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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样都好。”
我怎样都好,没有哪一句话更显长情。
窦安她颤抖得厉害,从一开始就颤抖得厉害,此番更甚,许思辰也不知该如何安抚。
这颤抖,是欢愉的,还是畏惧的?亦或是忧心忡忡的?
她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想止住这份让人怜惜的无措,你是在害怕吗?窦安你是在害怕吗?和我在一起你到底在怕什么?到底有什么好怕?
指间,纵使修得平整也是硬物。纵使生得柔软也是异物。进程仍是缓慢的,温柔的,温柔得能拧出水来的。许思辰一向是体贴的,可窦安从未想过能到这般。
情欲在麻醉五感,痛觉暂居二位,随之而来的是的一阵奇异的欢愉,痒或麻都不足以形容。大概是一种更高存在的感受,即使知觉,也是触觉,还会钻到身体里,同骨头和脏器一起分享这份愉悦。她能看清楚的看到她因她的变化而变化,这是从未有过的拥有的感觉。仿佛只有现在她才拥有她,掌握她,把握住她一切的一切。
这是在别的时候做不到的。窦安,她聪明的窦安,永远看着是高高在上的。即使是温存,也是高高在上的。是自己怎么也触及不到的。
然而只有在自己偷偷从背后抱住她,偷吻她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丝破绽,许思辰想,这大概就是她如此依恋她肉体的原因。
我们二人,似乎只有才此时才是对等的。
也只有在此时,才是对等的。把她从高处一把拉下来,看她害羞的模样,看她面红耳赤的模样,看她染上情欲不受控制的模样,看她快乐而又乞求快乐的模样。
这一切好像是不太对了。
窦安抓住她的手,此时是丢脸的,但丢脸又算是什么呢?
在宣泄欲望的闸口之前,它什么也不是。
入戏却还能思考的二人,虽不知是因为什么而走到了一起,却也觉得这样的不坏。交缠终了。方才的温热只有此番的温热才能制止。
“许思辰,我有一个问题。你是……”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那你……”
“因为我已经在脑海里想了近一万遍。”
而你没有。
而你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过审。删节过多。
☆、蛾:前半
蚕蛾,交配之后就会死去的生物,正如这个城郊里短暂的夏天,和万物一样迎来了终结的日子。而许思辰所摆弄的那对蚕蛾,也终究是没能产下蚕卵,只是漫无目的地扭动着,扭动着,最后风干在了北平干燥的空气里。
脆,脆得一碰就碎。
“走吧。”
窦安并没有理会许思辰,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角,任由她收拾完房间里最后一点东西。她就那么坐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呆滞地待到太阳从云雾里钻出来。
阳光,以光速,299792千米每小时,穿过夏日的空气,依旧从那个没有遮严实的窗帘角透进来,没有偏袒地洒在她脸上。
刺眼,却不想去阻挡。
该走了。窦安转过身来回望这个狭小的房间,每个角落都夹杂着熟悉而温热的记忆。那是人心与人心相互摩擦而产生的温热。它无关时间的长短,更无关二人的源头。
结束了。
她说了什么,许思辰听不到。
***
若是当初许思辰没有剪断蚕蛾的翅膀,这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现在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窦安觉得很好笑。明明是自己一手促成的结果,现在却有心思来想什么“如果”。再隐忍几年就好,再隐忍几年也不迟,可偏偏选择了在那种时候失去理智,觉得没有什么好害怕的,觉得困难都是可以度过的,觉得人们都是会被说服的。
觉得,觉得此生要是注定有一次要孤注一掷,那么它必须是这一次。
是理智的,习惯容忍的,不会冒险的,谨小慎微的。
也是冲动的,要去反抗的,孤注一掷的,不顾后果的。
人性,扭曲的,复杂的,矛盾的,细碎的,不是单单用期望和逻辑就能理清的。窦安在这个时候才有些明白许思辰的意思。感情,它是一条长流的河,当它奔涌,当它宣泄,的确是停不下来。而安抚这条河需要一个过程,一个漫长而又需要耐心的过程。当初是自己过分地把自身的意愿强加给了她,窦安这么想着,觉得这是她那时做的最错的一件事。
然而现在才明白这一点,已经太迟了。
说来还真有些讽刺的意思,若不是到了这般田地,怕是一辈子也不会明白。
“来到这里,我很平静,平静得就像是我早就知道我会来到这里。
人啊,为什么要到了这种灰白四壁的地方才能归于平静?想来还真是无常。
过去这一年来的种种,被反反复复翻出了无数遍,从开始到结束,冬天春天和夏天,宛如戏剧一样在上演。时光断在了那里,既不前进也不后退,仿佛我的人生就只有这一年。这句话也算是没错吧。那些有关往日的记忆,扎根在这片水泥地,就算是药物和电流,也不能将它夺取。画面,是越来越模糊,而感觉,却越来越清晰,就仿佛是触手可及,温暖如昔。
我并没有后悔,即使在最不合适的时候做出来最不合适的行为我也不后悔。比起再隐忍几年,我更愿意像现在这样待在这里。
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也是我对我自己的自私的救赎。
对,这是我对我自己的,十分自私的救赎。
有些话,想说给许思辰,趁我还能把这些话说清楚的时候。”
多么地可笑啊,有些话想说给许思辰。
可我连你现在在哪都不知道,可恨这四壁白墙,像是面对空白剧场的戏子不管是多么热诚的情感都传达不到,只得自己一点点地把它们都给消化掉。品,是品不出丝毫味道,只道是热,热得发烫,贯穿喉肠。
作者有话要说:
☆、蛾:后半
我有很多事不想让你知道,正如很多事,你也不想让我知道。互有隐瞒,是常情,这倒是无所谓。可是,每当我故意透露出痕迹,你却没有丝毫地想要去了解的意思。你就是这样的人吧,我也很明白。对于你来说,一切就像当初那样就好,我们在一起,相互照顾,扶持,依存,就像那样就够了。你不想去了解更多,只是觉得,光是那样的就够了。
我没有想责怪你什么,我知道每个人表达情感的方式不太一样,我知道自己有时候会想要得太多。但这又怎么样呢,我果然还是很难过,难以言说的难过。
我就像被关在房里的人,只能用声音来同你交流。
我在等你来救我,可是你却在门口停下了,光听着我的声音,就觉得足够了。
你连打开门来看看我不想,你连更加了解一点我的意思都没有,如果这样我还不伤心,我不知道怎样才会伤心。我在现在才能看清楚这一切,那时的我,是有多么地害怕,是有多么无助,才会去寻求你的依靠。简直就像是对自己的讽刺。
我们都是一样的吧,许思辰。
我们都是一样的在对方身上寻找我们过去一直缺少的东西。
愚蠢,但是可以理解。
***
我的母亲,在工厂里做工,靠那点工资养我养到了四岁。后来,她染上了肺结核,做不了工了,成日成日地在家躺着。有一天她告诉我,我还有个父亲,在城里当着大官。我那时并不知道这个父亲有着怎样的含义,只知道,有了他母亲就有钱治病了,治好了病,就又可以去工厂做工了。
现在想想还真是傻。他若真是那样一个父亲,母亲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吧。
我记得那天,母亲带着我去找他,走了老长老长的路,就为了在四合院里的石阶上,拉着父亲的裤脚。而我就在一旁站着,站着,心想着,母亲这还真是病重了,站也站不起来,只得跪着说话。
她都说些了什么,我是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说好了好多。
反倒是父亲那天说的话,记得很清楚。
父亲说,你不要在这里哭,一会儿让娟娟回来看到了怎么办,这么多人都看着呢,我可不想被说闲话。
而母亲的回答,似乎永远只有那么几句,你不答应,我就不走。以及,安安她可是你的亲女儿。
母亲长久的哭声,引来了很多人。可没有一个人是动手想去把母亲扶起来的。我也做不到,母亲不让我扶她起来,说她就要这么跪着。眼前的这一切仿佛和我没有关系,仅仅只是母亲和父亲之间的无边的对峙。而我,就像是个局外人,那么突兀地,那么格格不入地站在那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能说什么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能不能和母亲一起哭呢?我并不想,只觉得那样太丢脸。
现在想来,是后悔的。我那天若是说了些什么,若是做了些什么,不论它到底该不该做,不论它到底对不对,如今心里大概都会好受一些。即使是在那里一起哭,也是恰当的。
父亲对着人群说了好些话,但都是那么几个意思。首先,我的母亲,那个被他唤作病女人的女人,是来这里惹事的;其次,我不是他的女儿;最后,他来出钱治病,你带你女儿走好不好。
母亲依旧是那句话,你不带着安安我就不走。
最终,父亲说了那么一句话。
“我看小孩也挺可怜的,你要不看这样,我给钱你治病。这小孩嘛,虽然不是我的,但我也不忍心看她这么小就受这些苦。我就收养她当我女儿吧,你呢,拿着钱安心治病,就不要在这里跪着不起来了。”
说罢,人群中传出称赞的声音。
这个站着的男人,被唤作大善人的男人,是个有着菩萨心肠的人。
而那个跪着的女人,被唤作病女人的女人,是个带着孩子来讹钱的可怜人。
而我,是这个病女人的女儿,别人的女儿。
男人把母亲送进了医院,一路上扯着我回来,只是问了问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啊?
我叫窦安。
哦,真巧,你也姓窦。我也姓窦。
那天晚上,家里又来了另外一个女人。男人管她叫做娟娟。
她一进门就指着我说,说我是不知哪来的小畜生。可我并不叫小畜生,我是窦安,我有名字。但这话我说不出来。就仿佛是幼兽的天性,在这个时候,你知道为了活下去要怎么做,你知道为了要说下去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男人最终还是说服了那个叫娟娟的女人。
而我,也正式开始了在这个四合院里的生活。
在那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到过我的母亲。窄房,破窗,磕碎了的碗角,带病味的被单,母亲叫我去烧水,再拿半勺米煮碗稀饭,这些过去了的日子开始模糊,唯一清晰的是她在四合院里拽着男人裤脚哭时的样子。
男人在很久以后告诉我,她过世了,病死的。我很明白死是什么意思,我弄死过家里太多的小虫。我的母亲,那个跪在地上卑微的女人,也和那些小虫一样,就这样被食指给碾死了,爆出绿色的浆液,粘稠地,粘在脏兮兮的石板上。
日子开始变得好了起来。能更好地活下去,是我对好的全部定义。
我管男人叫着爸,管女人叫着妈,反感是有的,但这点反感,比起没有饭吃的饥饿感,当真是算不了什么。
女人不喜欢我。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不喜欢我。
不看着她说话会被她说作是不尊重长辈,看着她说话她又感到害怕。是的,她居然怕我。
我听到她对男人说,她看到我的眼神就害怕。说我不怎么笑也不怎么说话。说我是个怪胎。说就没有我这个年纪这般听话的小孩。
你看。听话是错的,不听话也是错的。说话是不讨喜的,不说话也是不讨喜的。
她讨厌我,就是这么一种根深蒂固的玩意,谁也改变不了。
而男人对我并不坏,至少我一开始是这么觉得的。我想这都得归功于我过世了的母亲,归功于她那日的哭号。男人甚至提出让我去上学,这可是我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往日,母亲总是念叨着,去上学,去上学,去上学就有出路,日子就会好起来。上学不需要钱吗,我问。妈给你赚,母亲答。那是连四岁的小孩都骗不到的谎话,她现在可是连治病和吃饭的钱都要没有了,哪来钱送我去上学。
然而,在男人这里,上学这两个字有了实际的意义。
娟娟对这事儿是很反感的,这很正常。一切我觉得好的事,她都很反感。
她在一旁碎碎喋喋,直到男人说,她现在是我的女儿,你不让她读书,我的面子往哪搁,传出去像话吗?
那个时候,我还听不懂男人这话的意思。在我读书后明白面子是什么意思之后,便也不再对男人抱有那时那份感激。
是的,我也曾以为我在男人心中还算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角色,直到我发现我在这个由三个人组成的叫家的地方没有一点发言权。他们所期待的,便是我听话的,恭顺的,按照他们所说的去做的,而对于我的看法,他们一点也不在乎。我什么都不是,只是出于男人的面子和同情而被寄养在这个地方的小孩。一旦男人的面子收到威胁,或是他的同情不在,我便失去了我所有的盾牌。不,该这么说,他的同情一直都不在,他捍卫的是他的面子,从始至终都是他的面子,也只是他的面子。
而明白这个道理,是在我和班里的同学发生争执之后。我做了毫无疑问的正确的事,即使是在现在看来,那也仍旧是毫无疑问正确的事。要说有什么地方错了,我想是错在我不知道那个男孩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物。
小孩的内心是很脆弱的。在学校老师们教他们,要诚实要勇敢要去做正确的事;在现实中他们发现,诚实勇敢是会挨打的。所以,到底要怎么办?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但必须回答。我那时的答案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坚持的结果就是我被男人打得很惨。毫无怜悯的,就像是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我停课一周待在家里,仅仅只是因为男人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身上的伤。回校那天,他带着我去向男孩道歉,这是没有选择余地的事。
如果这样都无法明白,还要怎样?
娟娟在后来生了个小男孩,大概是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他们管他叫做星星,我管他叫做猩猩。
男人他很少关心我在学校里的事。偶尔想起来了,就找我要个成绩单,看了之后既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而女人往往抱着孩子,一把把男人手里的成绩单抢过来,看了看单子,再瞪了瞪我,总是要先皱皱眉头,再把成绩单甩在桌子上走了。
那是皱给我看的。我知道。
我也渐渐明白那种感觉叫做害怕。对此我很欣喜。她在怕我,而我却一点也不怕她。
男人也一样,男人后来也开始怕我。
那次开家长会,男人有事来不了,只赶上最后来接我。班主任对他说,你们家女儿还挺活泼的。男人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再看了看我。
他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在家里缄口不言的人,在学校却是个话匣子。
这种忌惮,我很享受,就仿佛是我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
是的,我很喜欢学校。在那里我可以受到公正的待遇,用正常的眼神和正常的人交际。我开始热衷于这些交际,积极地。我并不热衷于公共事业,比如班级管理,相比这样的工作,我更喜欢读书。我的老师很喜欢我,因此在别的孩子说我是个被收养的杂种的时候,她站在我这边说话。男人自然也站在了我这边,他是不会容忍一个和自己住在一起的人被叫做杂种的。
同时,我也慢慢明白了,这个和我住在一个屋檐下被我叫做爸爸的男人在这个世界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偶尔带些人回家喝茶,有时候也出去吃个饭,带上娟娟和猩猩。那些人的脸虽然陌生,但气息同他一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喜欢站在门后面听他们说话。我想这样的坏习惯大概是始于小时候站在门后听女人怎么向他抱怨家里多了个野种。他们之间说的话,我一开始也不懂,后来我渐渐明白了那些流窜着的信息的意思。
许思辰,我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到底有多少岁?
我想,这些年岁,都是从那些说话人的话语里偷出来的吧。
随着猩猩逐渐长大,这种格格不入的第四人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这很简单,当你看到一个和你在同一时期的生物所拥有不同待遇的时候,你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尤其是在吃饭的时候,有些话,像是,你吃饱了吗,我再给你夹一点,今天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这等不是说给你的话,你是不会想多听一点的。我不自禁养成了吃饭很快的坏习惯,有很多年了,已经改不了了。
其实这么一想,倒是觉得男人挺可怜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