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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作出更加满不在乎的样子:“陛下服了药后,当场赐给宣妃,这是何等宠爱,宣妃娘娘自然不敢推辞了。她也是立刻就吃了呢,至于是何种丹药,婢妾无能,辨认不出。”
空气中弥漫着无言的紧张。皇后一个劲盯着弘晖瞧,我像是一瞬间变成了聋子、瞎子、哑巴,没心没肺地只是说:“婢妾想,宣妃娘娘如此得宠,只怕日后被陛下赐服金丹也是常有的事。”
之后我再也没提过明莼。只是和皇后说,请她老人家继续信任我,我已经抓到了熹贵妃的把柄,她偷偷在宫内外传递衣物首饰古董器物,我已经握有证据了。
皇后匪夷所思地问:“她传递东西做什么?”。
我答:“婢妾揣测着,熹贵妃和四阿哥弘历经济上有些吃紧,只怕是把东西运出去或卖或当的。”。
此话一出,皇后更加匪夷所思,弘晖也流露出错愕的神色。
皇后震惊道:“她一个贵妃,哪来这么大用度?”。
我忍不住笑道:“主子娘娘天生富贵,哪里知道呢,弘历阿哥从宫里搬出去开府也没多久,他一向奢费惯了的,府中妻妾又多,用项又大,他一个皇阿哥还得养不少幕僚文人,开支一项一项的哪里够。前些年陛下宠着他,何曾肯让弘历阿哥吃一点苦头!只是自从宣妃娘娘得宠后,便时常在陛下面前进些枕头风,让弘历阿哥吃些挂落。”。
“如今小主子回来了,弘历阿哥为拉拢人心之用,耗费银子更是大手大脚,这么只有出没有进的,可不是就只能打熹贵妃的秋风了。”。
皇后点头,承认我说的很有道理,但她又不明白了:“那熹贵妃呢?她怎么就要当东西了?”
我继续取笑她:“主子娘娘,您出身高贵,又掌管內帑多年,手里使不完的银子。可熹贵妃从不曾得宠过,娘家又不显,在宫中掌权也有限,陛下虽然常有赏赐,也不是能拿出去用的东西。她可不就只能这么着了。”。
我想起来又说:“那几天熹贵妃愁得没法,听闻陛下给宣妃娘娘赏赐东西,她还在宫里眼红呢,说‘东西给这小妮子有什么用,她又没有孩子,一个人能用多少的,陛下也不多想着些我的弘历’。”。
我还没说完,皇后笑得撑不住,说:“你就是嘴巴伶俐,我最喜欢你这俏皮劲儿。”
你当然喜欢我的俏皮劲儿。我一直夸你呢。
果然皇后转头就跟弘晖说:“弘晖,你可别省俭,额娘我攒了一辈子,这些全都是你的。就是你皇阿玛不赏赐你,我的钱也完全够你使。”。
弘晖无语地看了她一眼,看样子是很想说“我不需要”,但面对着皇后期待的眼神,还是点头应了。
皇后笑吟吟的,过会子说:“宣妃既然这么讨厌弘历,是不是把她也争取过来?”
弘晖一口否决:“不必让她沾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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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弘晖果然来找我了。
他开门见山:“我知道你会些功夫,我也知道,去年十一月的时候,你就站在储秀宫的院门外头。”。
听到前一句我蛮淡定,听到后一句我震惊了:“那你还大咧咧进去?”。
弘晖一脸平淡:“我等了很久才等到那个机会,当然不会为了你就放弃。”
哟,这美少年看着嫩得很,没想到是个二皮脸啊。
他和我说:“你是想要更高深的武功心法?想要荣华富贵?想要家族发达?”
“只要你提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我看着他,笑吟吟说:“你对人家这么好呀……”。
还没说完他迅速打断我:“只要你完全忠于我。是我一个人,不包括我额娘。”
我顿住了。
他一脸淡然,又变成了那个玉石雕成的人。
但这一刻,像是命运终于回应了我的呼唤,面前这个人像是无上的神祗,只要我作出选择,他就一定会给我。
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远处的福海倒映着明月的影子,天上地下,月华如练。
这样澄亮的镜子,能照透人的内心。
何处春江无月明,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明莼,她在做什么呢?。
我发了很久的呆,再回头看时,弘晖竟然也在看那一轮月。
他是否和我想着一样的人?。
我忽然觉得他值得信任。我低声说:“我选——我自己的荣华富贵。”。
弘晖瞧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我的选择很有趣。但他没有多说什么,显然是没有深究的心思。
他交给了我一粒丸药,迅速地走了。
那金色的药物看着就非凡品,异香异气的。
“道士炼的丹不能再服。你把这颗药让阿莼服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不许透露我的信息。除孝的日子快到了,我会达成你的心愿,你要想想办法,阿莼不能再侍寝。”。
他很快消失了踪影。我掂着手里的小玉瓶,嗤嗤笑起来。这小子,想得蛮多的嘛,还叽咕着侍寝的事儿呢。我想想,貌似除了雍正五年的一小段时间,明莼几乎从来没有侍寝过?
这么想想,陛下也蛮苦命的嘛。
不过,还有件事情我没和我现在的主子说。刚才皇后拉住我,我告诉了她弘历和高水沉的□。
皇后兴奋得很,已经立志把这事儿捅到陛下面前了。我得帮着这老太太,免得她把事情搞砸。
这些后宫中的事情,弘晖肯定不会计较也不会在乎,因为在男人看来,在争储的大事面前任何后宫争斗都是小问题。但这件事情不同,我估摸着他肯定不会赞同这种手段。
这事情我必须完成。
明莼受了伤害,弘晖能想着保护她,这很好。但我更想报仇。
不是为了明莼,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自己,能够快活点儿。
我从来不是讲究条条框框的人。什么恩义、公理、忠诚,什么爱与不爱,什么你付出多少我付出多少,我统统不想去管。
人生这么短暂,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
何况站在了皇后这边,扳倒弘历本来也是我的本份。
啊,既然找了弘晖做新主子,那干掉熹贵妃这样脑残的任务,我应该不用去做了吧?
文氏
谦妃篇 第十九章。
没有深夜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高秉涵。
之后我一直在想办法把那粒丸药投到明莼的饮食中去。但她身边的防守出乎意料的严密,而且这粒丸药又是如此奇异的暗金色,兼且异香扑鼻,投到药物、饭食中未免都太显目。
我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心里却挺开心。
我的失败证明了明莼的安全,我当然高兴。她毕竟是我一个人的对手,要是轻易折在别人的手里,那岂不是太让人失望。
雍正九年六月的时候,有一天明莼的母亲带着她几个妹妹入宫来看望她。当时明莼在曲水流觞亭中接待的她们,她早早就驱开了身边的内侍宫女,接待地点又选在这么四面开阔的亭子里,显然也是防备身边暗探的缘故。
但她万万不能想到的是,我会躲在一边的山石中。
有的时候不能不感叹自己运气很好,假山里一条隐秘的暗道,我误打误撞之下发现了,让我发觉这一块岩石竟然是中空的。当年的雍亲王曾经利用这一暗道做过些什么吗?。
我不得而知。我平生有诸多奇遇,但这些东西并没能改变我的命运,最终不过是增长了我的自大和野心。
明莼身后站着一个妙见,她端来几杯茶,就自动自觉站到亭子外面放风。明莼的母亲和嫂子坐在亭子里,外间她的妹子们聚拢在一起,正轻声说笑。
明家这几个小姐或是手执纨扇,或是面含浅笑,或是娇嗔可人,都是大家闺秀礼仪下不错格子的风情。就像她们耳边戴着的粉珍珠耳环一样,不动声色的、娇嫩的精致与富贵。
呵呵,如果我是这帮人,一定会把明莼供奉起来摆在神龛上膜拜。毕竟十几年前,他们还不过是将五六岁的女儿送入宫中做宫女的普通人家。
这种行为,和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我曾经无数次嗟叹家族式微,又无能人。可想想,我族中好歹是世代有人为宦,钟鸣鼎食或许不够格,书香门第怎么也差不太多。而明莼呢,她什么都没有。
明莼的母亲文氏夫人正在和她说话:“莼儿,家中一切都好,你不必担心。你祖母本来说要一起过来看你,不过前天气候变化,她老人家又着了凉,故此没有动身。陛下时常有赏赐到我们家,我们全家无不感念陛下恩德……莼儿,知道你在宫里一切都好,为娘的也就放心了。”
明莼沉默着,她随便坐在一条锦凳上,坐姿却很优雅,双膝并拢,肩背挺直。她从流觞曲水中捞起一杯冻酒,动作很是豪爽地一口喝了下去。
但不管她有多么的漫不经意,她的神态动作,都远远要比在外间矜持微笑的娇小姐们,更能让人联想起格调,联想起美,联想起端凝的优雅。
这大概是一种深藏在内心深处的强大和自信。
她的妹妹们频频转头望向这里,眼神中充满了憧憬和向往。而明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此毫无所觉。
明莼把酒杯放回去,目光随着下一杯流过来的酒水而移动。
“一切都好?我哪里会好……”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文氏夫人以前不过是小吏的妻子,如今却也是诰命之身。她听了明莼的话,眼神中流露出心疼的意思,但下一刻她又严肃地说:“莼儿,如今你是宣妃娘娘,一宫主位,怨望可是大忌,这话万不可再说了。”。
明莼双目含愁,她拿起那杯酒又一口饮尽,对文氏夫人虚弱地笑了笑。“我醒得的,太太不必担心我。”。
文氏瞧着美貌却清瘦的女儿,长叹一声:“莼儿,我们家本来出身低微,如今能帮到你的也不多,都是爹娘无用,只能给你添累,却不能给你些什么……你要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不避讳的就告诉我一声儿。就是没办法解决,你说出来总高兴点。”。
说着,她竟掉下眼泪:“回回见你,你总不高兴、不开心……做父母的见着儿女这样,可不是伤心难受?偏你如今出息了,和我们又隔这么远。”。
明莼双目之中蒙上了一层泪意,她猛地把目光投向远方,仿佛一下子被卷入了记忆的洪流之中。
我看的真是恼火。
哪有这么当娘的,女儿说一句自己不高兴,过的不好。你不说赶紧想办法提供帮助,在这叽歪这么一大堆有的没的是想做什么?感叹这么几句就能解决实际问题啦?而且还先劈头盖脸说一顿!
什么“不可心存怨望”,堂堂宣妃轮得到你来说教吗?。
她压根儿是只先考虑了自己!。
文氏在那哭,我只担心明莼被她打动。毕竟是母亲啊。
明莼神态脆弱地瞧了远方天际许久,半晌回过神来,淡漠地说:“女儿近日也无事……只是提醒您一句,记得回去和父亲、和大哥说一声,别和四阿哥走太近了。”。
文氏脸色一变,果然明莼的嫂子就已经惊骇道:“这可怎生是好?前些日子,四福晋刚刚给我们家送了大礼。”。
明莼皱着眉头瞧着她嫂子。她嫂子乖乖地道:“还不止这些,你大哥和四阿哥颇为相熟,我时常他说出门去和四阿哥身边的幕僚吃酒……娘娘,这可怎么办?”。
她生的孩子只怕也有□岁大了,竟然好意思这么可怜巴巴依赖万分地看着明莼。
明明是个大妈,假扮什么柔弱少女。
明莼镇定地说:“你莫慌,先回去告诉他们此事即可。四阿哥圆融宽和,他要真心和旁人交好,旁人总是无理拒绝他的。这事儿我自然有解决的办法,你只叮嘱家里男人们近些日子少出门,不当差时尽量多回家就行了。两个月后便见分晓。”。
文氏轻声说:“其实你祖父也和你爹商议过几次了,只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明莼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文氏立刻说:“既然你定了主意,定是没错的,我们只听你的就是。”。
明莼颔首,又端起一杯酒,啜饮起来。
她嫂子看她的眼神特别崇拜。也是,家里至高无上的祖父祖母、公公婆婆都无力决断的事情,这么一个年轻美貌的小姑子一句话就能解决,是何等的帅气,何等的强大。丈夫纠结得要死要活的问题,人一小美人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拿下,这又是何等的气场,何等的能量。
要我是她,只怕都要爱上明莼了。
文氏看了明莼许久,这次真心实意地说:“娘娘,宫中日长,只怕你也是难熬。再过几个月陛下就要除服了,不如你考虑一下孩子的事儿……”。
“啪”的一声,明莼把手中的酒杯搁下了。
文氏忐忑不安,不敢再说。明莼不动声色地说:“外间风大,我们坐得也够久了,不如先进去。”。
她偏过头问文氏和她嫂子:“若是想见陛下,便在宫中多留片刻;若是家中事忙,便先回去吧。”顿了顿,她若有所指地说,“妹妹们入宫不易,如果有想留在园中伴驾的,只管和我说。”
那两人都惊跳起来,文氏慌张道:“娘娘此言何意?”。
明莼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淡漠态度说:“我不需要固宠,若是你们想着送个妹妹进来帮着我些儿,那就不必了,免得耽搁她一生。如果你们觉得家中需要再送个妹妹进来,那我可以引荐,也会好好照顾族中的姐妹。”。
文氏脸涨得通红。她嫂子的眼神倒更是崇拜。文氏最终说:“娘娘保重自己,我们家中还有些事,且娘娘今日嘱咐的,也需尽快告知你祖父你父亲。”。
明莼答应了,但还是说:“先在偏殿坐片刻,陛下、皇后的赏赐,很快就到了。”
这两人脸色回复了些,想来是对明莼的地位仍有信心。
我看着感叹万分。
这哪里是亲人,简直就是一帮要吃人的虎狼啊。
还想送女儿进宫是不是?。
真是……做他的春秋美梦!。
早听说,明家发达后明莼的祖父在京中娶了一房续弦,取的某位改嫁的大族小姐。这么看来,文氏的想法和她的公公婆婆、甚至丈夫儿媳未必一路。
明家的水也很深啊。看来也是分为各种派系,内斗不断的。
明莼一路带头往前走,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披风,正是晚春景色,花褪残红青杏小,春意阑珊,美景难留。春风吹得她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真是不盈一握的小蛮腰。
我一直瞧着她的背影,这么单薄而孤寂的人,怎么扛得住那么多东西?。
从看到的第一眼起,我就特别讨厌明家人。现在则是越来越厌恶。
明莼衣袂飘飘,衣带当风,一步步走着,她近乎耳语般的说了一句:“你们啊……我死了,家里面又怎么办呢?”。
她大嫂没听见。她母亲也是似真似幻,犹疑不决,抬头想从她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明莼后来又笑着,更低微地说了一句话。
“算了算了,这世上,谁又能管到谁呢……”。
这句话,只有我听见。
安置好家里人,明莼被陛下召见,她自己带着妙见往正大光明殿走,我从密道过去把她截住了。
“又吃几次金丹了?”我开门见山。
浅浅的错愕一闪即过,明莼很坦然地笑:“三次。”那笑容,竟然还有点羞涩似的不好意思。
我那个火大,拿出玉瓶儿取出丹药就塞过去:“吃下去。”。
明莼怔一下。
我冷笑:“怎么,金丹都敢吃,还怕死啊?”。
她眼中怒火明亮地一闪,拿过丹药就吞了下去。妙见后知后觉地大叫起来:“主子,你怎么能吃她给的东西!”。
我冷笑出声:“你主子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也就你大惊小怪。”。
妙见瞪我的样子,像在瞪一只呱呱叫的绿皮青蛙。
我抓起明莼的左手腕就给她看:“你服侍主子这么尽心尽力,怎么连这个都没有发现!”
那小玉锤一样的手腕上,一道浅浅的刀痕,凝固着未干的血迹。
很浅,不严重,但是无法忽视。
那不是寻死的伤疤,那是自伤的痕迹。
妙见“啊”一声惨叫。她语无伦次道:“主子,我单知道你昨晚上哭了半夜,怎么你、你……”
我咬着牙,一字字挤出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莼有点忧郁地笑了一下:“我就是昨晚一时没想通,不想变成汞中毒的病人那个恐怖的样子……”。
我气得恨不能抽她一顿。
明莼还很真诚地说:“下次不会了,真的。”。
我气得嗷嗷叫着,一脚飞踢过去,踢歪了她左后方的一丛竹子。
浪漫
谦妃篇 第二十章。
浪漫的精髓就在于它充满种种可能。——奥斯卡王尔德。
我成功地完成了弘晖交给我的任务,所使用的手段毫无技术含量。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说。
“主子,你交代给我的事情我完成了,很简单,就是走过去对明莼说,吃下去,然后她就吃下去了。”。
我又不欠抽。
张太虚老道炼的丹里面含有汞?听说汞中毒能够造成幻觉、麻木、肌肉抽搐、肾脏衰竭、流产,我想象着神妃仙子一样的明莼一脸僵滞、手脚抽搐的样子,不禁全身发凉。
在黑暗中行走,最可怕的并不是道路崎岖,而是看不到希望。我想,对于明莼来说,现在她最怕的并不是可能降临的死亡,而是这种不断等待的过程。
如果陛下高兴,随时可能恩赐她服食丹药,她非但无法拒绝,还只能一直微笑。
如果是我,我也会在黑夜中冲动地给自己的手腕来上一刀吧。不,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先给雍正皇帝一刀,干掉他再自杀。
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