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没有说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只是告诉了你们你们的父辈是如何欺骗愚弄的,至于这是对是错,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夏国走了一条不同的路,这条路该怎么走我也教过你们了,也是没说好与不好,同样是因为你们长大了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我甚至相信,你们在学完这一切之后,就算是血脉相承天生注定,也会比你们的父辈做的更好更隐秘也更清楚取舍得失,至少你们会把自己伪装成我说的君子。
可我要做的,恰恰就是要把这些血脉相承的君子碾的粉碎。也因此你们的父辈和夏国开战了。我要碾碎的是血脉相承贵贱永恒,而不是碾碎一个人,所以比碾碎一个人要面对的敌人更多。
有人会说,不可能的,至少现在不可能。我想说,你说的没错,就像是终点太远明知道这一辈都走不到边,可有人却偏偏要往前走几步,差一万步和差十万步,都是在路上,但却不一样。至少在夏国,至少有些人,已经相信,亲贵祭司,宁有种乎;贵贱之分,绝非天定。
本想着,端起一碗酒,说些豪气的话。诸如若是我败了你们别忘了当初的约定让大河诸部的旗帜插到东海之滨;诸如戈矛之下勿忘此番情谊之类你们愿意听的话。
可是我怕你们真把自己看的太重,真把这场战争当做榆城学堂中同窗兄弟之间的过家家。
我不喜欢这样,因为在夏国,你们除了血脉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甚至在我眼中还不如一个农学班学成后懂得稼穑之事的农吏;而在你们父辈的世界中,你们理所当然要比那些农吏更加高贵,也就理所当然可以把这场战争看成兄弟之争,直至将来相逢一笑泯恩仇。
好了,这堂课就讲到这吧,可能是最短的一堂课,也或许是最后一堂课。散了吧,收拾一下,一会会有船给你们送到下游。
陈健拍了拍手,两个士兵拿着一个竹筐走了进来。
对了,还有件事,把之前发给你们的大河诸部的旗帜交出来吧。我一想到你们的父辈为了血统万年和夷狄的贵族们盟誓友好,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恶心。万一将来夏国败了,要挂挂你们家的旗帜,别挂大河诸部的龙旗,你们不配。到头来万一有一天大河诸部的人活不下去了,起来反抗了,你们的父辈们挂着大河诸部的旗帜,却请着夷狄的首领来剿灭亲族,未必做不出来。
年轻人们听着这番刺耳的话,看着两个夏国士兵既不愤怒也不恨意反而露出淡淡轻蔑的脸庞,心中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许久,终于有人拿出了旗帜扔进了土筐中,有人开了个头,扔的也就多了。
收到第七面的时候,一个年轻人忽然站起来,咬破了手指在面前的纸张上写了一番话。
先生,我不回去。请把我的书信交给我的父亲,我为他感到恶心。我相信贵无恒贵贱无恒贱,也相信父亲这么做会把城邑拖入毁灭,就算赢了又能怎么样把曾经数百年前一个母亲生出的亲族看成奴仆看着他们愚钝的连字都不会写就像是养猪养狗一样
请先生让我拿起戈矛火枪,如果打完仗我愿意做一个普通的大河诸部的人,去学堂学我想学的东西,做我能做好的事。父亲如果做错了,那么就由我这个儿子来赎他所犯下的错。这血统只让我感到罪恶,没有自豪。
在夏国,人们相谈,可以说自己种了多少地立了多少功勋冶了多少铜铁。而我呢唯一能说的就是我爹是谁,我妈是谁,我祖父是谁,我祖母和哪位首领的祖母是姐妹。
我在学堂学了七年,越发觉得这样的交谈恶心,请先生不要赶我走,我有自己的选择。就算非要送我回去,我还是会跑回来。
当这番话说完,还有三个人也站了起来,做了同样的事,发誓和自己的父亲决裂,希望留在夏国。
他们不是第一批,在他们之前更早的那些学生中已经有五个人留在夏国了,加上他们也不过是少数,极少极少的数。
在这四个人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七八个人也站了起来,他们没有做的如此决绝,而是希望陈健派一艘小船,将他们送到新华城。
我心里固然知道父亲不对,但我不想和父亲兵戎相见。如果先生觉得我们的父亲不配擎着龙旗,那么请让我们去新华城,在那里我们会和穹夕死战。让在我们城邑落下的旗帜在那里升起。
若是先生胜了,我们愿意回来,做一番事情。倘若先生败了,我们会留在新华城,守在那里,直到我们死去。
陈健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离开了,留下了一屋子的人彼此间尴尬地对视着。
不久后,所有在榆城以及附近的敌对城邑的人都被带到了河边,派了几艘船将他们送走。
那些留下的人,也没有编入军中,而是让他们分管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书写算数之类。
整个夏国已经开始动员,之前展现出的力量只是夏国的一部分,当这群人看清楚夏国真正的力量时,才明白自己的父辈们要面对的是怎样恐怖的一个国家机器。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决战(一)
校场上,所有服役过已经退役的老兵全部被征召回了军队,集结了四千多人的野战部队。小说
这还不算那些有过简单冬季训练的农人和各个作坊里的工人,他们仍旧需要生产,还要承担比以往更多的任务。
战前的动员会上,陈健只是把粟岳给自己定下的罪刑念了一番,引来了这些士兵们的哄堂大笑。
看来,他们不但准备把你们看成低贱的,还要让你们的子孙看成低贱的,永世如此。
讲道理,咱们都会讲。我会讲,宣讲队的人也会讲,甚至你们自己也会讲。
但是今天咱们不用嘴去讲,让咱们用大炮的轰鸣火枪的铅弹戈矛的锋锐去和他们讲道理吧
士兵们都笑了起来,有人嚷道:早就该这样和他们讲道理了。
陈健也笑了,摆摆手道:不过话说回来,早讲道理是不行的。要是没有铁没有枪炮,只有铜,那么打仗的时候怎么打肯定是要有一群专门不用干活天天操练战车之类的人冲在前面,你们呢,就是平时种地,打仗的时候跟在战车后面冲就行。
现在为什么能讲道理了因为有了火枪有了大炮,想打仗就得需要一群人出来拿枪。就算对面从小驾车舞剑,五个人五支火枪,他也得死。今后打仗就只能征召你们当兵,靠贵族们从小操练已经没用了。有枪,就有说话的权利。以前血统高贵的一个能打十个吃不饱拿着草叉锄头的,要是披上甲能打五十个,所以用拳头讲道理他们可以高贵。
以前你们没法讲道理,饿了想吃饭,人家不准,还说你低贱,给你口剩菜吃你也的感谢。反正你们也打不过他们,打仗的时候呢,那些血统高贵的才是主力。
现在呢,打起仗来你们才是主力。我呢,作为你们的王,也得琢磨琢磨,我用你们就够了,为什么还得弄些血统高贵的养起来
以前打起来,那些血统高贵的说你必须答应我什么什么否则我不打,那我就得答应啊,要不然靠一群拿着草叉的真是打不过。可答应了他们,那肯定就得从你们身上剜肉,因为肉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现在打起来,就算如今还有血统高贵的,又提什么要求要剜你们的肉,我就只能让他们和你们的火枪大炮去提了。
所以你们得好好打,不但是为了自己的功勋,也是为了我铁了心不和他们妥协。万一你们打不过他们,我就得把他们请回来,我也怕死,那就只能把你么你们卖了,安安心心当我的贵族去。
士兵们都笑了起来,却不忘握紧了手中的戈矛或是沉重的火枪。
散了吧,晚上羊肉汤白面馍,一人一斤酒,好好吃一顿。各个连队的连队长留下,司务官和士兵委员们算一算你们的伙食费还剩多少,集中报上来,想买什么这两天供销司尽可能给你们凑齐了。
众人等着各个连队的连队长喊了解散的口号后,三五成群地散去,旁边的宣传队已经搭起了戏台子开始演一些戏剧,远处的医药班的女孩子正在准备棉布和各种草药,忙而不乱。
陈健拿着各个连队的名单,比对了一下人数和装备。
一共四千四百人的野战集群,都是由夏国的新一代组成,大体配制就是戈矛和火枪。
长矛连队一百五十人,火枪连队共二十八个连队,共计三千二百人,这是维系阵线的主力。
火枪兵身上不披甲,长矛连队中第一排的士兵伍长之类披一层简单的甲。
三百人的羽林卫是冲击骑兵,有马镫,有长矛和铜剑,身上披一层甲,不配弓箭标枪之类的远程投射武器。
三百人的黑衣卫是冲击重步兵,配备剑盾,需要的时候也要投掷铸铁的点火炸弹,在冲锋前炸开缺口,或是己方的战线出现了缺口就需要他们补上。
雷火卫是炮兵部队,最早接触火枪但使用的不多。八门射三斤铁丸的轻便火炮,十七门射一斤铁丸子或是碎铁砂的更小的炮。
这也算是此时世界上最为豪华的一支军队了,不谈武器装备,士兵中多数都会写自己的名字,能够认识那些切音字,能算数百以内加减乘除。连队军官都是军事班毕业的学生,或是打过几次仗的老兵,都是系统地学习过简单的战术技巧的。
七年时间,或者说不止七年的时间,从小时候的学堂到稍微大些的农庄或是作坊的集体劳作,再加上五年的训练,陈健可以说这一支军队拥有此时整个世界最好的纪律性和韧性。
甚至于这支部队打没了,只要榆城还有船只优势,靠那些作坊工矿工集体农庄的农户,半年就又能组织起一批拥有纪律性的新兵,只是没有必要罢了。
一旦这场仗打赢了,火枪将会取代弓箭弩,成为这个族群今后的远程投射武器,造一支合格的弩的价格不比一支火枪便宜,更别说拥有了正规的炒熟铁的办法后,弩是没有火药的歪路,弓从单体到反曲再到复合威力越来越强在火药面前也是歪路,也就不用走。
等到燧石加刺刀出现,游牧民基本就不可能改变历史的进程了棉花也有了,东北方的丛林中也可以开垦长期生活了,六百年的技术优势足以生出可以把最好的地方都开垦成耕地的人口。
反对夏国的城邑氏族虽然多,但是只要把粟岳掌握的那支野战部队打没,用铁器农具开路分地分牛送铁器解放奴隶,一切都将摧枯拉朽,甚至都不用拉一派打一派,免得打完后尾大不掉还要妥协,把这群守旧的祭司亲贵们一波带走就是最好的结局,至少在榆城周围八百里之内不需要贵族只需要官吏就能管辖过来,这些年夏国已经培养了足够的后备官僚。
在粟城,粟岳也在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动员,盟誓中说的那些关于夏国的罪恶只是说给那些亲贵祭司们听的。
面对如林的戈矛弓箭战车和用许多粮食和铜换来的铁甲,粟岳心中也极为振奋,一堆荣誉祖先血缘亲近之类的话说完后,唯一能说的也就是打下榆城灭掉夏郡,一人个铁锅,一人一头牛一个铁犁铧,三个奴隶。
于是欢声雷动了一阵。
说完这些后,做儿子的粟汤却是忧心忡忡,他太明白榆城的夏队是什么模样了。
终于,等到粟岳说完这一切后,粟汤找到了父亲,问道:父亲,你觉得你能够战胜姬夏吗
或许。可是没有办法了。我本想着,姬夏会去攻打东夷,但是等了三年他还没去,新华城那边的人越来越多,再有五年又是一支可以单独野战的军队。除了打之外,又有什么办法呢你也知道,夏国如今有多少能够认字算数的有多少比咱们的祭司懂得还多的有多少他们所说的官吏
他一个夏国用得到这么多吗用不到,我不打他,他也会来打我。要是再等几年等到新华城那边的士兵训练出来,他在新华城和东夷开战,用亲族一体之类的话逼着我们出兵东征,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他可以联合更多的城邑一举给我赶下去,除了他之外谁敢成为诸部的盟和大祭司
去了,比起笼络那些东夷奴隶和平民,咱们又怎么是他的对手多出来一个人夏国就多一分力量,十年之后就算想要反对他又有什么办法咱们打东夷是越打人越少,抓些奴隶回来。他打东夷,却能带着官吏工具去,打下来杀光亲贵祭司留下奴隶和低贱的平民,五年之后那些人就成了给夏国种田开垦冶炼的人。
早晚要打,越早打胜算越大。
粟汤哎了一声,也明白这其中的无奈,忽然好奇地问道:父亲指责姬夏的那些罪恶,父亲真的信吗
粟岳摇摇头,笑道:怎么会信呢
那么父亲真的相信穹夕
当然不信。只是败给了穹夕,咱们家族的富庶和权利还可以流传下去,他穹夕有什么办法管过来咱们大河诸部这么多人吗还不是要拉拢咱们中的一些人以免族人反抗太烈。
可要是败给了姬夏,你我能怎么样权利还能有吗什么都没了。他姬夏用不着咱们了,咱们老了,他想让人当官去管辖众人,用不到十年就有成群的人可以成为官吏。
书,是好东西,但必须要在咱们这些领祭司的家族中流传,不准别人看到,这才是好东西。如果人人都能看到,那咱们就必须毁了它。
我想到了一个好办法,这个办法我或许完不成了,只能靠你们了。一旦毁掉夏国,把书全都焚毁,把天下除了咱们这些领祭司外认字的人都杀光。然后让祭司们想办法造出一种字,这种字不能像夏国文字那么容易书写和记住,要很难很难,难到一个人要花五六年时间才能读懂。
这样一来,这些文字就只有咱们能够掌握,里面的东西那些低贱的人一辈子也看不懂,他们没有时间去学这种文字。所有的知识都用这种文字书写,难道还能不稳固吗
粟汤叹息道:这样对大河诸部并不好。
大河诸部那是什么那是你我这样的领亲贵祭司们才有资格说的,那些低贱的人有些连姓都没有,他们也配说什么大河诸部姬夏说的大河诸部和咱们说的根本不是一个东西,你要弄清楚。
罢了,你慢慢会明白的。休息一日,明天随我出征,与姬夏决战。8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决战(二)
第一百三十三章 决战二
四十三年五月,夏国誓师完毕,以每天二十里的速度如同乌龟一样朝着粟城方向爬行。
两城之间相距不过四五百里,沿途还有一两座小城邑,早已经是选择了谁在附近支持谁的策略。
看起来粟岳的同盟众多,但是把数万人堆积在一处,在这个时代并不是武力强盛的标志,而是会理所当然地变成一场乱哄哄的灾难。
粟岳拼凑出的军队已经是各个城邑的精锐,八十辆亲贵战车,诸多勇士,许多氏族的首领或是亲属组成的披甲勇士,可以说集中了数十个氏族城邑的亲贵血脉,人人善战。
反观夏国这边,往上数三代,不是奴隶就是低贱的平民,夏国唯一的一波有趋势成为贵族的还被陈健在七年前杀了个干净,活下来的都蹲在矿山里挖矿。
双方的精锐全都汇聚于此,这一场仗粟岳必须打,供养这么一支万余人的精锐大军粟城难以维持太久,无处可抢无处可就食,尤其是附近的一些城邑鉴于粟岳军势强大纷纷投靠,更是无从下手。
地广人稀,转圈也毫无意义,除了城邑外乡村基本没有也没人,在战场上会战也就成为唯一的选择。
只不过这四五百里的距离,夏国军队如同爬行一般,每天走完二十里后就安营。
建造司的人跟随出征,沿河补给食物,运送各种铁铲锄头之类,每天下午太阳还没有落山就开始挖坑安放鹿砦掘井埋锅。
五月十八,侦骑回报距离粟岳的大军还有八十里的距离,随后一场夏雨落下。
夏国军队一连三天一动不动,窝在营地中等待,直到第四天天气彻底转晴,土地上的泥巴都被晒干,这才慢吞吞地向前挪动。
双方的斥候已经提前交战,双方的大军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到五月二十五日,两方的大军相距不过十里的时候,双方似乎心有默契一样,度过了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
仿佛是宿命的轮回,这是一片平原,而旁边三十里有一座巨大的山谷,谷中有泉水四季不绝,名为泉谷,也就是当年华粟同盟缔结之始的决战之地。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陈健遥望着极远处空旷的草地,附近没有什么土丘之类的制高点,也没有河岔阻隔分割地形,如果打防守反击对夏军并不利。
夏军只有四千多人,对面却有万余,又是这种大平原,可以让对方从容地展开部队,很有可能从侧翼突破形成包围。
陈健略微有些忧心忡忡,这也算是他第一次指挥平原上的大规模野战,之前的胜利要么是人数相近有技术优势,要么是有地形优势,他对自己的野战水准一直不放心。
营地中的士兵们并不知道他们王上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