截身子和肉泥,散发着血腥味。方解站在城门洞里,随着石门上升外面的情况慢慢的出现在他眼前。也不知道为什么,方解忽然有一种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大门的错觉。
城外的战事已经结束,来不及逃走的叛军全部投降。门外,大将军金世雄骑在战马上看着城们洞里,他很好奇是谁突然出现在这里绝了李远山的后路。而后面那些隋军将领脸上多有不忿的神色,似乎对李远山被别人擒住有些难以接受。
方解在长安城的时候见过金世雄,对这个大隋名将也多有耳闻。那些将领脸上的惊讶好奇和不满他都看在眼里,但金世雄的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这么复杂。方解快步走出去,然后以军礼相见。
“卑职方解,拜见大将军。”
“怪不得”
金世雄笑了笑,从马背上跃下来:“我道是谁突然到了这堵住李远山的退路,原来是方将军。狼乳山与此处相隔数千里还隔着晋阳城,你莫非是飞过来的不成?”
方解道:“卑职只是来求见陛下,赶巧了遇到李逆溃逃。”
金世雄可不信这话,但他也不打算揭穿。他走过来拉着方解的手问道:“狼乳山上那些弟兄们可还安好?”
他第一句话问的不是李远山怎么样了,而是那些弟兄们可还安好。有时候一个人的性情,不经意间一句话就能显露出来。金世雄爱兵如子是出了名的,而狼乳山上那些士兵都是与他患难与共两年多的人,他自然惦记。
“都安好。”
方解道:“只是谋大人出了些变故,稍后我再详细说与大将军知道。”
“嗯”
金世雄嗯了一声,往城门里看了一眼问:“李逆何在?”
“回大将军,李逆被困城内,本已经投降,但在卑职亲自绑缚他的时候突然发难想擒住卑职,卑职失手将其打死了。”
“死了?”
金世雄脸色一变,然后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了。”
他若有深意的看了方解一眼,语气中的惋惜意味很浓。方解知道金世雄话里的意思,一个死的李远山远比不上一个活的李远山,皇帝更愿意看到逆贼跪在自己面前伏法,一具尸体显然差了些。
“你不该这么不理智。”
金世雄压低声音说道:“你不是一个笨人,应该知道生擒李逆是多大的一份功劳,谁要是领了这份功劳,前程似锦啊……可惜,实在太可惜了。”
方解也陪着摇头:“可惜,实在太可惜了。”
“走吧”
金世雄拍了拍方解的肩膀:“随我一道去见陛下。”
“是”
方解抱拳,跟在金世雄后面上了战马往大营方向走。那些隋军将领们用一种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他,或许都在猜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到底是谁。说起来他们多有不服不忿,跟李远山的叛军打了一年有余,眼看着就要将李逆生擒的时候忽然半路杀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这种感觉很不好。
那种眼神虽然算不上敌视,可也绝没有好感。
方解一边走一边摇头笑了笑,表情有些无奈。
“在想什么?”
金世雄问。
方解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忽然醒悟,卑职干了一件不该干的事。捅了一个大马蜂窝,卑职在想会不会被蛰死。”
方解之所以敢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金世雄和这些将领也不是一路人。这些将领都是骁勇出身,金世雄才领兵也没几日,和他们之间也有隔阂。这些人都还没有经历过官场风吹雨打的,本身带着棱角,还不懂得如何藏起来自己的真实想法。但他们已经打开了一扇光明的大门,未来几年内只要他们不死,将来或许会成为朝廷里的新鲜血液。再经历几年的打磨,就会变成新的金世雄,刘恩静,许孝恭。
“无妨”
金世雄微笑道:“他们这些人连喜怒不形于色这六个字都没做到,你担心什么?你与其有时间想这些,还不如想想一会见了陛下如何说。这些人的怨气再大也伤不到你,可陛下的怨气再小你也承受不住。”
方解苦笑道:“卑职忽然有一种想临阵脱逃的感觉。”
金世雄哈哈大笑:“我还在长安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妙人……你真要是敢逃了,陛下会派锦衣校天涯海角把你追回来,先打板子,然后再赏给你一份荣耀你信不信?”
“信”
金世雄这一句话,就将皇帝的性情描述的淋漓尽致。
“陛下……安好?”
方解笑过之后问。
“这几日看着精神像是好了不少,不过……”
金世雄没有继续说下去,方解叹息一声。
两个人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金世雄忽然想起来问道:“你刚才说谋大人出了事,当着外人的面不好直说,现在就你我二人,告诉我到底谋大人怎么了?”
“死了”
方解回答。
金世雄脸色大变:“死……死了?”
方解点了点头,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金世雄许久之后才缓了口气道:“我知道他是什么性子,若不是如此当初他又怎么会苦坐十几年的牢狱?唉……只是叹息,好不容易撑过来最艰苦的那三年,竟还是没有压住心里的贪念。”
方解想说正是因为最艰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贪念才会重新冒出来。一个人在承受磨难的时候哪里有时间再去考虑什么前程似锦,能活下来就好。而当重新看到希望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放弃。
他犹豫了一下,这话没有说出来。毕竟谋良弼已经死了,何必再说什么指摘的话。
接下来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看得出来谋良弼的死金世雄有些难过。
方解记得在长安城的时候金世雄还是个器宇轩昂样子,这次见了竟是有恍然已过二十年的错觉。他的腰身已经不似三年多前那样拔的笔直,他的脸上也没有了那种大将军的冷傲,甚至连下颌上的胡须都已经花白。
三年而已,竟是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
……
……
方解走了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自己先是登上了九级台阶上了御辇,然后走了二十七步才停下来,他偷偷看了一眼此时站立的位置与皇帝所在的距离,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声真讲究,从登上御辇到坐在宝座上,要走四十九步,应对九五之数。
不知道为什么,苏不畏看着方解的脸色有些变化,但很快就掩饰过去。
皇帝似乎有些疲乏,靠在宽大的座椅上睡着了。苏不畏要过去叫醒皇帝,方解却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惊扰。方解不知道的是,就因为自己这个动作改变了苏不畏心里的想法,也让他免于一场无妄之灾。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玄妙,在不经意间悄然发生着变化。方解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从自己走上御辇到刚才摆了摆手阻止苏不畏叫醒皇帝这短短的时间内,苏不畏这个老阉人的内心里有过多复杂的想法。
正因为不知道,方解的表情看起来没有做作。
苏不畏对他笑了笑,眼神里多了几分善意。
方解就在下面站着,足足站了半个时辰。苏不畏似乎几次想提醒皇帝,但都忍住。可就在皇帝悠然转醒的时候,却发现方解依然笔直的站着没有丝毫反应。苏不畏扶着皇帝坐好,然后咳嗽了几声提醒方解见礼,这个时候却听到了轻微的鼾声……那个站的笔直的家伙,竟然睡着了。
皇帝错愕,然后哈哈大笑。
笑声将方解惊醒,他连忙行礼:“臣方解,叩见陛下。”
“起来吧”
皇帝看起来笑的纯粹但方解不认为看起来的就是真的,皇帝摆了摆手吩咐道:“给他搬个椅子坐,朕见过骑着马睡着的,还是第一次见到站着也能睡着的,告诉朕,你多久没睡了?”
方解回答:“四天三夜”
“啊?”
皇帝微微吃了一惊:“何故?”
方解再次行礼:“臣有罪,四天之前就已经到了这里却没有即刻来拜见陛下,而是在西平城西几十里外安营,然后带着人一直在西平城外观战。”
皇帝点了点头:“先坐下说话。”
方解却连忙摇头:“臣还是站着吧……臣怕才坐下就被叉出去一顿打……”
皇帝白了他一眼:“那你就自己解释清楚,李远山为什么死了?”
方解垂首:“臣故意的。”
听到这四个字,皇帝眼神里本来若有若无的一丝怒意却消失不见:“朕知道你是故意的,若是你刚才说了诸多理由,朕真会让人把你叉出去一顿打,打死勿论。”
“臣不敢欺君……臣做了些假象让人看来是李远山最后挣扎试图杀臣的时候,臣不得不反击才将其击毙。但这些事臣做出来不是为了蒙蔽陛下,而是为了骗骗那些将军们。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李远山活着,机会来了,臣不远放过。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很好”
皇帝点了点头:“既然你自己也说了,那朕自然不能放纵……苏不畏,记下,剥去方解一等县子的爵位,从四品郎将降为五品别将,罚俸禄三年以抵过失。”
“喏”
苏不畏连忙点头。
方解缓缓的舒了口气,真诚道:“谢陛下不打之恩。”
“还做了些假象想瞒住人……李远山身上的伤难道是失手才能打出来的?”
方解垂首:“臣……实在没忍住。”
皇帝笑了笑,指了指内侍放在方解身边的椅子说道:“现在坐下说话吧。”
“谢陛下”
方解欠着身子在椅子上坐下来,不敢坐实。
“告诉朕,你为什么会来西平城?难道只是为了报仇?”
“不是”
方解认真道:“臣来西平城,是因为陛下。”
皇帝脸色微微一变,沉默了好一会儿后语气平和的说道:“朕知道了……你是个性情中人,朕很欣慰。”
看得出来,方解只一句话皇帝就懂了他来西平城的目的是什么。有时候不需要用过多的言语去讲述自己做了些什么,在合适的人面前一句话就能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
“臣只是臣。”
方解回答:“应尽为臣本分。”
皇帝再次沉默,然后侧头对苏不畏说道:“记下,方解诛杀首逆,功不可没,晋一等乡侯,加开府,升正四品鹰扬郎将。”
苏不畏脸色一变,然后笑了起来:“奴婢记下了。”
☆、第五百零五章 我在那里等你
第五百零五章我在那里等你
皇帝斜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支着下颌听方解将这一行的经过讲述了一遍。方解尽量不去提及自己对皇帝身体的担忧,因为他知道即便自己只字不提皇帝也明白他想的是什么。而且要说到为何做出这个决定还要追溯到当初罗蔚然和吴一道派人万里迢迢给他送去的那封密信,方解不愿意将这些事说出来,那样对罗蔚然对吴一道都不是什么好事,对他自己来说同样不是一件好事,结党营私……这是皇帝最忌讳的。
当听到方解说过丰城的时候遇到的守将刘憨,皇帝似乎很感兴趣。
“这样的官员,有些可惜了。”
皇帝语气温和有些无奈道:“从国法上说,不管出于任何理由屈身叛逆都是不可宽恕的死罪。但朕也知道如刘憨的这样的官员在西北定然不在少数,虽然从贼但心向大隋。可知道归知道,朕也没有理由赦免了他们的罪过。有些错,不是知道改正就能得到宽恕的。”
方解知道皇帝说的没错,如刘憨这样的官员在西北肯定比比皆是,但这并不是他们将被赦免的理由。方解能做的也只是让皇帝知道在西北有这样一批官员,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不得不成为李远山的手下。
最好的结果,也只是这些人的家眷免于刑责。
“谋良弼的事,你处置的不错。”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后说道:“朕之所以把他关在囚牢里十几年不曾启用,就是因为朕深知其品性。若不是当时朕不想用朝廷里的人也不会将他从大牢里放出来,也只是没有其他选择的选择。”
这句话,方解懂了。
皇帝从西征一开始其实就不想用朝廷里的人,没有启用当时当权的任何一位朝廷大员。旭郡王杨开,谋良弼,宗良虎,这些人其实都可以归为朝廷之外的人,他们没有和朝廷里任何一个利益派系有关系。
想到这里,方解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文武百官,那么多朝廷大员皇帝居然没有一个信任的。西征交给了旭郡王杨开,可惜因为李远山叛逆而功亏一篑。平叛是皇帝御驾亲征,带着的多是同样不归属于任何一个利益派系的骁勇,这些新兵只对皇帝一个人效忠。
即便如此,皇帝也没打算放过那些曾经为大隋柱石的官员。浩然殿里那一场好杀,让任何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心里发寒。
方解垂首道:“臣其实不该杀谋良弼。”
皇帝看了他一眼:“你不该杀谋良弼,但你杀了。你不该杀李远山,你还是杀了。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都知道,但你总是会做出让人心里不舒服的选择。方解……你最大的优点在于足够果断,最大的缺点还是在于足够果断。别人不敢做的事,你敢。别人不敢说的话,你敢……谁给了你这样的胆子?”
“您”
方解回答。
皇帝微微错愕了一下,然后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你的意思是,你有个天下第一大的靠山就会无所顾忌?”
“臣的意思是,臣有天下第一大的靠山所以只要做的是对朝廷有益对陛下有利的事都可以无所顾忌。”
“诡辩。”
皇帝瞪了他一眼:“朕容得你放肆,是因为朕知道你没有异心。但你自己若是以后再不规矩些,朕这个靠山也靠不住。”
“臣不敢,不过臣倒是以为,天下若是多一些如臣这样,有陛下做靠山的官员,大治不远。”
“你这样夸赞自己不脸红?”
皇帝问。
方解讪讪笑了笑:“说实话,不脸红……”
皇帝哈哈大笑,心情似乎真的开阔起来。苏不畏看着下面欠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的年轻男人,脸上也带着笑。已经太久没有人能让皇帝这样开怀畅笑了,虽然他明知道皇帝对这个年轻男人真的说不上彻底信任,但他也看得出来皇帝是真的喜欢这个家伙。就连苏不畏现在都觉得,这个家伙真有点可爱。
“既然你在朕面前只说实话,那朕问你……”
皇帝看着方解:“阔克台蒙烈突然对罗耀动兵这事,你觉得如何?朕知道私底下有不少人议论着,说朕不该和蒙元蛮子联手,这样做是背弃了祖宗规矩大逆不道的事,也丢了大隋朝廷的脸面……方解,你又觉得如何?”
这话一问出来,方解觉得自己的后背瞬间冒出来一层冷汗。
……
……
方解沉默了很久也没有回答皇帝的话,而皇帝好像一点儿也不心急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的答复。也许只是过了几分钟,但在方解感觉就好像过了几个世纪那样漫长。皇帝丢给他的问题根本就没有办法回答,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一道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臣……不知。”
皇帝摇了摇头:“憋了半天就憋出三个字,你还真是让朕失望了。”
方解抬起头认真道:“臣说不知,不是不知这件事下面人如何议论的,也不是不知这件事有什么影响。臣不知,是不知陛下这样安排出于何故。之所以不知,是因为臣愚钝。但臣深知一件事……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一人比陛下更爱大隋。普天之下,没有一人比陛下更重民心。所以臣亦深知,不管下面人说什么,陛下这件事都是正确的。”
皇帝微微一怔,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朕最近这段日子听到的最贴心的马屁。”
“臣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