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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进了漳州府,已经是酉时了,当下只能先找个客栈住下,旁的事明日再说。至于这落脚之处,冯虞选的便是当日杨家兄妹提过的福安客栈。
周百胜当即拦下路人,询问福安客栈的所在。看来这客栈还真有些名气,论口碑陈设,在这偌大的漳州府少说也能排进前三,地段也好,坐落在漳州府文庙边上,自古便是商贾四集之地。问明道路,一行人下马牵行,循着方向去了。
一路走来,出乎众人意料,这漳州府城按说不过是闽南一隅,以农见长,谁知道这府城里头商贸之盛,竟不次于福州省城。尤其是那些专营南洋、倭国土产的店铺,在省城也只有少数店铺兼卖,这边却是一家挨一家。说起来如今可是海禁未消,实在是有些明目张胆了。
进了福安客栈,要了三间二楼的上房,冯虞让大伙儿先休息一会,自个儿下楼来寻掌柜。此间掌柜也姓杨,四十来岁,精瘦得如竹竿一般。听冯虞自称是杨家兄妹的朋友,杨掌柜上下打量了好几眼,态度越发恭谨了些。“小的这就寻人前去通禀,客官暂且回房歇息,那边一有消息过来,即刻告知。”
冯虞几个在店中歇息一宿。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冯虞将几人召来,分派差使。
“周兄,你会闽南语,便带了明第到城里各处衙门周边转转,熟悉地头。曹荣,你与孙展、文理寻闹市区,看看此地风物特产。中午便各自到街边用餐。黄昏用餐前回到此处。”
“少爷,你呢?”
“连日赶路,有些乏了。上午我先歇歇,待精神足些,我也到周边转转。大家不必管我。”
听冯虞这么说,大家也不再计较,答应一声各自散去。冯虞双手一背,溜达回房继续等消息。按他的估算,昨晚掌柜应当是连夜将消息通报过去了,即便杨家兄妹不住城中,上午也定当能赶过来。如果此刻他们不在漳州地面,应当也有消息回报,还是在房中耐心等着好了。
果然不出冯虞所料,回房不到一顿饭的工夫,房门“哐”一声被推开,一个人蹭地蹿了进来,“依虞哥来啦?”
冯虞吓了一跳,仔细看,正是杨雨!在他身后,杨风、杨云鱼贯而入,一个个面带喜色。冯虞大喜,起身迎了过去,与杨风、杨雨抱做一团,你捶我一拳,我拍他一掌。杨雨女儿家不好掺和进来,看几个人混闹,在一旁嘿嘿直乐。
闹腾够了,几人随意寻个地方坐下。杨雨抢着说:“依虞哥,这回怎的来漳州了?”
“哈哈,想着在此开家分店,便过来看看。”
杨云接口说道:“依虞哥,几个月没见,似乎瘦得厉害了。不过精神头倒还行,嗯,气派更足了。”
冯虞长叹一口气,“最近有添了几项生意,忙得团团转呢。想做些事业大不易啊。倒是阿云几月下来更漂亮了,莫不是春暖花开?”
听冯虞出言调笑,杨云抬脚作势要踢,眼中却漾起些笑意。冯虞知道这丫头是个直性子,豪爽大方,颇有江湖儿女的气派,若是换个寻常闺秀,哪敢如此出言无状。杨家两兄弟也不劝解,只在一旁嘻嘻坏笑。
说笑了许久,杨风提起正题。“依虞,这一趟过来可要多呆几日,也到我家住两日,见见我爹。你若是实心要在漳州府做生意,不是我夸口,只要我爹出面交待几句,什么事都结了。”
说到这儿,冯虞猛然想起一事。若是不出意料,杨家只怕是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的生意,自己如今是锦衣卫,又有几个同伴,这一节若是不先说破,一来怕事后与杨家兄妹有了罅隙,二来要是给杨家招惹出什么麻烦,那就更不妙了。于是正色向杨风说道:
“杨兄,上回你们走得匆忙,还有些话没顾上说。你我既然以兄弟相待,有些事不好隐瞒。小弟因着些生意上的缘故,年前入了锦衣卫,如今任福建千户所百户一职。这次过来,还带了五个弟兄,不过上午都给打发到外头玩去了。这一节还请杨兄万万为小弟守密。至于这回过来,倒真是想着在漳州府开家大食堂分店。杨兄之邀,按小弟本心,那是定然要应允的。不过,不知我这身份,会不会有什么关碍……”
杨家三兄妹听了这话大吃一惊。锦衣卫百户是个什么角色,三人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眼前这位面带稚气的依虞兄弟居然是如此角色,若不是亲耳听闻,实在是敲破脑袋都想不着!
尤其是那杨云,一只手指着冯虞,“你……你……你是官府那个……”原本“鹰犬”二字便要脱口而出的,可到了杨云嘴边硬是收住,可又实在找不着其他词句,一时间竟憋得粉面通红。
第三十六章 你便是万帆杨?
杨家三兄妹愣了好一会儿,倒是杨风多少有些历练,当先回过味来,明白了冯虞的心意,双手抱拳冲冯虞郑重一礼。/“依虞果然是性情中人,当真拿我们当兄弟看。要不然,这等秘事你若不说,我们又能从哪方知晓去?兄弟放心,此事我兄妹三人决不会说出去……嗯,除了我爹之外,呵呵。”
听杨风这么说,杨雨、杨云的神情方才缓了下来。两人仔细想想,也是,今日若不是冯虞自个儿说出来,谁能知道这一节。再说了,冯虞这身份显然是不好四处乱说的,既然在这儿告诉了自己,那定然是拿自己不当外人了,这还有什么说的。
不过杨云还是有些耿耿于怀:“死依虞,做什么不好嘛,偏做锦衣卫,是不是想讹钱了?”
“讹钱?我四处送钱呢!这锦衣卫可不是我想入的,是人家要我入的哩。进去之后,我可是啥事不管,只是有些小运气,捡了些功劳,就升作百户了。我自己靠着正经生意,每年进项就够可以了,还讹哪门子钱嘛。”
杨风看冯虞面色不豫,赶忙打岔。“依虞,还是到我家去住两天吧,不妨事的,来找我爹的官儿多了去了。只要叫人先回报一声就好。只是你那几个伴当该如何是好?人多嘴杂,总是麻烦。”
冯虞想了想,“要不这样,便让他们在漳州府呆两天,四处耍去,反正开的是公帐。”
“这便好,你那些弟兄什么时候回来?”
“黄昏时分回转。”
“那时辰还早。要不我们来做个向导,领你在城中转转,傍晚再回来。我们地面熟,兄弟想看些什么说一声就好。”
冯虞听了大喜。“如此甚好!杨兄稍待,我收拾下便出门。”
杨家兄妹答应一声,到楼下等候。冯虞看看怀中,会票、腰牌、银钱,没拉下什么东西,转身抓起腰刀,想想又放了回去,随即转身出了房门。
冯虞与杨家兄妹出了客栈,便往文武庙之间的闹市走去。一路上,杨云笑嘻嘻地走在冯虞边上没话找话,想来是方才话说重了,在楼下被杨风教训了一番,这会儿赶紧过来补救。冯虞心里好笑,掉过头来宽慰一番,捎带着再恭维几句,反哄得杨云眉开眼笑,这一节就算是揭过了。
有地头蛇领着就是不一样,大半天工夫,冯虞想看的、想尝的、想问的,全有了。连日后开店的铺面杨风都帮着定下了,就在府衙斜对过的街面上。这还不算,连找厨子的事情杨风都包下了。冯虞不禁心中暗叹,要是每个地方都能找着冯家兄妹这样的,自己不是直接当甩手掌柜就成了。
傍晚回到客栈,杨家兄妹不打算现身,约好明日自备马匹,辰时三刻在东门见面,随即告辞离去。冯虞进了客栈一看,那哥几个都在厅里等着了。冯虞只说要走亲戚,让他们在漳州城好好玩上两天。几个人倒是应得痛快,想来这一路已经是野惯了。
第二天一早,冯虞会合了冯家兄妹,一行人出了东门、东厢,沿着九龙江南岸官道一路飞驰。奔出大约四十里地,来到靠海的一个镇子,冯虞问杨风这是什么所在,杨风回头一笑,“此处便是月港。”
月港!听到这个地名,冯虞不禁油然生出一分敬畏之心。这个地处九龙江入海处的港口,由于它的港道“外通大海,内接山涧,其形似月”,故而得名。莫看冯虞前生这小小的月港几乎不为人知,可在整个大明朝,这里可以说是全国最发达兴盛的港口,与汉唐的福州港,宋元的泉州港,清代的厦门港,并称福建历史上的“四大商港”。在整整两百多年里,月港“店肆蜂房栉篦,商贾云集,洋艘停泊,商人勤贸迁”,一度曾与47个国家直通贸易!
突然,冯虞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杨家兄妹家住月港,又有如此势力,家中莫不是私商巨头?反正一会儿便见分晓,冯虞也就不再多想,走哪儿跟哪儿就是了。杨家兄妹没进镇子,直往码头方向驰去。在离码头不远处的一个山包上,坐落着一处偌大的庄院,一行人来到门前翻身下马,边上过来几个仆人将马匹牵走。门口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迎了过来。
“哎呀,少爷,姑娘,你们可来了,老爷已经在花厅等着了。”
“安伯,劳你在这儿久等了吧……”
趁着他们说话这工夫,冯虞抬眼四下打量。这庄院占地极广,丈二高的围墙全用条石垒起,四角筑有碉楼,门里站着七八个青衣劲装的精壮汉子,手执刀棍。往里看,进了院门便是一个宽大的场院,对面的房舍雕梁画栋,若按着太祖当初定下的规矩,明显是违制了。
不过话说回来,洪武皇帝那一套操作性委实是太差了些。什么商贾之家不许穿绫罗绸缎,民间首饰、钏镯不得用金玉珠翠;不说是正德年间,便是他身后不久的永乐朝,这些规矩早就没人搭理了,所谓“裘马锦绮,充填衢巷,罗裤云履得僭于娼优卒隶之辈……无贵贱悉然。”
冯虞随杨家兄妹进了庄院,穿堂过院,进了后花园,顺着一条拱脊式轩廊绕过假山,一座小楼霍然出现在眼前。来到房门处,冯虞抬眼往里看。只见里头正面墙头上悬着一幅行楷“厚德载物”,看落款,居然是当朝首辅李东阳的手书!横幅下头居中摆着两张紫檀木太师椅,中间夹着一张茶几,上头摆放着茗碗瓶花等物事。房屋正中分左右摆放两排八张靠椅。左右手靠墙分别摆放两部整幅的博古架,上头不仅摆放各式中土古玩,还间杂了不少外番珍奇。
房中左边博物架前立着一人,头戴方巾,身着“五蝠捧寿”图案石青绸衫,正聚精会神地拿块绸布擦拭手中一只羊脂玉龙凤耳瓶。杨风一进屋,即刻冲那男子施礼,“爹,我们回来了!”杨雨、杨云却是直接冲了过去,几乎便要挂到那人身上,唬得他赶忙将玉瓶放回架上,口中忙不迭念叨着:“呵呵,轻些,轻些,莫打了。多大了还是不知轻重。”
杨风向前走了两步,提醒老爹:“爹,客人来了。”
“哦?”那人抬头向门口看来。冯虞抱拳拱手,口称“世伯”,同时仔细打量面前这位,平常,太平常了,略有些圆润的面庞,五官只是端正而已,却毫无特色可言,腮下三绺短须。看那气质,实在与乡学里头的老夫子颇有些神似,与冯虞之前想象的满脸横肉的江湖客模样相差未免过于悬殊了些。只是左边面颊上浅浅的一道伤痕添了些沧桑气。
那人看见冯虞,笑着点了点头,“好一个翩翩少年,方才老夫失礼了,来,快请坐。”
分宾主落座后,杨风又正式介绍了一回。“爹,这位就是我跟您说过的冯掌柜、冯百户。”说到“百户”两个字,杨风有意无意地略略加重了语气。
那位听过面色如常,说道:“呵呵,风儿、雨儿,还有云儿,之前向我说过多次了,说冯公子年少有为,今日一看,果然所言非需。想来他们还未与你说起过他们老爹吧?呵呵,老夫杨万荣,在月港有些小生意……”
没听清后头说的什么,冯虞的嘴巴已经张得溜圆。杨万荣,这一阵子可没少听弟兄们提起这个名字。想起这个,冯虞忍不住脱口而出:“莫非您就是万帆杨?”
第三十七章 外面的世界
杨万荣听了却没什么反应,或许在他眼里,锦衣卫无孔不入,这小小一个绰号自然是不值一哂。
“呵呵,这个啊,不过是乡亲们闲谈笑语,当不得真。大船三帆,小船一帆,若真是有万帆,那少说也有三五千条船,老夫还窝在这穷乡僻壤作甚,早去京城享清福去了。”
刚才那一嗓子已经让冯虞有些后悔,这会儿更是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京城有什么好,太过喧嚣了。世伯这里山水相依,居高望远,几位世兄又如此得力,正是享福的好地方好时候呢。”说着他指了指堂上那幅题字,“单凭这个,这一亩三分地又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扰了世伯的清梦。”
杨万荣听了这话,忍不住又仔细打量冯虞几眼。正好有丫鬟端来茶水,这一番交谈暂且告一段落。托起盏茶润了润口,杨万荣又问起几人是如何相识的,这回是杨家兄妹你一言我一语头尾说了一回。听到怒打范三,杨万荣嘿嘿笑个不停,只问了一句:“世侄,那厮之后如何发落的?”
“呵呵,不瞒世伯,我差人将那厮丢进锦衣卫千户所,正在地牢里修身养性。他家里头也报过官,这会儿也只能在家等消息了。”
杨万荣拿碗盖拨了拨茶叶,“便要关一辈子么?”
“用不着,过不了一年半载,他就不算个事了。”
杨万荣眉头一挑,“嗯?此话怎讲?”
糟了,说漏嘴了!冯虞一下子傻了眼,总不能说再过个小半年王岳、范亨就要坍台失势,那不成冯半仙了?随便找个由头算了。“这个嘛,小侄手上有些生意也是通到京里去的,听那边的消息说,八月万岁爷大婚,操办这事的不是司礼监王公公,而是当今万岁的小时伴当刘瑾刘公公。”
杨万荣听到这话眼眸一转,手上动作僵在那边,看来是若有所思。话题转到这上头,杨风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杨雨、杨云却是觉着索然无味,把注意力转向屋里博古架上那些西洋进来的稀罕物事。看那神情,似乎已经在谋划着一会儿如何找老爹打秋风了。
沉寂了片刻,杨万荣另寻话头,问起冯虞家中生意的情形。冯虞也不隐瞒,将手头上吃食生意和两家工坊的状况粗粗说了一番,还提起打算在各地开起分店。
杨万荣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说道:“果然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说着,又转向三个儿女,“听听,听听,冯世侄与你们年岁一般,却赤手空拳做下这等事业,你们既然是朋友,理应多少学着点。想当年,爹爹也是白手起家……”
看老爹摆出要忆苦思甜的架势,杨风一番谨受教的模样,杨雨依然是一番没心没肺的神情,杨云却是嘟起小嘴,想来这些老段子已经听过不只三回两回了。
冯虞见这情形暗自好笑,连忙打圆场。“世伯过誉了。我看几位世兄都是有能耐有见地的。再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能用心做些事,不混吃混喝无事生非就是好的。”
听了这话,杨万荣无奈地摇头苦笑,“世侄是好意,只是总不能过于宽纵了。”
冯虞心想,要严管你早严管了,看杨家兄妹那模样,估计也就杨风是着意调教的,那两位分明还是小儿心性。只怕这老杨平日里也是一派慈父形象。算了,还是说点儿别的吧。
“世伯,我看这博古架上,许多中土未有的稀奇物事,想来都是外洋输来的吧?”
说起这个,杨万荣脸上顿时浮起异样的神采。“世侄,来来来,我带你看上一遭,这些还真是外头不多见的。许多来历,便是我这几个孩儿也未必说得出来。”
说着,在座五个人一道起身来到左侧博古架前。“世侄,你看看。我可要考校你一番了。那些古物珍玩就不说了,这些个中土之外的物事,你能说出几个的产地来?”
哟,考我呢。冯虞心中暗笑,后世号称“地球村”,各国资讯通达,这些特产只要后世还有的,就算没看过实物,电视、网络上,只怕十之**都是见过的。“好,那小侄便仔细看看。”
冯虞倒背了手,一格一格地仔细观看。别说,杨万荣还真搜罗了不少的好东西。“呵呵,世伯这里果然是汇聚了不少番夷珍奇。小侄且试着猜上一猜各自出处。”
冯虞拿起一只嵌满红蓝宝石的银碗。“这个,应当是满剌加古兰丹出产的银制玫瑰碗。”说着,冯虞抬眼看了看,发现边上几位已是满脸的惊异。这还没完呢,继续。“这木雕烛架,应是吉兰丹的物产吧。这个是东瀛的八幡驹。这是东瀛人形。这大理石镂空湿婆神像熏香炉想必是天竺的出产。这是苏门答腊柚木雕。这是爪哇国的格利丝短剑。这只木胎镶银嵌晶彩石的宝象,应当是锡兰国的宝物吧。这个稀罕,佛郎机的水晶镶银执壶。这件牙雕人偶,看这形貌,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