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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站直身子，她叫我别动。
然后我就不动了。
第47章
三分钟一班的地铁，开了一站又一站，窗外花花绿绿的广告牌从眼前一闪而过，我揪着柳絮的衣服，鼻端都是那种令人眩晕的香气，我一个激灵，正想松开手。
后边的人又挤了上来，柳絮扶住我的腰，叫我小心一点，我侧过头去，想伸手攀上边上的扶手，应该是我太矮了，一个落空，没抓稳。
见此，柳絮伸出手，轻轻松松的握紧边上扶手，我咬牙切齿的看着扶手，没事长那么高干嘛，设计一点都不符合科学。
然后，我干脆，勾着柳絮的手，将她当扶手。
路过水果店，我拉着柳絮，问她要不要带点东西去看肖欢，柳絮想了想，说道，随你。
“什么叫随我？”我瞪她一眼。
“就是……”柳絮笑，“听你的。”
“那就买吧。”
我们拎着水果，按着地址找到肖欢所在的病房，走廊站着一排的人，沈沉，毕筱筱，余天，还有江川风……
看到江川风的那一刻，我下意识的捏紧手中的塑料袋，想起情人节还没送出去的叶子，便觉得，这东西，要当面送才好吧。
肖欢醒来后，觉得自己很值得很幸福，因为沈沉亲自来看她了。
我完全觉得沈沉是出于人道主义，来看看她，意思意思一下。
肖欢想踹我，无奈，她包得跟木乃伊的的腿正悬在那里，只好哼哼一声，“不跟你说，你不懂。”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肖欢卡擦一口咬下去，我折起水果刀，道，“我怎么不懂了？你说说？”
“你从头到尾都不懂，太傻了。”肖欢将果核丢进垃圾桶，朝我伸手，道，“扶我起来，老娘要去上厕所……”
刚从厕所出来，泰仁斌和严莉莉就提着花篮走了进来，泰仁斌的话就像叫肖欢好好学习一样好好休息，祝她早日康复。
“喏，这个花篮是全班同学送你的。”严莉莉将花篮放到一旁。
“谢谢。”肖欢很客气的回了一句。
泰仁斌和严莉莉走后，我用手扒了扒花篮，取下上面的卡片，上面的字让我有点眼熟，貌似是……朱贝贝写的？
我拿着卡片匆匆走到走廊，探出半个身子，果真见刚刚的两人变成了三人，柳絮用手从后面拉了拉我，“干什么呢？”
“没。”我轻笑，“只是觉得有些人好别扭。”
从医院出来，灯红酒绿的夜沉浸在扑面而来的热风里，那股闷热，只让人想待着不要动，柳絮拉着我走进一家冰饮店，冒着冷气的冰淇淋在提醒，夏天又快来了。
临近又一届的毕业，学生会的工作就多了起来。
新会长周末末拿着一沓文件甩给了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噼里啪啦的讲起来，语速跟陆文青老师有得一拼。
“最近有初中生来学校参观，他们有可能是我们未来的学弟学妹，所以——”周末末眉毛一扬，道，“宣传栏那边的标语该换一换了，内容要积极向上浅显易懂，要一眼能看出江南的灵魂，最新一期的成绩排名换上张贴榜去，致远楼前面摆着的铁架子太丑了，该给她挪挪窝了……”
“宋姗姗和马小可负责旧校区，张依依和刘潇远负责新校区，施奈奈你——负责监督，哦，对了，差点给忘了。”周末末把笔敲在桌子上，咄咄咄的响，一横，指向了我。
“安安，负责宣传视频和宣传手册的编排，跟肖欢一起。”
“散会！”
我拿着周末末给的单反，找到了毕筱筱。
宣传手册的导语编语学校概况，毕筱筱叫我参考一下去年的手册，复制黏贴也没有关系，把数据改一下就行。
手册上面的学校环境照片，毕筱筱说，把去年的照片直接拖过来，润一下色过一下滤镜，就可以了，不必要在上面花太多的心思。
“这样，真的好吗？”
“嗯哼。”毕筱筱应了一声，道，“反正也是做样子，宣传手册无关紧要的，你看去年的，图书馆这一张照片，都是叫同学摆出一副样子，等摄影师去拍照，你还真的以为是抓拍啊，天真。”
“还有这张，去年和前年的有什么不同嘛？加了一层滤镜，ps，ctrl＋T，再ctrl不放，扭曲变形一下，完美的ok了。”
我皱眉，道，“这样会不会太敷衍了？”
“你不想敷衍，也可以放几张学校的风景图上去，人文风情省略也没有关系。”毕筱筱很无所谓的说道，目光看着书本不放，“江南两个字，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招牌，还需要宣传吗？”
“会长那边不好交差啊……”我哀怨。
“哦？新会长，周末末？挺能折腾你们的啊。”毕筱筱笑，“新人，往往是剃头担子一头热，热情满满，兴致高昂……”
毕筱筱说着，把书本翻过一页，我举起手里的单反，对焦，伸缩镜头，卡擦一声，拍了下来，毕筱筱扭头过来看我，拿起书本往我脑袋拍了一下。
“干什么呢你？”
我低头看照片，自我感觉不错，朝着毕筱筱说道，“学姐，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毕筱筱不解。
“来一场真正的偷拍。”
虽然说是偷拍……但乱入镜头的路人可真多……
比如图书馆，我正想拍一张‘大好时光莫虚度年华’的照片，柳絮拿着书本，低头看书，悄悄地溜进我的镜头，我举着单反，一转……
看见许杰天和林悠扬正捧着书，谈论书上的内容，笑得很好看……
我镜头再一转……
看见肖欢一副身残志坚的样子，拖着她的石膏腿，努力的学习中……
再比如……
我跑去运动场，想抓拍莘莘学子矫健的身影，总会有那么几个人，非常巧妙的拿着篮球和足球，在那里驻足观看，笑得十分美好。
再比如……
早自习的时间，我想去拍一张学子上课时间朗朗书声的面貌，总会再快门摁下的那一刻，有个人窜出来，挡住了镜头。
再比如……
拍一张课后休息时间的江南学生，悠然自得的样子，段言大神和简语肩并肩地走在林荫小道上，风簌簌地吹……
天，我真的不是在拍微电影啊。
他们几个人凑成一桌，已经自动帮我挑好照片，这张不错，这张不错，这张也不错，求修改求滤镜求美颜，我颤颤巍巍的把照片上交，新任的学生会会长说我做得不错，挑选的同学颜值都挺高的，能做江南的门面担当。
至于宣传视频，我随手采访了一下路人。
“简同学，请问你对江南的印象怎么样呢？”
“挺好的，风景优美，人杰地灵……”
“许同学，请问你在江南有什么收获呢？”
“唔……”对方沉思，“这里的女同学挺漂亮的，欢迎广大学子报读江南中学……”
滚。
“肖同学，想对未来的学弟学妹说点什么，或者有什么建议？”
“此生……不悔入江南……”
肖欢猝。
当然啦，最后的视频还是比较严肃，也是照着稿子，一板一眼的回答，甚至于，新来的会长大人周末末，还借了一个电视台的话筒，假装是某电视台在采访。
我看着视频痛心疾首，想对着新会长周末末含泪指控，我们这么弄虚作假真的好吗？
周末末一个眼神嗖嗖嗖的飞过来，我慢腾腾的收回手指。
肖欢在那边激动的喊起来，“一分五十八秒！出现了我的身影！截图截图解图……”
我往她嘴里塞了根鸡腿，叫她闭嘴，然后转头去看食堂后边墙壁上的宣传视频，没办法，谁叫新会长周末末特别的牛叉，将视频承包了学校的大屏幕。
一天到晚，都在轮番滚动宣传视频。
“哎哎哎，你们有没有发觉我变白了一点。”肖欢咬着勺子，问道。
“有。”
我点头，完全是因为她这几个月来敷面膜喝柠檬水大热天穿长袖的功劳，为了能变白，做到这份上，老天也应该开开眼。
“有多美？”
“很美很美。”
我敷衍，肖欢却听得心花怒放，整个人变成一朵向日葵，围着沈沉转。
吃完饭之后，顶着火辣辣的太阳，我和柳絮借着树荫底下走，阵阵微风吹来，却是热的，垂头丧气的低下头，看见前边挂好的横幅，心情就更加闷热了。
好像还是去年，我刚进江南，看着江南红色的横幅迷了眼，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戳我这个伪劣产品。
如今快一年过去。
横幅上的标语已经从多少人考上清华北大变成了有多少人要靠清华北大。
每走出一步，横幅就从脚下滚了出来，成了人生的红毯，一路上有欢歌载舞，挑灯夜读的亦有，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都在前赴后继。
只为那一日的到来，触摸到自己的终点。
而我，现在才刚踏出几步，就好像已经走到了尽头，四面都裹着密不透风的墙壁，进不去，出不来。
有没有那么一缕光，将四周墙壁化为虚无，让我欢欢喜喜的去拥抱这个世界？
我看着那一片翠绿的叶子，呆呆的想。
第48章
“人生不接受平淡！命运只收藏精彩！”
“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要给我冲进一本的大楼！”
“不苦不累，高三无味，不拼不搏，高三白活！”
“通往清华北大的路是卷子铺出来的！”
是卷子……铺出来的……的……的……
江南的横幅还没有摘下来，明晃晃的光往哪一照，刷的一下子，就反射出一片红，真是刺激人。
临近高考，所有的一切都在马不停蹄的准备着，我拿着考生号，恍然想起已经有很久没有看见过江川风，然后往桌子上一贴。
这名字可真是有意思。
闫旭。
肖欢扒开窗户，探出半个脑袋，朝我喊道，“安安，来搭把手。”
“哦哦。”我点头。
我放下考生号，匆匆走出去，跟肖欢抬起桌子，放到一旁。
今天开始布置考场，走廊一侧都是我们搬出去的凳子和桌子，黑板上的字迹也被我们擦去，重新写上‘本考场为视频监控考场，请考生文明应考……’
泰仁斌拿着卷尺从走廊一头走上来，往我们每人塞了一个，打开卷尺，开始量桌子与桌子间的距离，80厘米以上……
我拿着记号笔，往地下打了一个记号，然后挪好桌子，再贴上考生号，检查一遍抽屉是否有字迹，是否粘有东西，是否平整。
做完这一切，我站起来，伸个腰，余光瞥见待在桌子下不动的柳絮，想了想，拿着卷尺走了过去。
“你在干吗？”
柳絮冷不防地被我一吓，脑袋跟我的脑袋撞到一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心情很好的朝她咧嘴一笑。
柳絮揉着脑袋，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为什么要笑，她手指一指，道，“你看。”
我凑过去一看，这张桌子上面刻有字，形态很像鲁迅先生的早字，更凑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了，是个‘草’字，旁边还附着一个小小的小字。
…谁的抽屉都曾偷偷的留着一个人的位置，放着一个人的名字。
格外的充沛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活。
“给我剪刀！”
这边的许杰天手里拿着红纸和胶布，踏着桌子上去，盖住上面的挂图，他将红布盖上去的那一刻，我隐约看见了孙中山的画像，像是在做某种仪式，整个过程悲伤得很。
肖欢在一边递上剪刀，许杰天拿着剪刀，卡擦一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我蹲着身子，微微的移开眼，不知怎么，心里涌起很多很多的悲伤，那一刀下去之后，就像是某个预兆，在不久之后，我们就要各奔东西。
看到了柳絮，我心里才松了一口气，我们现在才高一啊，想那么多干什么？
那个下午，我们拿着一沓厚厚的姓名条，挨个挨个的撕下，挨个挨个的贴上去，当手里的考生号一张张丢出去，也就代表着，有一群人的青春在这个六月快要结束，重新另一个开始。
灯被肖欢摁了又摁，确保电灯正常运转才松开手，我不死心的去摁多一次，如果坏了，时间就拖得长一点，我们待得久一点。
啪的一声，电灯亮起，肖欢扭头冲我喊，这盏灯刚刚检查过了！
我说我知道，你刚刚检查过了，可是我就是想摁，哼。
风扇吱呀呀的转了很久，没有噪音也没有风，我站在底下，呆呆的想，高考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你应该给点面子，卖力一点努力一点。
教室的五行六列三十人单人单桌，座位号和准考证号贴上桌子的右上角，黑板上他们提笔留下的‘再见青春’，‘再见高三’，已经真真正正的说了再见。
墙壁上的挂图被蒙上一层红纸，谁也看到不到他们的影子，等到今年九月，被人再次揭开，恍然发觉，时光已悄然蒙尘。
他们嬉笑打闹了三年的地方，被我们打扫得干干净净。
但是我差点忘了，比毕业更加痛苦的是分文理科，毕业倒还好，大家伙统统都毕业，一顿散伙饭来得痛快。
分文理科，那就是一把刀磨在心口变钝，稍微动一下都疼得厉害。
理科报名单在肖欢的手里，下课后，一群人呼啦啦地围着她打转，一个接着一个写下自己的名字，五十六个名字，瞬间写了一大半。
反观拿着文科报名单的朱贝贝那里，门可罗雀。
这种较大的反差让我心里不舒服了好一阵，干脆趴在桌子上，什么也不想，不要理我不要理我，就当我死了吧。
一整天下来，肖欢没问我选择文科还是理科，柳絮也没有问我选择文科还是理科，她们都心有灵犀的选择不问。
最怕一问起，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能蹭一天是一天。
“安安，你去文科啊？”许杰天好死不死的问我这一句。
我张张嘴，说不出话来，不着痕迹的去看柳絮，她正在写物理题，注意力集中，听到也没反应，我倒是希望她能有个反应，好给我个痛快。
朱贝贝在一旁讽刺，“肯定是文科啦，就她那成绩，干嘛干嘛，瞪我干嘛，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我说的不是实话？好心给她小建议，不要走迷途，哼。”
谢过朱贝贝的好心建议，我去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了肖欢，我朝她一笑，肖欢什么也不说，拍拍我的肩膀。
回教室的时候，我特意绕了个圈，从肖欢的座位上路过，那么一路过，就再也收不住脚步了。
她的书桌上，大大方方的放着理科报名单，我坐在她的位置上，一页页的翻过去，她的同桌严莉莉问我，“安安，你选文科还是理科？”
“文科啊。”我理所当然。
“哦，那以后就不能和你同班了。”严莉莉又说了一句。
理科报名单第一个名字是肖欢，第二个名字是许杰天，许许多多的名字都混在一起，我没找到柳絮的，正想放下，肖欢就回来了。
“理科啊？”她问了一句。
没等我回答，上课铃声就响了，几乎落荒而逃，不敢直视理科二字。
下午的课听得浑浑噩噩，其实也不是那么难得事，干嘛那么犹豫呢，我在……害怕些什么？
“安安，试一下理2考场的广播是否正常。”毕筱筱看着我没回神的样子，干脆拍了一下我的脑袋，“回神了……”
“哦。”我点头，怎么看怎么心不在焉。
“有心事？”毕筱筱问了一句。
“不算是。”
“得了吧，一下午失神多少次了。”
我低着头，专心的弄广播，明天就要高考了，现在考场再次开启，进行二次检查，对空调、广播和监控系统进行再次调试，考场也要重新检查和打扫一遍。
听力考试还做出了多种预备方案，如果听力设备有了故障，广播出现停顿磁音，受到干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的把问题排除掉。
“学姐……我很茫然。”犹豫了一下，我还是觉得说出来。
“怎么了？看你闷闷不乐的。”
“关于选文科理科的事……”我吐了一口长长的气。
“怎么？你不是早就有了答案了吗？”毕筱筱歪头，不解的问道。
“我想选理科，但又不敢选，内心好像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怂恿我。”
“为什么？”毕筱筱问了一句，“因为理科的分数线比较低吗？”
“不是。”我摇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班上选择文科的比较少吧。”
“那有什么关系，要选文科还是理科的人是你自己的事，跟别人无关啊。”
“嗯……”我点头，“我知道，可是，好像无法说服另一个自己，那么坦荡荡的去选择文科。”
“学姐你从来不纠结吗？”我又问了一句。
“纠结什么？”毕筱筱笑，“前途？未来的专业？还是为一个人摇摆不定？”
我沉默了一小下，毕筱筱顿悟般，“为了一个人走不属于自己的道路，活生生的例子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