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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们喝完一整瓶红酒,蓝妮保留了红酒的瓶塞,之后,他们俩的相聚就有了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况味,他们去不同的餐厅对酌红酒,眼睛里跳跃着几乎是相同的烛光,那时候音乐和他们的目光一样,绵绵不断,有些过于恬淡,有些却有着惊人的煽情力量,每一次喝完整瓶酒,蓝妮便把瓶塞保留下来。他的话让蓝妮体味了很久,那不是可以用理智想明白的。
有一天,杰明请求蓝妮陪他逛乌节路上的购物大厦,他告诉她,想为自己的妻子挑几双凉鞋,因为新加坡是热带城市,凉鞋品种多且价格便宜。她有些吃惊她竟和他妻子的脚码一样大,当然三十五码半的尺寸在她这一代女子是比较普遍的脚码,至少她可以帮他为他妻子试鞋。她自己几乎不穿露趾凉鞋,那是出于职业习惯对于自己脚趾的保护,虽然她已经离开舞台,但她的脚尖仍是用以谋生的最原始的材料,至少她要为她的学生示范苞蕾中最经典的舞姿——脚尖舞。
这是一次难忘的买鞋过程,让蓝妮吃惊的是,杰明对鞋子的挑剔和讲究,对于购物大厦内五颜六色的鞋子柜台他几乎不作停留,他把蓝妮带到史各士购物中心,那里设有意大利名鞋Ferragano专卖店,这是一种手工缝制的鞋子,不仅精致优良且人文气息浓烈,杰明热衷于这个牌子一点都不奇怪,只是,这再一次提醒她他们之间悬殊的社会地位和生活质量,这种顶尖牌子的商铺她是从来不会光顾的,她的为生存奔忙的脚怎么可能和这样昂贵的鞋子发生联系?
当蓝妮的脚伸进他为妻子挑选的鞋子里时,她惊异地发现,那些外观简朴用小牛皮制作的凉鞋的确要比购物大厦里时髦鞋子舒适柔软许多,她的脚伸进这样的鞋子,竟不想伸出来,她有几分委屈,她从未穿过这么一双脚跟脚趾都那么熨帖的鞋子,她也同时触摸到那个被他留在新西兰的遥远的现实,她感受到他对自己家的用心,那个妻子,他是把她当作亲人来爱护的。这使她对自己的处境生出了几分孤寂却又对他生出几分敬重。他一口气为他的妻子买了好几双鞋。
可是蓝妮不知道杰明内心翻腾的感触,当她为他试凉鞋的时候,她脱去丝袜,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看清她的脚,一双芭蕾舞演员的脚,她的脚尖和趾关节仍然留着饬疤和老茧交错的痕迹,那上面刻印着她曾经长年奋斗的艰辛,令他顿生敬意和怜爱。然而,同时,这也是一双结构完美的脚,高高拱起的脚背,柔软的脚腕,配上修长优美的腿形,令他想象着蓝妮在舞台上轻若无物的体态,像著名的塔莉奥尼那样飞翔落地单腿立脚尖塑造出永恒的浪漫造型,含蓄地否定了“脚”站在地面的功能。
就在那天,在同一家意大利鞋店,杰明选了一双比他妻子的鞋昂贵得多也豪华得多的高跟皮鞋要蓝妮试穿,当蓝妮把脚伸进这双鞋时,她和他都被这双鞋和裹在鞋里的脚的完美造型而感动,他轻轻嘀咕道,我从未见过这么性感的脚,这么匹配一双鞋的脚,是的,你是个芭蕾演员,你有一双美丽非凡的脚。他难抑激情地蹲下身,用他的手去摸她的脚,在他这个外表有些矜持的男人,这动作已经有些失态。然
后他转身为这鞋付款,蓝妮当然不肯接受这双昂贵到她可以买十双鞋子的极品皮鞋,可是他告诉她,你的脚就应该安置在这样的鞋子里,一双像这样豪华高贵的鞋子,他开着玩笑,你的脚漂亮得不真实,漂亮得奢侈,像你跳的舞,虽然我没有看过你跳舞。他回去后给她写email道,希望每次约会,都看到你穿这双奢华的鞋子,当然这不是平常的鞋子,就像你对于我,就像我们的关系,不日常,不普通,不敢要得太多,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奢侈。
现在的蓝妮,每每穿上这双鞋子,便要配上与鞋子相称的衣服化妆,这就是说,蓝妮在约会时,极尽自己人生的豪华之能事来装扮自己,那时的蓝妮与月常生活的她判若两人,那是她自身的一个幻梦,也是他目光塑造下对自身妁再创造,生活就在那一刻放射出光芒,她突然对他们的关系有了感牾,就是这么一点点奢侈一点点虚幻令生活有了光彩,不要贪心,不能贪心,就像对待美丽伪鞋子,穿一天,放多天,始它足够的时间恢复和保持其美丽线条,一双穿走形的鞋子,怎么昂贵也已经一钱不值。蓝妮的感触成了心美一系列随笔短文的主题,她笑说,我不得不像吸血鬼一样从你的恋爱中吸取养料,我的生活太闷了,闷得我简直也想去找个婚外恋。
杨志的妻子慧翎已先去美国,为他们的安家做些准备,她的双亲在那里,她先行一步比较方便。接着,杨志和女儿也将离去,在那段妻子不在家的日子,杨志经常会带些菜来蓝妮家三人一起吃晚饭,甚至系上蓝妮的围裙,为她们母女下厨房,有些日子正好蓝妮有约会,待她回到家,杨志已回去,桌上放着为她留的小菜,一时间有点像回到离婚前的日子。蓝妮的滋味就很复杂。
有一个下午,杨志带来一些工具和涂料要为蓝妮整修房子,他注意到蓝妮搬空的卧室墙壁曾经被家具遮蔽的部分被积尘污染,造成整面墙的颜色差异,于是他不仅帮她刷了一遍卧室,也把西西里的房间和客厅粉刷一新,在为蓝妮刷房的三天时间里,他们倒是互相倾吐了不少心里话。当杨志弄清楚蓝妮没有再婚的打算时,便向她倾吐他目前婚姻里的苦闷,他们的婚姻也将面临分居状态,原因是先行去那里生活了近两个月的妻子发现,美国的音乐界竞争激烈,她在那里很难进地区交响乐团,所以她认为她的生活重心仍然在新加坡,她宁愿一年进美国两次保持美国的绿卡。可是杨志自从被裁员后觉得留在新加坡很压抑,他说即便做家教也要去美国做,他现在已经改变计划,他打算和西西里一起生活,当然,如果蓝妮移民成功,在他家附近买套房子,他将心满意足,听起来,在移民这件事上,他和现在的妻子有了隔阂。
蓝妮觉得杨志的一厢情愿很可笑,但她不想去纠正他,看着前夫,觉得他对于她亲近得可怕也遥远得可怕。亲近到她知道他身体最隐秘的伤痕和行为方式,他割过痔疮,小腹上有开阑尾的刀疤,睡熟时会磨牙。他们又很遥远,此时此刻当她面对他时,感到他们是两间互不通风的房间,彼此熟悉对方的每一寸空间,但休戚相关的空气对流通道被阻塞了。面对面时只感到窒息和郁闷。
她打断了杨志的抱怨,她告诉他说?任何一种生活刚开始的时候都是难的,杨志你有经验,所以你要引导她渡过难关,你乐观她才乐观。蓝妮的劝阻不仅通情达理还富于智慧,然而正是不再休戚相关,正是剔除了感情的理性,才给了她洞察世事的能力,她可以成为杨志最好的朋友,但不再有其他可能性,即便他第二个婚姻也失败了,她对自己说。
然而最后一天,当杨志完成所有房间的粉刷和整修,已是黄昏,他兰身汗水,头发衣服涂料斑驳,梯子上爬上爬下把腰也闪了,蓝妮的感激里夹杂了浓厚的怜惜之情,她为他找出留在她这里很多年的换洗衣服,他洗澡时她已在桌上摆出一道菜,这天她又煲了一锅苦瓜香菇小排骨汤,为杨志炒了他最喜欢的小椒豆干牛肉丝,烤了龙虾,还做了一大盘斯里兰卡螃蟹,现在她解下围单,在杨志对面坐下,为他斟了满满一杯冰镇啤酒,在他的盘子里布莱,并为他拿去螃蟹壳。蓝妮做这一切的时候十分自然,如同任何一个家庭主妇,却让杨志十分感慨,十年婚姻她从来没有为他做菜,为他做这一类微不足道却足以打动男人心的小动作。这天的蓝妮虽然穿着简单的无袖T恤和牛仔裤,却剪了一款时髦的短发,脸上化了淡妆,所以她的家常质朴里蕴含了杨志过去不曾体会的意味,这也让他心猿意马。
饭后甜点是他喜爱的冰冻绿豆汤,蓝妮还为他煮了一壶现磨咖啡,杨志受宠若惊,今天我就像是个贵宾,他开着玩笑,心里却在动荡。蓝妮拿来做按摩的香油和滴了香精的蜡烛灯,偶尔她会请按摩师上门为她按摩劳累的身体,那也是在认识杰明之后对自己的呵护。现在拿出来是为杨志受闪的腰按摩,蓝妮在用她的方式感激这些日子前夫为她做的一切,可杨志却十分意外或者说惊喜。
他躺在蓝妮的床上,按在他伤痛腰部的蓝妮的手指有力又柔软,屋子里迷漫着香油幽然却渗透力极强的迷迭香的熏香,音响放着德沃夏克的《新世界交响曲》,它曾是他们的前婚姻里最持久的音乐,那也是他们在那个旧时代能够感受的最动人的音乐了。蓝妮告诉杨志,没想到住在新加坡的杰明发烧得更厉害,他几乎收藏了“新世界”所有的版本,就在这时,在第二乐章如诉如泣的旋律中,合卧在床上的杨志突然翻转身抓住蓝妮的手,他凝视蓝妮的双眸变得潮湿,就像离婚前的最后一晚,他流泪了。她的手指轻轻抹去他脸上的泪,这使他情不自禁,他吻住她,她试图推开他,但之后便跟随他进入某种情景,毕竟那曾是她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可对于杨志,蓝妮已经是新的女人,那曾经只在她舞姿中出现的柔软、力量、风情,如今融人了她的身体,她的性感令他痛苦。最后一刻,她到底还是把他推开了,她早已不是他的女人。
是的,正是在一刹那的动摇中蓝妮了断了在心理上对杨志的依赖,她的欲念需要情感的点燃,而她的情感像水一样流走,流向那个有杰明栖身的容器,但是那个容器似乎在失重,时光在从那个容器中流走,蓝妮正是在与杰明的相处中感受着生命不可抗拒的流逝过程,从满到空。
他们仍然仔细地安排着每一次约会,在各自的日程表外寻找时间和空间,在有烛光的夜晚他们对酌红酒,蓝妮留下了每一瓶红酒瓶塞,如果说还有什么可触摸的东西可以见证他们的一次次有血有肉的相处,那么瓶塞是最质朴最容易把握的物质证物。
在这一次和那一次约会的更长的间隔中,女儿离去的这一天正在迫近,她开始为女儿准备行李。可以说这是个充满期盼的过程,女儿终于成行美国,那更像是她和杨志的愿望的实现,同时她将回到单身,不受干扰的空间,这正是她的生命需求的空间,然而,当她像鸟衔泥筑窝一样将西西里两只空空的大箱子一点点填满时,心里却在一点点空下去,可是每天的月程表这么满,一边顶着学校的课一边要为西西里买这买那,她想象着女儿可能需要的所有的小东西,比如沐浴液洗发香波润肤霜,毛巾浴巾甚至浴帽,牙刷牙膏牙线,卫生巾内裤袜子棉花签,所有一到那里就可能需要的个人用品。在洛杉矶那种城市买一根葱都要开十分钟的车,还有那些微不足道的生活小工具,到修脚指甲的指甲钳,要买到一把好用的指甲钳竟也让她跑了好几家店,直到现在她还在为女儿剪脚指甲,是的,她甚至不放心让女儿自己剪指甲。
事实上,西西里是跟着父亲去他美国的家,她不是去租来的一无所有的空公寓房子过日子,无论如何家里还有慧翎这样的成年女子在照应,他们的浴室也不会缺少女孩子的卫生用品,可是蓝妮却不要女儿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去求人,她是个敏感的女孩,一点点委屈都会伤害她,也许并非如此,她有着妈妈意想不到的坚强和豁达,过敏的是蓝妮,在为女儿的担心中还夹杂她的某种内疚,为了内心深处她的激情和欲望。
紧密的日程表令蓝妮在炎热潮湿的城市穿梭已感受不到气候的困扰,身体的快速运动竟也兜不住任何情绪,夜晚躺在床上,心里脑子装满远远近近的忧虑,当然都是为女儿,大大小小的事都要操心,常常思虑到一半,便跌入睡眠。就这样,匆匆忙忙中就到了送别的日子,把西西里和杨志送到候机厅海关出境线前,蓝妮还在操心,机票护照出境卡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心里担心着到美国进关会遇到什么麻烦,和女儿杨志告别时仍在叮嘱这叮嘱那的,她后来想起,在慌忙和焦虑中道别,甚至忘了拥抱女儿,甚至没有流泪。父女俩的背影刚在眼前消失,她立刻转身去机场的地铁,她要去学校赶课,回到家已是黄昏,她疲惫到喝一碗绿豆粥的力气都没有。粥是早晨为西西里准备的,可是她起床太早什么都不肯吃,看到桌上那碗西西里未动过筷子的粥,突然强烈地意识到女儿不在身边的现实,此时泪水汹涌而流,但她太累了,她哭着去冲澡,然后躺到床上,一分钟后就入睡了。
醒来时天已黑。她起身给杰明拨电话,那几天他恰好在新西兰,随身带的手机可以全球漫游,但是蓝妮很少用这个电话,尤其是他回家的日子,这是她最畏惧的说话方式,在不同的空间,她完全无法把握对方心情状况,她担心不合时宜的铃声会扰乱他在彼岸的生活秩序,她是如此渴望这一段关系的完美,希望每一次的沟通是和谐的,她本能地明白,两人之间无法达到的空间是必要的,常常,空比满更有期待感,更有张力。
然而今天,蓝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拨了他的电话。他的手机关了,这样的情况该是可以料到的,但是对于此时的她却是个挫折,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样强烈地需要他,强烈到似乎这一刻没有他的安慰,她会过不去,她会崩溃,这是一种非常深沉的绝望感,蓝妮被自己的绝望震撼,这很像当初杨志离开她时的情绪,但又不完全一样,那时的绝望是被更强烈的愤懑覆盖,整个情绪是昂扬的,高调的,而现在,是低落灰心,没来由的消沉,感到心里被夜的黑幕一般无边无际无比巨大的空洞填满,似乎要被那个黑洞吞噬。
这天晚上,她又开始搬动家具,她把家里的格局进行了调整,她对于空的空间的需求更甚,她决定把客厅的家具移到女儿的房间,无论如何客厅的空间是这个家最开阔的空间,比起以往,这是更大一次搬动,因为她必须先把女儿房间的家具包括床写字台电脑台拆卸后放进壁橱,这番需要体力的搬动倒是令她紧绷的神经获得放松,同时,对于更为空阔的空间的期盼,使她的情绪从消沉和低落中回升。
当客厅完全搬空之后,她又请来工火在唯一一面完整的墙上装上了大镜子,并在这面墙上装上了横杆,现在这间客厅就更接近真正的练功房,蓝妮笑了,她的脸对着那面崭新的镜子,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晰地面对自己了,或者说是以这样一种形式面对自己,那是多少年前的姿态?她曾经雄心壮志,想象力却是狭隘的,它们只停留在舞台上,舞台上追光照耀的那一小圈光环,是的,那时的她从来不去面对真实人生,只需要虚幻的金光闪闪的图像。那一小圈光环太强烈了,之外的世界一片昏花,所以那时的她也从来没有在镜中看见真正的自己,她看到的自已是舞台上金光闪闪的角色。
蓝妮,你现在不穿练功服时只是个家常女人,她对自己说,但她并不沮丧,当她面对镜子把一只手放在把杆上,那正是当年每天必做的扶把练习的第一个动作,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深切地感受对芭蕾的需求,深切地感受她的芭蕾在拯救自己,她的脸又放出了光彩,就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杰明眼中的自己,那个性感的富于魅力的女人。
三个月后的有一天,蓝妮把他们的约会时间放在黄昏,黄昏时约会去晚餐还太早,去咖啡馆又太晚,但蓝妮似乎已有安排,她把杰明带去一家新发现的酒馆喝酒,地方果然不俗,是在东陵货栈一带,一大片隐藏在热带雨林的前英军仓库,有着高大的三层红屋顶大仓房,如今是南洋家私店集中的地方,那里藏着一间红酒馆,有切成片的德国香肠和冰得很透彻的啤酒,那天的蓝妮穿着她第一次遇见他时的长裙,自然杰明很惊喜也很感慨,他们相遇至今已快一年,他们回忆起第一次相遇时的种种细节,于是把啤酒换成了葡萄酒,杰明又一次提起他们在台阶上的那次谈话,蓝妮在瞬间的失落如何深深地触动他,蓝妮笑了,眸子湿润,似乎蕴含了过多的水分,内心的起伏,抑或酒使她的情绪饱满,无论如何,她仍然很克制,他们轻轻说着话,话语平和,但那些跃动的细节在一些片刻令他们激情难抑。等他们意识到时间时,已过了晚餐钟点,她告诉他,她其实已在另一家餐馆预定了位子,不过我还有一个愿望,我想请你去我家,我包了些馄饨,那可是典型的上海点心,今天的晚餐就吃馄饨好吗?
杰明有些意外,这是蓝妮第一次请他去她家,他似乎觉得今天的她有些不同寻常。就这样,他走进蓝妮的空无一物只有镜子和横杆的客厅,或者说她的私人练功房,杰明站在空空荡荡的屋子中央,竟有些手足无措,宛如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