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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时,川流不息的汴水河里已经是船流如织,光着膀子划橹的船工,齐声吆喝着用劲搏浪,将载满货物的船往那似远似近的京城中划去,宽宽的河边,尚算寂静的大路上,载着林赛玉主仆的马车正不紧不慢的行驶着,因为想到即刻就能与这妇人归家去,苏锦南半点不觉疲倦,催马走在最前方,伴着忽远忽近的号声,睡梦中的林赛玉不时皱起眉头,困扎在梦境之中,奔跑在一片迷雾中,突然发现四周大亮,人来人往,而自己却赤身裸体站立于大街之上。
“大姐儿,大姐儿!梦魇了!”英儿在她脸上啪啪打了两下,让林赛玉猛地睁开眼,才发现大汗淋漓,双手揉摺了衣襟。
“我不进城!我不进城!我要回家去!”林赛玉坐起来,耐不住满心的焦虑,拍着车喊道,这样子吓坏了英儿,掀开车帘子就喊大官人,刚喊了一声,忽地咦了声,回身抓着林赛玉一阵猛摇,喊道,“大姐儿,你看,你看,阿沅接我们来了!”
林赛玉被摇的头晕目眩,几乎一口吐出来,努力睁着眼向外看去,透过蒙蒙的晨雾,果然见一身亮丽桃红衫的阿沅,提着翠蓝裙子小步跑了过来。
第110章 为绝念阿沅姐暗瞒刘家事
伴着一声报晓,汴京城的大门徐徐打开,已经在城门下守候多时的经纪行贩,纷纷挑起盐担,涌进城内,开始为一天的生计而忙碌,而在更远处,挑担推车的更多人接连而来,伴着混杂在人流中,逆向而行的报晓头陀念念着卯时天色晴明的绵远声音,奔向汴京城内。
苏家随从拥着马车吱吱呀呀的跟着那头陀一起,小心的避开人流,沿着官路向城西而去,行了不到二里地,就停在一处好宅院跟前,车帘子掀开,英儿最先跳了下来,打量这有着青青院墙的三进四合院,不由吐吐舌头,冲正扶着林赛玉下车的阿沅道:“阿沅姐,你如今成了财主了!”
阿沅笑着也不理她,自己几步上前开了院门,英儿抬脚跑了进去,越过大影壁,阿沅便说道:“我这里也不住,因此没收拾,过午我便送铺盖过来,你们也睡不得多久,我今日就去那刘家,不时就能拿了英儿的卖身契来,你们好早早跟了苏大官人回去。”
林赛玉打量着院子,见院落整洁,迎面五间厢房雕梁画柱,院中载着大树,撒下一大片绿荫,跟着阿沅进了屋内,听见她的话,便笑道:“好小气,也不留我们吃杯你的喜酒?”
阿沅一面指挥着苏家的随从将林赛玉车上的包袱安置,一面说道:“吃酒?今晚我来了,陪你吃个够可好?只要我在便是给我吃的喜酒,不拘非是那一日!”看着东西摆好,又嘱咐那随从道,“告诉你们大官人,这里不用操心,只忙自己的去,若无旁的事,明日就可以走了。”那随从忙应着,又冲林赛玉拜了拜告辞,便听的外边马蹄声响远去了。
林赛玉待要拉她说说别后的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阿沅却看也不看她,抓住四处乱看的英儿,说道:“快跟我去,趁着那一家人都在家,快些说了,快些回。”
英儿心内胆怯,忙去看林赛玉,一面冲阿沅讨好的笑道:“好姐姐,大姐儿好容易来一趟,去看看又如何?”
林赛玉听了,一手捻着另一只袖口,便慢慢的站起来,听阿沅冷笑一声,道:“去?去看怎的?人家如今夫妻和睦,婆媳相亲,说不上的乐活,你偏要去扫了人家的兴?坏了人家的情儿?”说着看了林赛玉一眼,林赛玉便笑了一笑,挨着凳子又慢慢坐回去,说道:“我……自是不去的……”
英儿嘟着嘴无法,又说道:“我肚子饿,还没吃饭!”阿沅将她一拉,扯着就往外走,口中道:“坐了车,如今早市未散,我带你去吃新做的热腾腾香喷喷的盂兰饼馅,可好过你在这里吃那放久了的冷糕子?”一行说人已经走到院子中间,看林赛玉几步跟了出去,便道,“大姐儿,后院有灶火,只是没有米面,你自去热了那冷糕点吃,午后我再请你吃好的。”
林赛玉点头应了,看着她们抬脚就要绕过大影壁,忙唤道“阿沅”,阿沅便瞪着眼停了脚步,道:“怎的?有甚话要说?”
林赛玉只得咽了口水,道:“到那里好好说,别跟他们吵……为了英儿的良缘,他们断不是那狠心肠的人……”
阿沅哼了声,也不说话抬脚又走,听林赛玉又唤她,再忍不住猛回身叉腰竖眉道:“还有甚说的?当日走的那样痛快,今日又待罗嗦什么!”
林赛玉被她这一喝,不由闭了嘴,垂了眼帘,半日无语慢慢转回身去,那阿沅挑着眉看了她这样子,吐出一口闷气,说道:“你若是舍不得,当日就该忍了,你既然当日不忍,便该放了这心,自有那通天的大路去,你何苦在这一条路上走到死?纵使你们当日千般的好,如今也是两不相干的路人,大姐儿,你原本是个伶俐人,莫教我阿沅小瞧了去!也莫教这世人小瞧了去!如今的你,上有娘娘官家护着,下有百姓们敬着,又有那济民扶众的好本事,偏一心困住,蒙了这眼儿,非得是亲者痛仇者快才罢?”
英儿听的只咬手,瞪眼道:“哎呀,姐儿说的这长的话,我怎的半句听不懂?”引得林赛玉扑哧笑了,转过身道:“阿沅,多谢你,我晓得这些,只是想问一句。”说着咬了咬下唇,“你告我一句实话,刘老妇人……和他都好吧?”
阿沅吐了口气,目光在那妇人脸上转了又转,见她果真面相平和,无惶恐失措之状,便舒了口气,垂了眼转身去,口中道:“他们自己选的日子,自然过得好……”说着拉着英儿转过影壁,听的门拴响动车吱吱呀呀的远去了,林赛玉这才慢慢走下来,到了门边伸手拉了拉,不由苦笑了一下,那阿沅竟将门从外边栓了,摇头道:“我晓得,我自是放了那个心思,只是不放心……”
马车吱吱呀呀的沿着原路又走向城内,坐在车里的阿沅一反常态的不言不语,英儿一向怕她,但因为心内忐忑,皱着脸不时的嘟囔道不放我怎么办阿沅姐儿你可要帮我云云,阿沅也不理她,让英儿心里更没了底气,几乎要哭出来,说道:“不如叫了大姐儿来吧,奶奶最是喜欢她,必然听她的话……”
阿沅大怒,一巴掌拍掉她的手,戳着头道:“贼作死的短寿命,只顾自家的奴才!大姐儿什么心性你还不知道?巴巴的勾引着她来这里!为了你的好姻缘,就要断了她的好路不成?”吓得英儿放声大哭,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往日阿沅也是常常训她,但还从没这样凶恶过,又听阿沅接着骂道,“……早该卖了你这没心肺的奴才!”不由吓得叩头道,“大姐儿,我错了,你但凡饶了我这一遭,再不敢撺掇大姐儿为我东奔西走。”说着掩面大哭。
阿沅喘着气,拍了几下车,才按下那满腔的怒火,看英儿叩头认错,便不再骂了,静了片刻说道:“你记得,今日你在刘家看到任何事,都不得给大姐儿说,但凡说了一字,我阿沅就能使人偷了你,叫你这一辈子也别想得什么良缘!”
英儿听了带着几分愕然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瞪眼道:“姐姐,刘家出了什么事……”
刘家出了什么事?这一日的刘家还真什么事也没有,自刘小虎上朝去了,张四打扫了院内门前,因中元节就要到了,看了几眼街上人家将搭了高三五尺的竹竿,正在做盂兰盆,因听院内脚步声响,知道后院的宋玉楼出来了,便回身进去,关了院门。
“老爹,午后你记得去买洗手花,奶奶要的。”丫头绿玉走近几步说道,张四点头应了,看着她快跑几步,跟着才梳妆了的宋玉楼进了刘氏的屋子,不多时,见开了四面窗,绿玉掩着鼻子拎了马桶出来到后院井上洗刷去了,听那妇人在内柔声道:“娘,你可要吃些什么?点了二陈汤可好?”不听见刘氏说的什么,也不见宋玉楼出来。
又听得那妇人柔声道,“娘,我去街上买练叶,我唤婆子过来你使唤可好?”听刘氏恩了一声,门帘响动,一脸喜色的宋玉楼晃着走出来,四下看不见绿玉,张口就骂“死蹄子,错眼不见就挺尸去了……”,骂了一句又忙掩了嘴,走到窗子下,探看刘氏,回身看到张四在一旁佝偻身子收拾院子,拉下脸说道:“后院的柴快没了,记得劈去……一条狗儿便能看门守户……闲的你白吃饭……”
张四只做听不见,弯着身子往后院去,听的门被拍了几下,有女声道:“老爹,开门。”
宋玉楼认的这个声音,顿时变了脸色,尖着嗓子道:“大白日的,哪里的鬼来敲门!绿玉,取了灶里的灰,撒出去!”
话音刚落,就听门咚的一声,掩着的门被一脚踢开了,阿沅叉着腰站在那里,身后英儿探着头。
“哎呀,私闯我们的家,张四,拉她见官去!”宋玉楼几步买下台阶,冷着脸说道,听那阿沅哧了一笑,用那细眼从下到上看了自己,笑道:“宋娘子好大的火气?可是有了心火,怎失了往日的端庄?仔细旁人看见了,丢了官家夫人的脸面。”
只要这个小蹄子一说话,就能气的她喘不上气,宋玉楼几乎咬碎了银牙,正闷了几日的火气排解不得,张口要骂,听刘氏在屋内道:“可是阿沅来了?请进来吧。”只得生生咽了一口气,看那阿沅应了声,一面笑道:“奶奶,你看谁来看你了,”一面拉着英儿往屋内走去,就听刘氏在屋内咚的一声,似乎跌下了床,颤声道:“谁?谁来……”
听到声音,慌得阿沅忙跑几步进了屋子,屋子里较上一次来干净了许多,只不过依旧灰蒙蒙的无生气,看刘氏果真跌在床下,打翻了旁边小桌子上的水碗,湿了半边裤,正扶着床往起站。
“哎呀,奶奶!”英儿陡然见了刘氏的模样,惊讶的不敢相认,失声惊叫,再看到刘氏哆嗦着右手,拖着右腿,吃力的起身,便哇的一声哭起来,几步跪了过去,道,“奶奶,你怎的病成这样子了?”
第111章 谢心意曹大姐拜别归故里
拉起在刘家门前再次跪拜三下的英儿,走出去好远,还可以看见张四站在门首凝望,阿沅不由叹了口气,说道:“他到底是念着大姐儿的恩,替她尽着一份心,不然,哪里去不得。”
马车得得穿过窄窄的街巷,此时的英儿并没有因为达成心愿而欢喜溢表,揉着肿泡眼,用浓浓的鼻音道:“奶奶的病,就治不得了么?老爷他请不来皇宫里的好医官么?”
阿沅的心情如今大好,往日呱噪的满街的叫卖声听在耳内,只觉得是鸟喧华枝一般动听,倚在车窗口,一面随口答道:“医病不医命,请来天皇老子也没得救。”看见车行到潘楼子街,指着那乳酪张家的招牌拍着车招呼车夫道,“在那里停停。”
因为近中元节买果食种生花果的人比往日更多,东京的街巷均是狭小格局,赶了几遍车也进不去,阿沅便让他停在一旁,拉着愁眉苦脸的英儿下来。
“你宽心,那病也要不得命,不过是好好养着罢了,人家刘家不缺钱财,你放宽了心,好好嫁人去吧。”阿沅抿嘴一笑,在英儿头上拍了一拍,紧拉着她在人群中穿梭。
“阿沅大姐儿来了!”乳酪张家的小厮认的她,挥着手招呼,“大姐儿要什么?小的去给你包起来!”
阿沅笑道:“要你们新做的百味羹、头羹、新法鹌子羹,再加上两熟紫苏鱼、假蛤蜊、白肉夹面子茸割肉,将那西川乳糖、狮子糖、霜蜂儿各包一斤,烦小哥再打了清风楼的玉髓装一壶。”她口齿伶俐声音清脆一行说,那面前的小厮亮着惯于吆喝的好嗓子一一重复,引得过往人看过来,暗思这谁家的姐儿,好伶俐的模样。
接过阿沅抛来的一块银钱,小厮唱诺而去,英儿头一次进着这样的地方,好奇的乱看,见店中上下足有四层,食客仆役来往不绝,门首不时有腰系青花布手巾绾危髻的妇人,以及白虔布衫青花手巾小子捧着白磁缸子探进头来,被店门首的小厮即可轰了去,正乱看,阿沅要的已经包好,小厮亲自提了送她们出去。
“大姐儿,这里是新来蛤蜊、好蟹,炒了的,权当给大姐儿的贺礼!”小厮笑着说道,一面递上包子,阿沅上了车,回身笑道:“好油嘴!怎的小气,如此就打发了我?”说的那小厮只笑,道:“大姐儿看得起,那日咱们都去府上讨杯酒吃,亲送了大姐儿爱吃的燠鸭可好?”
离了街市,英儿看着满车的吃食,闻着扑鼻的香气,耐不住口水四流,一面看着阿沅道:“大姐儿,你在这里真是吃得开。”
阿沅扑哧笑了,说道:“哪里是我吃得开,这身家吃的开罢了。”看马车穿过新宋门出城,一路东去,走在那汴河大堤上,天已是正午,果真是个丽日晴云的好天,只觉得神清气爽,掩不住笑意绵绵。
“我来问你,大姐儿跟那大官人可是插定了?”解决的压在心头的难题,阿沅才想起另一事,忙忙问道。
英儿摸摸头,一脸不解,道:“插定?大姐儿怎么会跟大官人家插定?”
阿沅被她说的一愣,暗付看那大官人的模样,眼里柔情蜜意,脸上春风得意,好似做了新郎倌一般,却原来是尚未表明?阿沅并不熟悉苏锦南,忙拉着英儿细细问了,待听到“死了的浑家李氏,是京里的大官李蓉的姐姐”便将脸拉了下来。
“跟他有关系?”阿沅嘴里自言道,看英儿蒙蒙点头,也不再听她说的什么大官人的娘到我们家来闹,好似我们欠了她一般要大姐儿定会江宁云云,拍着她的手道,“你回去休催着大姐儿走,等大姐儿说话。”
英儿忙点头应了,迟疑片刻怯怯道:“奶奶那样子……”话刚出口就被阿沅打在头上,顿时吓得缩头不敢言,听阿沅冷声道,“你自吐一个字试试去,你方才也看到了,我阿沅在京中混的如何,不拘喊了街上哪一个闲汉,任你有天皇老子保着,也能将你卖了去!”忙捂头道,“我不敢,我不敢乱说话的。”
马车里一反常态的安静,连夜赶路疲惫不堪的车夫因听见车里那姐儿这句话,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暗道天子脚下的人可真是不一般,看上去这么俊俏的一个姐儿,心思竟这般狠利,当下打起一百倍的精神,只怕出了差错,自己为了挣着一趟银子,别连家也回不得,没想自己是打起了精神,但迎面来的马儿却失心疯了一半,差点撞了,吓得他操着南音骂了几句,看那人理也不理径直去了。
“赶着投胎去!”车夫嘟囔一句,忽想起如今快到了中元节,只觉得脖子发冷,忙啐了两口念了几句佛语赶车前行。
而那个赶着投胎的人纵马狂奔入城,穿街过巷直奔到深门高楼的李府门前,跳下马忙忙的沿着角门进去了,穿过夹道越过厢房,就来到一处挂着“碧草轩”的三间正房前,院子里站着一溜婢女,各各垂头屏气不敢言,看到他来了,屋门口的一个小童松了一口气般,忙迎过来低声道:“庞三,如何?你可找到了?”
被唤作庞三的人忙点了头,一众侍从见了均松了口气,听李蓉在内含气道:“还不滚进来!等爷请你呢!”庞三忙滚了进去。
屋内散落一地碎瓷,庞三也顾不得踩了上去,躬身低头道:“大人,问到了,在城外梁园沈老爷的旧院子里住着。”
李蓉这才露出笑脸,站起身来抓起搭在架子上的外衣还未穿,就听有女子带着几分惊慌道:“二爷,二爷。”认的是青儿的声音,便退了下人,让她进来。
“二爷,我们爷连午饭也不吃,这就要走了,老夫人留不住。”青儿进来就说,连礼都顾不得,李蓉面色青了青,咬牙道:“今日我是犯太岁!”说罢也不穿衣,绕过大屏风,穿过后门向内宅去了,迎头碰上董娟娘捧着新做的织金大袍走过来,见到他忙道:“不出门?又要哪里去?”被李蓉伸手推到一边,踩了一脚湿泥,四周丫鬟们见了,都低了头当做没看到。
“姐姐。”月娘从身后赶了过来,忙拉她到青石路上,见四周低头偷笑的丫鬟们,便将脸一拉,喝道,“滚。”丫鬟们便哄的散了,隐隐听她们切了声交头接耳道充什么主子娘不过是个摆设罢了,只气的脸煞白。
“今日他又是合哪里的气了?一大早就摔桌子砸碗的?”董娟娘面上丝毫不动,一面将脚在石上蹭去了泥,一面说道,“你如今也是大了,怎的性子燥了?跟那些丫头们生什么气。”
月娘喘了几口气,才垂下眼,伸手扶着董娟娘慢慢向内宅走去,见四周无人,便低声道:“我听小厮们说,原本兴冲冲去接那人,不想被人抢在前头,如今竟不知道住在哪里!”
董娟娘听的一愣,带着几分笑意道:“这又是哪个痴情的?”
月娘被她说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