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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锦泽看到这里，脸色煞白，闭紧双目。
瞿警官依然悠悠抽着烟，调侃道：“你这么信任的副总，原来是憋着劲儿要顶你位置的。你们这些做企业的，尤其是做地产的，总是有这么多乌七八糟的黑幕，应该让蔡小姐好好报一报。还应该拍成电视剧，像《蜗居》那样，全国播放，让买不起房的老百姓看着解解恨！”
高锦泽缓缓睁开眼睛，说：“我想见见林副总。”
瞿警官断然摇头：“不行，他现在是杀人犯——哦不，犯罪嫌疑人。我总是改不过来口，明明就是个杀人犯嘛……除了律师，任何人无权见他！”
高锦泽起身，问：“那……徐钦——我们千秋地产的执行董事，会被抓起来判刑么？”
瞿警官断然摇头，说：“这不过那个林杀人犯的一面之词。只要没录音，徐董不承认，就无法定罪的。更何况，徐董又没亲自参与谋杀。”
高锦泽转身，失魂落魄地向外走。
七七赶紧跟上，扶住他。
第二十章：绝杀
坐进保时捷里，高锦泽埋首在方向盘上，久久不动。
七七小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也别太难过了。”
高锦泽声音低沉地道：“我不是为林仔难过，我是为我自己难过……我是‘富二代‘么？七七我是么？”
高锦泽忽然转过头，双眼血红地看着七七，把七七吓了一跳。
“你——当然不是……”七七小心地措辞，生怕哪个字伤害到他：“你看，你是美国著名的麻省理工建筑系毕业，还是高材生，是有真材实料的对吧？天元公寓的整体建筑规划，也是你做的，对吧？虽然……你喜欢开跑车，喜欢玩，但那是年轻人都喜欢的，对吧？尤其是——我觉得你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就凭你敢一直住在天元公寓C座，和你的业主们同生死共患难，刚才又在最危险的那个时辰，用火警救了所有人……”
高锦泽呆呆听着，不说话。
七七爱怜地抚了抚他的头发。她觉得，高大的高锦泽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从小最恨人家说我是纨绔子弟，是靠老爸。我拼命学习跟建筑相关的知识，我考进麻省理工，我成绩优秀毕业，我在老爸的公司打工，兢兢业业……可徐叔为什么一直不喜欢我，认为我没资格做千秋地产的董事长……”
七七迟疑了一下，说：“锦泽……有些真心话话，我不知当不当讲……”
高锦泽抓住她手臂，说：“快，我最苦恼的，就是没人跟我谈心，更别说真心话了！”
七七缓缓道：“凭心而论，林副总的确比你更胜任千秋上海分公司总经理一职。而徐钦，也更有资格接你老爸的班做千秋地产董事长。”
高锦泽猛一拍方向盘。
七七没管他，接着说：“我承认，你是建筑方面的人才，但那也顶多就是个好的建筑工程师，离一个好的地产商，差得远了，你承不承认？”
高锦泽咬着牙看着七七，渐渐的，渐渐的，他脸上的肌肉放松了下来，垂下眼皮，说：“你说的没错。这种话，我以前也听过一次，是我爸爸跟我说的……其实，我只喜欢设计楼盘，喜欢看平面图纸和立体三维效果图，不喜欢烟尘噪音充斥的工地，也不喜欢房地产业的尔虞我诈……”
七七温柔地一笑，说：“我相信你是聪明的，很快就能学好商场上那一套。”
“我不想学！”
高锦泽断然拒绝。
“你必须学！”
七七目光凌厉。
高锦泽的目光和她僵在一起。
“因为……你不想让千秋地产的大好河山，落到徐钦那种可怕的人手上吧？所以——你必须学！”
高锦泽一寸一寸收回目光，低下头。
“就从天元公寓开始，把天元公寓经营好，然后把千秋地产上海分公司经营好，你才有资格光明正大和徐钦竞争千秋地产董事长的位置！现在林副总被抓了，你必须扛起千秋地产上海分公司的重担！”
高锦泽抬头，他看向七七的眼光，一寸一寸坚强起来。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七七由衷开心地笑了。
两个人在狭窄的保时捷前座上，紧紧拥抱在一起。
七七包里的电话很煞风景地响起来。
七七只和高锦泽抱着，懒得去接。
电话却继续不识趣地，很执著地响着。
七七烦不过，只好松开高锦泽，没好气地打开包，掏出手机。
是一个座机号码。
七七按接听键，怒冲冲问：“谁啊？”
“七七，是我。”
七七诧异地听到，那是沐风的声音。
“七七你能帮我个忙么……”
沐风的声音，有点怯怯。
七七有点无奈地问：“帮什么忙？我现在就很忙！”
沐风笑了：“七七，上次裘老板的事情，对不起，还生我气呢？我就是觉得他是个土大款，人傻钱多，想让你从他那弄点外快，没想到你拒腐防变的觉悟那么高。我自以为是，枉作小人了。”
话一说开，七七也不好再绷着了，想想沐风可能也真没什么恶意，只是不了解自己的原则而已。于是，语气稍缓：“没关系的，沐风，没多大的事儿。”
“你能介绍我跟千秋地产的高锦泽见一面么？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商量！”
沐风一察觉七七防线松动，立刻挥兵进攻。
七七不悦道：“你还在替那个裘老板牵线搭桥！”
“不是不是！”沐风忙不迭地解释道：“我跟那个姓裘的，不过是点头之交……我真正的身份是上海万家的投资顾问不是……如果不方便，我可以以万家的名义拜访高总，只是，我更想通过你，以私人的名义谈——”
“谈什么？”
七七冷冷问。
“天机不可泄漏……我只想说，这涉及到‘抗日大业’……”
沐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七七想了想，直接对沐风说：“我替你约，你说时间地点吧。”
“我就在天元公寓门口，随时候命。”
七七诧然。
沐风的别克果然就停在天元公寓大门外的售楼处边上。
保时捷一停，高锦泽和七七下车。
沐风也从别克里钻出来。
看着略显亲昵的高锦泽和七七，他目光中妒意一闪，随即，换上笑脸，迎了过来。
“你打算在哪里谈？”
七七问沐风。
俨然高锦泽代理人的身份。
“就在著名的天元公寓C座谈。高总不是住在8楼A室么？”
七七道：“你倒会挑地方，今天可还是八月十二日，C座随时可能会倒！”
七七吓唬他道。
沐风哈哈一笑，说：“七七，上海可不止你一个风水大师，你说要倒，有人却说不会倒！”
七七奇道：“谁说的？”
“阿盐！”
“阿盐？他说天元公寓C座不会倒？”
沐风含笑道：“正是。他刚走。他在天元公寓C座下了罗盘，然后说，没事。”
七七大惑不解，去边上自己的甲壳虫后备箱小提琴匣子里，取了祖传黄杨木罗盘。
沐风和高锦泽跟在她身后进了天元公寓大门。
七七快步走到天元公寓C座门口，下罗盘。
乾山巽向。
七七高一脚低一脚，来到天元公寓大堂中心点的附近，再次下罗盘。
七七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依然是——
乾山巽向！！！
没有在两卦的交界——
“大空亡”凭空消失了！！！
沐风站在门口，含笑看着她，似乎早有所料：“阿盐刚才就测过了，的确是没有‘大空亡’了，也就是说，天元公寓C座，只需要正常加固地基，就不会再发凶了。”
七七不敢相信地看着沐风。
沐风做了个请的手势，反客为主，说：“请吧七七小姐，我们去8楼A室详谈。”
高锦泽亲手冲泡了一壶冻顶乌龙，三人落座。
七七急不可待地问：“沐风你快说，阿盐怎么说的？”
沐风不紧不慢抿了一口茶，对高锦泽称赞道：“好茶，好手艺。”
高锦泽开心地笑笑。
然后，沐风才把头转向七七：“其实，阿盐早就来过几次天元公寓C座了，天元公寓所有楼盘，他都测过了，从天元公寓还是一片荒地时起……”
不但七七，连高锦泽都目瞪口呆。
沐风道：“那时，阿盐还在风荷水苑的投资商那里做事，他来考察这块地，考察结果是——水气太旺，不宜建房。但他的东家铁了心要建，阿盐也没办法。本来，阿盐那个老东家，资金实力是无法和你们千秋地产上海分公司抗衡的，是不是高总？”
高锦泽点点头，说：“是啊，连我老爸都大跌眼镜。结果，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下离河岸远的这块地，价钱还高了每平方米一千多。”
沐风一笑：“那是因为——风荷水苑的开发商，背后有人撑腰——地龙实业！”
“地龙实业！他们？没听说他们参股风荷水苑啊！”
“当然不是明着参股的……这一段，地龙实业和我们上海万家争夺你们天元公寓，我暗中对地龙实业做了一番调查，结果大吃一惊！原来上海地龙实业的背后，其实是高岛株式会社。实际上，高岛株式会社已经明里暗里控股了地龙实业90％的股权，他们在风荷水苑上，是步了一步棋——”
“什么棋？？”高锦泽追问。
“让风荷水苑7号楼倒掉！”
沐风语出惊人！
高锦泽摇头笑道：“这怎么可能呢？你刚才还说，高岛株式会社控股的地龙实业参股了风荷水苑项目，风荷水苑一但有楼倒，那他们的投资岂不血本无归？谁会干这种傻事！”
七七也觉得匪夷所思。
沐风淡然一笑，说：“这正是高岛株式会社高明之处……风荷水苑7号楼一倒，会有什么后果？”
“什么后果，风荷水苑剩余楼盘卖不出去了，周边已建在建楼盘房价大跌，都跟着倒霉！”高锦泽立刻说。
沐风继续喝茶，悠然道：“是啊，这就是高岛株式会社要看到的……我家的福地房地产中介公司遍布上海，闵行有十六家，其中四家在荷花路这一带。从风荷水苑倒楼开始，就不断有同一个神秘的大客户吃进周边的房源。吃进了以后，又以低于买入价的价位挂牌，一旦有人买，就立刻找各种理由，不成交。但一旦有人低价跟风卖，则会当天交定金吃进。就这样，他们短短一个月在这周围囤了二百多套房了——我现在已经查出，这些买家，都是同一家——地龙实业——也就是高岛株式会社！！！”
沐风一口气说完，大口喝茶。
高锦泽和七七对视，都张大了嘴，不敢相信。
沐风道：“本来，他们可以以更低的价格吃进的……如果，风荷水苑7号楼，住了一二百户人家，某一夜轰然倒掉……”
沐风的描述，让高锦泽和七七都不寒而栗。
“那样，就不止是闵行区的房价要大跌，甚至上海、中国很多大城市的房价，都会受到影响……”
七七问：“莫非，高岛株式会社本来设的局，是风荷水苑7号楼住满了人之后再倒，而不是在建时倒掉？？”
沐风缓缓点头：“是的。从云门给风荷水苑做风水设计开始——这个云门，背景可不简单，他还有个日本名字，叫井上信。他的父亲，曾是日本千叶县的议员，母亲则是中国福建人。他本人，是日本九菊派的高手，为了在中国地产风水界立足，拐弯抹角拜了北京的风水大师赖一闲为师，学了不到一年，就到上海混，因为有师门关系，又的确有两把刷子，声名鹊起。他是受雇于高岛株式会社旗下的企业特殊事务咨询公司的，他用九菊派的绝招，把浦淀河的反弓，配合离河岸最近的风荷水苑7号楼独特的水旺之气，设了一个‘水绝杀局’！”
“那为什么楼会提前倒？”七七不解。
“因为阿盐。阿盐恰好很熟悉九菊派这一套。他和风荷水苑投资商分手后，就转投了我们上海万家潘总的麾下。但他仍心系风荷水苑，经常过来勘测。最后断定，这个‘水绝杀局’一旦形成，就不可解，不倒不休——因为徐钦在天元公寓是用建筑工人郑武的亡灵设的假‘大空亡’绝杀局，只要掘出郑武的尸体，‘大空亡’凶局就被破了。而云门在风荷水苑7号楼设‘水绝杀局’时，立向真的是‘大空亡’……阿盐也一筹莫展，只能倾尽自己所学，提前在众多业主入住之前催动了这个‘水绝杀局’，让风荷水苑7号楼倒掉时无辜死伤的人数减少到最低……”
“怎么提前催动？”七七大感兴趣。
沐风挠挠头，道：“等你当面问他吧……他只大体说过，说是先用汛期，将水气引到风荷水苑7号楼地基下面，然后将浦淀河护河的一条‘水龙’也引过去，结果那条‘水龙’被工人捉到误杀了，阿盐的本义是让那个可怜的‘水龙’帮忙而已……唉，阿盐说这样会折他的阳寿的。反正就是，风荷水苑7号楼，提前倒了！！”
“那我天元公寓的‘大空亡’呢？也是高岛株式会社捣的鬼吧！”高锦泽叫起来。
“这倒不是……高岛株式会社虽然阴险，我也不能栽赃给他们……这个是你们徐董设的局，阿盐也没想到他那么狠，竟然在地基里活埋了一个土年土月土日土时生的人……”
七七对高锦泽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位徐董，也是想天元公寓C座倒掉。这样，身为千秋地产上海分公司总经理的你，难辞其咎，很难和他竞争千秋地产董事长的宝座了。只不过他运气不好，边上有日本人设局，也是倒楼局。不然，谁会去勘测天元公寓的风水？又怎么会发现‘大空亡’凶局？又怎么会在大堂内挖出那具重要的尸体？”
沐风叹道：“人算不如天算！这位徐董，也算是功亏一篑，功败垂成！”
高锦泽直听得冷汗涔涔，后怕不已，道：“我明白了……徐钦跟我老爸那么久，我老爸也多少懂点风水了，他不敢直接把天元公寓C座的风水直接搞坏并弄倒，也怕别的风水师看出端倪，所以天元公寓风水设局的表面文章做得很到位，大门和楼体颜色都没问题，之后让林仔当替死鬼，用那个建筑工人郑武来完成最后的‘大空亡’倒楼局，整个计划真是太阴毒了！”
七七补充道：“本来，天元公寓C座的木形门和楼体青颜色，五行都属‘木’，但今年是农历‘己丑’年，太岁是‘丑’，五行为土，木克土，让天元公寓C座冲犯太岁，再配合‘大空亡’，而形成倒楼局……的确是妙到毫巅的大手笔设局！”
三个人默默喝了一会儿茶。
七七想起刚才沐风电话里说的话，问：“你刚才说约高总抗日，怎么回事？”
沐风清了清嗓子，看着高锦泽，说：“高总，我是受我们万家潘总之托，来和你做一次非正式协商。”
高锦泽此时对沐风，已经很有好感，点头说：“有话尽管说，我们现在已经是朋友了。”
沐风道：“说来，这事不但和风荷水苑有关，和天元公寓也有关。我们两个项目里，一个有倒楼，一个有危楼，都涉及到退楼赔偿和差价置换问题……现在又都和业主们僵持不下……有关部门已经向我们万家下了最后通牒……”
七七道：“你们潘总自己愿意介入的，本来想捞一票吧？现在脱不了身了。”
沐风苦笑：“我的大小姐，我们潘总不傻……这种事情，谁愿意沾边，可是——有关部门要求我们必须介入，说我们是中国地产第一品牌，只有我们高调出面，。电子书才能让风荷水苑倒楼业主满意……但钱呢？钱却要我们万家自己出！跟谁说理去？”
高锦泽道：“你直接说你们潘总的建议吧。”
沐风道：“高总痛快！这个方法，其实是我的建议。可谓一石二鸟，一箭双雕。置之死地而后生！”
七七皱眉道：“大作家，你就别拽词别卖关子了！”
沐风眉飞色舞道：“那就是——赔偿和置换价格，一步到位，涨到两万！！！”
七七和高锦泽对视一眼，又都看向兴高采烈的沐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沐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这个……我是说真的……”
“两万……你没说错？我没听错？”高锦泽喃喃道：“这就是你的高明建议？？”
沐风胸有成竹地解释道：“我仔细研究了万家和业主的谈判记录，也打听过您天元公寓的赔偿方案，几乎都是从1。2万，不断小幅上升，最终在1。6万左右停滞，僵持不下。我们两家，同病相怜，对不对？”
高锦泽点头。
沐风来了精神，道：“对啊！所以，一千一千涨肯定不行！这种是钝刀子割肉，业主们胃口大开，惨的是咱们赔偿方。业主会觉得，只要闹下去，就会一千一千永远涨下去，业主们抱团，谁也不肯提前签协议，怕失去更大的利益，对不对？”
高锦泽苦恼地点点头，说：“的确是遇到这个问题……”
“所以，干脆一步到位，一下子涨四千，超出所有业主心理预期，然后设定个签约时限，瓦解铁板一块的业主同盟！！！”
高锦泽苦着脸，说：“给两万，我要是业主我也签，都够在徐汇那边买套房的了……可是，我哪弄那么多现金去？太贵了！！”
七七盯着沐风，说：“你这人，才不肯吃亏！肯定不会做赔本买卖，快说，有什么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