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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怎么……怎么忍心和我们分开这么久……怎么忍心把我们远远推开……你怎么忍心，这样的伤害我们最重要的人？……”
终是忍不住，抽出被握住的双手，将人紧紧、紧紧地搂在怀中。
失而复得。
那天晚上，四姐弟围坐在一起，聊了很久很久。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他们时而抱头恸哭，时而带泪欢笑；时而静默无语，时而高声喧闹。这一晚，前世今生终于合而为一；这一晚，多年的期盼终于圆满。
屋外，曙光乍现，新的一天，悄然来到。
☆、梦回
午后，阿诚刚走到湖边，就看到他家大哥席地坐在草地上，背靠着一棵大树，一腿伸直，一腿弯起，专注地看着膝盖上的书。
跟以前相比，现在的大哥真的是完全的“两耳不闻窗外事”，每天上完课就回家，不去应酬也没消遣，圣人都没他活得清心寡欲。以前衷心盼望他能拥有这种生活状态，现在他真做到了，又觉得碍眼。
“来啦。”楼尘依然看着书，头都不抬。
阿诚靠着他坐下，双手无意识地抱住他的手臂。他看阿诚一眼，又继续看书。
“大哥。”“嗯？”
“大哥。”“嗯？”
“大哥。”“嗯？……”
“大哥。”“……”
“大哥，”看到楼尘不解的双眼，笑笑，“没事，我只是想多你叫几声。总感觉不太真实。”
楼尘定定看他半晌，放下书，张开双臂。阿诚马上扑过去，双手紧紧圈抱住他，头深深地埋进肩窝。
眼里闪过自责，自己终究是伤到了他。“好了，阿诚，”声音低沉温暖，“都过去了……”
肩上传来一阵湿意。
楼尘不再说话，只用手自上而下地抚摸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缓慢且温柔。
“大哥，”不知过了多久，阿诚才再次开口，带着些微的鼻音，“你不打算改名字了吗？”
抚摸的手停顿了一下：“为什么这样问？”
阿诚抬起头，脸上有着嫌弃，“你不觉得这名字很难听吗？我们都不喜欢。要不，你还是改回来？”
“一个称呼而已，哪这么麻烦？你们都知道我是明楼不就行了。”看阿诚打个哈欠，忍不住低声斥责，“困了？昨晚叫你早点睡，就是不听！真不知道你这个状态怎么去讲课！！”
阿诚顺势往下滑，头枕上楼尘的大腿，眼睛已半合上，声音也有点含糊不清：“我激动嘛，不敢相信你真的就在我身边……”话未完，人已沉沉睡去。
楼尘伸直双腿，轻轻替他挪动一个舒服的位置，目光如水地凝视他半晌，又轻轻拿起书。
风中，若隐若现地传来低柔的声音：“安心睡吧，从此，有我陪着你……”
※ ※ ※ ※ ※ ※ ※ ※ ※ ※ ※ ※
F大。
明台坐在教室里，眼睛看着讲台，魂魄早已云游到天外。
这个周末，真是过得精彩万分。他完全没想到，自家大哥竟然隐瞒得如此之深，就为了他那毫无意义的愧疚和担忧，他竟敢离开他们这么久，竟然让他们找了那么长的时间，害自己掉了好几吨的盐水！！
哼哼哼，这笔帐不找大哥讨回来，他就不叫明台！！
明台皱眉苦思，浑然不觉自己一会生气一会开怀一会笑一会愁的表情，已经引起侧目。
班主任于此时走了进来：“从今天起，我们班要增加一位同学。”
“又不是小学生，还要介绍……”
明台腹诽，目光却不经意对上了前方的身影，瞬间僵住。
那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长得秀气精致，眉如远山，眼如秋水，鼻梁小巧挺直，唇若朱砂，一头乌黑的长发仿佛瀑布般柔顺地披在肩背上。
看着柔弱无助，脸上却带着乐观的微笑，双眼更是透出坚毅。这是个不会被轻易打倒的女孩！
台上传来女孩轻轻柔柔的自我介绍：“大家好，我是于曼丽……”
明台看看左边电脑后面的大哥，再看看右边躺靠在沙发上看书的阿诚哥，期期艾艾，踌躇不前，几次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什么事？说吧，别犹犹豫豫的。”
明台心一抖，差点咬到舌头，再看看出声的方向，电脑后的人根本连头都没抬起过！呜呜呜，大哥，为什么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敏锐啊？！
“大哥，阿诚哥，”非常的小心谨慎，“那个……我……交了一个女朋友……”
阿诚拿起苹果啃了一口，再往下翻一页书：“去跟大姐说，她一定开心死了……”
现在不是大姐的问题好不好！！明台暗暗咬牙，再次开口，依然结结巴巴断断续续词不达意：“可是，她……你们……我……”
“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也该有自己的主见。没必要在我们面前还那么紧张。”
“……”无语。最终把心一横，直接说出重点：“她叫于曼丽！！”
说完，马上后退一步：两双锐利的目光牢牢地盯住了他。这时的两个哥哥，根本不是学校里受欢迎的温文教授，而完全是以前叱咤风云的霸道长官！
“她……和我们一样？”阿诚关心的是她会不会对明家对大哥带来什么影响。
“不一样，”明白他的意思，明台肯定道，“我试过。有了大哥这个先例，我很小心的。”
阿诚噗嗤一声笑出来。
“明台，”楼尘没有笑，专注地看着弟弟的双眼，“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明台看到大哥眼里的认真，也正经了起来：“是的，大哥，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应该明白，如果只是基于弥补和旧情难忘，对你们两个都会是伤害，而且，也不公平……”
“我知道，大哥。”
阿诚看着兄弟俩的认真严肃，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淡化。
自从大哥承认自己的身份，四姐弟间的最后一丝隔阂也消失殆尽，感情亲密胜过从前。然而他和大哥却似乎再也回不到并肩同行默契十足的过往。大哥对他的宠溺纵容他不是不知道，可两人之间总横亘着一份若隐若现的距离。
难道，他们就一直维持这种状态？还是，应该再多给大哥一些时间？？
※ ※ ※ ※ ※ ※ ※ ※ ※ ※ ※ ※
晚饭后，明镜把楼尘叫到了自己房间。
“大姐，您找我？”
“坐。”示意楼尘坐下，“你生日快到了，大姐给你买辆车，你看如何？”
“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楼尘有些纳闷。
“弟弟的车都比哥哥好，不太说得过去。”
楼尘笑得温柔：
“好也罢坏也罢，不过是个代步的工具，我不在乎这些的。还是说，大姐怕我给你们丢脸？”
明镜嗔怒地瞪他一眼：“你明知道我是关心你！”
楼尘握住她的手：“大姐，相信我，就算没有明家这个背景，我也能活得很好。”
“我相信你的能力，只是，”眼眶些微的发红，声音里满是心疼不舍：“一想到你以前过的生活，再看现在……”
“大姐，”轻轻打断她的伤感，“现在这种生活方式，是我们曾经的梦寐以求，既然有幸得到了，就别再纠结于过往。对于我来说，能和你们在一起，已是心满意足。”
明镜默然。于她和明诚明台，又何尝不为此知足。想到明诚，又想起另一事：
“阿诚这段时间，似乎总有些郁郁寡欢。这孩子一向最听你的话，恐怕也只有你去才能开导他了。”
“我看出来了，也打算晚上跟他好好聊聊。”
“以前，受身份环境的限制，你们舍弃了太多的东西。现在时代已经不同，虽然避免不了世人异样的眼光，但只要我们自己问心无愧，依然能得到幸福。你说呢？”
楼尘垂下目光，静默片刻：
“我懂。大姐，您早些休息，我先出去了。”
“好。”
明镜点头，坐在沙发上，目送他起身往外走，刚要开门时又把人叫住：
“明楼，”尘封已久的名字再次被唤出，犹如暮鼓晨钟在心间回荡：“我们都是经历过的人，你应该明白，生命其实很脆弱很短暂。”互相凝视的眼眸交汇过深远寓意，“不要在未来才来后悔，我们其实，没有太多时间去浪费等待。”
“我明白，大姐。”明楼轻声回答，转身开门离开。
“大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快进来。”
“嗯，刚在大姐那里坐了会儿，想和你聊聊，就过来了。”
明楼坐进沙发，阿诚关了门也在他身边坐下。
“阿诚，这段时间，你有心事？”
开门见山的一句话，让阿诚脱力般的靠进了沙发的角落。
“大哥，我只是……突然间很怀念以前的时光……”
“怀念以前？”明楼有些诧异。
“那时，我们默契十足，能够并肩作战，也能相互扶持……而现在，社会安定了，我却失去了陪伴在你身边的资格。”
“阿诚，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愿意你卷进黑暗，可是时局所迫，我只能无奈接受。那时你的眼中只有明家只有我，这对你不公平，我不想现在仍然如此。你是一个自由独立的个体，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精彩，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处处以我为中心……”
阿诚坐直身子，一股突如其来的委屈让他冲动地打断了明楼，只想把憋在心中多年的话一吐为快，不去顾虑自己是否能承担得起后果：
“大哥，你的心思我都懂，可我从不觉得跟随你的脚步是一种依附。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不想只躲在你的□□下享受你的宠爱。我想站在你身边，我希望自己也能成为你的依靠，我也有能力为你撑起一湾避风港。大哥，我也想保护你，你明白吗？”
明楼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诚的委屈慢慢消退，心中起了逐渐升起不安，他才轻声开口：
“还记得我对明台说的话吗？如若只是基于旧情难忘，对两人都会是伤害。这话，同样适合我们。”
阿诚煞白了脸。大哥的意思是……他不再是原来的他，他想要把一切都放下？自己最害怕的可能真的变成了现实？
明楼把他发白的脸色看入眼中，却并没有出言安慰，依然继续着刚才未完的话：
“所以，从在湖边相遇以来，我一直在思索，也给你时间去辨别。”
阿诚猛地抬起头。
“我很清楚过去和现在的不同，你呢？你能看明白自己的内心吗？”
紧盯住明楼深邃的双眼，他忽然看懂了他如冰般眼瞳深处燃烧着的火焰。双眼渐渐湿润，他竟是如此的误解了大哥！
“没有区别的，大哥。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从来都没有变过。”
明楼凝视他良久，温柔低沉的长叹声中，探出手臂把人搂入自己怀中。
那年中秋，明氏姐弟四人在比利时度过。
阿诚和楼尘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发生多大的变化。
他们把公寓打通，阿诚的那间整顿成卧室、衣帽间及卫浴，楼尘的那间则是书房、客厅餐厅和厨房，空间一下子变大了很多。至于明宅，房间本来就足够大，两人不想劳民伤财，随便选了一间做卧室。而他们大部分的私人用品也都留在了明宅。
对于四姐弟来说，明宅才是共同的家。经历了那么惨痛的生离死别，谁都不想再从这个家里离开。
之后，阿诚把楼尘的衣服一股脑全部丢弃，再拖着他去大肆采购。
楼尘不情愿，自己的衣服不都还可以穿吗？谁知阿诚露出满脸嫌弃，说大姐明台只是不说而已，你那衣服也能叫衣服？
不叫衣服叫什么？楼尘很想这样反问。
其实楼尘的衣服还算不错，很适度地展现出他的风度翩翩斯文优雅，也很符合他教授的身份，就只是平凡普通了些，没有把他那种睥睨天下的尊贵傲气体现出来。
要那么显眼干什么？就是要平凡低调些才好。
阿诚根本不为所动。
也就只好算了。
※ ※ ※ ※ ※ ※ ※ ※ ※ ※ ※ ※
飞机头等舱里。
明镜靠在座椅上，想着明家的过去和未来，忍不住地露出微笑。
“美丽的小姐，您好，可以请教您的芳名吗？”
吐字字正腔圆——太圆了些，明显是外国人说中国话的流利。很老套的搭讪方式，话语里却听得出真诚。
明镜睁开眼，正对上一张英挺的容颜。
那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外国男人，一头金色的长发用丝带随意系在脑后，蓝色的眼珠仿佛一片神秘的海洋，鼻梁高挺，薄唇微微带笑，五官立体如雕刻。浑身上下透出一股不容忽视的王者气势。
“我叫蓝特，可以请教小姐芳名吗？”
明镜仔细观察着他的双眼，看到了一片坦诚无伪。
“明，明镜。”
其实，有些时候，总在不经意间，得到永恒。
※ ※ ※ ※ ※ ※ ※ ※ ※ ※ ※ ※
“楼教授最近的衣着，贵气到让人有点不敢直视……”
“这算什么，你们没发现他和明诚的服装风格很相似？”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快三学期了还没人知道真相？”
“大消息大消息！明诚真是明氏集团的长公子！！”
“真的假的？！这样的家世，干嘛要来我们学校当个小小的客座教授？”
“不清楚。不过重点是，这学期将是他留在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
“不是吧！以后就见不到帅哥了吗？……”
“为什么这学期没选他的课？……”
“我要去找他签名留念！！……”
先前说话的人提高嗓音，打断周围的议论纷纷：
“更重要的是……”刻意停顿了一下，以引起所有人注意：“据说原来决定长期留在学校校的楼尘教授，下学期起也将不再接受聘书！……”
刹那间，哀鸿遍野。
※ ※ ※ ※ ※ ※ ※ ※ ※ ※ ※ ※
这是一场世纪婚礼。
衣香鬓影，贵宾云集。行事一向低调的明氏企业，这次完全的大手笔。婚礼在维也纳皇家教堂举行，观礼嘉宾非富即贵。整个婚礼场面庄严而隆重，华丽却不浮夸，主教亲自为两对新人主婚。
看着高贵的大姐和英俊的弟弟，明楼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感动和满足。盼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梦想终于在今生得以实现，他的心中，再也没有任何牵绊……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明楼看向身边之人，含泪而笑：他不是自己的牵绊，而是偕手同行的伴侣。
十指相握，紧紧扣住。
不必再与子同袍与子同仇，而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有此一人，今生足矣。
☆、尾声
结局一：
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刻着岁月痕迹的斑驳墙面上形成光与影的抽象画。脸上遍布皱纹的枯瘦老人，静静躺在床上，混浊的眼透过墙壁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前尘往事还清晰地在脑海中回荡，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睁眼，却全部烟消云散。
不过是南柯一梦。
老人有些迷惘：那些忧伤痛苦的往事，幸福美好的回忆，到底是真，是假？自己到底是清醒着，还是在梦中做着美梦？他无从得知。
其实也没必要那么清楚。
老人闭上双眼，清醒也好，糊涂也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自己也算过完了一生，现在，该是他去追赶的时候了。
老人的双手无力地垂下。
历史如何评价，世人如何评判，都不重要了。
空中，似乎传来隐约的呼唤——
等着我，我来了。
结局二
清静的墓地深处，有一块白色的墓碑，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明楼，享年99岁
明诚，享年94岁
同逝于XXXX年XX月XX日
☆、番外（一）
关于称呼
明氏姐弟出国前一天。
大部分事情都安排妥当了，明镜带着两个弟弟忙里偷闲去了咖啡厅。
三人一边聊着去法国的计划，一边思考着还有什么缺少的东西，然后，不知怎么说到了以前。于是，出现了以下的对话：
“上辈子……”
“上一世……”
“前世……”
“……”
虽然声音不大，却还是让周围的人听了个清楚，待姐弟三人回过神来，才发现整个咖啡厅有半数的眼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目光是清一色的不可思议和不敢置信。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落荒而逃。
从此，他们全部以“以前”来代替。
又一天。
明台突发奇想，问兄姐：
“大姐，大哥，你们说，如果真找到大哥了，那我以后叫大哥的时候，会不会分不清楚谁是谁啊？”
明镜和明诚都一愣，显示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到时候混淆起来，会不会闹笑话啊？！”明台还在头疼。
“这好办，”明诚笑了起来，“以后你们就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就行，反正我也听习惯了，不这样我还觉得别扭。”
从此，家里人开始改口为“阿诚