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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主意成,我看便如此行事。各省的都得动起来,哪个搜罗到好的都有升赏。”
冯虞凑上前追问一句:“若是有商民孝敬,能否发些出身、闲职褒奖?”
“这有何难?”那石文义想都不想,一口应承下来。“若是总旗以下,各省千户自行做主。若是上贡的东西确是好,百户什么的也好商量。反正宫里那些画师、乐师授千户百户的多了去了。”
高得林这会儿也琢磨出些道道来了:“听说咱们这万岁爷不喜欢黄毛丫头,却爱与妇人厮混,咱们不如去各处寻些个倡优美妇充入豹房,不费气力又好讨欢心,如何?”
石文义“嘿嘿”怪笑几声,正待答言,边上冯虞急呼“不可”!石、高二人给吓了一跳,齐齐望向冯虞。
冯虞心中暗骂这高得林,史书上没见这小子留下什么恶名,感情全在背后出这等馊主意。要真干出这等情事,日后秽乱宫廷的罪名难逃不说,其间要害得多少好人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今日说什么也需拦下。
“两位大人,今日咱们关起门来说些体己话。为万岁大兴土木搜罗珍奇,这是咱们为臣子的孝心,为刘公公分忧的本分。可是这网罗美妇一事,却万万碰不得。毕竟这牵扯到后宫,老太后如何想?皇后娘娘如何想?一大帮子皇亲国戚如何想?满朝文武如何想?”
看石、高二人面色凝重,冯虞赶忙地趁热打铁:“再有,这网罗美妇与选秀女又不同。那些个秀女都是正经人家出身,未曾婚配,不易出事。而那些倡优妇人,出身三教九流,难免有些腌臜货色。尤其是妇人,生生拆散人家恩爱夫妻,哪个不会有些抱怨。咱们不说混进来一两个居心叵测的惹出大祸端,就算有一两个含恨的,万一在万岁跟前得宠,到时候说上咱们几句不中听的,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么?两位大人,可是这个道理?”
第八十八章 冯虞说书
三个人的密议直到午餐后方休。// /若不是下午还要进宫面圣,石、高二人都不愿放冯虞走了,今日一席话,让两人头回明白,原来邀宠献媚还需如此瞻前顾后,做佞臣也是有这许多讲究的。临别时石文义说道:“冯贤弟,那个什么,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依我看,别在福建那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呆了,留在京城吧,老哥帮你谋个指挥同知实职,没事儿便与咱们说道说道,遇事也有个好商量的。”
冯虞拱手道:“两位大人,冯虞也想常伴左右聆听教诲,只是福建那边事务尚多,两位也是知道的。话说回来,冯虞在京外,两位有什么京师不好办的情事,福建山高皇帝远,更好料理些。到时候,快马通递也误不了事。”
离了都司衙门,冯虞心中暗笑,看来今日这两位已是给忽悠得不行了。呵呵,升官本是好事。不过,京师水浑,消夜还是离远些为妙。
回到馆驿,冯虞稍歇了一阵,换上新赐的斗牛服,收拾停当,入宫觐见。
这两年,正德的小日子过得不错。吃得开心,玩得过瘾,没事儿还离宫玩乐一回,再无朝臣言官如苍蝇一般跟在后头嗡嗡不停。国事自有刘瑾与内阁打发,似乎也没见有什么不对劲的。于今看来,当初谢迁一帮人果然是危言耸听,其心可诛。
可就是过得太舒坦了,没什么刺激的花活。正德心底有个小秘密,就是巴望着哪日能如先祖一般驰骋沙场,横扫千军如卷席,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畅快。昨日听刘瑾说起去年见过的那个冯虞,与自己同岁,竟在福建扫灭大伙倭寇,立下赫赫战功,心里头不禁痒痒起来,立时命人按着刘瑾拟定的赏格颁旨升赏,同时将冯虞唤进宫来,听听沙场故事,过把干瘾也好。
此时冯虞已来到外皇城承天门外,凭着出入宫禁牙牌大摇大摆往里走,到了内皇城(正统以后宫城称内皇城,外禁垣称外皇城;嘉靖以后,宫城改称紫禁城,外禁垣称皇城)午门外便不能自行溜达了。之前宫里有旨,冯虞报明身份后,便由羽林前卫值守侍卫亲军陪护绕过奉天、华盖、谨身三殿,再由内廷值守中官并锦衣卫大汉将军接手引领,直入内廷。
正德这会儿正在御苑散心。值守中官令冯虞在苑外等候,自去通禀。一会儿工夫,这位气喘吁吁奔了出来:“快随咱家来,皇上立时召见。”
进了御苑,七拐八绕,前方一座凉亭里,远远的便望见正德正靠在躺椅上听宫女唱曲呢,手中慢条斯理摇着的,正是冯虞上回贡的那柄折扇。六月天,正管用呢。
看见冯虞进来,正德将手中扇子一收,站起身来,挥手斥退宫女,竟是下阶迎了过来。冯虞赶忙跪下行礼,却给正德一把拽住。“又不是在外头,整这个作甚。”
待冯虞起身,正德凑近了低声说道:“上回见识了你的拍卖会,回头我便又召人玩过几回,别说,这招果然好用,赚大发了。”说着伸出五个手指头晃了晃,“五十万!哈哈哈哈~”
回到凉亭里,正德往躺椅上一倚,那扇子指着边上的石凳。“你也坐,说说,收拾倭寇那一仗是如何打的?”
冯虞知道正德必是爱听这个方才传召,谢坐之后,清了清嗓子,便摆开了说书人的架势了。“禀皇上,当初微臣带兵巡视漳州,本是要访查地方民生,稽查干禁海商,可没想着更多。那一日,本队行至漳州府港尾镇深澳村附近,突见海上划来两条民船,船上水手惊恐万状。微臣连忙截住,问是何事。那船老大,连声嚷嚷,祸事来了,祸事来了,我等行船出海,原想讨些生活,不料行出不到几里,迎头正遇着两艘挂八幡大菩萨旗的倭船,船上倭寇穷凶极恶,一路尾追,幸得我等船快,逃得一条生路。军爷也早早避了吧,倭寇转眼便到。”
听冯虞说得有鼻子有眼,正德的兴致一下子便给提了起来,挺身坐起,那扇子也不摇了。
冯虞接着说:“微臣既然身为陛下亲军,自有为国守土之责,当下什么念头都起了,唯独不曾想过溜号。当时微臣一面遣亲兵骑快马赴镇海卫催讨援兵,一面领人占据海边高坡,居高临下严阵以待。”说到这儿,冯虞顿了顿,眼睛看向桌面。正德会意,立命边上宫女:“去,打壶酸梅汤来,再拿个碗。冯虞,你接着说。”
“是。微臣方才布置完毕,那艘倭船便已现身地平线上……”
“等等!”这回是正德出言打岔。“什么叫地平线?”
“这个……皇上,你可见过海么?”
“啊?不曾。”
“见过大漠、草原、平原……”
“不曾。朕倒是巴望着能如先皇一般驰骋大漠,追亡逐北……”正德的声音低落下来。这可怜孩子。
“那么,皇上,你可曾登过皇城门楼远眺?”
“有啊。”
“皇上在门楼上极目远眺,能看见什么?”
“京城的无数房屋、外城墙,一直连到天边。”
一番话下来,冯虞总算明白为什么正德老想着微服出宫,为什么在史书上留下脱岗潜逃塞外的记录了。这偌大的皇城,对正德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所牢狱,牢牢网住一颗叛逆不羁的心!
“皇上富有四海,但您可知晓,那海却是无际无涯。在微臣家乡福建,乘船一路往东,远行万里依然是不着边际。立于岸边,看水天交接之处,那便是地平线了。每当日落时分,漫天红霞,海水碧蓝,那水天相接处却是一条紫色的彩带,那等瑰丽壮观,实在是无以言表。”
听着冯虞的言述,正德痴痴望向东方,那神色显是向往以及。“冯虞,照你所说,这大海如此宽广如此壮美,可惜却有倭寇肆虐,他们为什么如此恣意,我大明水师为何便降他们不住?”
冯虞想了想,方回道:“俱臣所知,这倭寇出自东瀛岛国。该国土地贫瘠,四面环海,故而岛民多谋海为生。这海洋固然宽广,海产不尽,却也不免波诡浪獗,危机四伏。以海为家者,生性彪悍,素好弄险,视死如归,轻农耕,重商掠。为寇者自然源源不绝。我中土本非不习海战,唐宋之间,中土水师无敌于四海,永乐朝三宝太监下西洋,无人敢逆兵锋。我大明将士也非无尚武之辈,塞外鞑子虽蛮,还不是屡战屡胜。只是前朝重臣无人知晓兴海之利,故宁弃海而不思进取。”
正德听罢只是默默点头。祖宗成法,他还不敢轻易否之。
第八十九章 朕要强兵
冯虞今日的主业毕竟是说书,便又将话题扯回到深澳之战。/“当时臣率亲兵静观倭船靠岸,待倭寇弃舟登岸立足未稳之际,臣等三十骑全力冲击,远则驰射,近则刀劈,倭寇登时溃乱,死伤十余人。不待倭寇集结,我军已驰回高处,几无伤亡。贼见我居高临下无隙可乘,一时也不敢妄动。我军人少,见敌有备,也无法再冲,双方就此僵持住了。”
冯虞说着,偷眼一看正德,正听得入神,双手紧攥着。
“这时,镇海卫官兵疾驰来源。方才逃散的一拨水手深恨倭寇,也唤来大批本地丁壮来援。”正德听到这儿拍掌叫好,连称“军民一体,民心可用”。
冯虞却一拍大腿,“哪知那些倭寇见我大队云集,狗急跳墙,竟分作两队,朝我新至人马决死冲锋。镇海卫官兵与民壮皆是长途疾奔而来,立足未稳,气力不继,遭倭寇这一冲,登时便招架不住,伤亡惨重。虽队形已乱,兵刃又不如贼,我军民却舍死忘生,死战不退。”听到这儿,正德呼吸急促,眼睑中竟隐隐泛起泪光。
“臣见战场乱作一团,不便纵马冲杀,便领了亲卫将士弃马杀入战团……”接下来的故事就比较靠谱了些,将士们如何浴血拼杀,岳海如何舍身救主,三军如何合力围杀倭寇,当时场景一一浮现在冯虞眼前,说来自然更是惊心动魄,绘声绘色。正德也听得血脉贲张,不住击节。
待冯虞说完这段战事,正德半晌无言。过了许久,正德方才开口:“之前朕总觉沙场鏖兵,便是三军用命摧枯拉朽,谁知这小小一战便如此惨烈。今日方知晓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此言果然不需。冯虞,依你所说,倭寇六十余人固然全军尽墨,我方伤亡却近百人。这一战,到底算是胜了,还是算负?”
冯虞想了想,反问道:“依皇上看,如何算胜?如何算负?”
“这个……将敌击溃便算是胜了吧?若是全歼,自然是大胜。只是……”
“皇上说对了。两军交战,我军战前意图若是全盘达成,自然便是不折不扣地胜了。若能全歼贼寇,更是不折不扣地完胜。此一条毋庸置疑。只是,若是我军战损大于贼寇,虽胜,也只是惨胜。话说回来,还得看对手是强军或是弱旅。若是之前百战百胜的强军,纵然我军伤亡大些,但能击败对手,便是大胜了。若对手只是乌合之众,我军纵然能胜,若是折损过多,也算不得高明。”
“言之有理。倭寇素称彪悍,朕也听闻江南卫所武备荒疏,能打成这样已是极难得了。满朝文武皆有此议。只是朕就不明白了。为何倭寇便能如此凶悍,我大明军兵为何便如此不堪?当年先皇不也是将着这等兵马扫灭群雄定鼎中原么?”
“这个……”
正德抬眼直视冯虞:“冯爱卿,但只放胆直言,此处便是你我二人,无需顾忌。即便是指摘先皇,朕一概赦你无罪。”
看冯虞还有些踌躇,正德笑道:“不若如此,朕给你立个免罪文书如何,省得信不过朕。”说着正德便站起身,看架势还真要叫人取来纸笔。
冯虞赶忙拦住:“皇上说笑了,微臣哪敢让您给立字据啊。先说倭寇这边吧。皇上,您可知这倭寇可是冒头的?”
“太祖年间?”
“早多了。‘倭寇’这名头最早还是朝鲜叫起来的。咱们这儿的东晋年间,朝鲜人立了个‘高句丽广开土王碑’,上头便有了这倭寇二字。咱们汉人与倭人交战最早是在唐初,高宗兴兵灭百济,倭王遣数万大军来援。双方水师会战白江口,倭人屡战屡败,战船被焚400余艘,数万军或斩或俘,全军尽墨,一时间“海水尽赤”。白江口战后,百济王逃往高句丽,余部全部归降,百济国灭。这一战大涨我国威,数百年来倭国再不敢正视中土。”
“嘭”只见正德一拍桌案,大叫“打得好!”只是转念一想,又问:“既然倭国慑服,这帮倭寇又是从何而来?”
“这个就要追溯前朝忽必烈征倭了。高丽军随蒙元征倭,攻略对马、壹岐、平户、松浦诸岛,杀掠极惨,这几岛残余青壮便反掠朝鲜复仇,倭寇就此而生。”
“原来如此,也算是事出有因。只是他打他的朝鲜好了,如何又来犯我大明?”
“这个,倭寇掠朝鲜,屡屡得手,尝了甜头。我大明物产丰饶,彼等宵小如何不动心。加之元末倭国内乱,残兵败将、海匪奸民纷纷避乱入海,趁中原酣战剽掠滨海州县。本朝永乐十七年六月望海埚之战,辽东总兵刘江率师全歼数千来犯之倭后,倭寇稍稍敛迹。正统以后,海防废弛,倭乱又起。虽说只是小股窜犯,却是挥之不去,实是恼人。”
“官军便剿不得么?”
“我大明禁海日久,水师早不堪用,自然不能御敌于国门之外。这些倭寇又是行踪不定,万里海疆亦无法处处设防。各地卫所只能是闻警驰援。往往赶到时,倭寇早已逃之夭夭。唉,话说回来,即便是撵上了,官军也未必便对付得了那些小股倭寇。”
“这又是为何?”
“皇上,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两军交战,无不讲究知己知彼。先说这‘己’。尽点我大明诸军,能战之兵不过边军、狼军,京师三大营自土木堡一战后已难称骁锐。至于东南卫所,百年来未经阵仗,早已是文恬武嬉,兵力之孱弱,只怕天下无出其右了。再一条,我军惯于结阵会战,进退举止皆由调度,平日所习武艺皆是战阵之法。倭寇飘忽,又好冲入我军阵中混战,如此贴身搏杀正是我军之短,屡屡吃亏也就难免了。”
此时,正德面目凝重,双眉紧锁,再无一丝往日嬉闹懒惫神情,冯虞偷眼看了也不禁暗自称奇。
“再说倭寇。多是内战中百战余生的老兵油子,贴身搏杀、冲阵,个个皆是一把好手。加之倭人性蛮,彪悍残忍,视死如归。倭寇行伍严密,十数人为一队,每队有队头,手持折扇,以开阖指向为号,进退如一,与其对阵很是棘手。还有一条,倭人用刀确是做工精良,锋利无比。倭人双手持刀,刀法诡异,又惯用暗器,加之倭人身形矮小,善于跳跃,异常凶狠,我军刀矛往往是一削即断,也不用再打了。”
正德看冯虞停下,看样子是说得差不多了,奋身而起,在凉亭里开始转圈。转到冯虞隐隐觉着有些头昏眼花之时,正德猛然立住脚步,“朕要强兵!”话音未落,正德身子一晃,“咕咚”一屁股做到地上,想来是方才圈子转多了,将自己绕得晕了。
第九十章 要两个活的
冯虞赶忙上前,扶起正德。亭外的宫女宦官也涌了过来,七手八脚扶正德坐下,打扇子的打扇子,倒水的倒水。冯虞还没什么,这些个宫女宦官却是一个个的脸色煞白。眼看着皇上摔个大跟头,这要是有人追究起来,那便是大罪!
正德自家倒是不以为意,反觉着有些丢脸,“嘿嘿嘿”地自嘲了一阵,挥手便让那些宫女宦官退开。只是这些位再不敢离得过远,只在亭外几步站定,还不时偷着往亭里瞟上几眼。
喝了两口茶水,正德又缠着冯虞追问军中之事,无奈冯虞毕竟不是正经行伍出身,多说几句,老底也就抖搂得差不多了,便又将话题引到海洋上。什么外洋行商获利万金,什么深海大洋中各色奇怪生物,还有红发色目的西番、黑瘦的南洋夷等等。种种海外奇谭倒也让正德听得津津有味,实在舍不得让冯虞告退,干脆赐晚宴,边吃边聊。
这皇帝赐食规矩可多,不是坐下就吃,那些个朝仪是一点不能落下的,一茶一饭,动辄叩拜。而且还不是想吃哪碗吃哪碗,皇上看上哪碗,动了筷子的,方才端过来呢。幸好正德素来不讲究这个,吃饭还得一套一套规矩,岂不太过约束。那些宫女宦官知道正德的脾气,没人上来查纠失仪找不自在。
正德用餐大小七张餐桌,边上还有个小桌靠椅,那是给冯虞备的。正德进来一看,恼了。“撤了撤了。”
边上御膳房执事宦官蒙了。“皇上,撤哪样?”
“那小桌撤了。朕与冯爱卿还有话说,同桌进膳方好。”
那执事宦官本想着劝谏几句《皇明祖训》中如何如何,再一琢磨,这位爷什么脾气,是听人劝的么?答应一声,自让人紧着布置去了。
待正德落座,冯虞谢恩坐入下首席位,御前中侍高呼“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