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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生将纸巾揉成一团揣进衣袋，“是啊，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第一场雪呢，真漂亮。”
隐约觉得今晚的前辈有些惆怅，插在衣袋里的左手似乎有些僵硬。
“琉生都是怎样过圣诞的呢？”
琉生下意识扭头看着藤原，想了想，说：“我嘛，几乎所有的节日，都是跟兄弟们在一起过的，偶尔有同学约的话，也会走出家门。”
“啊，真羡慕啊！”
迟疑了一瞬，琉生还是问了出来，“前辈，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呃，琉生明明看起来很天然，但是有时候却异常敏感呢。”果然，藤原一下子脸红起来，一直插在衣袋里的左手拿了出来，“这个……”
前辈手里拿着的是一只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木盒子，盒子表面嵌着透明的玻璃，玻璃下面，是一朵栗色的花。
等等，栗色的花……
“这是头发做的？”琉生低呼。
藤原冷峻的脸上浮出一丝窘迫，“那个，我只是个美发师嘛，职业之外的一点癖好罢了。”顿了顿，口吻郑重起来，“琉生，能帮我转交给你哥哥吗？”
琉生抬起头。
“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这的确是我三十年来初次对一个人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只不过很可惜……说好了不会缠着他的，不过还是希望他能收到我的一片心意。”藤原将盒子双手奉送到琉生面前，“拜托了！”
这不是琉生第一次看见爱情，但却是第一次如此靠近，近到他能感受到前辈心中那份灼热却又只能压抑的苦楚。
将礼物揣在衣袋里，踏着薄薄的银霜走向车站，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被落下的雪片覆盖。
在车站驻足等待的几分钟里，琉生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寒冷让他缩起脖子。车子到站，打开车门，琉生惊讶地看见棗从车上走下来。
四目相对，彼此都有些愣神，棗最先回身，快步走来，顺手将自己的围巾摘下来裹在琉生的脖子上，“脸冻得通红，嘴唇都青了，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啊？”
刚从脖子上摘下来的围巾还有浓厚的属于棗的温度，非常温暖，琉生总算得到救赎，松懈了肩膀的肌肉。
【啊啊，棗哥总算有了进度，主人你对于攻略对象的升级也太散漫了，至少要做到一视同仁啊，那个色和尚都能升到二级，我们成熟稳重的好男人棗哥怎么可以落后？对此系统君表示严重的不服气！】
懂得浑身冰凉的琉生才没时间理会系统君无聊的抱怨和抗议，比起那个，他现在更好奇为什么棗哥会到这边来，“棗哥怎么会在这里？”
“那一定是来接你回家的。”棗帮琉生系好围巾，拉着他上车。
车内比外面暖和了很多，温差比让琉生连打了两个喷嚏。见状，棗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最近两天店里很忙吗？你昨晚也是很晚才回家。”
琉生吸吸鼻子，好像有点堵，“是的，明天就是圣诞节嘛，好多年轻人染头发呢。”
棗的围巾是纯羊绒的，保暖效果很好，琉生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缩进去。
棗摇摇头，伸手轻轻将围巾往下拉了拉，“不要把口鼻都盖住啊，小孩子一样。”
琉生始终都笑眯眯的。
回到家里，昴已经睡觉了，琉生将那十几封情书摆在课桌上，随意翻了翻。
山本俊彦嫉妒琉生，可他哪里知道，这些信其实都是要给昴的。那些女同学刻意接近琉生，不过是为了通过他认识昴而已。明天是圣诞节，早在考试之前就有女生约他在这一天出去玩，让他无比叫上他的弟弟昴一起。
琉生那时完全没意识到这些女孩子是冲着昴来的，还非常苦恼该怎么拒绝，以往的圣诞节都是跟兄弟们一起度过，想必今年也不会例外，跟女同学约会什么的，他完全不想去。直到有个女孩子悄悄将一封信塞给他，请求他帮忙交给昴，他才慢慢觉察，会不会其他女生也是为了昴而来呢？
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没错，就在他婉言拒绝之后，他的书包里顿时多了一把大情书，全都是请他帮忙转交给昴的。看来，她们没有通过琉生将昴本人约出来，就要改变战术通过信件直接表达心意了。
琉生打开系统面板，翻看着面板上兄弟们的头像、资料、亲密度的涨幅……第一面是亲情攻略，在右上角有一个一直在闪烁的心形的图标，自从激活了要哥的攻略之后，这个图标就开始闪烁，而且随着光哥、昴的初级升级，它的颜色在不断加深，最初只是一片灰暗，之后慢慢变成白色，现在变成了浅浅的粉色。
这个图标一直无法触动，但它表面又悬浮着一个进度条，用手指碰触，会显示参数值的进度。琉生不知道这个图标代表什么，也许要开启它还需要一个契机吧。
手指滑来滑去，停在昴的图像上。
虽然是小了接近两岁的弟弟，不过五官看起来比琉生要成熟和硬朗……那些女孩子们看中的是他帅气的外表还是他打篮球时的炫酷呢？跟默默暗恋着光哥、苦苦压抑着自己的藤原前辈比起来，这些女孩子对昴有多少真心？
琉生收回面板，双手枕在脑后躺下。
爱情到底是个什么东东？
圣诞节当天，家中客厅里摆了好大一棵圣诞树，翠绿的枝叶上挂满彩灯和礼物，那是雅臣、右京、要以及椿等已踏入上班族有了收入的四个哥哥派发给弟弟们的。
下了一整晚的雪，庭院里白皑皑的一片。琉生今天不必去上班，起床后拉开窗帘被外面铺天盖地的白色给惊呆了。
楼下，昴正在打扫庭院，清理积雪，祈织则拿了除草工具在修整花坛。朝日奈家房子挺大，兄弟们都有自己负责的卫生区域。琉生立刻穿上衣服，跑到楼下帮忙。
下楼的时候，侑介、风斗还有小弥竟然快他一步在庭院里玩起了打雪仗。侑介和风斗猴孩子互相攻击，昴刚刚扫好的一块空地马上又被碎裂的雪球给覆盖住。昴非常恼火，喝止两个弟弟不要胡闹，结果话音还没落，小弥迈着小短腿儿，举着小小一个雪球扔在他身上，哈哈大笑着跑走。昴刚张嘴想说小心点，另一个巨大的雪球飞到他脸上，啪的一声碎掉。
“侑！介！”昴生气了，抹掉黏在脸上的残雪，用手里的铲子铲了满满一铲雪朝侑介掀过去。
“哇！”侑介顿时成了一个人造雪人。
“昴哥你太卑鄙了，竟然用道具！”侑介开始反击，抓了祈织的花铲，对准昴全力开火，“嘿嘿，看我的小钢炮！发射！”
“哇！侑介你在瞄准哪里？”火力大开的后果就是殃及无辜，祈织就算躲得远远的，也避免不了连连中招，干净清爽的小王子形象一下子被雪球击溃。“太过分了！”怕掉脑袋上的积雪，祈织飞快地抓了一捧雪搓成圆球，狠狠朝侑介丢过去。
那么大的雪球打在身上也是有点疼的，琉生觉得自己身为哥哥，这种场面应该阻止一下弟弟们吧，于是跑上前，“祈织等……”
话没说完，琉生便被两个雪球同时集中，一个打在脸上，残留的积雪盖住他大半个脸，一个击中后颈，冰得他一个冷战。
好吧，他也隐隐感到手痒。
“哈哈哈，琉生哥你好逊，怎么也打不中啊！”风斗已经连续集中琉生三次。
昴是篮球健将，祈织是武术高手，侑介和风斗是活力少年，就连小弥奔跑起来也像只兔子似的，唯有琉生那缺乏锻炼的小身板和行动力偏弱，武力值低下的结果就是他成了众弟弟围攻的对象。不肖片刻，他已经成为人造雪人第一。
原本的清扫，变成了一场混战，等右京做好早餐出来叫弟弟们时，若大的庭院一片狼藉，积雪没有扫，反而连清爽无垢的自动感应门上都砸满了雪。
大家长右京恼火不已，无数青筋在额头突突直跳，“这群笨蛋！”如果现在他有平底锅在手，一定冲上去一人一锅。
“嘿嘿！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诶！”不知何时，椿揽着梓出现在右京旁边。
梓微笑看着玩闹的弟弟们，“嗯，好久没有看到大家这么兴奋地玩闹过了。”
棗沉着脸说：“虽然是很幼稚的行为，不过的确让人兴奋。”
光嘴角含笑，纤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嘛，要不要打赌看谁会赢？”
右京推推镜框，“光，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京哥不要太严肃嘛。”光扭身，双手扯住右京的脸，“来，笑一笑！”
“巴嘎！”
雅臣温和地一笑，“啊，看来，今年的圣诞节比过去要热闹呢！”
要捋了一下额前的刘海，笑道：“说的是呢。”
琉生被弟弟们整得苦不堪言，一抬头看见，模糊的视线里，哥哥们全站在门口看好戏，孤身奋战的他立刻奔向门口，眯着眼睛也没看清是谁，两只手一手拉住一个，焦急地说道：“哥哥们不要看着我被欺负啊，好歹帮帮忙！”
叮——
【恭喜你激活朝日奈椿与梓的攻略，初级进度，亲密度为百分之二。】
☆、第22章
直到听见系统君的声音，琉生才松开一个人；空出右手扒拉掉黏在脸上的残雪；调整视线看清自己拉中的两个人。看见椿和梓明显有些发愣的神情；琉生像触电一样松开左手。
他没想到自己会拉住这两个人。
椿和梓跟其他兄弟有点不一样，太过亲密；旁人完全很难介入其中。这一点让琉生从小对他们望而却步，不太敢靠近；潜意识里有种即便靠上去也挤不进去的认知，甚至还觉得强行靠过去也是一种破坏别人的罪过。直到现在，即便有了这样一个攻略系统；他也没想过会触动这两人的攻略。因而，忽然之间；他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隐隐无措着。
不过；飞快松开的手没来得及收回，下一秒被及时反握住。
团雪球而冻得冰凉的手被一团火热包裹住，琉生下意识往回缩，可那只手反而攥得更紧。
“难得今天这么高兴，我也来加入战斗好了。”椿笑嘻嘻地拉着琉生跑到庭院里，加入弟弟们的战斗中。
梓站在原地看着，琉生不安地回过头。
然后，他看见梓对他笑了。
那一霎，有什么化开，豁然开朗。
圣诞这一天并非法定假日，圣诞节也仅限于年轻人们的活动日，朝日奈家的兄弟们大清早胡闹了一通后，在右京的喝止下齐上阵将庭院里的积雪扫干净。那之后，各人忙各的。
琉生赶在昴出门前将那些信件交给他，虽然后知后觉知道女孩们的目的让他感到很无奈和郁闷，可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事情还是要好好完成，何况决定权还在昴手中。
面对这么多信件，昴非常惊讶，也不是没有被女孩子表白过，只是突然收到这么多信件、对方还是高中部的学姐，这就让他有点惊惶。
“琉生哥能帮我把这些信退回去吗？我暂时不想考虑交女友这种事。”昴想了片刻，将信件重新退回给琉生。
琉生愣了愣，“诶？完全不考虑吗？有几个是我们班里的同学，非常漂亮哦。”
昴摇摇头，脸上隐隐泛红，“不，我完全没有交女友的欲望。”
“可是，这种事应该昴自己跟她们说啊。我送回去，她们会觉得很丢脸吧，被男生拒绝什么的……而且，不管如何你先看看上面的内容，就算要拒绝，也应该由你亲手写个回信，好好说明自己目前的处境和想法，这样一来，就算是被拒绝，她们也不会觉得尴尬啊。”
琉生虽天然，但毕竟年长两岁，在处事上比昴稍微成熟一点。他不知道那些女同学对昴有多真心，但尊重别人、尤其是女生的心意是一个男生最起码的素养，即便是拒绝，也要认真地回复，不能用“代为退回”这样敷衍的方式，让别人心里感到不舒服。
昴觉得琉生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答应训练完毕之后会认真处理这件事。
之后再去找了光哥，将藤原前辈的心意传达给他。
“既然只是一份圣诞节的祝福，那我姑且就收下好了。”光将木盒子放在书桌上，双手搭上琉生的肩，“不能浪费别人的心意是不是？”
琉生笑了笑，“嗯！”
“嘛，说起来，琉生给我圣诞礼物是什么呢？”
“诶？”他忘了。
光惊讶道：“难道琉生忘了给我准备礼物？哦天，亏我还一心一意地充满期待呢，没想到……”
琉生顿时尴尬了，老老实实地说：“我的确忘了准备礼物。”
光抱起双手，斜睨琉生，“那该怎么办呢？我本来是很期待这份礼物的哦！”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圣诞节虽然在日本年轻人中间很时兴，可琉生其实跟老一辈一样，比较重视本国的传统节日，所以在他眼中，并没有把圣诞节看得有多么重要。比起兄弟们的生日，圣诞节显得不足为重。因而，他也完全没想到礼物这回事。
光高深地笑笑，低下头凑到琉生的耳边，低声说：“要不然送我个吻，亲我一下我就放过你。”
琉生松了口气，“那太简单了。”
说完，在光的脸上亲了亲。
光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没动，脸上看不出是喜还是怒，微妙的感觉让琉生隐隐觉得光哥对他的表现不是很满意。想了想，又凑到另一边亲了亲。
结果光反而皱起了眉头。
琉生茫然眨眼，这样也不满意吗？
那……
琉生盯着光薄薄的嘴唇看了看，双手勾住他脖子，送上自己的小嘴。
光满意地抱住琉生，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份礼物。
作为没有长辈、只有一屋子年轻男性的家庭，圣诞节还是有必要庆祝一下的，右京下班回家时买了蛋糕回来，炸了鲜美的鸡块，晚上兄弟们围坐在一起，过了一个愉快的节日。
圣诞节之后就是新年，由于家里能主事的哥哥都各自有工作，所以大扫除的事情一直拖到十二月下旬，雅臣、右京等放了假才开始做。右京给弟弟们分配了地域，扫除工作一天就搞定了。剩下的便是采购和置办新年所需的东西了。
沙龙也在圣诞节之后关门歇业，这一年来托藤原前辈的福，店里的生意非常好，因此老板给大家的红包还算可观。琉生还没想好要如何支配这笔钱，美发工具他已经不需要再买，有爱德华、鱼刺和花心已经足够了。想来想去，他觉得，也许用这笔钱趁新年房间的时候请兄弟们到KTV唱歌是个不错的主意。
为了这想法而默默兴奋着，昴跑来告诉琉生，那些信他已经认真写了回信，但是有一封信里，对方约他新年那天晚上在神社见面，而且说得很坚定，她会一直等，等到他去为止。
面对这样强势的邀请，昴不知道该怎么办。
“竟然约你见面！”琉生被这个女孩的强势惊到，接过昴递过来的信件仔细一看，原来是他同年级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原来是加藤。”
“琉生哥很熟悉吗？”
“不算熟悉。”至少在这个女生没有见到昴之前，她跟琉生见面也仅限于会打招呼那一类的普通同学关系，“不过她是高中部出了名的大美女，加上我们两个班经常一起上体育课，所以认识而已。”
昴非常苦恼，“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呢？看她信里的言辞，我是非去不可啊，可我真不想去。”
琉生将信放在书桌上，歪着头想了想，“你去赴约吧，直接告诉她你不想交女友。”
“不行。”
“诶？为什么？”
昴脸红地躲开琉生的视线，“我对女孩子完全没办法啊，不要说当面拒绝了，就是单纯见面我也觉得很困难。”
琉生呵呵地笑起来，“原来昴是害羞！”
“琉生哥！”昴羞怒地瞪他一眼。
“好啦好啦！我不取笑你了！”琉生笑眯眯地将信折起来，放进信封里，交还给昴，“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啊，是什么？”昴激动起来，一把抓住琉生的手，刚刚还灰败丧气的脸瞬间亮了。
琉生抿着嘴淡淡发笑，他想起上次，光哥将他打扮成女人的样子去赴藤原前辈的约会……虽然办法老套，但这一定是最管用的，只好掌握好使用的方式。
琉生拍拍昴的肩膀，“你尽管去赴约，到时候我会去救你的。”
昴不知道琉生会怎么去救他，但是看他那神秘的样子，想必一定是有了好主意的。
大晦日这天，妈妈打了电话回来，祝儿子们新年快乐。琉生好久没有跟妈妈联系，这一次和她说了很多话。傍晚的年夜饭，按照日本传统节日的习俗，右京做了杂煮和荞麦面，准备了屠苏酒，除了没过成人礼的弟弟们，哥哥们都喝了一些。饭后，雅臣、右京、要还有椿，分别给尚在上学的弟弟们派发了御年玉。
这是妈妈不在家的第一个新年，琉生第一次收到哥哥们的压岁钱，值得纪念。
饭后一起守岁，直到十二点那一百零八下钟声敲响，昴便动身赴约。换了件羽绒服，临出门前看了琉生一眼。
琉生淡淡笑了笑，昴还是很担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