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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说,问话的人奇道:“难不成还真遇到了个海刚锋那样油盐不进的人物?如今这巡抚换了一茬又一茬、总兵换了一批又一批,我还真就没听说有人真的管这通倭走私的事。不过是个番邦夷狄,混了个宣慰司使的小官,竟还真要学那金日磾?他还说什么了?总不至于说真的就要铁面无私吧?世上哪有这样的傻子,就算是番邦的人也不至于傻成这样吧?”
报信那人道:“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在悄悄送钱的时候他说不是来收钱的,而是带大家一起发财的。顺便给了一份价目表,让我带回来给老爷们看看。”
那份价目表不大,就是一本小册子,上面的字也不多。
前面大致介绍了一番世界的模样,后面写的是四年前阿姆斯特丹那场青花瓷拍卖会的售价表,瓷器的种类写的清清楚楚,甚至有些东西这些人比陈健还懂,都是些景德镇官窑的。
看完了价目表之后,两个人的心脏已经有些受不了了,心说自己赚的那点钱和这群人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怪不得那些红番商人会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正是无利不起早,早该想到他们获利颇丰却没想到会赚这么多。
若是以往也就只能想想,暂不说去了不认识人有没有销路、也不提海上的海盗贼寇的劫掠、更不要说什么海浪风波之类,就是风平浪静没有海寇那边有座金山也没用如今能直达日本的都凤毛麟角可称得上是海上一等一的人物了,只能从琉球绕行,所以绕过那什么天涯海角的九万里路程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前几页是惊人的青花瓷的价格,后面则是肉蔻、桂皮、胡椒、生丝之类的价格统计。之前陈健在海牙的时候,正赶上意大利灾祸蚕丝减产,那一年的生丝价格简直突破了天际。
看完之后,那几人吞了口气道:“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这些东西在番邦竟能卖出这样的价格?”
“想想也是,否则那些番邦的人怎么可能会跑数万里?十里贩米、百里运盐,况于九万里之遥!”
“可他图什么?要瓷,他自己就能买;要生丝,只要有钱他就能换。我就不信了,真有人信服王化一心归化?真的不远万里来拉大家一起发财的?怕是暗藏祸心啊。”
传话那人道:“老爷,他倒是说了。说是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又说什么种树当时、廿年收果之类的话。倒也有人提点了他一句,问道如今种树二十年收获固然好,可现在吃什么?”
“他怎么说?”
“他说种树又不妨碍种稻。”
那几个人都笑了,不屑道:“我还真当他是个道德人物,心服王化奉公守法,这样看来也不过如此。虽是扣了船,倒还真有几分佩服,如今一看到底还是个这样的人物。”
“老爷,我听他的意思,是想让咱们也出些股本,大家一起赚。”
“如果只是盈利,那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只怕他把我们当火中取栗的猴子。听说那和兰红夷的船只长五十丈,一炮糜烂十里俱为齑粉。这人虽然在琉球赢了三五千倭寇,恐怕也不是和兰人的对手,更别提那佛郎机人。”
那传话之人连忙道:“这倒是不用怕。他们也船坚炮利不说,这陈健还给我们看了一张合影画。说是其中一人是和兰国的执政,大意便是摄政的意思。还有一画是他和一老人,说是荷兰国的大议长,大抵便是丞相。他说自己都是与这些人谈笑风生的人物,若是自己船不坚炮不利,怕是没这资格。否则的话,莫说合影,只怕他自己就像是吕宋屠城一样成了一个数字了。”
“既是这样,那就更没理由了啊。他自己就能发财,资本也够,怎么就要和我们做什么股份公司?”
众人陷入了沉默之中,实在有些搞不清楚陈健想要干什么。怎么看,于道理都说不通。
股份制的概念于明朝沿海各省的商人而言并不陌生。陈健扣押货物背后的目的商人们也很清楚,他并不是这个人真的是个奉公守法的人,只是为了把贸易垄断主导权垄断在手。
要真的是个奉公守法的国内的人,自然是群起而攻之。然而已经做到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地步,反对的声音就比正常少了许多。
与正常线上的南中国海海盗局势不同,望北城不是马尼拉也不是巴达维亚,不是贸易的终点,只是贸易垄断的军事基地。
所以不需要像历史上荷兰人一样培植本地的海盗,截断通向马尼拉的海路,依靠抢劫增加前往马尼拉的成本,从而逼迫中国的海商转道巴达维亚。
在陈健获得了合法贸易权和那个官面身份之后,海盗已经是他的死敌。他要做的就是成为合法的海盗,用各种或黑或白的手段逼着海商和自己站在一起。至于海商们去哪,自然是哪边利润高就去哪边,大家都加入后那就可以护航了。
开海自由贸易什么的,对于这时候组织能力内卷到家族就是极限、靠着宗族组织在一起的海商来说,那就是给外族送钱送被屠杀的羔羊的。哪怕是成了大海盗组织都比现在的无组织要强,一个人一个家族怎么可能干的过股份制的公司,会被人玩死的。
如今南中国海的局面已经打开,其实陈健并不需要这些海商的股份,现在派回去一艘船将这边的情况说明成了一个印度中国公司,一个月内就能募集到足够的股份,只是将来那样台湾恐怕就成为殖民主义的前进基地了。
正因如此,这些海商士绅或是官员的亲属们极为想不通陈健的作为,这完全没有道理。他们虽然嘴上说着要靠教化以让四夷臣服,实际上真正信的没几个,所以根本不相信那个唯一解释的通的理由。
明明听起来是好事,但是道理讲不通的时候就会感觉像是一个陷阱。
思索良久,又问道:“去陈健那里的人可多?”
“车水马龙。人是不少,不过大多还在观望。这些人虽是番邦夷狄,但平日看起来也是说话算数的人。又说今后股本分红账目清楚,公司内也自有法度。如何分红、如何积累,都清清楚楚。又说若是将来有人犯下了违法抄家的大罪,这股本只要子嗣拿着账目去那是一个子都不会少的。他们倒是也知道人无信则不立的道理。”
说到这,传话这人又道:“老爷,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只怕这陈健定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如今他能卡在琉球,将来他势力大了难道不能扣押前往吕宋的船只吗?论起来,太祖祖训,片帆不得入海。就算是抓了,这事也只能忍着,最多一拍两散恳求禁海,他固然是不能贸易了,可他要是狗急跳墙别人也别想出海。这人做事虽然讲道理,但从他的作为来看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若是以往禁了海,大家还能走私。若是和他撕破脸损人不利己禁了海,那他可是真能不惜代价把禁海这件事变成真的。”
都是禁海,有没有制海权就可以分出来方便走私的假禁和走私不可能的真禁。怕的不是唯利是图的人,怕的是为了什么目的而不唯利是图的人,这样的人讲道理讲不通,也正是人们喜欢与贪官交往而不喜欢真正铁面无私的官员的原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估摸着,陈健想要分利众人,怕的就是到时候集体上疏以致禁海的缘故。这可能是唯一能说通的道理,否则他也不可能分利于我们。如今他想要得利,肯定还是要运送天朝的货物,所以自然要用到咱们。庙堂之人的大人们杀不了他、害不了他,却能让他赚不到钱。他看中的不是咱们的股本,也不是咱们的人脉,唯一能让他分利的原因,就是害怕有些人损人不利己。也或许是想让那些人明白,真到了不准出海那一天,他有能力把这句话变成真的,到时候可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众人咂摸了一下,心想这倒是真的。
有些话不能明说,可心里都如明镜一般。都觉得别看陈健如今跳的欢,将来朝堂之内一句话就能让他费了好大功夫打出的基础化为乌有。
然而他们也明白,虽然顶着一个宣慰司使的名头,可真不是真正体制内的人,倒像是北边的建酋,只是暂时看起来不是逆种而已。就算将来庙堂之内一句话让他没办法合法贸易,那想靠着真正得利的人也捞不到好处至于真有出于为天下考虑而要求禁海的人,那成不了气候,原本禁海能捞到走私好处的人捞不到好处的时候就会反对,正反两张嘴,怎么说都有道理。
想到这,传话那人又道:“只怕咱们还在犹豫,有人已经加入。到时候,只怕咱们想要加入已经晚了。今天他能扣船,明天一样可以,而且有人加入后消息更加灵通,扣一艘就分红一艘。加入的船不扣,只扣没加入的,在海上打又打不过,也真是无计可施。除非找到新的海路,绕开现有的航线,但又极难。那陈健之前也讲过故事,就说佛郎机人为何能远赴万里,还是因为想要找新航路。他虽然没说的这么直白,但说以后这些走私的若是能绕地球一圈绕到日本,他也有心无力,就怕没有这本事。”
第一百零七章 放火与点灯(下)
“如此说来,他是有恃无恐了?”
“看起来是的。他也说了,若是海商能够一心众志成城,他会害怕。到时候福建广东江浙沿海的商人若是能夺取制海权,他就是个狗屁。但他又说,就像天塌下来一样,塌下来肯定要完,但可惜他是夏国人,不是杞国人。”
“他怎么就知道众人不能齐心?”
“因为他以利合众,而那种假设的仿佛天塌一样的齐心也只能是以利合众。都是一样的,别人凭什么不选他而选那件不太可能的事?凡事无非义利,利弱于义,然而靠义又怎么能把商人组织在一起?就算取义,这义又是什么呢?总得想到个理由,可这理由很难想。所以我看他真的是有恃无恐。”
几人暗自琢磨一番,唯一能制住他的办法还是损人不利己,如今其势已成,再难撼动。
再听说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接触,这些人心里也开始着急。
消息不断传来,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进出那幢古怪的建筑。最开始的矜持或是犹疑,终于变为了焦急,开始主动地去和陈健接触。
月余时间,陈健接触了不少的人。有的是正主、有的是不能露面的代理人。
酒宴之中,陈健不断变幻着开场白,但基本上都是“几年前我与和兰的摄政王喝酒的时候”;“几年前我和佛郎机的总督见面的时候”;“我和暹罗王谈笑风生的时候”;“琉球王求我帮忙的时候”等等。
这一切开场白的背后是那个数千万人口的族群,若没有祖国那就是个任人宰割的肥羊。
但这时候讲出来很容易让人忽略背后的那一切,只当成个人的可以吹嘘的事,也坚定了那些犹豫者的心思。
早已拟定的股份制公司的种种条款,只需要翻译过来加上一些特定的内容就行。条款细致,说的清清楚楚,但仍旧让人不能安心,若非公司的总部设在望北城,很多商人还会惊恐,因为这些东西在岸上只需要官员的一句话就能剥夺。
开场白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健拿着筷子做了一番那个很出名的比喻。
又道:“如今海上并不平静,贼寇横行。出海求活之人,既要与风浪相斗,又要与贼寇挣扎,实在是艰难。海上获利颇多,我觉得日后海上的贼寇也会越来越多,大家若是齐心才能保得货物不被贼寇截获。水浒中不是也讲过嘛,路过紧要地方的时候都要凑足了客人一同通过方才安全。我想咱们要是合力齐心,这贼寇也就不是什么威胁了。”
一桌的人点头称是,心中却道:“那是自然。若是不加入这什么公司,你就是最大的贼寇,这还不是明摆着的事吗?大海茫茫,你说船被贼寇劫了,谁又能讲清楚?”
然而桌上的人最关心的不是这个,已经选择了来这场宴会,那就是有了加入公司的想法,贼寇的问题已经不是他们所担心的了。将来冒充海盗劫船的称呼就不能用你,而是用咱了。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陈健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奉行国法的人,也就是公司是否参与前往日本的走私?因为琉球之战后陈健和日本的关系到底如何?如果因为加入公司导致了日本方面拒绝和公司贸易怎么办?
虽然之前的表现和猜测让他们心中多少有数,但这种时候还是希望陈健表个态的。
然而这个最关心的问题也是最难回答和讨论的问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办法说,一旦说了恐怕会有人借机发难。
没有加入公司,内幕就不会清楚。不清楚内幕,又有些担忧加入后获利的问题,是否加入就要犹豫。
陈健却仿佛不知道众人想知道的事一样,接着刚才贼寇的话题又说道:“刚才说完了贼寇,咱们再说说将来。我给诸位的价目表大家也看过了,这其中的利润之高,想来不可能不动心。这钱是赚的什么?赚的就是血命钱,数万里的海路航行过去就能赚到这么多。然而虽然凶险,那些和兰人、佛郎机人也不过才走了十年,他们就能如此熟悉。他们能做到,咱们自然也能做到,不过这是少说三五年、六七年之后的事了。”
“就近来看嘛,前往日本贸易那是不允许的,咱们诸多都是天朝的良民,公司自然是不会做这种违背国法的事。”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嗡嗡声,心说你要是为了六七年之后把货卖到和兰去,我们可不参与。这六七年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陈健轻咳一声话题一转道:“就近来看,吕宋自是一个好去处,贸易的话也能赚到不少白银。再一个,这西边大海之中还有一国,名为霓虹国。他们白银也极多,我与他们国的国王也有往来,可以特许通商。所需要的货物也大多是生丝、硝石、铁”
拿出一个小本,将日本贸易的大宗物品念了一遍,桌上的人听到这顿时明白过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去往这国的海上贼寇极多,而且寻常人也未必可以直接通商贸易。好在这些贼寇都畏惧我,我倒是也劝他们与人为善莫做这些乱法之事。他们却说陈先生的船我们自然不敢劫,但是我们也得吃饭,别人的船那可就未必了。我一听这话顿时动怒,便教化他们回去种田做个安分守己之人,却不想他们藏身隐秘,我派船转了几圈都找不到他们的巢穴,只好回来”
众人均想,对我们来说,日本国就是一个可以贸易的市场。既然也有白银,既然需要的货物也是这些,那么这个国家是不是叫日本和我们并无关系,你说叫霓虹那就是霓虹了。
你这么说,无非就是恐吓别人,再去日本贸易你还是要扣船。那霓虹国到底在哪,谁也不知道;那贼寇藏身何处,谁也不清楚。扣了去日本的船,是你的职责;打劫了海上的船,那就是你的本事了,只要抓不到你,谁能说你就是贼寇?
这话一说,桌上众人唯一的疑虑也打消了,纷纷称赞道:“原来还有这样的国家,我们竟然还不知道。看来天下之大,实在是匪夷所思啊。这前往霓虹国贸易的事,还得请陈先生费心。”
“这话说的,既是成了公司,公司的事便是股东的事,这是自然要做的。公司获利,大家才能得利不是?账目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错不了的。这前往霓虹国贸易的事,我看今年就能进行。原本我估计一年只能走一个来回,现在看说不准还能多走半次。”
众人纷纷称是,宴会上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最后的疑虑打消,酒也好喝了菜也好吃了乐也好听了。
桌上众人均想,幸好自己加入的早,要不然今后真被公司截断了通往吕宋和日本的海路,可是要追悔莫及的。
月余之后,一个名为商会的股份制公司悄然成立,主要业务就是武装走私,而且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武装走私。
第一批股本的数量不多,但还是有一部分中小海商加入,剩余的还在观望考虑,等待着木头搬到城外领钱的时候才会有更多的人加入。
陈健以舰船、航线、领航以及银币作为股本,党产占据了其中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并不涉及到望北城的地租和开矿等。剩余的他以自己的私产作为当初许诺的士兵、军官和之前随船的那些人的股本,占了一部分。
这是用股份制公司的形式,让这些沿海的商人拥有明确的、可以说清楚的、明白自己要什么的共同利益。最差的组织也好过无组织,当有一天这些商人熟悉了股份制公司内部的关于财产问题的种种条例和法度后,他们也会要求一场变革前提是陈健得保证每年的收益率大于回乡买地之类的收益,否则就没有意义了。
剩下的除了正常的股份,还以某种名义送了万历皇帝的内帑百分之五的分红股,当是贿赂和私税,换取默许。
这么久的时间,那些被扣押的船只的背后关系也都梳理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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