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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你也这么认为”宋平向来稳重,从不出言轻狂,连他都不把冉续放在眼里,钱若水颇是费解。
“娘娘不妨想想,要如何才能为夏家正名,不再受百年流离之苦。”
钱若水瞳仁收缩,怔怔地望着这个沉稳的汉子,“你”
“我宋氏一门为保护云氏,也历经百年沧桑,如今却是百年来最好的机会,还请娘娘请大局为重,让云家重见天日。”宋平躬身一礼,“娘娘请回,末将必不辱使命,日后但有差遣,尽管吩咐就是。”
钱若水目送宋平的离去,长久难言,最后终是长叹一声,无奈摇头。
自杜恪辰点兵出征离开已经三天过去了,仍旧没有消息传来。
钱若水在城头从日出等到日落,始终不见兵马归来,悬着的一颗心如浮萍般无处可依。乐观的萧长信也在第四日的一早察觉了不对,正在中军大帐与田仲商议对策,一直到晌午时分都没有出来。
日将落时,田仲率军出城,萧长信仍坐阵关内,以免生变。
“放心吧,陛下不会有事的,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萧长信出言安慰,虽然他也不能保证杜恪辰安然无恙,但冉续大军至今没有动静,就说明杜恪辰并没有失手。
“已经三日了。”钱若水不得不提醒他,“长途奔袭一般只带三天的干粮,如今三日已过,就算他输了,也该毅然回营,从长计忆。”
萧长信知她向来聪慧,没有什么事能瞒过她,“但也能就地取材,维持日常所需,这也是骁骑营将士的生存本能,陛下向来以军中将士的标准要求自己,自然也能存活下来。”
“那你可知在南境时,他为救管易胸口中箭,为了救我,在重伤未愈时剜心取血,这连月来的征战,已经让他疲于奔命。他本该坐阵中军大帐,指点江山,运筹帷幄,而你们却让他领军出征,还是长途突袭”
萧长信不知这其中缘由,被她这一番指责,心神大乱,“田仲也已经去了”
“此时正值寒冬,大雪封山,若是”
“娘娘,你快别说了。”萧长信急了,“这是最坏的打算,你要相信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转危为安,大胜而归。”
然而,即便是受天庇佑的当朝天子,也不过是血肉之躯。
第五日,田仲、宋平率部归来,把受了重伤的杜恪辰一并带回。此一役,斩敌八千,重挫氐族叛军,本该是值得庆贺之事。然则,主帅重伤,差点死在大漠。
这不得不提冉续对杜恪辰的了解。杜恪辰右腿有伤,已是顽疾,每到冬日必是不良于行,数年来不得纾解,但只要做好保暖和调理,也能安然过冬。
但这几个月他没有得到片刻的休息,从并州以十日的行军速度直奔西北,已经是超过极限。才过一夜的休整,他重又披挂上阵,边关奇寒,诱发腿疾,冉续知他有疾,故意与他拉距,诱他深入大漠,不眠不休,趁他不备专攻他的弱处,以至于他跌落下马,左腿中刀,若不是宋平及时赶到,只怕是黄土一杯,阴阳两隔。
杜恪辰在土门关修养不到半月,正准备再战冉续,这时传来京中奏报,成王联络朝臣,直言自己才是国之储君,要重掌大统,已得到不少世家的支持,尤其是汝南侯裴江,已经逼近京师。
冉续这边也收到成王即将回京的消息,故意在土门关外叫阵,欲逼杜恪辰一战。当日损失过半兵马,冉续却没有伤到分毫,半月的时间,他又纠集了月氏与乌桓的兵马前来挑衅。
杜恪辰大怒,提枪便要应战,被钱若水拦了下来,“陛下此时应该立刻回京主持大局,而不是与冉续做寸土之争。”
“你让开,朕不灭了他,誓不回京。”
“他若是死了,妾也不独活。”钱若水劝不住他,他一身傲骨极难说服,又是当此之时,他的霸悍之气无人敢拦。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江山,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前功尽弃。
杜恪辰掐住她纤细的脖颈,沙哑的嗓音支离破碎,“佛儿,你为何要这般伤朕”。
。。。
☆、第246章:只要她回头
冉续以为自己眼花,当那一袭红衣行走于白雪皑皑之上的女子站在他马前的时候,他还是用力地揉了揉眼睛,“你来做什么”
钱若水伸长手臂,广袖在寒风中鼓起,宛如洛阳盛开的牡丹,天香国色,雍容华贵。而在她的身后,却是苍茫白雪,执戟兵士,森冷兵器,一股凛冽的杀气从城墙上直笼下来,她却浑然不觉。
冉续抬眸,与城墙上的目光对视,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他陡然一震。他与杜恪辰一生劲敌,交战无数,从未有一次见他坦露过如此冰冷的杀意,那是一种欲置他于死地而不得的隐忍。他在目光的深处,波光涌动,只为一人而翻涌。
他仍是不解,怔怔地看着马前的女子,等待着。
她仰起头,笑颜如花,“你说的,用我换西北长久的安宁。是以,我来了。”
冉续大骇,“这怎么”
“闭嘴,冉续。”钱若水恶狠狠地打断他,“带我走,现在,立刻,马上,不要回头,有多远就走多远。”
冉续没再多问,拍马上前,俯身抱起她,与她共乘一马,大喊一声“退兵”,顷刻间,城下只剩杂沓的脚印渐渐被雪花覆盖,最终归于平静。
杜恪辰一直站在城头,他在等,等她一次回眸,等她眸中的眷恋不舍,可直至她消失无踪,她始终没有回头,连一个告别的注视都不留给他。
只要她回头,只要那么一次,他定然冲出城去,就算是粉身碎骨,不要这万里江山,他也要把她带回来。可是她说,她不爱他了,她要跟冉续走。
那么,他呢他该怎么办
九重宫阙,谁陪他共享这盛世繁华。
“说吧,怎么回事”冉续放慢马速,把身上厚重的狐裘披在她身上,“真的要跟我走还是又出什么鬼主意想要灭了我”
钱若水轻笑一声,“这是你的要求,怎么反而问起我来了在江山和美人之间,他选了江山,我自然就跟你走。”
“你在说笑吧”冉续才不会相信杜恪辰会把钱若水给他,就算是拼了他这条命,也断不可能让钱若水离他半步,把这样一个弱点交到他的手上,杜恪辰的命也不会长了。
钱若水说:“我跟他说,我爱的人是你,我要跟你走,仅此而已。”
冉续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还好他身手不凡,“姑奶奶,你这是想害我小爷我啊怪不得他那次长途奔袭,发狠似地杀了我近万人,若不是小爷我及时应便,才守住最后的防线。”
“就因为他打不过你,我也不想跟他了,他就做个顺水人情,把我给了你,保住他的万里江山,何乐而不为呢”钱若水语气轻松,“再说了,他如今是大魏的天子,要什么女人没有我对他而言,不过还是从前的细作。以他的性情,也不会让我登上中宫之位,我何必与一堆女子争抢男人。”
冉续自然是不会相信,可钱若水跟他走倒是始料未及。他深知钱若水是不可能跟他走,杜恪辰也不会放人。是以才找了这么一个理由,与镇西军在西北展开拉踞战,为成王进京争取时间。一旦杜恪辰离开西北,成王就无法顺利回京,夺取帝位。
可钱若水就这么跟他走了
虽然这是他内心卑微的祈盼,可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现下,钱若水与他共乘一马,口口声声说她爱的人是他。
他想相信,却不敢相信。
“下去下去。”冉续下了马,“赶紧回去。”
钱若水赖在马上不走,“以我一人之力,能保西北永世安宁,这买卖太值了,我为何要走更何况,我是真的移情于你。”
冉续警惕地望向身后,树叶平静,没有落雪的迹象,只有风吹的萧瑟,再无其他。他确定没有人跟踪,才对钱若水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想知道我的老巢,想一举端了我”
“为何你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上你呢”钱若水认真地看着他,“你在宫中护我周全,免我被废帝欺凌,这份恩情,妾终身难忘。你固然有你的考量,但我不相信你只是为了监视我,而对我关怀备至。在凉州时,也是一样,那日你带走了我,本该对我痛下杀手,毁尸灭迹,让我死无对证,坐实我与简飒的奸情。可是你没有,你放了我一条生路。凡此种种,都是打动我的理由。”
“你这么说,我会当真的”冉续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无措地挠挠头,跺跺脚,不知该走还是停,只是拉着缰绳,望着马上的女子,眸中有痴迷的微芒。
“还不快走,万一他反悔杀过来,就来不及了。”钱若水催促着,“如今该是修好的时候,等他离开西北返回京城,你还是该给他一个保证。”
“保证”冉续不解。
“空口无凭,凭什么他要相信你在世一日,就永不犯大魏”钱若水微笑着看他,“我已经跟你走了,你不会连这个承诺都不愿意给吧”
冉续大笑,“这就是你的目的吗逼我写下国书,然后你再逃之夭夭。”
钱若水摇头,“你还是不信我你以为以杜恪辰的性子,他会用这样的计策取得国书,而让我身处险境吗因为我的心已经不在他身上,他留着我也没有用,不如卖你个人情,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
“若是我反悔呢”冉续抄手而立,背靠着参天大树,落雪铺满他的肩头,“人在我手上,我若是拒不递交国书,他也是奈不得我。”
钱若水轻叹一声,“那日一战,你难道你不知道镇西军的实力吗六年的厉兵秣马,镇西军的战力比起当年有过之而无不过,尤其是在西北的这几年,他们熟悉此时的气候地形,并不畏惧在冰天雪地和寒风萧瑟中展开攻势。他不过率部千余,就能斩杀你士兵近万,若是镇西军倾巢而出,你又该如何应对你是有万夫不敌之勇,可是千军万马同时来袭,你尚有余力应对我知道祁雄于你有救命之恩,可你为祁艳卖命的这些年,也足以抵消对他的恩情。虽然我并未知晓成王答应了你什么,但我相信只要你说出来,他一定会答应你。我就是最好的证明。”
冉续眯了眼睛,“你倒是看得通透,你既能看穿战事,杜恪辰何尝看不透,他长驱直入就能取我首级,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总有打赢的时候,却偏偏要用你来换。”
“是我说的,若是你死了,我也不独活。”钱若水答得坦然,“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保住西北,为他回京争取时间,何乐而不为”
“我不信他是这样的人。”
“以前或许他不是,如今他是大魏天子,山河万里,必须有所取舍。”
冉续接受了她的解释,却仍不敢相信她是真的心悦他。可人已经跟他回来了,他再多的猜忌也是没有用的,只能先把人领回去再说。
冉续的军营驻扎在山脚下,背靠着山,隐匿于狭谷之间,躲避寒风和暴雪的侵袭。可是每当北风呼啸而过,而是无法躲藏,彻骨的寒冷会让人无法动弹,就算是篝火熊熊,也侵抗不住寒冷的来袭。
营帐也是十分的简陋,都是从各处抢来的,颜色形状各异,看得出他们的军费并不充裕。可是每个氐族士兵都是斗志昂扬,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争没有丝毫的胆怯。与他们驻扎于一处的乌桓和月氏的军队,个个精神抖擞,盘中的食物却只有最简陋的麦饼,连荤腥都不见。
就是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他们都没有露出半点的怯意。这是让钱若水看不透的地方。他们到底为何而来以他们的人数,战胜镇西军绝不可能。是为了拖延杜恪辰回京的时间那么,成王许他们的条件又是什么
这些人看到汉人装扮的钱若水,都好奇地打量起来,有些人露出暧昧的笑意,用氐族的土话与冉续交谈,冉续哈哈大笑,一手揽住钱若水的腰,似乎在宣告他的所有权。众人讪讪,可还是拍手叫好。
进了营帐,冉续给她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酪浆,“暖暖身子吧,荒郊野外,柴木不足,下半夜会很冷。”
“你们都是这样过来的”钱若水也不推辞,接过捧在手里捂热,“你说过你营中粮草充足。”
冉续苦笑,“省着点用是充足的。”
“可我看他们吃的都是冷硬的麦饼,这如何能维持体能若是你说的省着点用是这样的方式,不到半年,他们就会瘦成皮包骨,毫无战力可言。”
“你方才也见到了,他们并没有怯意。”冉续脱了外袍,在帐中燃起火盆给她取暖,“如果你要看的是这些,你已经看到了,可以回去告诉他,我没有胜算,就算有我一个能抵他千军万马,可我却没有获胜的可能。”
钱若水淡然地喝着浆,“我来了就没有想走的意思。”
冉续步步向前:“依你的意思,是要当爷的女人了”。
。。。
☆、第247章:各奔东西,一生牵挂。
钱若水抬眸,眸光如水,毫无惧意,“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可是你不是应该三媒六礼娶我过门,才不负我千里相随的情谊。”
冉续勾起她的下颌,拇指摩娑她细嫩的肌肤,“你真心嫁我为妻”
“那你以为我为何随你至此”钱若水迎向他的目光,语气平静,不见慌乱,“你去不了京城,上门提亲这道程序也就算了,你是氐族人,不必合生辰八字,也就不必求那些黄道吉日,择日不如撞日,你看我们以天为媒,明日就拜堂成亲吧”
冉续原想逼她说出真相,却被她这番话惊吓不小,“你说成亲”
钱若水点头,“我跟了你,你不能不给我名份。”
“你也说了,我也氐人,从来没有拜堂成亲这种事情,喜欢的女子抢来帐中过上一夜便是夫妻了。”
钱若水咬牙娇羞地望着他,娇嗔道:“可我不是氐人,你省了三媒六礼,难道连个仪式都不给我吗好歹我为你舍弃大魏天子的荣宠和世家的尊崇,你也该为我做点什么吧。”
冉续信了,他真的信了。
第二日,大红喜帐幕天席地装扮起来,众人额手相庆,熊熊燃起的篝火彰显着喜悦,火热的气氛一直延续着。冉续拿出储存的羊肉和牛肉,在篝火上烤得直冒油火,肉香充盈,垂涎三尺。他没有想过,也会有成亲的一日,还是娶了这么一位风华绝世的女子。
究竟是福是祸,他已无暇顾忌。
此时,杜恪辰收到冉续派人送来的国书,愿与大魏永世交好,绝不再起战事。使者同时也先知他,钱若水与冉续正在营帐举行大婚,邀请大魏天子参加喜宴。这一切并不像是撒谎,她真的如此迫切地想要和另一个男人成亲,不再属于他。他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落空,心口的疼痛已经麻木。
“吩咐下去,明日开拔,赶赴京师。”
庞统想说什么,可终日默默地退了出去。在门外遇到值守的王赞,和他交换了眼色,“你说娘娘这是唱的哪一出”
王赞跟着钱若水的时间最久,可他也是摸不清她的意图,“娘娘真的嫁了”
“我看着营帐都布置起来了,还有假吗”庞统真的不明白,“陛下对她情深意义,她这是何苦”
“她对陛下何尝不是用情至深”王赞不由地为钱若水辩解,“看看咱们镇西军这一年来的变化,粮仓从来没有少于七成,兵器全都铸了新的,就连身上的甲衣都是特制的,普通兵刃无法轻易割开,就连军营的伙夫都是从各地请来的,怕弟兄们思乡情切,专门给大家煮家乡菜。她刚到凉州的时候,嗜财如命,十里红妆,却为了咱们散尽千金。这份情义,我领。”
“可她为何要走”庞统也是没有答案。
王赞摇头,“这只有她自己清楚。”
夜深,鹅毛般的大雪覆盖了城墙,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杜恪辰呆立墙头,向北望去,长时间地伫立着,如同一具石像。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间,就连眉间亦染了斑驳雪白,似一夜白发,苍老蔓延。
“陛下,该歇息了。您的伤还没有痊愈,不能再冻着了。”王赞从暗处走出来,手里拿了一件大氅披在他身上,“明日就要回京了,你要保重身体。”
杜恪辰哈出一团水气,唇边勾起苦涩的笑意,“王赞,你跟朕多久了”
“末将自幼在军中长大,被选入侍卫营跟随陛下十年有余。”王赞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因是军中将士之后,也就比旁人更早承担要职。
“你不必回京城了。”杜恪辰说。
王赞面色如常,“末将明白。”
“我只能给她想要的,却不能置她于不顾。”杜恪辰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哽咽,如同断弦了琴音,凄凉而又无助,“你留在她身边,她什么时候想回来,你就随她回来,她要是一辈子不回来你,你就跟着她,直到她想朕了不要让她发现你,不要给她压力,让她自在地”
最后,他无法成言,手撑在墙上,刺骨的寒冷也无法让他得到内心的平静。
从此后,各奔东西,一生牵挂。
钱若水冷漠地坐在上首位,明晃晃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