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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没办法的事。”佐佐木吾郎安慰道。
凉子点了点头:“没办法。提议召开校内审判的是我,事到如今我既不能置身事外,也不能当陪审员,所以只能当检察官了。”
“你当检察官也挺合适的。”佐佐木吾郎说道。
直视着这名性格直爽、为人谦和的同学,凉子说道:“不,我并不合适。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
这次换作佐佐木吾郎和萩尾一美两个人同时吃惊了。
“在准备为大出辩护时,我已经确立了方针。”
她要验证大出俊次在案发当夜——去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凌晨零点到两点,即柏木卓也的死亡推定时间内的不在场证明。
“我觉得这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即便不考虑其他因素,仅凭这一点就能证明大出的清白。”
在此之前,她从未认真调査过大出俊次的不在场证明。大出自己作出的辩解也一直是含混不清的,其中肯定有遗漏的细节,只要找出来就能够得到验证。
“可是,转到起诉大出的一方后,事情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呢?”单纯的萩尾一美反问道。
佐佐木吾郎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不明白吗?也是,你怎么会明白呢?”
“说什么呢?”
制止住正要撒娇的萩尾一美,佐佐木吾郎满脸严肃地问凉子:“是举报信的事吗?”
凉子默默地点了点头。
“如果只是为大出辩护,就完全可以不提举报信的事。”佐佐木吾郎说。
“嗯……”
“可作为检察官就不行了,立场正好相反,就算不情愿也没办法。那封举报信就是起诉大出俊次的最重要依据,无法回避。”佐佐木吾郎缓缓说道,仿佛要确认什么似的。
听到别人这样说明后,凉子更加意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
“那么,有什么问题吗?”一美问,“只要认为检方相信了举报信的内容并起诉被告,这样不就行了?”
“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呀?”
“你好过分哦,干吗这么瞧不起人?”
凉子问两人:“你们觉得那封举报信可信吗?”
佐佐木吾郎和萩尾一美面面相觑。
“对四月播放的那期《新闻探秘》,我不能完全赞同其中的主张。”佐佐木吾郎说,“可既然站到了检方这边,就必须当节目内容都是事实,并以此为前提采取行动。我也怀疑大出他们和柏木之间或许有过什么关联。”
萩尾一美用力点了点头。
“辩护方到底会如何出牌,就不得而知了。神原和彦会和你一样走验证不在场证明的路线,还是会选择证伪举报信的内容?一切才刚刚开始,估计神原自己也不知该怎么着手吧。”
“是啊……”
“无论如何,我觉得我们应该集中精力,将举报信推在前面。”
“那么,有什么问题吗?”佐佐木吾郎问道。虽然说出了和萩尾一美一模一样的问句,可意图却完全不同。
叹了一口气后,凉子说:“我不相信那封举报信。不仅仅是凭借直觉,还有确凿的根据。”
对面的两人大吃一惊。凉子说起了那天在保健室发生的事。听到三宅树理低声发笑时,她的心中产生了几分恐惧和疑惑。
“浅井松子死后,大家都觉得是她写了那封举报信。甚至有传言说,这封信不是松子一个人写的,三宅树理肯定帮了忙。”
“正好相反。是三宅树理写了举报信,并让浅井松子帮忙。”
面对萩尾一美的断言,凉子反倒犹豫了。
“我身边的女生都这么说。”
“因为你们都讨厌三宅树理。”
“不是讨厌不讨厌的问题,是冷静的判断。她们两人之间本就不存在平等的友谊。三宅树理总是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对待浅井松子。”
凉子点了点头:“是啊。可我觉得这不是传言也不是想象,而是确信如此。三宅树理的笑声,我听得清清楚楚。”一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上了,“这事我也对爸爸妈妈说过。因为实在没法一个人闷在心里。在学校里几乎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还在为当辩护人做准备的时候,北尾老师曾经问我校内审判是否会用到举报信,我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并向北尾老师说起了这件事。”
凉子向两人叙述了她与北尾老师交谈的经过。
听完后,佐佐木吾郎沉吟道:“豆狸掌握了什么证据啊……”
“可他没有公开。”凉子说道,“是为了保护学生吧?”
“是吗?我觉得豆狸不过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罢了。因为三宅树理比较麻烦,不想去碰她,难道不是吗?其他老师也和他差不多。”遇上这种话题,萩尾一美总会说个痛快。
是啊。三宅树理的确比较麻烦,所以不想和她有什么瓜葛。这不是说津崎校长,而是在说凉子。因此,想当大出俊次的辩护人的凉子会采取逃避态度,觉得还是封锁掉举报信为好。
但现在这一手已经不好使了。为了促成校内审判,凉子已经表态过要当检察官,并拿定主意,只有自己能够胜任。可仔细想来,自己之前不过是在说漂亮话罢了。
凉子觉得自己无法面对两位同伴,于是低下了头,说:“怀抱着如此的心态,却不得不将举报信推到风口浪尖起诉大出俊次有罪。老实说,我觉得挺可怕的。”
“可怕”这个字眼一出口,她便真的感到身上一阵发冷。
“你们做我这样的检察官的助手,不觉得后悔吗?”凉子训斥自己,对眼前的伙伴不能隐瞒自己的真实感受,因为那样很不公平,“如果你们觉得这跟一开始说的不一样,要退出,也没有问题。”
萩尾一美扭扭捏捏地斜视着佐佐木吾郎。佐佐木吾郎挠了挠头,对着凉子破颜一笑,说出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藤野,人会笑,也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的。”
凉子不禁瞪大了眼睛。
“说不定三宅树理会在保健室里发笑,并非出于你推测的原因。三宅树理是个很特别的人,无论她与浅井松子的友谊是怎样的形式,她们毕竟关系不错。浅井松子因交通事故生命垂危,对她的刺激一定很大。所以,当时她的心理状态一定非同寻常。”
“这倒也是……”
“校内审判的目的不就是发掘真相,要给所有人一个明白的交代,不是吗?那无论是当辩护人还是检察官,要做的事情不是都一样的吗?”佐佐木吾郎嘿嘿笑着,“所以没问题的。”
接着他又收起笑容,面向凉子。
“我刚才稍微有点吃惊。没想到藤野也有思绪被搅乱的时候。女生间的关系真够复杂的。”
我被搅乱了思绪吗?(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一美你也有问题。”佐佐木吾郎瞥了一眼一美,“某个人这样想;依据推测应该如此;这样考虑比较妥当……这些都不是‘事实’,不是吗?你并非‘知道’些什么,而只是‘这样觉得’罢了。就算老师们这样推测,也不会变成事实。”他探出身子继续说,“我们干脆将这些直觉和推测统统归零。事实是,举报信确实存在,藤野自己就收到过一封。而且我们认为,信的内容有可信的部分,并非纯粹的恶作剧。我们就回到这种好似一张白纸的状态,重新开始。”
先忘记三宅树理的事。
“这样的话,首先应该做的,自然是找出举报人。因为他可能是凶案的目击者。”
“不用找,不就是三宅树理吗?”
佐佐木吾郎不禁对任性的一美合掌膜拜起来:“你还是退出吧。求你了,回家去吧。”
“干吗这么挖苦人呢?”
听完佐佐木吾郎一番话,凉子惊得目瞪口呆,过了许久才终于能眨眨眼睛,活动身体。她的内心深处有一大块坚冰逐渐松动,开始融化了。
统统归零,回到一张白纸的状态。
“怎么找呢?”
“发出书面通知,要求他主动承认。我觉得这样最妥当,你觉得如何?”
“通知的对象限定在三年级学生内,就行了吧?”
“嗯,应该可以,只是不能局限于女生。”
“如果还是找不到,又该怎么办?”对萩尾一美而言,这已经算最像样的问题了。
佐佐木吾郎笑了:“那就对我们很不利了。”
“会输掉官司吗?”
“那倒无所谓。我们输了官司,却弄清了真相,不也很好吗?”
藤野凉子以前真是太小看佐佐木吾郎了。凉子曾经只觉得他是个处事机敏、比较好相处的男生。
输了官司也能弄清真相。佐佐木吾郎说的一点不错。我追求的是真相,不是官司的输赢。
“如果举报信的内容是真的,那举报人不可能一直躲躲藏藏,一定会主动与我们接触。老师们不是对举报信置之不理吗?但我们不会这么做。只要传达出这个意愿,他肯定会主动站出来。说不定不是三宅树理呢。”他说道,“说不定是之前从未注意到的某个人。三宅树理是举报人这一点,或许是大家一厢情愿的错觉。”
“就是三宅树理嘛。”
佐佐木吾郎没有理睬萩尾一美的又—次执拗。
“如果果然是三宅树理,那又有什么问题呢?”
凉子又觉得身上发冷,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过这次的原因和之前不太一样。
“我能理解藤野同学心中对三宅树理的郁结。可是作为检察官,你不能害怕这一点,想说什么就对她直说吧。”
这时,教室的门上响起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凉子应了一声。
战战兢兢地探进头来的,竟是音乐社的山野。
“我可以进来吗?”
教室里的三个人同时“嗯”了一声。
纪央迈着轻盈的脚步进入教室后,随手飞快地带上了门。她站在门口,快速又小声地说:“是北尾老师告诉我藤野在这里的。”
她的眼神有些游移,似乎心中有什么事还没拿定主意。
“既然已经决定要当陪审员,或许我不该来告诉藤野这些话。刚才当着大家的面一直不敢说,心里七上八下的。可是……”她猛地抬起了头,“这是小松的母亲要我来转达的。”
凉子端正了坐姿:“浅井松子的母亲?”
山野纪央挺直腰板,正视着凉子:“昨天我去了小松家,想跟小松的母亲打个招呼,告诉她我要当陪审员。”
这种认真严谨的作风非常符合纪央的性格。
“也许会遭到‘别用这种事来烦我了’之类的斥责,所以……”
“嗯,嗯,嗯。”佐佐木吾郎一个劲儿地点头。
“小松的父母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别人的谈资,报纸和电视台来采访,他们也全部拒绝了。”
“是啊……”
“可我反而受到了鼓励。如果同学们想努力找寻真相,他们也愿意出力,有必要的话,随时都愿意作为证人出庭。”
“哇!”佐佐木吾郎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凉子的心中又有一大块坚冰融化了。
“谢谢山野同学。你能把这件事告诉野田他们吗?他们应该还在刚才的那间教室里。”
“这样好吗?”山野纪央似乎很惊讶。
“我觉得应该由你去告诉他们。”
“我可是陪审员……”
“你是浅井同学的好朋友,也是和他们一起参与校内审判的伙伴。真的要谢谢你。”
山野纪央这才露出放心的笑容。“明白。那我去了。”说着,她抬了抬手臂,微微偏了一下脑袋,“我可以对他们说‘加油’吗?”
“当然可以啊。”
纪央笑着离开了。凉子回头一看,发现佐佐木吾郎和萩尾一美也是满面笑容。
“怎么样?”佐佐木吾郎颇为得意地说,“说明藤野揭竿而起的行动是完全正确的。纪央也确实很可爱……”
一美抬腿踹了他一脚。
“我们来明确一下从明天起该做的事。”凉子取出笔记本,“我得先写好呼吁举报人出面的文稿。”
“这个就麻烦你了。那我们需要向谁了解情况呢?”
“警察,还有相关人员的家人。”首先便是柏木的双亲。
“柏木君还有个哥哥。”一美说,“也上过电视。虽说长得和柏木不怎么像,但也是个帅哥。”
“你看这个眼睛最尖了。”
“我是女生嘛。”
凉子也笑了,一直堵在胸口的苦闷消失了。
从这一刻起,我就是检察官藤野凉子了。
6
JR线新桥站的检票口,豆狸津崎正男正用一块大号的白色手帕擦着脸上的汗水。约好的时间是下午两点,还有不到十分钟。
天气闷热异常,火辣辣的阳光毫不留情地照耀在水泥路面和道路旁林立的高楼外墙上。车站前照样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多半都是些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新桥不愧为上班族的街区。
津崎心中暗忖。这番忙碌工作的景象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但自从辞职以来,他一直关在家里,还是第一次像现在这样一边目睹市中心的喧嚣,一边对自己“每天都是星期天”的境况发出感叹。
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再就业,毕竟不工作会导致经济危机。眼下虽然不至于没有饭吃,但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十年后,十五年后,等积蓄耗尽,自己可就得落得个晚景凄凉的下场了。
当教师的路已经被完全封杀了,津崎自己也没这个打算。他的教师生涯中,有两个学生死去了,即使没有来自教育委员会的限制,他也不可能有重新站上讲坛的自信了。
每个人都在顶着酷暑忙碌着。季节改变,时间不停流转。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的我,今后还能做什么呢?
“津崎先生。”
听到有人喊自己,津崎正男这才回过神,看到森内惠美子正向自己跑来。她穿着凉爽的白色连衣裙,身子有些消瘦,不过已经恢复了精神。
“真是有劳了。”低头鞠了一躬后,森内惠美子露出笑容。
“啊,好久不见。”津崎愣了一下。
森内惠美子笑得更灿烂了:“您夏天总是穿开领衬衫啊,以前我就一直想,现在上哪儿才能买得着呢?”
“是啊。冈野老师以前常常提醒我,说不戴领带可不好。”一开口就提冈野,会让人觉得自己还在对受他的排挤耿耿于怀,不过津崎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就说出了口,“但我喜欢开领衬衫。我们走吧。”
他们要去的事务所就在马路对面那栋商住楼的三楼。
“好的。”森内惠美子应了一声。津崎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原来她也很紧张,说不定昨晚一直在回忆城东三中发生的一系列事件,没有睡好觉,眼角处出现了几根红血丝。
乘坐狭窄的电梯上三楼,来到要去的房间门前按响对讲器的提示铃,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过话。陈旧的铁门没有挂招牌和姓氏牌,只是孤零零地贴着一条印有“河野调査侦探事务所”字样的黄色胶带。
看着眼前的光景,津崎不由得纳闷:这种地方靠得住吗?虽然现在才担心恐怕为时已晚。
森内惠美子委托该事务所作了某项调查,听说是她母亲的熟人推荐的,说这里的人做事情很认真。
今天是来了解调查结果的,而津崎正男应了森内惠美子的请求一同前来。
对讲器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请进。”
“您好!”森内惠美子的嗓音有点尖。
房间里整理得井井有条,看上去就是家普通的事务所。室内共有三张桌子,桌子后方是一排橱柜。会客用的沙发和茶几放在靠窗处,为了遮挡耀眼的阳光,百叶窗是拉上的。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高个子男人从桌子后站起身,走上前来。他发际处的头发已经花白,身穿白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裤子,没有打领带,却中规中矩地穿着皮鞋。
惠美子介绍了津崎正男后,那人便递上了名片。原来他就是所长河野良介。
“您是校长先生吧,我听森内小姐说起过您。”
“是前任校长。”纠正对方后,津崎和惠美子并肩坐在了沙发上。河野所长亲自走到事务所角落里的小厨房,从一台老式冰箱里拿出水壶,将里头的大麦茶注入茶杯,稳稳当当地端了过来。
“我想让津崎先生一起听调查结果,所以……”河野所长在对面坐下后,惠美子开口说道。
河野所长朝津崎点了点头,随即将早已放在茶几上的大文件袋拉到自己手边。文件袋上用漂亮的字写着标题。
「森内惠美子委托调查事项资料」
和冰箱一样有些年头的老式空调正在呻吟,不过室内还是比较凉爽舒适的。
“我想马上向您汇报调查结果,请问您作好心理准备了吗?”
“嗯,没问题。胜俣先生今天不在吗?”
“到外地去了。”回答惠美子的问题后,河野所长转向津崎补充道,“胜俣是我们事务所的调査员。森内小姐的案子就是他负责调査的。”
惠美子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是个办事很认真的人。只是听听他说的话,心里就会轻松很多。最让人宽慰的是,他一开始就明确对我说,邮件失踪绝不是出于我的被害妄想。”
被害妄想。津崎玩味了一番这个词的意义。
他们在讨论毁弃举报信的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森内惠美子一直在以她自己的方式思考着。
她最后想到的结论是:举报信确实送到了信箱里,可在自己拿到并阅读之前,会不会被什么人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