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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摇了摇头。
任何人，他都可以不在意，但惟独叶修，他绝不要看到有朝一日，在他面前出现这样破碎而绝望的表情，一次都不想。
“我带你去见他，”叶秋站起身来，看着周泽楷说道，“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是我知道，他应该，也很想见你。”
那一瞬间，周泽楷猛地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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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1
家里浴室的灯泡坏了，叶修提醒了弟弟两次，叶秋却一忘再忘。保姆这两天来的时间，都将将好和叶修的作息错开了。忍无可忍之下，叶修只能亲自出门，买灯泡。
阳光并不算多刺眼，但天气闷热的可以，短短一段路，叶修就出了一身的汗。看起来，好像是要下雷雨的样子。
街角的咖啡店里，正在播着一首舒缓的情歌。
叶修一抬头，就看到倚在路灯下的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那漂亮的侧影看起来，像极了某人。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温柔缱绻的歌声中，那人扬起头，将一根燃起的烟送到嘴边，微微翘起的发梢在晚风中轻轻颤动着。就连发梢卷翘的弧度，都像极了他。
在那一刻，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叶修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口袋。
什么都没有，没有烟，没有糖，什么都没有……
在那一刻，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错觉，叶修竟有那么一秒，以为那个有着漂亮侧影的陌生男人，好像是周泽楷。
一样安静的气质，一样好看的外貌，就连夹着烟的姿势都那么神似，好像下一秒就会走过来，对着他的嘴吹一口烟，一如那天。
经过那个男人身边的时候，将将好，那人吐出一个漂亮的眼圈。叶修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烟味，颇为怀念的味道，像是小猫的爪子般，狠狠挠着他的心脏。
久违的冲动，却又在那一刻，心里涌起更多的思念。
“嘁，没出息……”叶修狠狠呸了一声，提溜着塑料袋，摇摇晃晃地往家走去。
叶秋已经回来了，叶修一眼就看到了车库里叶秋的车子停在那里。刚打开家门，叶修几乎是立刻发现，家里多了个人。
门口除了叶秋的鞋子，还有一双干净的运动鞋，不像是叶秋会买的类型。
微微蹙眉，叶修低头开始换鞋，叶秋已经循声而来。
“回来了？又跑哪儿去了？手机也没带！”叶秋一回来没找到人，就开始拨手机，结果铃声却从厨房传来。一想到叶修又不带手机出去乱跑，叶秋就是一肚子火。
“天地良心！浴室灯泡坏了，跟你说了几天都不顶用。哥已经忍不了你的智商了，只好勉为其难代劳了！你不能因为爹娘出去旅游，就虐待哥哥啊……”叶修随手把鞋子摆好，淡淡道，“对了，家里来人了？”
“啊？”叶秋挠了挠头，一脸迷茫的样子。
叶修无语了。
沉默片刻，叶修终于忍无可忍地指着地上那双陌生的鞋子问：“哦，你敢不敢把这双鞋藏起来，再装不知道？”
“额，哥，等下先，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本来也没指望就这样瞒着叶修，被拆穿了，叶秋索性也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什么事一会儿再说，先给我拿瓶水过来，这天气闷得要死，搁外面走一圈要我半条命，”叶修不耐地挥了挥手，像赶小动物似的把弟弟推了开去，“不知道哥金贵着呢？一会儿灯泡你来……换……”
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叶修也有点分辨不清。
刚刚走进客厅，只见阳台的白色窗帘随着晚风微微飘起。落地窗边站着一个人，双手揣在口袋里，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有着挺拔俊朗的侧影，略长的短发在发梢处微微翘起。在听到这边的声响时，缓缓转过身来。
他瘦了很多，感觉很没有精神。但原本木然的眼睛，却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突然明亮了起来，美得惊心。
周泽楷……
这个名字在喉咙里反复挣扎着，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叶修傻傻地拎着塑料袋站在客厅里，傻傻地看着那个好像从记忆里走出的男人，傻傻地，直到近到可以从周泽楷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才突然惊醒一般，倒退了一步。
只这一步，终于让周泽楷的步伐停在了原地，微合起眼帘，默然不语。
周泽楷一直在等着叶修回来，明明也没有多久，却好像等候了多年。
从钥匙打开门的刹那开始，从叶修开口说出第一个字开始，从叶修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秒开始，周泽楷只觉得整个人好像有了热度，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有了活着的感觉。
会激动，会期待，会紧张，会痛苦。
所有正常人应该有的情感，终于在叶修出现的那一瞬间，统统回归到了这具身体里。
几乎按捺不住想要靠近的心情，几乎压抑不了想要拥抱的冲动，周泽楷却发现那一刻，脚步变得有些沉重，沉重到明明那么十几步的距离，却让他走得喘不上气。
在叶修的眼睛里，有惊讶，有迷茫，却没有再多能让他雀跃的东西。胸口里满溢的疼痛，并没有因为相见而消散。只是哪怕疼得窒息，却还是不愿停下。
然后，叶修退了一步，在手指几乎可以触碰到他的时候，退了一步。
那一刹那，周泽楷张了张嘴，狠狠眨了一下眼睛，唯恐一时控制不住，会孩子气地落下泪来。
猜想过无数种可能，这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并不算意外的可能。
周泽楷曾经以为，自己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情景，哪怕当真遇到，也应该能够保持镇定。
但现在，他终于发现，他错了。
再如何说服自己，再如何欺骗自己，叶修这抗拒一般的动作，只是一步而已，却踩碎了周泽楷全部的信心和勇气。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啊……
“就算这样，”周泽楷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却染上了淡淡的红晕，“我也，还是想见你，就算这样……”
叶修别过脸去，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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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2
天刚擦黑的时候，周泽楷走了，非常平静地离开，非常平静地，没有回过一次头。
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进黑暗，融进夜幕里。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临别时最后的表情。或者说，没有人忍心去看吧。
叶修站在落地窗边上，静静地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到未知的黑暗里。
风开始大了起来，一阵紧过一阵。
“呵，雨要来了……”叶修喃喃地说道，心里面闷闷的，有如外面的天气。
“哥哥，对不起，因为我答应他了，让他来见这一面，”叶秋倚在玄关处，声音认真而坚定，“我以为，这样或许会有个结果……无论是好是坏……”
但是，他错了。
叶修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周泽楷离开的方向，竟有些痴然。
快要下雨了啊，小周，你现在这个样子，会去哪里？快要下雨了啊，小周，为什么没有借口躲雨而留下？
明明快要下雨了啊……
“如果你不喜欢，大可以打他骂他轰他走啊！可你偏偏不说话！”叶秋失控般的大声喊道，“不喜欢的话，他走，你应该高兴才对！我说过，我不喜欢跟我一模一样的脸上，有这么难过的表情，我会忍不住代入我自己……”
会忍不住地，想要心疼你。所谓你看不到一个人的脆弱，只是你不是对的那个人而已。叼得飞起的叶修大大，谁曾想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对不起，小秋。”叶修浅浅地笑着，神情落寞而孤单。
“为什么不跟他谈谈呢？”叶秋一步一步，缓缓走近，“不喜欢，那就拒绝啊！这么沉默算哪样！”
“你不懂。”叶修摇了摇头，重又看向窗外。
“我是不懂啊！我承认，我不愿意看到两个男人变成这样，也不想看到你们有这种瓜葛，”叶秋狠狠一把扯过哥哥的衣襟，两双神似的眼睛里，同样装满了不安和悲伤，“可是，你明明连拒绝他都几乎做不到，不是吗……”
不是吗？
叶修不知道，但他知道，沉默已经足够让周泽楷离开。再多余的说些什么来伤害周泽楷，他做不到，也不需要。
周泽楷很明白，明白他的沉默。因为明白，所以才会安静地离开，所以乖巧地接受了叶修的决定，没有一句异议。
“为什么不和他谈谈呢？也许你们说明白了的话……”叶秋无奈地松了手，撇过脸去不再去看哥哥的表情，只是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为什么明明近在咫尺，偏偏两个人都沉默地看着彼此？为什么你要一直望着他的背影，为什么即便如此，你们都不愿意多说两句，为什么即便如此……
或许是因为，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说明白的吧。
叶修伸出手来，轻柔地摸了摸弟弟的发，一如回国那天，抚摸周泽楷的发，仿佛倾注了全部的柔情。
“叶秋，我做不到啊，因为，哥哥做不到啊……”叶修是第一次，在叶秋面前露出略带迷茫而又不安的神情。在荣耀嚣张了十年的哥哥，总是神采飞扬好像无往不利的哥哥，原来也有做不到的事啊。
这也是第一次，彻底地让叶秋明白，哥哥，恐怕是真的喜欢那个人吧。
“哥哥，你喜欢他。”
在那一瞬间，外面闪过一道光影，雷雨终于来临，潮湿的水汽夹杂着灰尘的味道，肆无忌惮地冲进鼻腔里。
叶秋静静地看着被闪电照的有一刹那显得有些惨白的哥哥，狠狠捏紧了拳头。
该死的，他一点都不希望看到叶修这样，一点都不！叶修就该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混账样子，然后跳起来跟自己争个你死我活才对！
“你就忍心看他那样……”就连叶秋，都有那么一丝不忍。对周泽楷，对那个总是沉默着的男人。何况，叶修呢？
“叶秋，”叶修终于回过头来，又一道闪电劈了下来，仿佛能把一切照射得无所遁形，包括隐藏的内心，“拒绝的人，未必潇洒。”
叶修的心底，并不会比离开的周泽楷好受分毫。甚至于，还要加上拒绝周泽楷所带来的痛苦。
“那为什么……”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叶秋根本就他妈不想去在意那人是男是女，他只想知道，为什么。
“为了他。”平静地甩出三个字，叶修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
为了他，还有什么，比为了自己喜欢的人，还要值得付出的？正因为那是自己珍视的人，所以才宁愿做到这个地步，不肯后退分毫。
闪电一阵紧过一阵，叶秋站在原地，猛地想起小时候太过惧怕雷电，是哥哥抱着自己整整一夜。
现在他们早已长大，他也不再是惧怕雷电的小孩子。但记忆里那时的哥哥，帅气得就像是他的英雄。
如果能让哥哥开心起来，那么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叶秋或许都会想要尝试吧。
“哥哥，我切电源换灯泡。外面雷雨太大了，你也别玩手机，小心劈死……”
叶秋一把拉断家里的电闸，就着手机的电筒，拎着灯泡进了浴室。
静静地靠在浴室门上，又一道炸雷过后，叶秋微微一笑，分明听到了大门沉沉地关上的声音。
你到底，还是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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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3
叶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来，更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在整个房间陷入黑暗的刹那，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仍然是那个沉默的背影。
周泽楷，这样的雷雨天，你会在哪里。
撑着伞从家里出来，出了住宅区，沿着周泽楷离去的方向走了很长一段路。寂静的街道空无一人，偶尔匆匆而过一辆飞驰的汽车，带起阵阵水雾。
叶修终于还是看到了那个人。
昏黄的路灯下，安静的公交站台，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白色的衬衫湿哒哒地贴合着瘦削的身体，显得格外的孤单，也格外的，让人心疼。
刺耳的雷鸣，阴冷的闪电。
那人却只是静静地站在站牌边上，甚至固执地不愿坐下。大雨丝毫没有对这个站在路边的人客气，劈头盖脸把他淋了个彻底，他却宛如木偶般微微弯着腰，没有一丝生气。
忘了是如何走近，忘了是如何丢开雨伞，更忘记了，是如何将他拥进怀里。
周泽楷是真的被吓呆了。
离开叶家之后的记忆，仿佛已经断层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了这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好像是为了躲雨？但这个位置，分明不会有任何避雨的效果。
那么是，为了等一个人吧。
那一瞬间，周泽楷用力抱紧怀中的人，把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肩窝里。
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混在雨水里，脆弱得悄无声息。
即便是现在，周泽楷仍然不愿让叶修觉得自己孩子气。即便是现在，也不愿让他看出自己的歇斯底里。
但是啊……
发自内心的渴望，又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掩饰得了。
毕竟，叶修就在这里，在自己眼前，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在最贴近心脏的怀抱里。
又如何控制得住自己，疯了一样地哭泣。
叶修死死攥紧了湿透的白衬衫，周泽楷的体温很低，好像全身的温度都被冷风和暴雨卷得一滴不剩。
“小周……”叶修极力地控制自己，声音却还是有些哽咽。
“嗯。”周泽楷闷闷地点了点头，根本不敢多说哪怕一个字，唯恐泄露了自己的绝望。
“小周……小周……”叶修仍是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从迷茫到疯狂。
“嗯，我在这里。”周泽楷不敢打断他，或者，不愿打断他。甚至周泽楷宁可时间静止在这里，静止在叶修的呼唤里。
“小周啊……”叶修猛地一把推开周泽楷。
路灯下，周泽楷微微泛红的眼睛里，清楚地看到叶修突然放大的脸，还有唇上柔软的触感。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把叶修重新按进怀里，同样微冷的唇，就这么近乎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明明不是第一次接吻，却横冲直撞得像是初吻的无知少年。唇舌和牙齿不期然地碰撞，甚至分不清淡淡的血腥气是来自于谁，正毫不客气地周旋在两个人的唇齿之间，带来一阵又一阵抵挡不住的战栗。
几乎想溺死在这个吻里，把一切都抛之脑后，只感觉到怀中的温度就好，只感觉到，你爱我，我也爱你。
看着叶修微微红肿的嘴唇，还有那隐忍而又倔强的眼神，周泽楷终究是屈服了。
“说吧，叶修，”第一次这么清醒的直呼其名，周泽楷搂着叶修的手紧了又紧，“你想要我怎样。说吧，都依你。”
所有的事，全部都依你。只要是你说的，只要是你要的，无论是什么，统统都依你。
抬手捏了捏周泽楷的脸颊，叶修微微一笑，哑着嗓子缓缓说着话。
“周泽楷，你有没有想过，对我只是出于一种盲目的崇拜之情？”
“周泽楷，除了荣耀之外，你还喜欢我什么？还有没有其他交集？”
“周泽楷，如果我彻底离开荣耀了呢，这一切，你有没有思考过？……”
是啊，你有没有想过啊……这样的质问，好像是在问周泽楷，又像是在问自己。
叶修的声音渐渐隐没在了雨声里，雷鸣早已停止，但大雨却没有停歇。
周泽楷静静地看着叶修，漂亮的大眼睛里好像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雾气，墨黑的眸子几乎能让人溺死在里面。
许久，周泽楷缓缓叹了口气。
“叶修，”周泽楷伸手按住叶修的后脑，在他的额头落下轻轻地一吻，“我说过，都依你……”
就算是，你要我放弃。
轻轻松了手，周泽楷使劲儿攥紧了拳头，才克制住想要抚摸叶修的欲望，转身走进雨里。
就算是，你想要逃避。
叶修怔怔地站在原地，仰面感受着雨水一点点浇灭全身的温度，包括心里。
一切都完全照着他的预想在进行，一切都按部就班得不差分毫，可是心里却难受得几乎连自己都想骂一句“没出息”。
“老韩啊，你当初骂得对，”叶修摇了摇头，却终于察觉到温热的液体混在雨里滑过脸颊，“我的确没出息。”
但是，再来一次，还是会这么做的吧。为了自己，更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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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4
周泽楷在八月中旬，回到了S市的轮回总部，一身伤痕地出现在了江波涛的眼前，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江波涛被吓得够呛，差点上演一把平地摔的绝技。一把抓住周泽楷，想要检查一下到底还有哪里伤到了，却被周泽楷挥开了手。
“小江，我没事。”周泽楷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进了宿舍里。
离开时的周泽楷，魂不守舍得像是中了邪。回来时的周泽楷，反差大得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江波涛愣在原地，就听到里面传来周泽楷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